诊疗室里, 一位高中年纪的男生坐在姜初瑾对面,把刚拍好的片子递给她。
男生神情忐忑:医生,我这个严不严重, 有没有骨折啊?
姜初瑾把片子拿到亮处来看, 半晌后说:没有骨折, 韧带有轻微的撕裂损伤,情况不算太严重, 回去后拿云南白药膏或者冰敷就行。
那就好。男生松了口气。
姜初瑾薄薄的眼皮抬了抬,瞥了眼他身上的篮球服, 不过这段时间不要剧烈运动, 跑步打篮球这种活动尽量避免, 至少休养两周才能动。
啊?男生说:可是我两天后还有场篮球赛。
姜初瑾没多作劝说, 只是把片子重新递给他,可以,如果你想和我在手术台上见面的话。
男生彻底被噎住,老老实实的接过片子, 眼睛却注意到了别的地方。他不由得分神多看了两秒, 发现这位医生姐姐漂亮的右手上,多了个牙印。
牙印颜色有些淡了,牙齿痕迹也淡去了很多, 只剩下两道浅浅的红,和周围白皙皮肤格外不搭。
男生手指捏在片子上一直没抽走,姜初瑾率先撒了手, 抬眼看他,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没有, 男生指了指她的手,就是这个医生姐姐, 你被什么东西咬了吗?
姜初瑾微顿,还没出声。
如果是人还好,是小猫小狗的话得去打疫苗,这些小动物身上不一定携带什么病毒呢。男生一脸诚恳建议。
我知道了,谢谢。姜初瑾唇角弯出了一点微末的弧度,笑得不是那么真情实感,你可以先走了。
哦。男生咕咕哝哝地走了。
等他走后,诊疗室一时半会儿没有病人来。姜初瑾靠在旋转椅上,习惯性的想右手捏捏眉心,却因为这个动作拉扯出些微的痛感。
南琅下嘴不轻,再用点力估计能见血,现在四个小时过去了也只是变浅了一点,手指摁住那块被咬的地方还是会有些痛感。
脾气真挺大的,姜初瑾想。
姜初瑾觉得自己脑子有点问题,她反倒觉得挺开心的,从第一次在酒吧里见面她就看出来了,那位穿着兔女郎衣服的服务员不是个善茬。
只是没想到,这位不是善茬的同志竟然会成为她的女朋友。
两人恋爱后,南琅贴心又细致,无时无刻不想围着她转,仿佛初次见面的印象是个幻觉,只有在某些时刻流露出的或狡黠或轻佻的神情,才会显出一些原本的本性。
她女朋友没熟悉前是狐狸,熟悉后是猫。高兴了扑过去亲你一口,惹她炸毛了就对着你呲哇乱叫一顿凶,牙印便是那个证明。
姜初瑾唇角勾了勾,还挺喜欢她凶自己的。
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估计某人已经睡回笼觉醒过来了。姜初瑾对着手机做了通心理建设,才拨去了一个电话。
她原本以为南琅会直接挂断或者当没看见,谁知直接接起来了,姜医生。
姜初瑾对着她就有点犯怵,你醒了?
我又不是猪,十点多就醒了。南琅说。
姜初瑾哦了一声,问:吃饭了吗?
吃了,点了外卖。
姜初瑾又哦了一声,问:还生气吗?
生什么气?
我把你吵醒了。姜初瑾说。
南琅那头顿了几秒,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揣摩她的话,半晌后才随意地说:姜医生脾气还挺好。
我咬你一口都没骂我。
我不会骂人。姜初瑾说。
是,你只会冻人。南琅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木签叉起个奶油草莓送进嘴里,嚼巴了两下嘴里鼓鼓囊囊地说:行吧,我也不是知错不改的人。
嗯?姜初瑾没懂她这意思。
以后也可以让你咬回来。
感谢伟大的互联网技术,姜初瑾手里多了个牙印这件事被大厅小贾护士看到后,不出半刻钟几乎全医院医生都有所耳闻了。
姜初瑾加了几个医院同事的群,但大部分都是闲聊,她将这些群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因此没能第一时间了解到群里关于自己的八卦。
直到付早中午找她去食堂吃饭,提了一嘴后才反应过来。
医生大多三点一线的生活,工作枯燥且无聊,每天面对的除了病人便是医生同事。有时候人闷久了,总会自己找点乐子。
姜初瑾的牙印便是今天的乐子。
她拿着饭盒进了食堂,不多时便有四五道视线唰唰地直勾勾地朝她看过来,然后再假装若无其事的扭过头。
混杂着特别小声的谈论
真的哎,真的是被咬了。
啧啧这世道,咱都别忘了啊,以前姜医生让人碰一下手都不行的!
谈恋爱的女人呐,都是会变得。
她女朋友也挺野,这难道就是情趣?
实不相瞒,我有点羡慕了,谁不喜欢被美女咬?
姜初瑾拿着饭盒在食堂找位置坐,路过那一桌时朝那人瞥了一眼,最后一个说话的人忙举起饮料挡住半边脸,讪笑着赔罪:我们开玩笑呢姜医生,别太在意啊,主要主要还是高阳山这孙子起的头。
高阳山一口米饭噎在喉咙里,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那一桌人都笑起来。
姜初瑾浅浅弯了下唇,找到位置坐下后,付早顺势坐在她对面。她的耐心在付早新一轮八卦后终于没忍住,抬了抬眼皮,你怎么也这么八卦?
我也不想啊,你这也太显眼了。付早拆开一次性筷子,说:那我说点别的,没多久就是新年了吧,这次医院能给我们放几天假?
不知道。姜初瑾说。
去年是三天,今年能有五天我就烧香拜佛了。对了,你今年还是回家吧,回家还得费劲去抢高铁票。
姜初瑾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挑着胡萝卜丝。
付早愣了一下,说:你不是不挑食吗?
习惯了。姜初瑾顿了两秒后才说。
姜初瑾下班后去找了配钥匙的师傅,因为没有原钥匙,师傅需要亲去一趟看看锁芯才能配。她带师傅回家,走廊上遇见了正要出门上班的南琅。
配钥匙么,怎么不配个密码锁?南琅瞅了一眼,说:省的以后丢来丢去的很麻烦。
姜初瑾嗯了一声,以后配。
她看了南琅一眼,皱了皱眉心:要去上班吗?穿的太少了。
这样穿好看。
回去换件羽绒服出来。姜初瑾说。
南琅与她眼神僵持了几秒,最终败在冰山的目光下,老老实实的回去换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她瞅了一眼,说:最多这样了,我不想裹成粽子。
姜初瑾低身帮她拉好拉链,暖和就好。
配钥匙的师傅对着锁芯作了个模型,拿出自带的工具包配了把和原先一模一样的钥匙。师傅干这一行似乎很多年了,手法熟练,时间没超过十分钟。
姜初瑾付了钱拿过钥匙后没进家门,对南琅说:走吧。
走?去哪?
不是去上班么?姜初瑾低眸看了她一眼。
南琅想不通为什么这人非要和自己一块上班,可能有点黏人吧,她被这个想法很好的取悦到了,牵过女人的手一块进电梯。
电梯里有对中年夫妻和一个小孩,姜初瑾似乎有点害羞,手腕轻微挣了挣,南琅牵的更紧了。
不让我牵以后都不牵了。她特别凶的小声威胁。
姜初瑾老老实实没再动了。
这天酒吧顾客出奇地多,卡座区几乎坐满了位置,就连吧台也是。白婕摇着调酒壶一个人忙的不行。
她见到南琅进来,下意识喊了一声,随后又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漂亮女人。拜南琅经常姜医生姜医生的喊,酒吧里大多工作人员都认识了姜初瑾。
白婕:南姐你上班还带女朋友来啊,太犯规了吧,这不是戳我们单身狗的心么。
南琅唇角翘了翘,我不是故意的,她非要跟来的。
白婕还未出声,周叶不知从哪个方向冒出来,轻嗤了一声,说:听她胡扯吧,肯定是她把刚下班的姜医生生拉硬拽过来的,她平常多黏人你不知道吗?
白婕想了想,说:也是。
南琅把酒杯重重一搁,手臂压在周叶肩膀上,眯着眼说:你不说话能死?
周叶笑了一声,连忙告饶。姜初瑾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停留了几秒,轻蹩了下眉心,不动声色把南琅拉开了。
没有座位了。姜初瑾说。
白婕赶忙放下调酒壶,在一众挤挤攘攘的顾客里给她找出来个空的高脚凳,示意姜初瑾坐在这里,然后低下身翻找了一番,拿出那个粉水杯说:姜医生喝饮料还是热水?
姜初瑾觉得自己像个被照顾的小孩,默了两秒,热水就可以,谢谢。
好嘞。
酒吧面积小,活动空间窄,但却一点不冷。四五台空调分布在各个角落嗡嗡运转,热风混着音乐声浪只扑人脸颊,有些人鬓角热的渗出了汗。
南琅脱掉羽绒服,里面只剩一件黑色v领毛衣和宽松牛仔裤。她把毛衣袖子稍向上抻了抻,露出清瘦的手臂线条。
姜初瑾后背闲闲靠着吧台,嘴里含着水杯的吸管,眼皮轻抬,定睛看着舞台上的女人。
和她张扬恣意的外表不同,南琅唱的大多是情歌或者慢歌,很有共情力的那种。她张口唱第一句时,你便已经被带入那个氛围里了。
鉴于南琅经常迟到早退、对工作格外不负责任的情况,周叶顾及到酒吧生意,又找了几个酒吧驻唱。
姜初瑾发现,前面几个驻唱人气都不太高,只有南琅唱歌时底下观众才会齐齐将看向她,目光安静而热烈。
她轻蹩了下眉心,本能的有些不悦,在南琅眸光只看向她时,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姜初瑾弯唇低低笑了一声。
你们只能看。
而她已经是我的了。
有其他驻唱在,南琅唱了两三首意思意思便下台了。她放下话筒,一蹦一跳地来到姜初瑾跟前,姜初瑾把水杯递给她,渴吗?
有一点。南琅就着她吸管喝了两口。
怎么不弹吉他了?姜初瑾问。
本来就没多喜欢,就是装南琅顿了下,换了种说法,装装样子做的。
姜初瑾哦了一声,眼睫垂下来,小口喝着水。
你喜欢听我弹?南琅忽的问。
还好,你喜欢弹我就喜欢,你不喜欢弹我也就不喜欢。
南琅本来都做好再去报个吉他班的准备了,闻言没忍住亲了她一口,你怎么这么会说话,讨人开心。
姜初瑾抬眼,眸光落在她唇瓣上,定了几秒才挪开。她看着周围喧嚣嘈杂的人群,唇角抿起的弧度有几分不爽。
她放下水杯,抓着南琅的几根手指把玩,低低轻轻地说:讨你开心我也会开心。
姜初瑾似乎有点睡眠不足,没呆太久便困了,南琅也没多呆,跟周老板打了声招呼后就领着人走了。
南琅坐在驾驶座上,偏头看了眼困的睁不开眼的某人,傾身帮她把安全带系上了。车子驶过以前经常去的那家便利店十二,南琅解开安全带,副驾驶上的某人睁开了眼。
去买些东西。南琅说,你继续睡。
姜初瑾很轻地打了个哈欠,没再睡了。
南琅去便利店挑了几个饭团和两份鸡肉饭,老板帮她加热后,笑呵呵地说:好久没见你来了,之前那位医生也是。
南琅轻轻挑了下眉梢,你说的是我女朋友吗?
啊??
南琅下巴微扬,指了指车的方向,她太困了,在车上休息。
老板顺势看了眼,石化了,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姜初瑾眼睛是睁开的,但似乎还沉浸在困意里,眼皮没什么精神的耷拉着,走路歪歪斜斜的像个醉鬼。
南琅只得拉住她,确保不会撞到柱子上或者突然摔倒。
直到回家后,姜初瑾靠着沙发休息了会儿,然后去了浴室洗脸。她往脸上捧了两三次凉水,而后才慢慢清醒过来。
她转身去拿毛巾擦脸,余光里南琅不知何时也进来了,正慢慢悠悠搓着洗面奶的泡沫。南琅唇角微勾,手中泡沫猝不及防往她脸上划了一道。
姜初瑾:
她再次洗了把脸,然后礼尚往来的朝南琅脸上洒了洒凉水,结果只换来这人特别凶狠的一瞪。
你干嘛呢,我刚洗完脸。南琅说。
那不是你先开始的么,姜初瑾拿毛巾擦着她的脸,毛巾绒软的布料一寸寸的抚过她的皮肤,脾气怎么这么大,我这是找了个公主还是祖宗?
南琅把小脸往前凑了凑,享受着女朋友的擦脸服务,闻言特别嚣张地说:我脾气本来就不好,姜医生你后悔也晚了。
啊姜初瑾拖长了调子,故作懊悔地说:真的晚了吗?你早上咬我的牙印半天才能消呢,我难不成得让你咬一辈子啊?
南琅想起这茬事,挑了下眉,是吗?
她把手背往姜初瑾唇边凑,我说了,你也可以咬回来的。
姜初瑾把她脸上水珠擦干,收起毛巾后才看了手背一眼,白皙圆润,没有任何瑕疵。
舍不得。姜初瑾把她手背拿下来,温柔包在掌心里,低身吻住她的唇。
南琅薄瘦的肩膀轻颤了下,瘦长五指稍弯,攥紧了盥洗台边缘,仰头回应她的吻。
她们气息交缠,吻的格外温柔。姜初瑾细细密密的长睫压下来,像个极有耐心的侵略者,暧昧气氛升腾,包着南琅的那只手也不停在她手背上摩挲着。
姜初瑾的瞳仁很黑,此刻染上了一点欲色,黑眸仿佛更深了。她的唇瓣向下,停在了细瘦锁骨。
她的亲吻细致而耐心,像对待一道上好的菜肴,一寸一寸的品尝着。南琅脖颈扬起一道弧度,干净漂亮的下颚线条绷得有些紧。
姜初瑾牙齿在锁骨上不轻不重的啃咬了下,然后又轻轻吮着,不多时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她终于退开,黑眸盯着白皙皮肤上的红印,唇角勾了勾,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