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瑾发送过去后, 那边一时半会儿没来消息。她熄灭手机屏幕,走到窗户前,探长脖子往楼下看。
楼下是一片杂草丛, 草尖大概能到人的脚踝, 钥匙扔在下面瞬间被掩于绿色中, 很难再找到。
姜初瑾视线在杂草丛找了两圈,看不到钥匙的身影后才关上了窗户。她在冬天的冷空气中抿了抿唇角, 想是不是太过明显了。
还特别幼稚。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计划,就算钥匙真的被扔掉、真的彻底不见, 仍然会在某个方面存在漏洞, 比如你的神态、表情、小动作等等。
有些人撒谎一眼就能看出来。
姜初瑾人生二十几年, 撒谎次数几近于无。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不是镇定自若, 或者是不是应该表现出一点丢东西的惊慌失措。
她指尖蹭了下指关节,手机上仍没有南琅的回音。
走廊深处光线晦暗,寂静冷清,只有风偶尔刮过的声音, 姜初瑾靠在走廊墙壁上, 头微低,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过了不知多久,大概只有几分钟, 走廊里终于来了一点热闹,她循声看去,是南琅牵着狗回来了。
可能是太过安静的缘故, 小狗轻轻汪了一声,都像是有回音。一并入耳的, 还有南琅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姜初瑾舔了下唇角,下意识有些紧张。她站直了身体, 在南琅和狗来到她身边想说些什么,南琅先出声了,姜医生,你在这等失物招领呐?
啊?姜初瑾有点懵。
我怎么感觉不是钥匙丢了,而是你丢了,南琅歪了歪头,扬着唇说:怎么看着这么可怜。
姜初瑾动了动唇,思考着该说些什么。
她在没有回音的聊天框里、深寂冷清的走廊里已经设想过撒谎被戳破的景象,甚至已经在想该怎么回复质问,但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她不自知绷紧的身体渐渐舒缓,松了口气说:是吗?
是啊,南琅把手里的饮料递给她,说:帮我拿着,我拿钥匙开门。
姜初瑾接过来后,低眸和地上的小狗看了一眼,小狗冲她摇了摇尾巴,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她第一次觉得这只小狗有些可爱,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完全不懂人类的烦恼。于是姜初瑾难得想弯下腰撸撸它的毛,然而南琅已经把门打开了。
她缩回手,南琅进门后把灯打开。
视野明亮的同时,姜初瑾也看清了南琅的打扮。她穿了套白色运动服,粉金色头发被皮绳系成了高马尾,脸蛋被衬得很小,白净又漂亮。
我刚带南宝在小区里散了散步,去超市买了瓶水,回来就看到你的消息。南琅换上拖鞋,随口说:怎么还把钥匙丢了?
姜初瑾嗯了一声。
丢哪了知道吗?南琅问完这话,又觉得多此一举,如果知道的话就不用可怜兮兮的给她发信息了。她想起刚才姜初瑾站在走廊里等人的场景,没忍住笑了一声:都多大人了钥匙还能丢。
姜初瑾说不出反驳的话,乖乖被她训。
南琅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丢了就丢了,大不了再配一把或者换个锁就好了。她回卧室换了套家居服,出来后偶然间看见姜初瑾唇角的笑意,这才电光火石间联想到其他方面。
姜初瑾正在和狗玩,她不抱它只是抓着狗的两只前爪,倾斜狗的身体,看它将摔不摔的蹬着后爪扑腾。狗使劲挣扎了一番,却没挣扎出个水花。
南琅把狗从她手里解救出来,状似无意地说:姜医生挺开心。
嗯?姜初瑾眼里笑意未减。
丢了钥匙还这么开心,南琅轻轻挑了下眉梢,对上她的眼,不会是故意丢的吧。
话音落下,空气静滞了几秒。姜初瑾手还捏着狗的一只前爪,她很轻地眨了下眼睫,啪嗒松开了手,狗四只爪子落地,汪了一声跑开了。
我说中了,南琅一看她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严谨细致的姜大医生怎么可能会弄丢钥匙。
地板上铺着一层深灰色地毯,她趁其不备,一骨碌把这人压在身下,手撑在姜初瑾脑袋一侧的地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的何在?
姜初瑾舔了下唇角,说:不是故意的,确实是丢了。
南琅眉梢微挑,眼神里全是不信。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僵持了几秒,姜初瑾率先有了动作,仰头亲了下她的脸颊,我说真的。
鉴于家里多了第二个南宝,南琅本人没歇着,吃完饭后就开始收拾客卧。租房以来她从没用过这个房间,就连狗窝都是放在客厅阳台上,客卧长久没用桌上都落了一层薄灰。
除了灰尘之外,房间里其他地方都很整洁。南琅开窗通风,扫帚扫了遍地,又去厨房拿水湿抹布。
姜初瑾瞥见她的动作,干嘛?
收拾你今晚的房间。
我来吧。姜初瑾说。
不用,我来。南琅决定好好尽尽地主之谊,还要在姜初瑾面前留个好印象,操个勤俭持家爱劳动的好人设。然而这个人设在擦完书桌后隐隐维持不住,擦到床头柜时彻底崩塌。
她把湿抹布一撂,恹恹地瞅了某人一眼。
某人哭笑不得,主动接过抹布说:你先出去,我自己来。
好的。南琅特别听话地跑开了。
再回来时手里抱着一床干净被褥,放在床上后,说:姜医生,你今晚就睡这个被子吧,干净的。
姜初瑾瞥了一眼,嘴唇动了下。
放心,南琅担心她可能会有些洁癖什么的毛病,特别贴心地补充:我没用过。
姜初瑾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说不上来是无语还是什么,哦了一声。
她们没把房间收拾地太细,差不多能睡人就可以。南琅坐在床边在手机上和周叶请着假,余光里姜初瑾坐在她的旁边,低声问:你今天不上班吗?
不上,南琅把手机屏幕给她看,说:在跟周老板请假呢。
总这样她不会杀了你么?
南琅看着周叶给她发的乱舞大刀的表情包,扬了扬眉说:已经在杀我了。
她没有掩饰屏幕的意思,姜初瑾光明正大的看两人的聊天记录,脑海里周叶两字逐渐与某个人影对上号。
那天ktv你是和她一块的么?姜初瑾忽的问。
对啊,一个聚会而已。南琅还在应付周叶的死缠烂打,边发信息边说,她要我去给她撑面子。
姜初瑾想起余洁华给她发的照片,眼睫很轻地颤了下。好像不需要再问什么了,之前刻意收敛的猜忌和揣测都是假的、不切实际的。
她明明在南琅这件事情上一直站在余洁华的反立面,可遇到丁大点事情后还是忍不住猜疑,哪怕表面平静如水。
姜初瑾吐出一口气,有些不安,还有些自责。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和她关系很好。
南琅嗯了一声。
之前那个外国人也是你朋友么?
南琅没注意她的微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是。
你朋友很多。姜初瑾语气酸溜溜的,带着自己都没觉察出来的醋意。
还好吧,有些是高中认识的,还有些是在国外。南琅说到这顿了下,眼神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看向她的脸。
片刻后,她唇角一松,说:你吃醋了?
姜初瑾很轻地蹩了下眉尖,没说是与不是,只是说:我朋友很少。
她其实是个很独的一个人,哪怕平日人缘再好,能交心的却没几个。她没有南琅那么多花天酒地的好朋友,她性格呆板无趣,生活乏善可陈,只是徒有一副好皮囊。
她和南琅有很多地方不一样。姜初瑾想。
她说完这话,又怕南琅误会她的意思,找补说:我不是想干涉你的交友
南琅哦了一声,说:但我女朋友不是只有你一个么?
姜初瑾一顿,抬眼。
她们和你不一样,你是南宝,她们不是。南琅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凑过去抱住她。她下巴搁在女人瘦削的肩膀上,白嫩的两只爪子安抚般的拍了拍,没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