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到能听见他的呼吸

12 / 25 章 · 2,115

从他们住的地方到镇上有固定的班车,是个旧大巴,一趟能载四十几人,陆荒不想花钱去那趟的车票钱,就自己走了七八公里。

他到医院的时候,正赶上快下班的点,他先去找医生开了药,再回病房帮陆老收拾东西,就几件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一个编织袋就能装完。

陆老虽然上了年纪,但腿脚还算利索,不需要陆荒搀扶也能走动。

两人离开医院在小卖部门口的站台前等回去的班车,陆荒担心他热着,就从袋子里掏出蒲扇给陆老扇风。

陆老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笑着说,“行啦,我身体还没那么弱呢,你要是热就给自己扇吧,不用给我扇。”

“我这不是担心这大太阳晒着您吗?”

“我在这块都待了六七十年了,我还能不习惯?”陆老说着话,又想起莫北来,他问陆荒,“倒是小北那孩子,真的还在这住的习惯吗?”

陆荒想了想,回答道,“您待会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没您想的那么娇贵,人也挺勤快的。”

“勤快?”陆老瞪大眼睛,“你可不能指使人家干活啊,人家不乐意,你这当哥哥也不能强迫人家。”

“哎呀,您都想到哪去了?”陆荒哭笑不得,“我没强迫他干活,也没指使,更没有欺负他,算了,等您回去就知道是什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被涂成蓝白的大巴响了两声喇叭,停在站台前,几乎掉完漆的铁门“哐哐”两声后朝他们展开,司机穿着个老头背心,嘴里还叼着根烟,不耐烦地又拍了两下喇叭。

陆荒扶着陆老上车,给过车费后,挑了个靠近中间的位置坐下,这趟车挺空,没什么人,都死气沉沉地倚在座位上打瞌睡。

陆荒把编织袋放在座位前方的空隙里,靠在泛黄的椅背上发呆,临近傍晚,北川依旧阳光明媚,只是少了正午时候的炙热和灼烫。

他偏过头,视线穿过空荡荡的一排座椅和模糊的玻璃落在车外,在高高的一排杨树后是平静流淌的昌马河,有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车一驶过就飞窜开来。

陆荒看着那些被惊飞的鸟雀,突然想起燕子来,儿歌里唱的那种“年年春天来这里”的燕子。

他记得慧慧有一次和他们讲过燕子为什么会往南飞,她说燕子是一种候鸟,这种鸟会随季节不同周期性进行迁徙在寒冷的时候他们会飞离他们生活的地方去食物更多,温度更高的南方生活,但当春天来临时,他们又会返回自己的家乡。

陆荒觉得这些鸟有一点傻,如果有一个更加温暖,食物也更多的地方可以生活,为什么不一直留在那里,还要每年飞那么远返回会有严寒和酷暑的家乡呢?

慧慧说,那是鸟类的思乡情怀,他们和人是一样的,离家久了也会想念自己从小生长的地方,就像李白诗里写的那样,“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陆荒当然知道李白说的是什么,他只是觉得这样的情怀并不适用在他身上,他不喜欢北川,从小到大都不喜欢。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想着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到处都是沙尘的地方,然后永远都不回来。

北川对他来说不像是让人怀念的故土,倒像是一把锁,让他浑身上下都落满灰尘和泥巴。

大巴慢悠悠开了二十来分钟,终于到了地方。

陆荒拎着东西,搀着陆老下了车,车门“哐当”一声在他们身后猛地关上,只留下一阵喧嚣的尘土飘扬在空中。

他们到家的时候莫北正蹲在院子里逗大土,现在的他看起来没有半点小少爷的贵气,但浑身上下依旧打理的很干净,没有半分土气。

“哥,外公。”莫北站起身朝着他们喊道,“你们回来啦。”

陆荒点点头,“你和外公先进去吧,我把这的东西收拾一下。”

莫北很听话地搀着陆老进了屋,但没过多久又跑出来,说是要帮陆荒的忙。

陆荒感觉自从他默许莫北跟着自己身边后,莫北的胆子好像一下大了不少,有事没事都围着他转。

他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太习惯自己身边总跟着个大活人。小时候他经常被周围同龄的孩子认作大哥,但他们也就是嘴上说说,见陆荒不喜欢旁人靠太近,就都和他保持着距离。

可莫北这家伙完全不一样,不管陆荒怎么说,他总能想办法混到陆荒身边去,陆荒又不能真的下手打他,就只好接受现状。

为了庆祝陆老出院,陆荒今天特意切了一块腊肉,用芹菜炒着吃,还烧了个蛋汤,里面放了从市场买来的大饼的紫菜,卖家说这是从沿海地带运过来的,还有点贵。

吃过饭后,陆荒把想来刷碗的莫北赶了回去,他将灶台上的东西一 一打理好后坐在门口抽了根烟,今晚的天很黑,阴沉沉的,见不到月亮,明天大概要下大雨。

陆荒把抽完的烟头丢进垃圾桶,回到屋里,陆老已经洗漱好准备休息了。

莫北正趴在桌上写他们老师布置的作业,陆荒走过去,靠在桌案边,只瞥一眼就看到一个鲜红的“85”分,他们的试卷是150分的,莫北这连及格都没考到。

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炙热,莫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小声说,“我之前是学艺术的,文化课学得就不是很好……”

“我理解。”陆荒幽幽道,“毕竟一样的卷子我可能只能拿30。人各有志嘛,也不一定都得靠读书才能赚到钱。”

莫北抬起头,正想附和,陆荒又说,“不过,你还是好好学吧,你这身子板,做其他的感觉也赚不到钱。”

“……”

晚上十二点,陆老已经睡下,莫北把作业弄完,刚走到床边才想起他要和陆荒一起睡。

他有些僵硬地站在那张大床的边上,陆荒把手里的故事会放下,盯着他看,轻声说,“你直接上来,睡里面就行。”

莫北点点头,他蹑手蹑脚地躺到陆荒旁边,扯过薄薄的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北川的夜很静,静到他能听见陆荒的呼吸以及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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