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翊是八月末到的学校,九月初结束了军训,调整了两天,也就正式开始上课了。
第一个周的周末,棋牌社的学长忽然说要出去聚一聚。王翊也没多想,就答应了。只是还没安安稳稳地吃两口,房门一开,崔韬就闪了进来。他把挎包往衣架上一挂,拉开外套的拉链,又端起一杯啤酒仰头一饮而尽。
“来晚了来晚了,刚考完试。”
王翊条件反射似的站起来:“学长。”
崔韬一看他,笑了,走过来拍他肩膀,“你怎么在这儿呢?”又跟大二的学长介绍,“这王翊,李望舒的弟弟。”
大二学长目瞪口呆,问王翊怎么不早说。
王翊心说这有什么好提的,况且要早知道崔韬在这儿他就不加了。
“李大小姐那个脾气,我还以为她是独生女来着。”大二学长握了握王翊的手,“兄弟受苦了。”
崔韬作势要打他,“胡说八道什么,有脾气那也是我惯的。”
大二学长:中华儿女,是时候站起来了。
王翊则是低着头跟着大家一起笑。
席间崔韬替王翊挡了不少你来我往的车轱辘话,王翊本来就不喜欢跟人交流,这下算是彻底省了心。崔韬跟李望舒差不多,都是酒量不好却又爱喝酒的人,所以到了各自回去的时候,崔韬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大家都挺清醒的,尤其是王翊。
王翊说你们走吧,我把学长送回去。
王翊架着崔韬,崔韬醉了之后话尤其多,叨叨个没完。王翊就想是不是自己每次这么叨叨的时候李望舒也跟他一样摸不着头脑,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崔望舒 作者:小李
韬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递给王翊。
“你姐,你接吧。她,她知道,我这么喝酒,又要骂人。”
王翊一想,要是自己接了那岂不是更露馅了?但是也确实是接了起来。
李望舒那边有点吵,“你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
李望舒忽然笑起来,一连串地,“接我一趟呀,我喝得头晕。”
王翊说:“那等我把崔韬送回去的。”
李望舒顿时酒醒了一半,“您哪位?”
“你听听我哪位?”崔韬和王翊坐在一条长椅上,崔韬困得睁不开眼,倒在王翊腿上睡了。王翊还得小声训人,怕吵醒了崔韬,“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吗?为什么不跟同学一起出去呢?自己一个人喝酒不危险吗?”
李望舒愣了愣,晃晃脑袋。
这什么事儿啊?
王翊拿着崔韬的手机训她。
李望舒强打精神,“那什么,不好意思啊。我下次不了。崔韬呢?”
“你先别管他。你现在在哪儿你告诉我。”
“那没事了我自己能回去。”
“李望舒。”
王翊很正经地叫了她一句。
把崔韬叫醒了。
崔韬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还没说完啊你俩,我要睡了,把路灯关掉。”
王翊的身份证头一次用于跟人开房就是在这天,他忽然很庆幸自己是六月份的生日,已经成年了。
王翊一直阴着脸。一半是因为李望舒嬉皮笑脸地认错态度不够良好,另一半则是气她跟崔韬。
这俩人为什么就能心有灵犀到这种程度?喝酒都能喝到一天去。
真是嫉妒。
李望舒一进屋就滚在床上耍赖,“这儿什么都没有!没有卸妆水没有洗面奶!我什么都做不了!”
王翊过来拉她起来,“你寝室关
Qun 7捌/③⑦①1⑻⑥3 ∮门了你怪谁?”
李望舒不依不饶,“你接我接的太慢了,所以寝室才会关门的。”
王翊看着她真是心里好来气。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李望舒看他板着脸,就又过来哄他,“你怎么了?不高兴吗?我给你唱个歌吧。”
就在刚才,送崔韬进电梯的时候,崔韬把着电梯门,“王翊,我给你唱个歌吧,你先别走。”
李望舒还没张嘴,王翊就鼓掌,“好听好听。可以了不要唱了,洗洗睡觉吧。”
李望舒横他一眼,“无趣。”
明明是两张床的屋子,李望舒非要跑过来跟他一起睡。热得发烫的一个人就那么贴着凉哇哇的王翊,像是搂着一块石头。她不光贴着他,还损他,说你装什么君子呀,搞得这床又很窄,一点儿也不舒服。
王翊说,我要睡了,把路灯关掉。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怎么和崔韬解释。
李望舒却不在乎地非要掰过他脑袋亲他,王翊理智还在,一个劲儿地躲。李望舒却哼唧着不乐意,费了好大力气,把王翊的衬衫扣子都拽脱了几颗,这才算是控制住了他。
她说,脱我衣服。
王翊长叹一口气,“我真服了,诶你做事不过脑子的吗,你……”
李望舒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胸罩,脱下来,挑在手里,虎视眈眈。
王翊还在自己跟自己讨论李望舒的脑子。
李望舒瞅准了时机,扑上去就用胸罩罩住了王翊的嘴。王翊虽然还能说话,只是隔了一层,听不真亮。
李望舒很得意,“你躺着,我要上去,我什么都没穿,我嫌床单不干净。”
王翊手背蒙着眼睛,眼不见为净了。
李望舒摘掉他的手,倾下身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他露在外面的半张脸,撇撇嘴,“好丑,我转过去吧。”
王翊气笑了。
李望舒真的慢吞吞地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坐。坐下去,又前后地摇起来。王翊忽然觉得这事乏味,如果看不见李望舒的正脸,那他还真没什么激情。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接客。
所以脑子就还正常。
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连忙推了李望舒下去。
李望舒好不乐意,又要往他身上爬。
王翊好容易才捏住她的脸,“你吃的短效的还是紧急的?”
“紧急。”她老老实实回答。
王翊说你滚滚滚别往我这儿来,吃的这么频要吃死人的。我一猜你个懒鬼就不会连吃二十几天。你能不能对自己负点儿责?
李望舒委屈极了,皱着眉头刚想说话,却只觉得一阵恶心翻上来,于是急急地跑去吐。
她一跑,王翊也要跟过去,他顺手开了灯,李望舒蹲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王翊去倒了一杯水,其实恨不能把水都泼到她脸上,让她清醒清醒。
李望舒站起来漱漱口,被那股难受顶得眼泪直流。她靠近了,捶王翊胸口,王翊顶在她小腹上,他俩于是就隔了一段距离。
王翊还得替她拢头发,李望舒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你什么都不给我,你什么都不给我……”
王翊扶正了她,直视着她眼睛说:“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作践自己是很容易的事情。但只要望舒 作者:小李
你还在我身边儿,你就休想这么干。”
她愣住。忽然也很认真地问他,“好好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咱们俩谁没努力过要好好生活?可你现在过得好吗?我过得好吗?”
这问题,放在两年前,一年前,或者是两个月前,王翊都会不好回答。
只是现在不同。
他说我过得很好。
李望舒看看他,没说话。眼里却有千言万语。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说你知道吗李望舒,你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有脑子却没心肝。你在躲我,你也在躲崔韬。你不是在躲我们,你是在躲感情。你和他相处那么多年,两个人有那么多相似的习惯,相投的脾气,可你还是躲他。
我没指望能改变你。
我只是觉得——
“我只是觉得,虽然不介意跟你同归于尽,但不应该用这种方法。”
她笑起来,抿着嘴,很腼腆地,也很少见。
李望舒和王翊穿着衣服调过情。
也光着身子谈过心。
颠倒的混乱的,越过边线的,在乎的不在乎的。
都融化在他的眼波里。
他说,别死啊李望舒,咱俩还没好够呢。
他伸出小指,“答应我一下。”
李望舒也伸出小指过来拉勾。她把头贴在手上,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这样的拉扯,她不希望世界上再有任何人遭受。巨大的消耗并不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自身,就像人甩不开身后的影子,游得再快也无法自己超越自己。
她轻轻地说:“再好好过一天。”
“可以。”
喜怒无常的李望舒从来都不是普通的。
她在庸碌中抬起头,每一记耳光都来自自己的手。
王翊的眼睛也潮潮的。
“我还没给你做过排骨呢,你不能这么就走了。你得有个好胃,再有一身懒肉,我会好多事情,你都还不知道呢。”
他说着,头靠上李望舒的头顶,泪水也就打着她的头发。
她说是,我还没领你吃过学校附近那家川菜馆,咱俩还没单独一起涮过火锅,我洗菜洗得可干净了,你不知道的。
她忽然哽住,声音抖着,“至少做完这些事。”
“还不够。春天过去了,春天夜里甜乎乎的空气今年都不会再闻到了,所以要在明年春天再闻一次。我没给你吹过头发,咱们没一起收过衣服。阳光晒过的被子没一起睡过,我养的花也没开。”
没一起做过异乡的旅人,没一起度过过不慌忙的清晨。
他说,你没了我不难过。只是想到这些事还没做,就觉得空落落的。
“再好好过一年。”
“可以。”
在凌晨,秋夜,没有风声的,却有两个人抱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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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中队的院子,张雨荷看见骆安秀拿着水碗在跟小妖精要开水,便微笑着招呼她:“你过来,我有话说。”骆安秀快步走来,张雨荷搂着她的肩膀,把嘴伏在她的耳边,亲亲热热说了一句:“我操你妈!”——《邹氏女》
“你冷静点。别人在看我俩了。这样拉扯算什么?再听我最后一句话,结婚。老子豁出去了,一个混账男人要巴心巴肝爱一个小贱货有什么办法呢?跟这小贱货结婚还不行吗?”——《雌性的草地》
文章误我,我误春光。——《黛玉焚稿》
32
李望舒被电话吵醒,抓起来刚想接就被王翊劈手夺下来。
抓错了,他的。
王翊看着屏幕上的电话号一愣,递给李望舒看,李望舒揉揉眼,说了句崔韬,就又转过身睡了。
王翊这边儿一下子就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刻了。李望舒也不能扔他一个在这儿,背对着他说,别接,一会儿他就给我打了。
果然,王翊这边儿不响了,李望舒这边就振了起来。
李望舒坐起来,接了。
“起的还挺早。”
李望舒还困着,打个呵欠说有话快说,困着呢。
崔韬没忙着问别的,开头就是嘱咐她吃早饭,哪怕吃完再睡,对胃也好点儿。
她这边听着,不自觉地却翘起嘴角,“嗯。还有事吗?”
“没事了。回了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我昨天也喝大了没顾得上管你。你弟也一点儿不靠谱,连个回声都没。”
“托人办事还这么挑。人家能跑一趟都不错了,又不是亲的。”李望舒随口应付,又打个呵欠,“你上课去吧。我再来一觉。”
“吃饭。”
“嗯。”
“我真得走了,再不走迟到了。”
“走你的吧快点儿。”李望舒语气是很嫌弃,笑却很真。
王翊从洗手间刷着牙出来,满嘴白沫,“完事啦?”
李望舒笑着把手机一扔,“好烦人。”说着也套起衣服来,“你上午有课?”
王翊远远地答,应该已经在洗脸了,“那肯定啊,我是新生啊。一天课。”
李望舒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望舒 作者:小李
的腰,脸贴着他脊背,“逃课吧。咱玩去。”
他擦着脸笑起来,“我才不上你当呢。哄完了崔韬又来哄我,你少来。”
“我真心的。”李望舒磨他,“你跟我回学校吧,回我学校,也陪我上上课。”
“你有课吗?”
“有啊。”
“什么啊?”
“运筹学。”
王翊说着不去不去,还是被李望舒牵了回去,这会儿正坐在最后一排帮李望舒记笔记。他眼镜没带来,半听半看的挺费力,写得却很工整清晰。
李望舒就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老师,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跟室友聊聊天。
上次在寝室楼下碰见过王翊的那个室友叫小张。小张往后一仰,小声地跟李望舒说,你悠着点儿。
李望舒说我疯了你别管我。
“我哪敢管你啊,崔韬跟这位,这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回头还不剁了我?”
李望舒也有点儿不大好意思,只能给自己找补,“他也没事,就过来看看。”
“过来看看你扯着人家手进来的。”
“啊?是吗?”李望舒惊了,“我没注意,真的。真的吗?我扯的不是衣服?我记得我没扯他啊!”
小张:“你看,还说没事。”
“你诈我!”李望舒就跟小张闹起来,老师频频往这边看,王翊伸手敲敲李望舒面前的桌子。
李望舒这才消停。
课间的时候,小张出去打水。李望舒趴在桌子上问王翊听得如何,王翊翻着薄薄的两页笔记说,还挺有意思。
“是吧。不亏。”
“嗯,就是热。”王翊说着自己也笑。他扣被李望舒扯坏了,于是也就不敢脱外套。他又低低地补一句,“好大劲儿。就看电视剧里演男的扯女的衣服,你这反过来。你寝室有针线吗?一会儿借我用用。”
李望舒好红一张脸了,只不过不是因为害羞,是笑的。她红着脸说没针线,但是有你一件上衣,干净的。
“之前那件?”
“嗯。跟我回去换吧一会儿。”
她点头,话却不说全。没说那件衣服她穿回寝室,洗了晾好了,就放到柜子里;放假了,装到箱子里带回家;开学了,就再从家带到学校。
王翊低着头,眼光盯着自己落在腿上的手看。他是在笑的,只是笑得很浅,也很难察觉。
“下次别扯衣服,扯我。东西都是钱买的,坏了还挺麻烦。”
李望舒偷偷地把手覆到他手背上。
他轻轻抖开了。
然后重新抓住了她的手,这次他在上面。
王翊一个晃神甚至觉得这是高中的课堂,而李望舒是他同桌。阳光和煦的午后,天气是恰到好处的温热。老师在讲数学,周围的同学很困,他在强打精神。
他不学无术的小同桌忽然趴下,趴下,然后伸过了手。
王翊知道这样的事情确实是应该发生过的,只不过李望舒身边坐着的是崔韬。
他听不见声音,却能闻见花草的味道,也能闻到李望舒身上的味道。
她忽然说对了,送你个镯子。说着就拖着王翊的手放到了桌面上。
王翊心说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李望舒说你闭眼。
上课铃就在这时候响起来。
“你弄吧我不看。我看黑板。”
李望舒牵着他右手,好在王翊是左撇子。右手再还给他的时候,手腕上还真的系着一条挺漂亮的编织绳。王翊有点儿惊喜,小声说我还以为你要给我画一条。
“你还真提醒我了。”
王翊好一顿挣扎,还是被大力制
Qun 7捌/③⑦①1⑻⑥3 ∮服,被抓着左手画手表。
王翊看着她就想,这种人,换谁谁也招架不住啊。
“后面那个女同学,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在扰乱课堂纪律?”
李望舒给他画完最后一笔,把东西都揣到兜里,又背着包站了起来。
“老师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她是很愉快地。
王翊当然也很愉快,扶着椅子也站起来,“老师不好意思,我也有点事,我也得先走。”
王翊跟着李望舒在路上走,小张忽然给她打电话,提醒她记得中午团委开会。
李望舒说我能不能不去?
小张:你不去谁给我们开会?
“你上。”
“滚。”
小张也是利索人。
李望舒撂下,满脸的不乐意。
王翊察言观色,“你走呗,我一会儿自己回去了。”
“没事,你就坐着,就一会儿。咱先回去换衣服。”
李望舒往台前一站,屋子里就静了。王翊窝在很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盯着李望舒看。
李望舒对前排一个女孩儿一招手,“问问各部门都到没到。”
王翊就琢磨,李望舒这样的,是怎么爬上来的?
后来他还真问过。
李望舒说是靠脸。
也很利索。
李望舒换了个人似的,挺正经,但并不是特别让人有压迫感。“咱开个快会,”望舒 作者:小李
简单地总结布置之后,李望舒就宣布了散会。王翊正溜号儿,旁边一个男孩儿却忽然碰了碰他胳膊,扔给他一张纸条。
王翊打开一看,面色惊恐地看着那个男孩儿。
男孩儿连忙摆手,“不是我。”
王翊长舒一口气,“我没电话号,不是这个学校的,别联系我了。”
李望舒过来拍他,“走啊,我爸来了。叫你吃饭去。”
老李着实热情,一见了李望舒就闺女长闺女短地叫,又说王翊这么晒都不黑,就是个难得的白人儿。
然后老李说,崔韬在路上。
王翊心里一惊,李望舒还是挺淡定,“那菜单再给我看一眼,给他加个菜。”
王翊于是深深怀疑李望舒在他前面还有人。
可太稳了。
崔韬来了,跟李望舒差不多,身上都带着一点儿酒气。老李乐呵呵地拢着自己的仨孩子,像个骄傲的老母鸡。
崔韬吃着吃着忽然抬头,说王翊你这衣服好眼熟。小李好像也有一件。
李望舒:“就是我的。”
崔韬一愣,但很快划过去,换了笑脸儿,又跟王翊点头,“你穿也合适。”
老李好奇,“咋回事?”
王翊哪好插言啊,就只能低着头等李望舒说话。
李望舒满不在乎,很自然地接话,“昨天我喝多了,吐了他一身。”她说到这儿抬眼看了看崔韬,“怪谁?”
崔韬眉头松了,马上承认错误:“怪我了怪我了,我昨天也喝多了。”
“知道就好。”
李望舒嗔他一句,又低头吃起饭来。
老李打圆场,“你们仨就相互照顾,都好好的。王翊你可别跟他俩学,喝酒误事。”
“晓得了。”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琢磨,可是相互照顾了,他们仨可比相互照顾近多了。
回去的路上王翊一直沉默,崔韬搂着李望舒不松手,一个劲儿问她吃没吃早饭。
“大热天的你离我远点儿。”话说起来嫌弃,却很大劲儿地把崔韬也圈在了怀里。
老李把仨人放在了崔韬学校,说是下午还要开会,让李望舒自己坐车回去。
王翊先走,剩下崔韬跟李望舒。
崔韬说咱找个凉快地儿说说话。
长椅上坐定,李望舒大剌剌往崔韬膝头一趴。崔韬顺着她衣边伸手,摸到了她的脊背。
“李望舒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跟王翊,昨天是不是在一块儿?”
“是啊。我寝室关门了,他又不是你,是我们楼下阿姨的干儿子。再说了不是你让他来的?”
崔韬蹙着眉,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撩开她后襟儿看看,还是白白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见李望舒不蒙他,他就也照实说了:“我最近见王翊,总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也说话,也打招呼,也笑,就是莫名其妙地从里到外地不舒服。”
“正常。他一开始还看我不顺眼呢。”
“噢,”崔韬将信将疑,“那可能就是我想多了。总觉得他看你的时候,那个劲儿,诶,形容不好。你等我再观察观察。”
李望舒被风吹困了,眯着眼睛,声音越来越低,“不用。下次我见他,直接告诉他不要看我。再看我我就打他……”
崔韬摇醒她,“我知道了。他看你的时候就像你看我的时候,就是那样。”
李望舒不想搭理他,还怕他乱想,就只好坐起来说:“他把我当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一直对你视若己出,当亲儿子一样疼爱。”
“我想抽你。”
“一点儿也不孝顺,白拉扯你这么大了。我去妇联告你去。”
崔韬立刻过去亲她,李望舒狠狠地咬了他下嘴唇一口。他这会儿被哄得差不多了,就揉着嘴装狠,“小娘们儿性子还挺烈。”
她大笑,前仰后合地,“该”。
33
李望舒光着身子下床找烟,找出一支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好久没抽,连火都找不到。
崔韬目光呆滞地靠在床头。
他说我刚才那什么的时候,想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的实现方法。但是我现在猛住了。他仰头看李望舒,“你记得吗?”
李望舒立刻扑过去打他,边打边说老娘记个屁!你他妈操我都不认真,我打死你都不过分。
崔韬招架着她,只是从表情来看明显还在想。
“不许想了!”李望舒坐在他身上拍他脸,“不许想啦听没听见!”
“干吗啊?”崔韬慵慵懒懒地半睁着眼,“家庭暴力。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李望舒把他的脸掐出各种形状,崔韬目光下垂,眼皮上好几道褶展开,就很好看。
他忽然开口,很生涩,说李望舒你知道吗?他比划了一下,“王翊离把我惹毛,就差这么一点儿了。”
此时距离上次老李带他们仨吃饭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崔韬旧事重提,李望舒不禁愣住,小心地问他,“他怎么你了?”
崔韬捞起李望舒的项链看,也不对上她的眼睛,悠悠地说:“他那个人,只要在我面前站着,我就浑身难受望舒 作者:小李
。他就是笑着看我不说话,也特别有攻击性。你们两个虽然不是亲姐弟,但是真的很像。”
李望舒虽然知道总得有这么一天,可还是难受得喘不上气来。
崔韬目光很虚,好像还是在想事。
“咱高中报道那天老师说随便坐,你来晚了,就往后排坐着了。我本来坐前面的,跟老郑,结果她朋友忽然来了,我就被撵走了。我走到你旁边儿看你一眼,你当时瞪我,我还想这人怎么这么凶。凶我也坐,我就要坐你旁边儿。结果后来就稀里糊涂地当了同桌。”
李望舒忽然笑了,手贴在崔韬胸口上,“第一学期期中考试的时候你自己没考好,还去找老师说我耽误你。搞得老师找我谈话,要把我挪走。”
崔韬也跟着笑,两只手都挡住脸,“吃吃”地笑,“别提了,当年跟脑子缺弦儿似的。那天你从老师办公室回来就把我抓出去了,我比你高那么多,愣是薅着我领子扇我嘴巴。还逼着我去跟老师说不窜了,老师当时还问我崔韬你脸怎么肿了。第二天紧接着放假,我回家之后,我妈也问我脸怎么肿了,我说撞的。”李望舒把他的手拿下来,环到自己腰上,崔韬又接着说,“你那时候啊,可受欢迎了。好多男孩儿来我寝室给你递情书。我一般都只拿人好处,不给人办事。不过我高一时候可是真不喜欢你,我那时候甚至都觉得你长得好难看。”
他越这么说,李望舒心里就越是刀割一样了。
他还在说:“好像是到高二开学吧。那天我往屋里一走,你老远地在后面叫我,追上来,然后扔给我一个苹果,还面无表情地说我瘦了。诶你是不是那时候就挺喜欢我的了?”
“胡说。”李望舒觉得自己差点儿就要哭了,只是还强挺着,“我一见你就很喜欢你了。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那,现在呢?”他声音很轻,脑门蹭着她下巴。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一下。
她很小声地,却在重复:“我喜欢你,我一直很喜欢你,你一直一直都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人。”
“我也是。”他手摸到她的蝴蝶骨,“只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你了。我觉得你要扔下我走了。你碰见一个那么像你的人,你要跟他走了。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上次有这样的疑问,是在一堂停电的晚自习上。
全楼欢呼。同学们都飞快地收拾书,敲着桌子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李望舒悠悠地醒过来,念叨一句“这怎么天都黑了,还是我瞎了”。
“停电。”
崔韬也在收拾东西,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脸就悄悄地红起来。
李望舒忽然坐直了,勾住崔韬的脖子就亲了他一口。还是在最后一排,他被摁在墙上,在一片杂乱里,烫着脸,被吻着。
他想,我该怎么办呢?
他胳膊在半空里僵着,李望舒像是蓄谋已久,也像是随随便便地搭错了一根神经。
老师在这时候走进来,“都走吧,回寝室睡觉吧。备用发电机坏了。”
李望舒坐回去,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开始穿外衣。
崔韬还在那儿愣着。
还在想,我该怎么办呢?
李望舒站起来,忽然踮脚向外看,又眼光溜溜地看他,“没路灯。背我回去吧。”
我该怎么办呢?
“拽我一把。”
“来。”
她伸出手,他跟她走。
月光很亮,人三三两两地往寝室走,也没了平时的急。
李望舒在他耳边说:“刚才我就想,我可不能这么瞎了。”
“怎么呢?”
“还没亲过你。”
“现在呢?”
“没遗憾了。瞎了就瞎了。”她真的很开心,开心到要从他背上跳下来,跟他紧紧地抱在一起。
“那,现在呢?”
现在,她也还是想从他后背上跳下来,也还是想看那样圆而亮的月亮。
“我知道你心软,但是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惨就是了。”
这话,王翊也说过。
说着不为难她,说到做到,于是这两个人就去相互为难。
他又说,“好在这几年把你照顾得还不错了。让我这个时候松手,我倒也能放心。”
李望舒一股火就从心底窜起来了,压都压不住。她这次是真哭了,但是是气哭的。她一句话都不想解释了,抓起自己的衣服急急忙忙地套上,边套边哭。她倒不是气别的,她只是觉得自己刚才那么诚心的表白被滑过去,他根本就不信。
最气最气的就是,她说的是真的。
崔韬见她哭了,就也慌了,套了件衣服连忙过来拉她。
李望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很用力地甩开崔韬,“你别跟着我!以后这种话别问我,我再也不会说了!”
她是现在才体会到一颗真心被人忽略是种什么滋味。
崔韬拦着腰把她提起来,扛到肩膀上,让她尽量远离房门。在屋里转两圈儿,李望舒闹得厉害,就只能把她扔到床上。
她被抓着两只手,身体被压着,脸是花的,特别狼狈。
崔韬说你听我说话。
可是等李望舒真的静下望舒 作者:小李
来,看着他的时候,他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他本来想说,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或许当时不信,可是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他知道她确实是真心的。怀疑王翊是真的,没怀疑过她也是真的。焦虑和不安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也是真的。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是错了,错在不该来问李望舒。而应该直接去面对王翊。
只是一想起王翊,他后脊梁就一阵一阵地发凉。
如今帮他能抵抗这凉意的,只有李望舒了。
他看着她,长长久久地不说话。崔韬扯了纸来递给她,她却没接过去,就是转身进了洗手间去洗。
※qun〔⑦〕⑧⑶⑦/1039;1捌㈥⒊
34 最漂亮的月亮,在我的背上
再出来的时候,她一边走一边解自己的扣子,又招呼崔韬,“脱衣服。”
“干什么?”
李望舒表情很僵,这时候却很苍白地笑了,“证明我爱你啊,你不是不信吗?我说你刚才怎么好像对我不太感兴趣,心里有事当然什么都做不好。”
崔韬终于也被她激怒了。
他瞪她,她就瞪回来,不只要瞪,还要说狠话,她说跟你相处到今日,才知道我不如当年真就瞎了眼睛。
她脱光了,也躺好了,撑着头叫崔韬过去。
李望舒一直是壳子里的软体动物,经不得风吹日晒。和王翊一直相处愉快也是因为王翊摸准了她的脾气,小打小闹是有的,可更多时候还是不厌其烦地在她耳朵边上说,你特别好,真的,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她无时无刻不是在怀疑自己的。
所以身边的人,就不可以再怀疑她。
崔韬说咱俩非得这样吗?
“非得这样。”她已经完全调整过来了,也不哭也不闹了,就是什么难听说什么罢了。
每句难听的话后面都是她心里的小女孩儿在说,你哄哄我,你快哄哄我。
“那行。”崔韬也脱了衣服,赌气似的爬上床。他伏在李望舒身上,一只胳膊撑着身子,一只手紧紧地捏着她下巴。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他说:“我也看错了你,我也不如当年就瞎了。”
她又有点想哭,皱着眉头说,“两个瞎子能走到今天还真不容易。”
他很突然地进入,李望舒于是疼得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想下意识地把脸埋到崔韬脖颈里,却被他掐着,动弹不得。
崔韬就这么盯着她看,看她疼,看她虽然疼,却也是一言不发,牙关紧锁。
他说你怎么不叫呢?你叫啊。
李望舒想求饶了,只是她看了崔韬一眼,崔韬并不想饶了她。
他更用力一点儿,自己其实也是很难过的。他还在逼李望舒,他说你叫啊,你叫出来,我就也出来。
她嘴唇都咬破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身体有一天也会对崔韬这么抗拒。
她手机震起来,“王翊”俩字就这么明晃晃地撞进来。
李望舒冷哼一声,崔韬显然并不想把事情闹出去。但李望舒手更快,她接了。
王翊聊的是平常话,是来问她中秋节要不要回家的。
崔韬没停,李望舒眼里都是眼泪,又大笑,笑着问崔韬说你听见了吗?
王翊那边没听清,又问了她一遍。
李望舒不说话,崔韬还在很艰难地抽插,王翊也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他又觉得自己这会儿好像也不该说话。
他和崔韬的直觉都准得出奇。
三个人都安安静静的,李望舒疼得没什么感觉了,合上眼眼泪还在往下滚。
还是王翊先开口,“我先挂了吧,一会儿你忙完了再打给我。”
“别啊,”她鼻音很重,“既然都赶上了,就听听崔韬怎么折磨我的。”
李望舒已经在崩溃边缘了,说到这儿她又是笑,边哭边笑,“我喜欢的人,这就是我喜欢的人,我喜欢他那么多年,他这么对我……”
王翊声音挺沉的,叫了崔韬一句,“学长你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崔韬关了免提,靠近耳朵,停了动作,“王翊你说。”
“她那个状态明显已经不对了,你不能再招她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崔韬揉揉眼睛,觉得自己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已经被惹毛了,这脸也就无所谓扯破不扯破,“我俩的事,我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你管不着。”
对面的王翊听起来还是很冷静,只是崔韬看不见——其实他一张脸气得煞白煞白的,拳头也握得很紧。
“我总不能看着她去死。要是因为我哪儿做的不好,”他顿一顿,“我给学长道歉。”
崔韬也哼一声,答得很简短,却也很倨傲。
他说你配吗?
给我道歉,你配吗?
崔韬很少有这么管不住自己的时候,话一出口他也后悔了,尤其是听见王翊更低三下四地求他,“我……我确实不配,但是我姐姐他是你女朋友啊。就算我什么都不是,学长你也应该为了她好啊。”
崔韬沉默,王翊也沉默。李望舒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整个人的精神已经垮了。
她脑望舒 作者:小李
子里只有一幕,就是那天那轮漂亮的月亮。崔韬就在这轮月亮下面背着她,俩人专挑最黑的地儿走,要尽量地躲开别人。
她说你看月亮是不是很漂亮?
崔韬摇头,没开口,脸倒是红了个通透。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那,那什么你再来一次,就刚才那句。”
李望舒不明就里地重复,“崔韬你看月亮是不是很漂亮?”
他慢慢地,慢慢地说,“最漂亮的月亮,在我的背上。”
她终于开始适应他,缓缓地流出一点姗姗来迟的体液。
崔韬说,那你就再听一会儿吧。其实我对她不错的。
“我再听一会儿,你能答应我让她恢复正常吗?”
“我能。”
“那我听。”
她很涣散,也不哭了,只剩下傻笑。搂着崔韬的脖子亲亲昵昵地说你轻点儿,刚才好痛啊。还问他你累不累啊,换我在上面也行。
她说你哭什么啊一个大男人,一点儿出息都没有。
李望舒帮崔韬捋了捋头发,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她的手停在他后背,咯咯的笑里掺着几声娇声娇气的呻吟。渐渐地呻吟声大了,笑就少了。能被抓住的空隙里她都在问,你累不累呀,腰酸吗?我是不是该把腿岔开点儿呢?
王翊站在走廊的窗前,听着,静默得像一尊石雕。
她只剩下喘和呻吟了,她已经说不出整话了。王翊知道她现在的样子,他指尖触着冷冰冰的大理石台面,却好像是在摸她春水似的腰。
只是她从来没这样对他讲过话。
长长的,类似哭腔的一声后,她喘得均匀平整起来。
李望舒摸着崔韬,很爱怜地,“感觉你好累啊,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还得上学呢。诶,”她说一段就要停下喘喘,“高老师到底留了几张卷子?我好像装丢了一张,在你那儿吗?”
高老师,是她和崔韬的高中班主任。
崔韬抓起手机,“你还在吗?”
“还在。”
崔韬没说话。
王翊在说了,“我明天见她,如果还是这个样子,我就跟你拼命。”
“有能耐你就弄死我。”
李望舒戳戳崔韬的脸,“瞎说什么呢?什么死啊活啊的。”
王翊气得发笑,“我可不是没能耐吗?我要有能耐哪还用弄死你?我直接早生两年。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李望舒就他妈是一傻逼,爱你还最爱你,她那爱还不如扔水里听响。我我我我我还得谢你,我得谢你崔韬,要不是你自己作,就是死我不敢想还能往上走一步。我我得谢你真的,谢你给我腾地方。”
崔韬冷笑,“你做梦。”
“那就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李望舒嗷呜一口咬到了崔韬的耳垂,又小声地,怕吵到他似的撒娇,“你跟谁说话啊?你撂下咱们聊聊天吧!你不想我吗?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崔韬没再回话,就是撂了。
王翊捏着手机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向后倒了下去。
李望舒在崔韬身下,打量打量他的神色,笑得很甜,却又有点儿不好意思似的,“我是不是打扰你了?要不你回过去吧?”
她伸出三根手指,“我保证不搅和,真的,我会乖的。”
崔韬深深地吻她的鼻尖儿,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她脸颊上。
他说对不起李望舒,对不起。
她抱住他,毫无芥蒂地,把那句偷偷藏在心里好久的话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
“我永远记得你说,最漂亮的月亮在你背上。所以不管你怎么惹我,我都会原谅你的。”
李望舒累了,在睡觉,长长地喘气吸气。她做着梦,手臂下意识地紧紧搂着崔韬,生怕他走。
崔韬闭着眼睛,怎么都睡不着。
他在想,李望舒醒了之后该怎么办。
还是那个问题,该怎么办。
他伸手去碰她肿肿的眼睛,热热的,没用力气,却把李望舒碰醒了。她看向他,眼睛弯起来,眼神很亮。
“不要吵架。”她说,“再跟我吵架我就真的不跟你好了。”
她好像什么都忘了,记忆里只留下了一段漫长的空白。她只隐隐约约能想起,他们似乎是吵架了,崔韬很生气。她又觉得自己没那么生气,所以问题可能是出在自己身上。
只是是什么问题,她真的想不起来了。
“好。不吵架了。”
“以后都不要吵架。”
“好,以后都不吵。”
李望舒去看王翊,是在第二天下午。王翊没住院,就是在门诊打点滴。她进了门,好远就看见他——王翊穿了件格子衬衣,又戴个帽子。帽檐压得蛮低,他就仰着脸在帽子里小憩。
李望舒站到他面前,看他长长的一双腿就那么向前伸着,坐得也不正,心想这人真的不会睡着睡着就滑下去吗?
她又坐到他身边去,细细端详他扎着针的手。
血管沉默行走,绕在起伏的手背上,像河流缠绕山峦。
她还在看呢,王翊就忽然滑了下去——人摔得发懵不说,针也滚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望舒 作者:小李
,李望舒就已经叫了护士。
他这时才完整地露出一张脸,这是一张忧思过度的,疲惫的脸。眼下乌青浓重,眼神写满倦怠,嘴上也起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水泡。
一个人真的可以一夜之间就变得很颓废的。
护士来重新扎针,他还是一样地窝在椅子里,只是看着李望舒,不说话。
“看着点儿他,别让他睡着了。这么一会儿重扎两次了都。”护士嘱咐。李望舒连连说“好”,也是前所未见的有礼貌。
他还是在看她。
护士走远了,她也就坐下了。托起他那只手,手背果然是肿起来了,针头划出的血痕这会儿已经处理好,但毕竟不深,所以只是简单地涂了药,并没包扎。
这会儿,那个伤口正在呲牙咧嘴地看着李望舒。
王翊觉得她又要哭,所以连忙打断她,“不疼,真的。我最近好像是低血糖还是怎么,很快会好的。诶你别那么看我,好像我快死了一样。” ※qun〔⑦〕⑧⑶⑦/1039;1捌㈥⒊ 他忍不住去舔自己的嘴唇,“你看我这嘴是不是又肿了?”
“别舔了,不爱好。”
“忍不住。”王翊又往后一仰,耍赖似的,“这嘴可什么时候能好啊,现在都不能亲你。”
王翊也不知道昨天的事她还记得多少,其实他宁可李望舒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看着状态还行,还能一个人来看我。”王翊强打着精神头,“一会儿领你吃点什么去吧?等我打完针。”他抬头看看吊瓶,“这玩意儿咱能不能想办法给它调快点儿呢?这得打到猴年马月能吃上饭,我叫个人啊……”
李望舒把他摁住。
“不着急吃。我又不是个饭桶。”
“怕你着急。”
谁也不说话。
李望舒把头枕在王翊肩膀上,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李望舒劫后余生。
只是王翊和崔韬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35
“你是怎么过来的?”
“崔韬送我来的。”
“呵,崔韬。”王翊拍了拍她腿,“这个坎儿我得去过了,要不然指不定哪天他又要折磨你,是吧?”他目光向前,略略沉吟,“反正说折磨可能也不大准确,也不知道你们昨天是怎么一个情况。不过我猜啊,他也不舍得跟你说什么重话。”
“昨天后半段我都不记得了,你什么时候来的电话我记不清。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说得倒是很少。就是让我听着。”
“听什么?”
王翊看她一眼,从她眼里什么都没看到。
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
他摇摇头,“没什么。你还好就行了。”
“听什么?”
她急急地又问,王翊还是摇头,“真没什么。”他摸她头顶,“真的。”
她抓起包就走,“我自己去问他。”
王翊拔了自己的针,匆匆地也追出来,在后面一迭声地叫她。
“听什么?”
“我要真和你说了,那我这罪就白遭了。”他伸着手臂抱过她,鼻子埋在她发间,“听话。”
李望舒在他胸前不抬头,只是胳膊也环他环得紧紧地,“我该怎么办呢?”
“没事的,”王翊拍着李望舒,“他是冲我来的。你只管什么都往我这儿推。大不了让他打我一顿呗,还能怎么呢?再说了我也跟他讲了,你最喜欢他,你琢磨琢磨我这个立场讲的话,他肯定知道是真的。你不要难过了。”
李望舒是不为自己难过了。
她只是很心疼王翊。
“虽然一直想着崔韬不在了该有多好,但是眼下也只能尽量劝住他,劝他留下来。”他很发自肺腑地问,“我俩上辈子是不是都欠你的?得是把你坑成了什么样儿啊到底?”
王翊的心酸劲儿早就过去了。他本就是个极冷静的人,目标明确,果断,而且富有执行力。
李望舒心疼他,他私心里最心疼的,反而是崔韬。
崔韬如果以后哪天忽然传来消息,说是他千红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已经混成了情场浪子,那他王翊是一点儿都不会惊讶。
温柔的人总是要被欺负。
即使如此,还是有人坚持温柔。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崔韬在前面走,她追上去,叫他的名字,然后扔给他一个苹果。
说,你瘦了。
崔韬还是在笑的,只是笑着笑着就哭起来,哭着说你别离开我。
梦醒的时候是早晨六点。李望舒两眼通红地出现在崔韬寝室楼下,是六点四十五。
崔韬也是刚醒就被她一通电话摇到了楼下,头发蓬乱,眼神发飘,嘴边的牙膏沫甚至都因为匆忙,没能洗净。
李望舒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很平静地望着他,什么也不说。
他女朋友李望舒,曾是他最体面的同学,最嚣张的同桌,他碰见过的最纨绔的纨绔子弟。
这会儿她什么也不是了。
崔韬开口,“我昨天也梦见你了。就是梦见什么记不得了。”
她很费力地笑,嘴望舒 作者:小李
角在发抖,“刚才我坐车,没带钱。我在车上问了五六个大爷大娘,才借到了一块钱。我说给您转账吧。那个大娘说,你个姑娘家,这么早跑出来,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她还是笑,“你说那个阿姨也是傻,真要有什么事我不就打车了吗,何苦坐公交?晕车不说,晃悠晃悠地也慢。我就跟她说,不是的阿姨,我是要去看我男朋友。这个车慢,我坐到地儿了,他也就醒了。”
后半段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完的,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颤,却还要维持着正常的语调。她自己都没觉得,眼泪就一大颗一大颗地砸下来 ※qun〔⑦〕⑧⑶⑦/1039;1捌㈥⒊ ,汇到她下巴上滴下来,她也还是没感觉。
她说得很乱,开始变得叙述不清,“我现在退学也可以的,你喜欢小孩儿,我可以回家去生啊!我真的可以的。我爸也很喜欢你,咱们结婚也可以,先办着后登记,这都行。你想在哪儿工作,不工作也没关系,继续读我也等你,我是不想再读了,学不进去了……我,我梦见我要走了,梦是相反的,肯定是你要走了,你能不能别走啊?让我怎么样都可以的,能不能别走啊崔韬?”
崔韬握着她的手,拿着纸给她揩眼泪,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你放心,我哪儿都不去。就守着你。守到你不用我那天为止。”
是他把李望舒从深渊里拉出来,扶她走上正轨,做个正常的人,有能力去体会爱恨。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李望舒的头上只有一朵云替她遮风挡雨,那就是崔韬。
只是崔韬呼唤来风雨的时候,她又要到哪儿去躲呢?
她像一只瑟瑟的小鸟,手臂都不肯张开,只想把整个人都蜷进崔韬怀里。
崔韬抱着她,像是抱着一座监牢。他戴着手铐脚镣,然后亲手把钥匙扔出窗外,挂到树上,随着树枝来来回回地摇。
他听得到自由的声响,闻得见鸟鸣与花香。
只是他贪恋此处的阴凉;也贪恋她口红印到杯沿,纹路曲折,像是爱意滋长,能融化朝夕的漫长。
王翊跟崔韬这次见面安排得很随意。在寝室楼十二楼的走廊,开一扇窗户,附近的建筑显得高挑明亮,黄昏的光暧昧温暖,而他俩就并肩站着,都向外看。
崔韬说,听说你前两天还去了趟医院,问题大吗?哪儿不舒服?
“没事。小毛病。”
崔韬心知肚明这些情况,他只是想找个由头开场。
“你抽烟吗平时?”
“不抽。你呢?”
“我也不。”
王翊点点头,“挺好的。指着那个玩意儿消愁,开玩笑一样的。”他接着说,“你不好问,我却也不能不说,要不就显得不坦诚,好像我不是真心跟你聊似的。”王翊停了一会儿才又说,“我和李望舒其实跟你和她差不多。我起初也烦她,就是到了后来,莫名其妙就喜欢上了,还陷得很深,深到别的什么都不想管,就想着能过一天是一天。你也这样吗?”
崔韬说,没有。我又没抢别人的女朋友。
“僭越了。”
“你继续。”
“虽然也不甘心,可又没什么办法。这种事很讲先来后到,慢慢地我也就认了,靠着一点儿甜头吊命。”
“你们上过床?”
“上过。”
崔韬很平静,眼睛还是看着耸立的楼群。
“我的人,好吃吗?”
王翊笑了笑,真心地笑,“我也没什么经验,没什么比头。我也就跟她一个人这样过,你让我怎么评价?”
“呵。”
“说点儿让你高兴的,还真不是她主动的,是我。”
崔韬摇头,“都这个份上了,说点真话吧,我又不会推你下去。”他看看王翊,“说点真话。”
“说真话也是我。就算她跟你说是她主动的,肯定也是被我牵着走的。学长,”王翊还是笑着的,“我跟你不一样。你舍不得利用的,都是我的武器。”
“比如呢?”
“同情心,愧疚感,征服欲。但这些,其实归根到底都只是小把戏,再怎么也比不上你俩同甘共苦。她没有我,顶多是伤心难过,但是没有你,你也看到了,她是真的活不下去。”
王翊像是在胸口长了一双恶毒又清醒的眼睛,直连心脉。等他把所有东西都看得透彻,心就也随之变冷变僵。
王翊又接着说:“其实我最近也在考虑,是不是要退一步。老早我就发现其实你们更合适,只是那个时候,以为自己能渐渐把这个感情放淡了,就没急着抽身。这下好了,现在我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崔韬难听的话不想说,就静静等着王翊继续。偏偏王翊要晾他,迟迟也不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凝固着气氛。
王翊忽然又说,“算了,不为难你。为难你就是在为难李望舒,我也心疼。你再给我一段时间,我听说身体能感知的那种喜欢只能维持36个月。我会渐渐不见她的。”
其实他根本就做不到。
这点他早就明白。
崔韬又何尝不知道呢?
“我不信。”他慢慢摇头,“你那天能隔着电话跟我说出那样的狠话,我不信你能忘了她。”望舒 作者:小李
“忘不了强忘呗,”王翊叹气,“也不能三个人结婚啊,那还不炸了锅了?狠话人人都会说,气极了的时候我就不信你不撂狠话。”
他差点儿就把自己都说信了。v
“学长,你说这个,喜欢和最喜欢,就差了一个字。你跟我,也差不了什么,只是为什么好像就隔了一个天地呢?如果有机会我真的很想当当你,真的,哪怕就一天。”
崔韬弯弯腰,双臂支着窗台,“不可能的事儿你就甭想了。诶,”他动了一下脖子,疼得龇牙咧嘴的,“睡落枕了,快帮我揉一下。”
ei。今天多年墙头请含我在内的几个人吃了一顿羊肉串。
我俩互有耳闻。
我见他第一句:你照我喜欢你那会儿胖了。。Q.qun.⑦⑻`3,7⑴①.⑧6⒊
他:刚才我就忍着没说,但是你从长相到声音都太像我前前女友了。
36
那之后王翊真的就从李望舒生活里消失了,正经好一阵子都不联系她。将将到了学期末,李望舒找了一份一个月左右的实习,打电话回家去才听说自己要去的地儿,王翊也要去——他们是专业实习。
李望舒那天捏着手机想了很久,到了最后那个电话也没打出去。只是七拐八拐地扫听到了王翊在哪儿住。
王翊是很知道点儿门路的。
他更不会主动联系李望舒。
或者说是,他总隐隐约约的觉得他俩还能有故事。
所以有耐心,不着急。
不着急,就总会等到。终于有这么一个夜里,王翊的门被敲响,他打开,正是李望舒。
满是酒气的,浑身发烫的。
四周很静,落过雪后就更静。她是一滩流不动的水,绕着他的腰,像一条温暖的绸带。
王翊撑在她上面,很喘,“我不想再做错事了。”他抵着她的脑门,“我们不能再做错事了。”
李望舒扭了扭,露出锁骨,说你看这儿。
王翊摸着那块红痕,“怎么搞的?”
“你不是做错事,反而是在帮我。我刚才就差一点儿,”李望舒很娇艳可爱,还伸手比划,“就一点儿,我就在别人床上了。今天对面儿那个人,他给我下药。你说我一个实习生,他搞我,打量着我不敢吱声是怎么……”她点点脖子,眯着眼,“他啃的。就差一步。好恶心啊,真的,像条肉虫子。”
她腿心湿答答的,腰都觉不到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也好恶心?”
王翊心里又气又疼。
王翊忽然把她上身抬起来,又掰着她下巴让她仰头。
“怎么了?”
“走走走。你流鼻血。”
李望舒仰着,鼻子不通气,“好大药劲儿。我一会儿就经脉逆行而死了。”
王翊拉着她去洗,她弯着腰,长衬衫微微翘起个边儿,再往上看,薄薄的布料已经被沾得发湿了。
浑身上下是热的,脸上却很凉。两种力量在李望舒身上纠缠,很难决出个胜负。
王翊只是轻轻地替她拢了一把头发,手背隔着衣服擦到她后背,她就一个哆嗦,差点儿站不住。
她说你别碰我,我受不了。
“那你自己能走吗?”
“能。”他没搀她,只是在一边看着她一步一喘地艰难向床蹭过去。她到了床边,躺下,被子的重量都能压得她眉头一皱。
李望舒并不怪他,反而还分出神来跟他调笑,“你,你不许过来啊,你过来小心我溅你一身血。”
她不敢动,就像蹲了很久之后站起来,腿麻不敢走一样,因为忌惮乱动带来的后果,所以格外小心。王翊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又伸手关了灯。
“好样的。我刚才就觉得这个灯晃眼。”
王翊坐着,身体向前探,“我要是跟你做的话,你会不会舒服一点?”
李望舒:“不会。你让我躺着吧。”
“我查查。”
“诶呀,”她想伸手拦他,满带嗔怪的一句话随着她的动作就这么变了调。“你别来招惹我。”
王翊捏着眉心,“那你这么难受着,也不是个办法啊。”他说着转身到黑暗里,去掏李望舒的衣兜。
她还真带了。
王翊随手开盒,掏出一个,走到床边,掀开了李望舒的被,跨到她身上。
他叼着套脱衣服,性感得像一头小兽。李望舒眼睛都亮了,恨不能扑到他身上咬他。
他边撕包装边说,“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我答应过崔韬。”
“那你还是不要来。谁要你施舍?”
“嘴硬对你没好处,”他抬头看看李望舒,忽然伸手捏了一下她大腿的根部,李望舒一个不注意就大叫出口,声音软得王翊周身一酥。“你看,还嘴硬吗?”
“行行好,就当做善事了。”
她终于服软,他也就在这刻,托着她的腰狠狠地进入了她。王翊连她上衣的扣子都没解,甚至李望舒自己意乱情迷地伸出手去,都会被王翊提着手腕拿走。
李望望舒 作者:小李
舒再也不是想了,她直接在王翊耳边说,“你。Q.qun.⑦⑻`3,7⑴①.⑧6⒊ 不讲理!你脱光了,你不让我脱!”
他不想解释自己的私心,其实他一直觉得半遮半掩的大美人儿才是最摄人心魄的。脱了衣服无非是一身白肉,哪有拼命想从衣襟里挤出的一点春光好看呢?
不过这个事他得解决。
他忽然抽离,然后专注地去吸吮她脖子上之前那块红印所在的位置。
李望舒不满地哼哼,两条腿缠上他的腰,一下一下地磨他。
“别催我,托人办事还这么心急,我是你女婿啊可以随便欺负?”
李望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女儿也不嫁你。”
他恶意地撞起来,每贯穿一次就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不嫁给我?
为什么?
我不是也挺好的?
还是你打量着还要嫁给一个姓崔的?
她的身体滑得不行,又滑又紧,搞得王翊好像回到了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那天,她也是送了他这样好的一份厚礼。
她狡黠地笑,“就是不嫁给你。”
“崔君美甚,王翊何能及君也。”
他动,她就跟着他动,身体也扬成一道波浪。王翊捏着李望舒的腰,她上身微微仰着,脖颈是个支点。他动一动,她的胸就向头的方向涌一涌,李望舒甚至觉得自己的脑袋要是能再卷起来点儿,也许就能碰到它们。
“我跟你商量个事呗,你能不能稍微浅一点儿,太深了我腰疼。”
王翊点点头,“意见我收到了,不打算采纳。”然后就更用力地向里探了一下,李望舒甚至在一浪一浪的快感里体会到了一点儿疼。
她瘫软在床上,一点儿力气用不上,只能低低地说,你个混蛋。
他又向里探一下,“你说谁?”
李望舒叫得嗓音也不再那么透亮,她吃了疼,也只是小声地哼了一下。
李望舒眼里有点儿水光,偏偏人又像一只死猪,大张着胳膊,脑袋也歪过去。
其实她只是爽到不想说话。
王翊拍拍她的脸,“叫两句助助兴。”
李望舒手背挡着眼,毫无感情地,偶尔又像诗朗诵似的:“啊,你好厉害你真棒!好粗好大好烫啊!啊,顶到最深处了,啊,我可受不了了,我要死了!哥哥快点操我吧!深点儿再深点儿,都射给我吧!”
她的每一个“吧”都拉了长声,显得激情澎湃。王翊差点儿笑得从她身上滚下去。
李望舒还很认真地在结尾处使用了重复的手法,“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王翊笑到脱力,笑得继续不下去,只能趴在她身上笑,下面还在她身体留着,不舍得出来。
李望舒自己也笑,笑得胸口酥麻,浑身发软。
王翊就经常好奇为什么听别人讲这种事,都是做爱,只有他跟李望舒办事,总像做饭。
他去吻她,她也就环住了他的后背。
最后的最后他才解开了她胸前的扣子。精疲力竭的两个人侧着面对面躺着。王翊含着她的蓓蕾,另一手还在另外一朵上打转。
他吐出来,看着这点儿嫣红,觉得他跟李望舒还真就是两个小孩儿。
李望舒也是这时候被他从梦里拍醒。
他弯着手指慢慢地蹭过她前胸,挺立的一点被压倒又弹起。
他说你看,不下流,很可爱的。
——小ベ仙/女/整/理*78.⑶⑦.11.巴6`3——
37
第二天一大早,李望舒好容易强打精神洗了漱,却还是觉得不舒服,于是又躺了回去。王翊走得早,李望舒本以为他是去买早饭,只是一觉又一觉睡过去他都没回来,又实在很饿,就只能给他打电话。
电话打过去,人家说在外面做实习呢。
李望舒:“饭也没得吃,药也没得吃,死了我算了。”
“什么药?”
“老娘感冒了,听不出来啊。”
“那这不好意思,爱莫能助了。我这个药材只管特定的病,而且是临时救场。别的我建议您还是找崔大夫。”
“我操你大爷。”
王翊接得也顺溜,“我大爷没空,操我吧。”
“你回不来是吧?”
“是。忙得很。”
“那行吧。”
李望舒以为自己这句话表达的情绪是:那行吧,我没事了,你忙吧,我自己去吃饭了。
但是王翊理解的是:快他妈回来,要不我就烧你床。
所以王翊敲门的时候,李望舒还以为是外卖来了。隔着链子伸手,连个正脸儿都不想给人家。
“我。”
“哟,”李望舒懒洋洋地开门,“回来了大忙人。”
“送佛送到西,躺着去吧。”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从袋子里端出一碗粥。李望舒看得皱眉,“我也点了。你这个肯定不是我爱喝的。”
王翊掀开盖子给她看。
李望舒一愣。
他招呼她,“坐下吃吧。别指着我喂你。”
李望舒接过来,“谁要你喂。”b望舒 作者:小李
r 门又响了,王翊去接,拿回来的是那份外卖。
袋子里装的,是和李望舒手上这碗一模一样的一碗粥。
王翊拿出来看看,脸上露点笑意,“挺好,我没买错。”
李望舒在一边吃得很斯文也很沉默,王翊闲着也是闲着,拆开了勺也吃起来。
吃着吃着他忽然说,“对了,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她晚上找我出去,我就管不了你了,一会儿吃完你就收拾收拾自己回去吧。”
李望舒又是一愣,却掩饰得很好。毕竟她也一直知道王翊就是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总得有这么一天,不奇怪。
“嗯。你不嘱咐我也得走,我单位下午有事呢。”
“什么事?”他挑挑眉毛。
“反正就是有事。没仔细说。”
王翊张了张嘴,没再问下去。
两个人都沉默,屋里的气氛就有点儿紧。
李望舒率先放下粥碗的。她走过去对着镜子梳头发,又换好鞋,穿上了外套。
向帽子里掖头发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把手向里兜伸去,摸索半天,掏出昨晚那个盒子,自己留了一个,又把盒子封好,扔到了一边的桌子上。
然后又接着掖头发。
边掖边说,“女孩子怀孕啊,很麻烦的。干柴烈火的小年轻,你俩也注意点儿。”
她听见王翊笑着说她抠门,为什么不全留下?
李望舒摇头,“那不行。那种客户我八成还能碰见,真要防不住,我还得自保。这玩意儿能救命我跟你说。”
她收拾停当,背起包,“我撤了,没事别找我,有事更别找我。”走出几步又回头,“不过谈恋爱缺钱可以找我,你是个男孩儿,大方点,女孩子有安全感。”李望舒倍儿操心,真的就此折回来,掏出钱包来数了一千块钱递给王翊,“不够就说。我有金山,搬不完。”
王翊翘着腿坐着,她的手僵在他俩之间。
他轻轻地拨开她的手,也轻轻地把钱打掉,散了一地。
那种裹着复杂情绪的眼神又出现了,失望,困惑,不甘,讽刺,都能在他的眼里找到。
他这么望着她,嘴角却在往上翘,“不用。我也有钱。我没有,那女孩儿也愿意养我。”
“噢,”李望舒有点局促地点头,“那,那还是我想多了。反正你留着吧,买点儿好吃的,晚上吃顿好的,当是我请了。”
“你以什么身份?我姐姐?我第一个做爱对象?我昨夜还操过的人?”
李望舒摆手,破罐子破摔,“愿意是什么是什么,我反正无所谓。”
他语调微微变了,“我爱上谁无所谓,我娶谁无所谓。李望舒,是不是我死了你也无所谓?”
她回头定定地看他,说,是啊。你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自然有你喜欢的也喜欢你的那个女孩儿替你哭啊。我算老几啊?
她说着说着,笑了,眼里却有泪光在闪。她低头看一眼表,匆匆忙忙把眼泪抹到脸颊,“不行了我真得走了,再不走赶不上下午打卡了。”
“慢走。”
李望舒一个“再会”都没扔给他就头也不回地向着房门去了。王翊就在她拧动门锁的一刻冲过去把她拖回了屋里,扔到了床上。
他怒冲冲地过去把避孕套的盒子拆开,倒出了所有内容物。
大概有七八个独立的小包装散在桌子上。
王翊眼睛都红了,他说李望舒你看见了吗?今天这些不用完,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李望舒倔劲儿也上来了,跟王翊对着脱衣服。她边脱边说你他妈最好悠着点儿,省得晚上跟人家小女孩儿硬不起来。
王翊当然也还嘴:“用你管!人家比你瘦比你白比你软和胸还比你大,我都不用上手,光看一眼就能硬一天,比跟你强一万倍!”
其实这个场面有点好笑,两个人似乎在开展脱衣竞赛,又好像在比赛骂人,而且还都怒气冲冲的。
“你俩今天晚上要能上床,我明天就来给你放鞭炮,一万响的,庆祝我们家出了个壮男。”
“你少扯,我壮不壮你心里明镜儿似的,我他妈在你眼里就是一鸭子,也就身体还有点儿可取之处。”
王翊脱得更快,过来直接就把还在跟毛衣纠缠的李望舒压在了身下。
李望舒扬手就是一耳光,“你乖点儿!鸭子哪有你这么粗暴的?”
“哟,看这意思你还真找过。”
李望舒梗着脖子,“当然啊。经常找。”
“那最近的一个长什么样儿你给我学学。”
“具体说不上,就是奇像我们家崔大夫,在床上我都叫他崔韬的,另加了钱的。”李望舒顺口胡诌,“我一次都没有想起你,一次都没有。你是我睡过所有人里最快的一个,我人格担保绝对没有之一。”
其实她一共就睡过俩人,一个姓崔一个姓王。
姓崔的跟她上床的时候十六岁多,十七岁没到,摸一下头发下面都硬半天的岁数,天时地利人和,优势条件占绝。
而姓王的十八岁头一天就跟了她,当天喝了酒,站都站不稳,还是初夜,还是女上,还是被迫的。
不管不管,通通不管。望舒 作者:小李
“你找死。”王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自己找死的。”
38 上半部完
李望舒甚至有点儿开心。
她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有个室友,室友背着她们几个偷偷摸摸地谈了恋爱,日常就是跟自己男朋友讲她们寝室剩下几个人的坏话,李望舒自然是其中最大的毒草。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李望舒时常觉得那个女孩儿有点儿傻呆呆的,她男朋友对她很好,就是不好把这个情啊爱啊挂在嘴边儿,想听一句好的比登天更难。
室友问他爱不爱她,他就说,中午食堂的面条不错。
又问,就说晚上想吃酸菜鱼。
李望舒时常看见室友被气得满脸通红地从楼下跑上来。带着凉风。李望舒就抱着膀子靠着门,也不说话,就是看着室友发疯。等到她气消了,李望舒忽然问她,他这几天给你买冰棍儿吃了吗?
室友刚想回嘴,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李望舒十几岁时候就能看懂的事,现在却不懂了。
越活越回去了。
她在走神,王翊这火也就无处发。他说你认真点儿,这儿吵架呢。
“吵。你说。”
王翊忽然就理亏了。一盆水泼到地上却没有声响,软绵绵地如同没泼。雄心壮志就也随之熄了。熄了之后,人就清醒,一清醒王翊就开始想,自己这又是在做什么。
于是两个人就开始聊天。
两个病人的聊天也没什么可说的。
最后达成一个共识就是:他们打算在以后长长久久的时间里,为了对得起饶过他们一马的崔韬,如果必须要做爱,那就只做无感情之爱。
李望舒问,你以前答应我的还算数吗?
他答得也很快:作数。
“那你以前给我唱过的歌呢?”
他还是点头,“也算。”
她笑笑,往后仰去,闭着眼说,“别当真了。”
骑虎难下,咎由自取。
李望舒对王翊轻轻地说,“算我求你了。”
也是她率先表态:我一点儿也不想你。
“我也。”
她笑着说:“脱胎换骨第一天,买点啤酒喝一喝吧。”
后来王翊想起,李望舒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很嗜酒了。或者再往前倒那么一段日子,在再早一点的时间,烟酒就已经是李望舒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后来王翊觉得,那天李望舒应该是很难过的。
她两颊通红,坐在地上,周围都是空啤酒瓶子。李望舒一个个把它们扶好,都端端正正地立着。
她重复,“我一点儿也不想你。”
王翊其实并没喝醉,所以这个话,他就没必要接。他只是把李望舒的手牵过来,看她的新戒指。
重来一次的话,也不好选。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该适当的,爱爱别人了。
没感情的爱他们当然再没做过,那次的摊牌就像一把剑,斩断光阴也斩断爱情。李望舒回去好好地崔韬谈恋爱,王翊也在大三的暑假领回了一个漂亮姑娘,和李望舒完全不相似,一点儿遐想空间都没留。
王翊挨个介绍,“这李叔叔,这是我妈,这位是我姐。”
李望舒就和所有人一样笑容可掬,伸出手去,“别客气。”然后她转头跟她爸说,“崔韬找我,我先走。你们先吃。”
王翊笑容都没变,嘱咐她:“早点回家。”
崔韬确实把李望舒照顾得很好,鉴于那么纠结的情势再没发生,李望舒也就渐渐能管得住自己。
这时候她参加工作不到一年,崔韬升学。 ——小ベ仙/女/整/理*78.⑶⑦.11.巴6`3——
崔韬来了,坐下,“刚才来的路上我看到一棵特别大的树。它开花能开成一个心形。”
李望舒举起手机,给崔韬看自己刚才拍的照片,“是不是这棵?”
崔韬说你看这树好不好看?季节到了这就是,我学校也有。王翊那个毕业论文好像是要跟我隔壁寝的同学做的,因为他们导师出国了。今年夏天也是好热啊,要不你考虑考虑嫁给我?咱一会儿去吃什么啊,你从家吃了饭来的吗?我妈让你到我家去,她最近研究了几个新菜,说你能喜欢吃……
崔韬从来是挺镇定的,这会儿却越说声音越低,直到把自己说得红了脸,低下头去。
李望舒笑了,挑出那句重点,回答说:“好啊。”
崔韬也笑起来,看着她。
“我考虑过了,好啊。”
夏日里微风吹过湖面,灌木丛深处总有虫鸣。
孟夏园林草木长。
崔韬先是小声地笑,之后就再也忍不住,眼睛顺成长长的两条线,趴在李望舒肩头大笑起来。
炎热的下午,他带着挂着初恋名头的女朋友回到家,领她来见他的亲妈和继父,跟他们吃饭;她也见到了他漂亮得名不虚传的姐姐,虽然只有一面。
炎热的下午,她跟自己货真价实的初恋男朋友在公园吹风,男朋友小心翼翼地把那句求婚混在一万句废话里,她听了却很开心,开心地说好啊。
此时平淡生活里望舒 作者:小李
没有刺。
此时平淡生活里,都是快乐。
【上部完】
【最近我会修修前面的。】
39
客厅很乱,地上散着没抻平叠好的衣服裤子,女人的高跟鞋倒着,只有一只。
其实如果愿意探头往屋里看的话,是会看到另一只的。
床上有一双翘着的,丰腴细腻的长腿。她的左脚上正挂着另一只伶仃的红鞋。
一个男人在她身后,粗粝而黑的手在她胸前乱揉。她就坐在他身前,被他用大臂钳着两条胳膊。
他吸一口烟,偏过头和她接吻。
身后的男人只是负责抓住她。
娇喘的来源,春潮的拨动者,是她身前的另一个男人。他把头枕在她瓷白瓷白肩颈,短短的头发扎着她的耳后,他一次次地挺身,一次次地挑起女人的颤抖与娇嗔。
门铃响起。
门铃急促地响起。
男人们愣住,女人眯着眼睛,唇角翘起,笑得很俏皮,“不理他。咱们继续。”
门铃不响了。
那人开始捶门。捶门,然后她电话响起来。
她刻意叫得更大声,好像真的要传到门外去。
门外停了。
她伸出胳膊去,拎起床头的酒又灌了一口,笑得更欢。
王翊路上连闯了仨红灯,到家的时候他妈都被他吓了一跳。
徐阿姨说你这么着急干吗?一脸的汗。
王翊说,钥匙,给我钥匙。
“家里钥匙你不是有?”
“李望舒,李望舒那儿的钥匙。”
徐阿姨脸色变变,“大半夜的你去是不是不太好?”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进屋取了李望舒家的备忘钥匙拿出来给王翊。
王翊开门进去,两个男人正在穿裤子。李望舒坐在床头抽烟,头发垂到胸前——她不光胸上是红一块白一块的,她全身几乎都是。
借着橘黄色的灯光仔细看,更能看到她腹上腿上都是粘稠乳白的精液。
她垂下头,头发梢上也沾了点儿。
而她就好像是什么知觉都失去了似的,直接把指间的烟头凑了上去,想要烧掉这一小段儿。
王翊把手边儿的一杯凉水都泼到了她脸上。
两个男人讪讪地,转身想走。李望舒却说,别忙啊,留个联系方式。
王翊横他们一眼,两个人欲动的腿就再也没办法向屋里移动,只能往门的方向飞快地挪。
冷水泼灭了她的烟,她下床,又抽了一支出来,熟练地点火。李望舒回头冲王翊笑一下,点点那两人走的方向,“好怂,是不是?”
王翊拿过夺下她的烟,直接扔到了鱼缸里。李望舒的笑还留在脸上,王翊就冲着这个笑脸,狠狠地扇了两巴掌。
李望舒“嘿嘿”地笑,往床上一倒。她滚到哪儿,酒红色的床单上就哪儿就留下一些黏黏的白痕。
王翊恨不能去厨房找刀直接剁了她。
她还伸着脚去勾他的腰,口齿不大清楚地说,来啊,一起睡。
王翊俯下身,撑在她上面,她侧着,勾着他脖子想吻他。王翊却忽然抓住了她的头发,硬是这么扯着她站了起来。李望舒一路喊着疼啊,疼,王翊却越抓越紧,越走也越快,拖着李望舒去了浴室。
李望舒被丢到浴室的墙上,她站不住,有点儿想坐下。
滚烫的水浇到她面前的地上,王翊穿过热水,抓她的脖子,想把她抓到花洒下面。李望舒扭着,醉着扭着,说好烫啊,你不烫吗?
王翊衬衫的前襟袖子全都湿了,李望舒隔着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被他摁着脖后,站到了水下。
水温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热了,恰恰好跟她的体温合适。
她站着,从头发缝里看到王翊扯开了腰带,又洗了手。
李望舒还喊他:“沐浴露在这儿。”
王翊回头看她一眼。
李望舒顿时矮了三分。她举起旁边一个瓶子,小声地说,“是这个。”
他走过来,拧开盖子,一口气倒了小半瓶一样,抹在手上,又尽数涂到她身上。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不带一点儿情感地,她就像是一只动物,身上各处无比平均,并不存在什么不可触碰的神秘地带,他对所有都一视同仁。
他甚至都不想抬头看她。
只想尽快把她洗干净。
李望舒举着胳膊,乖乖地站着。他碰到她胸口,她不小心叫了一声。
王翊停下,看她。
李望舒于是咬紧了嘴唇,再不敢出声。
刚才屋里灯暗,王翊看不清她的脸。这会儿灯亮,他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脸上已经浮出了两个掌印。
而她自己就像在风中,摇摇晃晃,没有方向。
王翊说,你把着点儿什么。
李望舒小心地靠到他身上,身上的水洇湿了他肩膀。
王翊说,腿。
她的腿也就勾上了他的腰。
他半个人也在水里了,他伸手去她最隐私的地方,借着沐浴露的滑劲儿探了几根手指进去抠挖。
李望舒浑身都是抖的,只是还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望舒 作者:小李
一想到刚才的人,在她身体更深处留下过痕迹,王翊就真的很想把李望舒整个人都从里到外翻过来洗,洗上一天,直到冲得什么都不剩。
他并不是在取悦她,她却从中得到了巨大的快感。花核在他指根部因摩擦和撞击变得膨大,刚刚被滋润过的身体就这么轻易地又被唤醒。
李望舒也觉得自己好恶心。
王翊确实有私心。当他感觉到李望舒在他肩头发颤了,他就不仅仅是在做清理了。他也不自觉地变得有节奏,不自觉地开始享受起被肉壁包着食指和中指的温暖感。但这个过程很短暂,还没等她更剧烈地收缩,他就撤了出来。
最后送她上了高潮的,是水流。
细密的从下向上的水流一如蚊蚁行走,在她身上引起一阵又一阵战栗,也给她一颗心带来更大的空洞。
她忍到眼睛发酸,她知道自己在哭,并不全是水。
然后王翊就这么扔下了她,扔她在花洒下。他出去的时候一身湿衣,却没忘记扔进来浴巾,也没忘记帮她轻轻关上浴室的门。
李望舒洗好,擦干,脑子还是不清醒,围着浴巾缩在沙发上。
她就这么窝着,看着王翊粗暴地撤床单,撤被罩。她知道他此种行为明显是出于愤怒,但他不肯承认。只是在一个巨大的盆前,盘腿坐在地上,然后手搓着小山一般的布料。
他手指也很长,手也很白。酒红色遇水,变成稠得不能再稠的深红色。他手在这片酒红里显得更白,甚至是惨白惨白的,惟有骨节处微微发红。
李望舒走过去,摸了摸水。
冰凉冰凉的。
李望舒抓着浴巾的手一松,也伸到盆里,抓着他的手。
她光着身子,跪在他面前,抓着他的手说,“别洗了。”
王翊很机械地看向她。
然后甩开她的手,又继续在盆里揉搓。
王翊一身的湿衣服,头发也是湿的,手是凉的。
他愣愣地看向她,“郝思平她妈住院了,她家就是她爸和她妈,我白天晚上只要有空就得去。你知道我多少个小时没合眼了吗?你是不是要折腾死我?”
“郝思平的妈跟我有什么关系?郝思平,”李望舒一口气倒不上来似的质问,“郝思平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翊很平静,“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非得管你?”
李望舒一下子笑了,眉头却锁着,“我让你管我的吗?我求你的?”
他盯住她,“你以为你在和谁讲话?郝思平是我女朋友,她妈是我以后的丈母娘。你以为我是谁?我他妈是王翊,不是崔韬。”他看看四周,看墙,看卧室,“这房子是你跟崔韬买来准备结婚的。我真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能直接把人领回家。那张床你跟崔韬睡过的吧?这地面你跟崔韬踩过是吧?你家灶台都落灰了,这么厚一层。”他伸着手比划,“活出个人样儿对你这么难吗?”
王翊忽然走到屋里去,拉开床头柜拿出好厚一沓药,又走回来,都扔到李望舒面前。
碰在地上,很响。
“这药。”
他又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满满的都是酒。
酒柜里,也都是酒。
王翊一瓶一瓶地拎出来,摔在地上。溅起来的碎片崩到他的手上,他想低头去拾,手心却被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急速向外渗血。
他走回来,浑然不觉。血就滴在地板上。
“还有那么多的酒。你是真想死啊。”
李望舒说,我没想死。
我只是睡不着觉。
我太疼了,我疼得睡不着觉。
她仰起头去看王翊,“而且,什么才叫活出个人样儿呢?我现在这样你看到了,我在碰见崔韬之前,除了不跟别人上床,我几乎每天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她轻轻地说,“他当初为什么要把我从这种境地拽出去呢?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救的。你跟我提崔韬,我就也跟你提提。你有能耐别冲我使,你把他叫回来啊,你让他活着来训我啊!做不到你就也给我滚。”
王翊一阵头疼袭上来,站都站不住。他只能扶着椅子背坐下,手上的伤口蹭得身上也血迹斑斑的。
他强撑着低声说:“你可以发火,但是你不能不讲道理。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我今天不想跟你吵。”
李望舒眼泪都流干了,这时候她又点燃了一支烟。她慢慢地绕到王翊面前,慢慢地蹲下。
她托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血就也流了她一脸。
她把这只手贴在唇边,舔着那个伤口。血腥气在她嘴里荡开,还有点儿甜。
王翊捏着眉心说,李望舒,我也想结婚了。郝思平她爱我。我也管不了你多久了。
李望舒想起什么似的,走到书架前面掏出个小盒子,递给王翊。
“我用不上了。送你们了。”
他捏在手里看看,没打开,只是放在了桌上。
他走的时候,李望舒犹犹豫豫地开口,“你能不能住这儿?就一晚上。”
王翊的衣服已经换了,是几件崔韬的旧衣服。李望舒只要一晃神就会认错,等看清了,就觉得心里很苦。
王翊摇头,“我得去替郝思平。”望舒 作者:小李
李望舒替他整整领子,“开车慢点儿。”
她身上套着一条睡裙,和她的头发一样,都闪着柔软的光。
他好像又陷落在她的眼里。
“明天周六。我尽量早晨回来。厨房的碎瓶子你别碰,明天我来收拾,床单你要不想洗,也留着,我明天来洗。”他嘱咐,“套床单不难,你自己也试着做做。”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句话并没什么用,李望舒不仅不会自己去套床单被罩,而且还会在沙发上枯坐一宿,直到他回来。
李望舒没太瘦,没有形销骨立的感觉。只有王翊知道,她内里已经空了,很快就会倒下。
王翊慢慢地,轻轻地把她搂进怀里。
慢慢地,轻轻地在她耳朵边上说,好好的。没事的。明天咱们在家吃。就在这儿。
李望舒有点儿僵硬。
她点头,“好,再活一天。”
“对,再活一天。”
最近生活苦闷,学道写不出。等我度过眼下劫难,再去更新不定期更新的日常。
【插播周边】做了个视频
lt;a href=quot;/video/av56016760/quet=quot;_blankquot;gt;/video/av56016760/lt;/agt;
金敏喜x黄景瑜x魏大勋
俺不说大家也知道谁是谁。
本来想装成是粉丝送的,自己送自己。后来一想,都这么老大人了,整这些没用的干啥。
不扯了。
像我这种多领域兼祧的,一般都是写也写不好剪也剪不好,所以不要抱太大期待。
蟹蟹。
41
李望舒碰见陈存的时候,很窘迫,也很手足无措。
陈存一抬眼皮,“你为什么在这儿?”
李望舒老老实实地说,我找个朋友。
陈存说你伸手。
李望舒手心向上,摊平,陈存摸了一下。
干的。
她确实没赌。
“不许来了。”
李望舒刚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插着腰问他:“你为什么在这儿?”
陈存点了根烟,“我来看场子的,他说这儿好像有人出千。挺放肆的。”
李望舒拉了一把椅子,跟他一起坐在这个不大起眼的门前。她也点了根烟,“你来得,我就来得。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凭什么管我?”
陈存说你别废话,快滚。
“滚你妈。”
“我妈是你姥姥。”
李望舒噎在那儿,这次是真不知道该怎么顶回去了,陈存的妈确实是她姥姥,陈存,是她妈一个爸一个妈的亲弟弟,她名正言顺的小舅舅。
陈存仰在椅子上,眯着眼,很疏懒,他端着烟:“你滚不滚?”
李望舒站起来,凑到他跟前儿,飞快地说了一句“操你妈”。
这成功引起了陈存的愤怒,等陈存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追着李望舒跑了十几米。
李望舒停住,指着他们面前的一家面馆儿,“这些年没少赚吧。请我吃饭。”
李望舒小时候很常见陈存——她妈还能抱得动她的时候,就抱着她去各个赌场抓陈存;抱不动她的时候,就一手牵着她,一手抓着陈存的头发,把他强抓出来。
陈存前前后后赌了七年,李望舒也在这七年里长大。
陈存和李望舒差了十岁,陈存在自己二十二岁这年彻底收手,因为抓他的、填亏空的那个人去世了。
那之后他再没见过李望舒。
李望舒再没见过陈存。她以为陈存还是那个头发蓬乱,面泛油光的遭乱青年。
只是陈存出乎她意料了——陈存大概是确实决定做人了,这次意外地能从他脸上看出点儿原本藏得很深的清秀和凛冽。李望舒不再需要仔仔细细地看了,她如今一下子就能找到那双和自己母亲很像的,倨傲的眼。
李望舒看着他,忽然捏了捏他的脸。
陈存很敏锐地,盯着她看,“像你妈吧。我俩就很奇怪,人家隔了好多岁的姐弟长得都不像,我俩偏偏就很像。”
“你倒是一点儿都不显老。”
陈存说你看我的眼睛。
李望舒就看向他的眼睛。
陈存摆摆手,“你老了。”
李望舒说我这不是老了,我这是长大了。
陈存继续低头吃,不答话。他抬头看李望舒,又逼问她,“你真的不是来赌的?”
“赌你……”李望舒想想还是不要骂人,“赌什么啊。我都够作孽了,我要再赌,我就是真不想活了。”
陈存吸吸鼻子,“别往这儿来。我再在这儿见你,我就告……告你爸。”
李望舒好没办法。
她只想把陈存拖出去暴打一顿。
陈存好像才想起来似的,给李望舒一个姗姗来迟的问候:“你还好吗?”
“还好。”
陈存看着她,又不说话。
李望舒自言自语,“我真的还好。你不用担心我。”
陈存说不关心你关心谁,我就望舒 作者:小李
你这么一个亲人了。
他忽然笑了,李望舒被他这一笑搞得浑身发麻。倒不是害怕,就是陈存很少笑,而他笑起来,又实在蛮好看。
“你怎么就长裂了呢?你一点儿没你妈好看。”
李望舒捋着头发,给陈存看她左边侧脸,“这样呢?这边听说像一点。”
陈存摇头,“不像。你妈妈很精神的,不像你,总是颓颓的。”
“你刚才怎么从背后认出我来的?”
陈存说你脖子后面有一颗痣。他比划了一下自己颈后,“大概这个位置。”
李望舒自己都从没发现过,也跟着不太自在地去摸。
跟陈存吃饭,很累,因为他总是好像能看透一切似的。
这点她从小就知道。
她听说陈存是很聪明的,只是不喜欢读书。李望舒妈妈总要拉他回来,倒不是因为他输了多少,陈存在自己的赌博生涯里,输赢基本能做到持平——最初不懂规矩,总是被坑,所以输了不少;后来掌握了规则,就一直在赢。
李望舒的妈并不是怕他输钱,她只是知道自己这个弟弟野心勃勃,如果不拦着,迟早有一天要出大事,红了眼和人赌命也说不定。
陈存说你知道吗,我原来最幸福的时候,就是你妈来抓我的时候。我每次表面上虽然觉得你妈拦着我赚钱了,心里却挺开心的。你姥姥姥爷不管我们,我从小就跟你妈一起长大,她一直都管着我。
“我妈就是操心。人太操心,命短。”
陈存扫了李望舒一眼。
李望舒讪讪地,“我说错话,对不起舅舅。”
李望舒每次听人说久赌必输都觉得这可能是有例外的。
陈存就是例外。
“面条难吃。你挑了这附近最难吃的一家。”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存说你都选了。我拦着你岂不是显得我小气?
“闭嘴吧。求你了。你一说话我就感觉自己像个大傻子,特别傻,浑身冒傻气的那种。”
“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回头我给你做。我自己的店就在隔壁街。”
李望舒皱眉,“你都开始转向经营了?这玩意儿违法吧?咱这儿又不是澳门。”
陈存说你想什么呢?我开了个餐馆儿。
他又笑了,笑着擦嘴。李望舒眉头还是皱着,让他一说,她觉得自己这碗也不好吃了。
特难吃。
甚至不如王翊的手艺。
而且自己好像又在犯傻了。
陈存送她回家的时候,站在她家楼下,忽然喊住她。
李望舒走回来,“干嘛舅舅?”
陈存笑着说,“来,抱一下吧。”
李望舒乖乖地凑过去,陈存搂着她,手在她后背拍了几下,又在她耳边小声地说,“有事别自己扛。既然又碰着我了,就别当自己还是一个人了。”
李望舒其实很怪他。
“你为什么之前没找过我?”
陈存沉默了一会儿,搂得更紧点儿,“去哪儿找你啊?找到你跟你说什么呢?你觉得我可能原谅你爸?”他又沉默,很久才说,“我觉得你过得 ——小ベ仙/女/整/理*78.⑶⑦.11.巴6`3—— 并不好。”
李望舒又有点儿想哭了。
陈存就在这时候把手指穿进她的头发轻轻地揉,“没事的,没事的。”
他声音很沉,像夜色,又像灯光。
王翊买东西回来,正好碰见了他俩。
王翊抱着膀子在一边儿看了好久,看了好久这俩人也没松开。中途王翊都怀疑自己认错了,可能这人并不是李望舒。可看身形和衣服头发又实在像得不行,所以他决定再观察一会儿。
终于分开了。
王翊弯着腰探着脖子眯着眼:根本没认错,就是她。
陈存要开车走了,李望舒还趴在车窗上跟他说路上小心。
王翊看着远去的车灯,走到李望舒跟前儿,李望舒一回头愣是被吓得一哆嗦。
“你干嘛啊!”
王翊下巴点点陈存走的方向,语气不善地,“那人谁啊?抱那么久?”
李望舒说你有病啊?
“谁有病啊?”王翊努力给她展示自己手上的伤口,却暴露了自己精心挑选的好排骨、好羊肉卷、好生菜及好金针菇。
李望舒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他也忍不住笑,笑着,手里拎着这么多东西,还要过来掐她的腰,边掐边问她:“你有没有心?有没有心?我都这样了,你还笑,还笑。”
李望舒痒得四处乱躲,王翊在后穷追不舍。她实在是有点儿缺乏锻炼,跑不动,只能在楼门口转过身来,跟王翊开始一段杂乱无章的太极推手。
最后她落败。
王翊用上述的食材将她包围。
李望舒弯着腰,还在笑,说咱回去吧,你给我做饭吃吧,我今天吃了一碗特难吃的面条,我感觉我的舌头都受到了伤害。
王翊也笑,笑着问她,“刚才那是谁?不Qun 7捌/③⑦①1⑻⑥3 ∮说就没得吃。”
李望舒说没谁,真的。
王翊挑眉毛,“你这态度真的很可疑。”望舒 作者:小李
“我要说是我舅舅,你信吗?”
“不信。你哪儿来的舅舅?”
李望舒很诚恳,两手还护在腰前,“真的真的,这个是真的。我妈唯一的弟弟。叫陈存。”
“真的?”
“对灯发誓。”
又到了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王翊放狠话环节。
但这次王翊是笑着说的,笑得几乎说不全,“你,你要让我发现这是假的,你信不信我让你把一会儿吃的全都吐出来?”
李望舒赶紧去卷他指着自己的手指,“知道您是我们这儿远近闻名的狠人。不敢骗您不敢骗您。”
王翊还是在笑,笑着推着她进门,边走边说这把吵架发挥得可真次,败笔。笑场太耽误人了。他又去戳李望舒的腰,“你笑穴长这儿吗?啊?我他妈好像笑点长在你身上了,你一笑我就忍不住也想跟着乐。真的李望舒,你上份工作干的什么来着?主持人?你别干了,你演小品去吧我求你了。”
李望舒痒得不行,笑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弓着腰往前闷着头走。
两个人尽量严肃正经地等电梯。
李望舒忽然说,不行,我不能去演小品。
王翊捧哏说怎么呢?
李望舒慢慢摇头,一本正,“当主持人才有人包啊。演小品,要求太高了,没有花瓶的生存余地。”
王翊知道这话不好笑,但还是笑瘫在了李望舒肩膀上,起都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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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地区第一狠人,范德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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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有大概6000字,基本都是剧情没有肉,顶多就是肉渣子。但是是有点儿重要的剧情。
1.大概捋顺了一下前文大家反映的小王对小李的态度问题。
2.这6000字可能会有点儿碎,所以就集中发出来。
3.没事的,评论里大嘎可以讨论地!好的想法我会采纳地。说实话能写到现在,军功章上有俺的一半也有大家的一半,没有评论区估计我早就烂尾了,哪还有这么多后续hhhhh。所以欢迎大家多多留言噢。我这人有时候不太爱回话,但是每一条我都有认真看的。(自信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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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存的确开了家饭馆,但李望舒也是直到亲眼看到他做的菜,才勉强相信他确实是在干这个的。
陈存今天的话格外多,他一会儿说你家这个灶不行,一会儿说调料不全,一会儿走到冰箱前面,把王翊昨天封好的半锅羊肉汤拿出来,热了尝尝,又说好淡,是给人吃的吗?也不是坐月子。
李望舒忍不住回头说舅舅你好吵啊。
陈存不理她,甚至不看她,就是自己在那儿叨叨。
王翊赶着去接班照顾郝思平的妈。纵然如此他还是扒着门框不想走,死活都想看看李望舒这个要给她上门做饭的舅舅。
王翊还说,“我记得了!你是有个舅舅!我看过他照片。”
李望舒往外推他,“你得了吧,骗谁,我都没看过他照片,他就不爱拍照。”
陈存又在厨房说,“不过昨天这人,锅刷得挺干净。你请的小时工吗?”
“没。我后妈徐阿姨的孩子。总过来看我。”
“男孩儿?”
“男孩儿啊。”
“噢,”陈存一手拎着盘子,一手去拧水龙头,水声哗哗的,“他喜欢你?”
“他有女朋友。”
“噢。”洗好的盘子被放好,“那就是来单纯占你便宜的。不过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不错了。占便宜就占便宜吧。”
李望舒跑过来跟他吵,“诶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总是得甩货卖的那种啊?”
陈存微微偏头,眼睛盯着灶上,眼睫下垂。他笑一笑说没有啊,就是你心那么高,好容易碰上一个对你好的,能用一天是一天呗,哪有尽善尽美的?
李望舒靠着门框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转移话题,装作兴致勃勃地打听,“这些年你是不是没少给我找小舅妈?我记得我小时候你就可受欢迎了,好多漂亮阿姨围着你转。你那时候三天能换俩。”
陈存笑意更深,摇头自嘲地说那都过去了。我现在年老色衰,没人爱我,只能勉强当个厨子过过日子这样。再做几年把自己吃胖了,就更没人要我了。
“胖厨子做的饭确实看起来更香。”李望舒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
陈存有点儿认真地说,“我这个瘦厨子做饭也还成。”
“你这个话没什么营养,我不想跟你聊了。”
李望舒转身要走,陈存却在百忙之中腾出一只手来拉她胳膊肘,说你别走,聊会儿。我发现你不太爱说话,不说话不行的,人容易自己跟自己较劲。你别冲自己使劲,冲我来,跟我吵,反正我也不怕吵。
李望舒想扒开他眼皮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长了一双结构特殊的眼睛,到底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她看得这么透。
她只能顺着说下去,“小舅你今年得三十多了吧,你什么时候成家给个准信儿啊,等着喝你喜酒呢,别让我结你头了去啊。”
“我不成家。自己过挺望舒 作者:小李
好的。”
陈存给锅盖上盖子,转过身靠着灶台,跟李望舒面对面聊起来。
李望舒看着陈存,忽然想起这也是个很不喜欢说话的人,却在发现她的问题之后变得滔滔不绝。
陈存也是他姐姐捧着长大的宝贝,所以能让他放下身段哄着让着的,也就只有姐姐的孩子了吧。
她忽然觉得自己挺让人不省心的。
她又不说话了。
陈存忽然说,你口红好看。以后每天都涂吧。还有力气打扮,就还没彻底随波逐流。他走过来,偏着手掌,无名指轻轻推上她下唇的边缘,很认真地蹭几下,边蹭边说,“就是有点儿涂出去了。”
李望舒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但还要解释,“我故意的,显得下嘴唇厚一点,可靠。我本来长得有点儿刻薄。”
陈存还在擦着,“刻薄没什么不好。性格又酸又冷的人,其实还挺招人疼的。总是有人愿意凑上去照顾她。”
他擦到自己满意了,就收手。李望舒赶紧给他抽了一张纸递过去,陈存却没接,只是弯着无名指向手心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明艳的红。
“没事,一会儿还要沾水,就掉了。”
李望舒被勒令留在这儿聊天,就必须要继续下去。
“小舅啊。”
“嗯?”
“我原来上班的时候,认识过一个姐姐,三十岁,你们要不要接触一下?”
陈存眼里分明写着不想,但还是说:“人怎么样?”
“很好的。脾气很好,对我很照顾,也很漂亮。”
“那为什么还没结婚?”
“忙于工作呗。”
陈存就笑了,“那人家凭什么看上我?”
“你不好吗?”李望舒是真心实意发问的,她又追问一句,“你不好吗?”
陈存挺受用她这句傻话的,于是就低头笑着,很随意地搓着手心的口红印儿,这把李望舒搓得可以说是心烦意乱。
“先见个面,先见个面总可以吧?要成了你说多好,是吧?”
“我不去。让人家知道我居然是小傻子李望舒的舅舅,丢人。”
他很嫌弃她,却也很宠着她,因此是带着笑地讲出这话呢。
李望舒过来扯他衣襟儿,“你就去给她展示展示,小傻子家还是有聪明人的。”
陈存绕过她,吩咐她,“不扯了。拿碗过来,汤好了。”
王翊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为了见神奇舅舅一面他可以说是倾尽全力。
一回家,李望舒可不就在沙发上坐着。
舅舅可不就在厨房里洗水果吗?
李望舒一回头,诶,多个人,立刻向陈存介绍。
“这是王翊,我弟弟。”
“这是我舅舅,你就跟着叫舅舅吧,不吃亏。”
王翊伸出手,“听说过您。”
陈存却不急,一边在手巾上擦掉手上的水,一边慢条斯理地审视他,又问,“什么时候听说的我?”
王翊:“昨天晚上。”
陈存这才伸手过来,微微笑着,“陈存。”
陈存又对李望舒说,这人不错。
一点儿不避讳。
王翊只能说,是,谢谢舅舅,我不错。
李望舒在一边,满脑子都是:我真的不错!我真的很不错!我的朋友!请你大声地告诉我!
陈存又看了王翊一眼,就过去穿上了外衣,“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望舒和王翊齐齐地,“舅舅再见!”
陈存没回头,却在跟他们摆手。
王翊关门,跟李望舒说:“咱舅挺有那个范儿的。”
“你知道他以前干嘛的吗?”李望舒走回厨房,抄了一个梨起来吃。
“不知道,反正给我感觉不太好。压人。感觉跟他不能撒谎。”王翊也走过来,夺过李望舒的梨继续吃起来。
“阿姨还行?”
王翊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郝思平的妈,于是点头,“还行。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估计。”Qun 7捌/③⑦①1⑻⑥3 ∮
“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买点儿水果。带上笑容带上祝愿。”
“没必要。你阿姨都不知道你是谁。”
“你总往我这儿跑,郝思平不跟你生气?”
“她哪知道我去哪儿啊。我就说我回家了她也不知道我是回哪个家。”王翊又抢过了李望舒的第二个梨。
李望舒拿起第三个,“那家里那边你怎么解释的?”
“如实说啊。咱俩最近也确实清清白白,我都恨不得出门雇四个人专门给我抬贞节牌坊。”
王翊正说着,李望舒忽然过来探着身子亲了他一口。
王翊反应也很快,立刻就亲了回来。
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梨,每个人只剩下一只手。王翊空闲的手搂着李望舒的腰,李望舒空闲的手扶着王翊的肩膀,他俩就这么不稳定地,别别扭扭地,不断地吻着对方,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才停下。
李望舒说你清白?
王翊哭丧着脸说你砸我牌坊,我跟你拼了。
然后他也确实跟李望舒拼了,他把李望舒的第三个梨又抢过来,一脸悲愤地望舒 作者:小李
吃掉了。
李望舒就笑呵呵地看着他,笑得王翊心里很痒痒。
他只缺最后一步了。
李望舒偏偏还想吊着他,就是站在原地背着手不动,微笑地看他。
王翊后悔自己这个梨吃的太快,现在没着没落的。
李望舒又过来亲他,王翊说你先别急,我手上都是梨汁儿,李望舒却不肯放过他,就是在他身前缠着他,王翊好顿挣扎才勉强洗了手。
洗了手,李望舒双手一撑上了灶台,她终于可以跟王翊平视,也可以圈着他脖子亲他了。
王翊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上学那阵子,跟李望舒永远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别人发现。
其实又有点期待被发现的,心里隐隐期待那个问题的答案。
当然了,最后没选他,他也不生气,只是有点儿遗憾自己生得晚。
李望舒问他,“你还清白吗?”
“你休想扒下我这个贞洁烈妇的裤子,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是郝思平的,你现在属于违背我意志跟我接吻,我都可以去妇联告你。”
李望舒捏着他下巴,有点儿扎手,她蹭着王翊的鼻子说你去啊,你去告啊。
能看出来李望舒心情确实不错,王翊真是由衷地希望她能总这么轻佻,总这么开心。
王翊靠着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再让我亲会儿。我也好久没吻过你了。”
李望舒摇头,“今天就到这儿了,我不营业了。不过你也可以抱我一会儿。”
“什么是也可以?陈存又趁我不在抱你了?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安的什么心?”
李望舒干脆不理他,直接一把搂到怀里,这样他说的所有的话就都在脑后了。
爽。
等他说完了,安静了,变乖了,李望舒就开始发言。
“前一阵子,是我错了。”
“诶哟。从你嘴里听个错,真不容易。也不知道你跟谁置气,反正我是快被你折腾死了。”王翊叹气,“你好的时候啊,比谁都好。不好的时候也真是……我算是被你折腾得一点儿脾气不敢有了。郝思平家长也特别不好伺候,我现在是四处装孙子。所以我就求求你,让我省点儿心行不行?我真不想猝死。”
李望舒觉得一切是在向着好的方向去了。
她也许真的可以在这个夏天里结束自己阴郁漫长的坏心情,走到明媚里,走到开心里,走到顺利里,重新做人。
其实如果确实是这样,往后的剧情大概是王翊结婚,李望舒慢慢痊愈,或许她也能劝着陈存放下恩怨,去见见他的姐夫,李望舒的爸爸。
但是好像,还真不是这样。
郝思平妈妈出院那天,王翊在医院门口碰见了陈存。
陈存当时拎着一些水果,正往住院部走。
王翊见了他,一愣,“舅舅。”
郝思平于是也连忙跟着叫,“舅舅。”
陈存说,这你女朋友?
王翊一搂郝思平肩膀,“对,我女朋友。”
陈存绕过王翊和郝思平,跟郝思平的妈妈打了个招呼,笑容可掬地说阿姨好。
王翊小声提醒,“舅舅您差辈儿了。”
“要你管?”
陈存还是在笑的,话却对着王翊说。
陈存走之后,郝思平还问,“这是你哪边的舅舅?徐阿姨的弟弟吗?”
王翊敷衍,说嗯,我妈的弟弟。
我妈可也得有这样的弟弟。
老李消息灵通,不知道怎么打听到李望舒和陈存又有了联系。
这会儿的老李可以说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岁数大了,心就懒了,不再想着怎么往上爬了,反而想要回归家庭生活。
只是在家里越待,他就越想念自己的唯一的亲闺女李望舒,所以恨不得一天三个电话,连轴问她吃了吗睡了吗过得开心吗。
李望舒被扰得够呛。
“陈存见你了?”
“见了。”
“别跟他混。那就是个小混蛋。”
李望舒语重心长,“爸爸,小混蛋今年也三十多了。”
老李改口:“那就是老混蛋。”
“人家挺好的,还过来给我做饭来着。”
老李这边气得够呛了,“我现在就去找他,让他离你远一点儿。做饭我们自己会雇人,不用他。”
李望舒顶回去,“您要敢这样对他,我就敢以后都不回家。您自己想去吧。”
陈存看着李望舒只到腿根儿往下一点儿的裙子,一直皱着眉头。李望舒没知觉,还在屋里屋外地忙着收衣服。
陈存靠着沙发向阳光里看,李望舒就在阳光里,他说你能不能稍微把我当个男的,穿条裤子?
李望舒低头一看,“还可以的吧。夏天好热的舅舅。现在就开空调不太划算。”
陈存翻她放在茶几底层的书,边翻边问,“你那个弟弟来你也这么穿?”
“是啊,真的没什么的。”
“你们上过床?”
李望舒拿着晾衣杆的手一抖,“这个吧……”
陈存那边翻书的声音都停了,显然是在等她这个回答。李望舒背对着陈存,灰溜溜地跑回屋里,“我还是穿条裤望舒 作者:小李
子。”
陈存于是不再看她,只是说我前两天见了他女朋友,笑起来甜甜的,还管我叫舅舅。
李望舒探出个头,“郝思平不错的。我也喜欢她。”
“喜欢她,”陈存扭过去对着她,“既然喜欢人家,就别惦记人家男朋友了。”
李望舒更灰溜溜地走出来,去跟陈存并肩坐了。
“我没惦记他。”
“这玩意儿,你情我愿的。我不信他单方面地能坚持这么久。”
李望舒仰头看他,“你意思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我想不明白哪儿不对。”
陈存乐了,“你俩这破事拿出去随便问个人,是个人都会说不对。不过你也可以不听我的话,你反正是个大人,谁能管得了呢?一管就又要骂人。”
李望舒抱着腿往陈存身上靠,说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想了一会儿之后她又说舅舅你身上可真好闻。再然后就睡着了。
衣服收了一半,问题想了一半,陈存的话也只说了一半。
陈存把她放平了,让她枕在自己腿上,又扯了一张毯子边抖边喃喃地说,哪有那么热?我看你是心里有火。
李望舒即使睡着也是蜷着的。陈存拿起她的手,看她手上的戒指。
他想要是他姐姐看了,肯定会说这个太素气了,难看。
他都能想到她那个神情,挺有意思的,那个样儿的。
陈存好像忽然就有了个女儿,又好像忽然就有了个家。
他也挺开心的。
很多女孩子都怕打雷下雨,李望舒偏偏不怕,她觉得下雨之后空气很好,地上也干净,真的是非常不错。
感觉不太好的只有陈存,雨有点儿太大了,他有点儿回不去家了。陈存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户前面等雨停,也不做别的,就是看着窗外。每次暗紫的天幕像是被撕开一个口子似的闪一下,然后紧接着再打雷,陈存的叹息就会在这雷声以后紧跟过来。
李望舒觉得他实在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就跟着他也一起叹气,时间掐得好,两个人偶尔能撞到一块儿去。
中途王翊打了个电话,“雨太大,过不去,自己对付吃一口吧,不管你了。郝思平怕打雷,得陪她。”
李望舒说没事,郝思平要紧。
王翊也不啰嗦,就挂了电话。
李望舒也过去,跟陈存一起数雷,跟他一起唉声叹气。
陈存说你真不留我住?你这时候不应该让我留下吗?你这人真的不够意思。
李望舒说留是肯定留的,但是看着你在这儿愁眉苦脸的也真的是很有趣的。
雨一刻不停地下,李望舒就跟陈存这么在窗前傻看。到后来陈存也不叹气了,就是这么看着,李望舒又看累了,又趴在他身上睡觉。
“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屋里睡呢?”
李望舒拧着躺下,困得迷迷糊糊的,“你暖和,你好闻,别废话。”她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别招惹我爸啊我告诉你,他已经盯上我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雨势见小,陈存也在这片黑暗里感觉到了一点儿困倦,刚想打个呵欠,门铃就响了。
他推推李望舒,“开门去。有人。”
李望舒闹着,好大不乐意,推他去,“你你你你你去,大半夜的让个女孩儿去开门,亏你说的出口。”
陈存说我不行,门外八成是那个王翊。
门铃还在响。李望舒将信将疑,揉着眼睛,边向门外走边说不会吧,他说了不过来的,他女朋友怕雷,我知道的。
一开门,还真就是他。
王翊有点儿不大自在,不太敢看李望舒,“我不进去了,你还好吧?晚上吃的什么?”
李望舒说,不进来的话,干嘛要来呢?直接打电话不就得了?你不是要陪郝思平的吗?
她没有怪他的意思,语气也很正常。
王翊扭扭捏捏地撑着门框说,我就不该来。但是看这雨这么大,还是有点儿担心你。你这么一说倒像是我来错了。
陈存就在屋里听着他们讲话,听着,又摇摇头。
李望舒过去想搂他,忽然想起陈存白天的话,就只能尴尬地缩回手。王翊没看到她的动作,还热热乎乎地凑过来想亲她,脸上还带着笑。
李望舒说,别了吧。
王翊还习惯性地磨她,“你看我跑了这么远来看你。”
李望舒说,“谢谢。”
她说着谢谢,却给王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用大拇指比比屋里,做了个口型,“我舅舅。”
王翊眼睛转转,点点头。
李望舒正常音量说你回去吧。
她说着你回去吧,却悄悄地踮着脚吻了一下王翊的鼻尖儿。
她捧着他的脸,眼里有星星,又用气声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王翊吻回去,小声地说不客气。
他眼睛在笑,口中却在说,“你真的不识好歹。”
李望舒慢慢关门,换了一副苦脸回来。陈存抱着膀子在黑暗里盯着她看,一直看到她忍不住了,开始笑出来。
李望舒扑在陈存身上笑,陈存有点儿怪她,又不大忍心似的拍她后背,说你骗望舒 作者:小李
我干什么呢?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李望舒边笑边捶着他前胸,“太甜了,真太甜了。这哪是我勾引他啊!这分明是他勾着我啊。”
43
0202 0202 李望舒一早上起来就特别想吃火锅,她连床都还没起呢,就抓起手机给王翊打电话。王翊那边儿好久才接,声音也不太对,李望舒没注意,劈头盖脸就问他中午有没有安排,要不要跟她吃火锅去。
0202 0202 王翊说,啊,别了吧,我昨天中午刚吃完。
0202 0202 李望舒说你干嘛呢?
0202 0202 “呃,我……”
0202 0202 郝思平在那边忽然出了点儿动静。李望舒立刻反应过来,“那什么,一会儿说一会儿说吧。”
0202 0202 王翊:“跟你说我不去啊,我这两天吃得直上火。”
0202 0202 “行行行,快忙你的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0202 0202 李望舒把手机一扔,脸埋在枕头里嗷嗷地叫。
0202 0202 陈存就站在门口,双臂环胸,一个劲儿地笑。笑完了才说,“大清早的,耽误人家了吧?”
0202 0202 李望舒头发散得有平时两个大,她气呼呼地跳下床,挠着头去洗漱。
0202 0202 到了洗手间,李望舒发现自己睡裙脏了一块儿,是血。
0202 0202 李望舒彻底暴走,在洗手间又嗷嗷大叫起来。
0202 0202 刚才她路过陈存的时候,陈存就已经发现了她的裙子,所以这会儿正在帮她撤床单。
0202 0202 陈存说你别嚎啦。我跟你去吃还不行吗?
0202 0202 李望舒冲出来,满脸是泡沫,“亏我昨天还夸他甜!”李望舒忽然看清了陈存在干嘛,脸忽然一红,捂着脸说舅舅给我留点儿面子吧,我都是个大孩子了。
0202 0202 “把你那个猫脸洗了去。”陈存手没停,李望舒自然不能红着一张脸过来跟他抢,就只好乖乖地去洗脸。
0202 0202 洗完脸,这尴尬才真来了。
0202 0202 她不敢出洗手间的门了。
0202 0202 陈存又叫她,“出来吃饭。”
0202 0202 她鼓起勇气推门出去,陈存就正好进来。李望舒拦着他,“舅舅我自己来吧……”她没说完,就又趴在陈存肩膀上嚎。
0202 0202 李望舒面对尴尬和愤懑时,基本只能嚎叫。
0202 0202 她觉得陈存在抖。
0202 0202 陈存是在笑她。
0202 0202 李望舒觉得自己这点儿面子丢得一塌糊涂,她现在都不想从陈存肩膀上起来了。
0202 0202 “你笑吧。我今天晚上就让我妈去梦里找你,让你笑话我。”
0202 0202 “没道理啊,我帮她闺女干活,她还要找我,找我干嘛?感谢我?”
0202 0202 李望舒气得不行,掐了一把陈存的后腰。陈存笑得更厉害,上气不接下气地,又拍她后背说你闪开闪开,要不是你不好沾凉水,谁乐意帮你洗似的。
0202 0202 李望舒是彻底不肯抬头看陈存了,火锅她也不闹着吃了,连话都很少说了,就是闷头喝豆浆。
0202 0202 陈存坐在她对面刚想开口说话,一个没忍住就又想起李望舒的嚎叫,于是就又笑起来。
0202 0202 李望舒就翻着白眼看他。
0202 0202 陈存说你别这样,真的,你小时候我没少伺候你。就你妈在娘家坐月子那会儿吧……
0202 0202 李望舒双手合十,声音处在自暴自弃边缘,“舅舅我求你了!舅舅我真的求求你了!”
0202 0202 陈存心情大好,扔给李望舒一碟拌菜,“吃。”
0202 0202
0202 0202 李望舒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侧着身,认真地看着陈存的神色,免得一个不防备他还要笑。陈存挺认真地开车看路,换挡的时候伸着右手把李望舒的脸轻轻地拍到一边儿,“别看我。”
0202 0202 李望舒扭过头去,掏出一面小镜子,调整角度,继续观察陈存。
0202 0202 “招儿还挺多。”
0202 0202 “你不许笑我!”
0202 0202 “有病吧,谁要笑你。心太窄。”
0202 0202 李望舒干脆歪着脑袋装睡。
0202 0202 陈存又把她推醒,“容易落枕。”
0202 0202 李望舒:“别管我,没结果。”
0202 0202 又一个转弯,陈存说你这就开玩笑了,我不管你你怎么长这么大的?
0202 0202 李望舒就又开始嚎。
0202 020望舒 作者:小李
2 陈存实在是忍不住,只能别过头去笑。
0202 0202 “舅舅你就光明正大地笑吧,还能看路。”
0202 0202Qun 7捌/③⑦①1⑻⑥3 ∮
0202 0202 李望舒正在火锅店的调料架子前面认真地挑挑选选,忽然听见背后陈存说了一句,“宝贝儿你是要这个香油吗?”
0202 0202 很温柔地,简直不像他平时。
0202 0202 李望舒后脊背一凉,僵着回头,却看到一个不太大的小姑娘正捧着一个碗,而陈存正弯着腰问她话。
0202 0202 陈存瞥见了李望舒,很平静地说没叫你。
0202 0202 李望舒已经不会再流泪了,她的心已经不会再痛了。
0202 0202 陈存觉得,李望舒要是像猫一样有耳朵尖儿的话,这会儿一定是耷拉的。
0202 0202 李望舒拼命想岔开话题,她举起手,“舅舅你看我拿筷子姿势是不是挺好看的?我们家就属我姿势最好看,我跟我爸我妈都不一样的。”
0202 0202 陈存抬头扫她一眼,也举起自己的手,“这样的?”
0202 0202 “好巧啊舅舅!”李望舒心里已经有点儿不太好的感觉了,“咱们一样的!”
0202 0202 陈存又低头吃,“我教的。”
0202 0202 “嗯?”
0202 0202 “我说,你用筷子,是我教的。”陈存继续说,“你三岁还不会用筷子,就会用勺,看着智力低下似的。我就跟你妈说把你放我这儿一天,我教你用筷子。”
0202 0202 “后来呢?”
0202 0202 陈存一下子就乐了,“后来饿了你一天,你就会了。”
0202 0202 李望舒的预感果然是没错。
0202 0202 她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0202 0202 这感觉真是不大好,明明是吃了亏,还什么都说不出来。
0202 0202 她小声地说舅舅我爸真没说错你,你就是个混蛋。
0202 0202 陈存摇头,扔一块肉给李望舒,又在一片腾腾的雾气里伸着漏勺捞吃的。
0202 0202 “你说我是混蛋我认了,但你爸说我就不行。我跟他彼此彼此,犯浑这事儿上他是老前辈,我赶不上。”
0202 0202 其实跟陈存就还好,李望舒只是一下子想起自己之前和别人受的一些哑巴委屈,也是这样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就觉得心里难过,脸也就拉下来了。
0202 0202 她能体察到细微的变化和恶意,放大一百倍再传到她心里,再小的事情就也能翻起波澜。
0202 0202 她明知道陈存和之前其他人都不是一样的,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嘴角向下,忍不住眼皮发沉,不想抬眼看人。
0202 0202 陈存说你怎么了?
0202 0202 “我没事。”
0202 0202 “真没事?”
0202 0202 “别问了。”
0202 0202 陈存莫名其妙被卷了一下,愣在那儿。
0202 0202 李望舒越想越难受,难受到最后就干脆不想吃了,放了筷子瘫在那儿。
0202 0202 陈存知道李望舒不是冲她,就问李望舒说你知道那个穿蓝衣服的安全员是干嘛的吗?
0202 0202 李望舒低着头不讲话。
0202 0202 陈存就说下去,“他负责拿一小块纸,把那个调料台擦干净,擦来擦去的。不信你回头看。”
0202 0202 李望舒也不回头看。
0202 0202 陈存一见这招没用,就只能换一招。
0202 0202 他端了点儿水果回来,自己吃点儿,“李望舒你看看,可好吃了,我亲自替你吃一吃啊。”
0202 0202 李望舒也不看他。
0202 0202 陈存嘴里还含着一个柿子,忽然探头说:“诶那个扯面的跟变脸的撞一块儿了刚才。”
0202 0202 李望舒一下子笑出来,笑得不情不愿的— 「管`理Q`3242804385」。
0202 0202 陈存一颗心放下来了,站起来往李望舒嘴里也塞了个柿子。
0202 0202 陈存逗她,“你不是差我那一句宝贝儿吧?宝贝儿都叫小孩子的吧,我之前管我女朋友们都不这么叫,别别扭扭的。”
0202 0202 李望舒嚼着小柿子赌气地说:“占我便宜的时候一直装大辈儿,这会儿又说我不算小孩子,正反话都让你说了,我可不就是得闭嘴。”
0202 0202 “胡搅蛮缠。”陈存点评道。
0202 0202 “是啊。”
0202 0202 李望舒理直气壮,而且不知悔改。
0202 020望舒 作者:小李
2 陈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陈存看她,她就看回去。知道的是俩人都在犯倔,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眉目传情。
0202 0202 陈存输了,他说你过来吧。
0202 0202 李望舒颠儿颠儿地过去坐,把头发扎起来,耳朵露出来,又凑近了,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他这句“宝贝儿”。
0202 0202 陈存却显然不想这样。
0202 0202 他说这又不是什么忌讳的事,为什么要小声?
0202 0202 “那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0202 0202 陈存搪塞:“给你盛个汤喝啊。”
0202 0202 “你胡说你就是怂了,被我看出来就假装大方是吧!”李望舒抓住了陈存的痛处,就大笑着劝他,“舅舅,你这么大岁数了,认个怂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真的。来来来,趴在我耳边说吧,我不会怪你的。”
0202 0202 陈存确实被她戳中了想法,只是事到如今他反而不想再搞得那么拘谨,好像很小气似的。
0202 0202 他就坦坦诚诚地,声音不大不小地,像叫李望舒名字似的,很自然地叫了她一声“宝贝儿”。
0202 0202 倒是把李望舒叫得一愣。
0202 0202 她愣愣地说行啊舅舅,挺豁得出去的。
0202 0202 陈存就偏着头看她,又叫了一句,“宝贝儿。”
0202 0202 “可以了舅舅。”
0202 0202 他忽然笑笑,眼尾牵出几道细细的纹路,悠长又温和,然后他又慢慢地眨眼,猫一样地,“我的宝贝儿。”
0202 0202 “真的可以了舅舅。”李望舒拼命地吃起来,为了掩饰自己一张通红的脸,又转移话题,“舅舅之前都怎么叫小舅妈们?”
0202 0202 陈存也动起来,帮她捞干的,“叫名字。”
0202 0202 “噢?那样不会显得很生分吗?直接叫名字不是很亲切吧。”
0202 0202 “也分怎么叫就是了。”陈存忽然凑近了李望舒耳边,他一手端着漏勺,另一手却环上了她的腰,轻轻往回一收,李望舒半个人就靠在他身上了。
0202 0202 然后他在她耳边轻轻地痒痒地叫,“李望舒。”
0202 0202 就好像她跟陈存在最暗最暗的房间里,盖着一床棉被躺着。她有什么事马上就要去做,她却犯懒不想动。陈存于是过来,半个身子压着她,也许还抓着她手腕,暧昧地叫起她名字来。
0202 0202 崔韬这么叫她的时候,她一般都会傻笑回去。崔韬被她笑得没办法,也就饶了她,甚至还会帮她做事。
0202 0202 王翊很少这么叫就是了,王翊一般不知道李望舒都什么安排。他反正懒得问,恨不得李望舒耽误了才好。真要耽误了,他就会说,反正已经耽误了,就不如继续跟他一块儿躺着。
0202 0202 陈存这句,如果李望舒没猜错,一般来讲——如果他的女朋友还是不想动,他就要动起来了。
0202 0202 动起来剥人衣服,动起来吻人的鼻子和锁骨,动起来汹涌地冲撞。
0202 0202 李望舒觉得陈存是那种在床上会花言巧语哄女孩子让他不戴套就进去的那种人。他甚至都不用多说,就这么叫一句,就能把人叫得小腹一酸,浑身发软。
0202 0202 后来李望舒还真问过陈存这事儿。
0202 0202 陈存说,别说,我还真就是这种人。
0202 0202 她正软着,陈存就又放开了她,没事人一样地继续帮她捞东西。
0202 0202 李望舒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神智。
0202 0202 她说舅舅,你真是个混蛋。
0202 0202 陈存拿起筷子夹点儿东西喂她一口,面无表情地回她,“宝贝儿,你也是。”
0202 0202 她嚼着,无比庆幸这是自己亲舅舅。自己要是落在陌生人陈存手里,肯定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0202 0202 会吃人的舅舅一个劲儿地喂她,她就一个劲儿地嚼,嚼到最后咽不下,她就晃着脑袋含糊地说别喂了舅舅。
0202 0202 陈存撂下筷子看着远处,李望舒嚼着东西,偷偷看他。
0202 0202 然后被发现。
0202 0202 陈存冲她笑笑,看回来。
0202 0202 李望舒因此呛住,咳嗽起来。
0202
44
0202 0202 李望舒原来还在上班的时候,有个顶头上司。这人看着人模狗样,戴着金丝眼镜挺像回事儿,可暗地里却总想着揩李望舒的油。
0202 0202 李望舒是什么人?她睡的都是年轻貌美的漂亮男孩儿,哪轮得到这么个老鬼?
0202 0202 所以又一次,这领导说望舒 作者:小李
,小李,你晚上留一下,有个采访我安排你去一下。
0202 0202 李望舒前脚答应,后脚就去楼下小卖店买了一把水果刀。
0202 0202 下班之后她直接端着刀进的领导办公室。
0202 0202 王翊让李望舒在超市门口等他,徐阿姨做了点儿吃的,托王翊给她捎过来。
0202 0202 李望舒说你约的这个地儿也太远了,我不去。
0202 0202 “你就来吧。这边有个特别好吃的西点店,你来吧。”
0202 0202 李望舒百无聊赖地等他,王翊没来,倒是看到了那个老领导。
0202 0202 老领导还春风满面地招呼她呢,“小李!”
0202 0202 李望舒瞟他一眼,“您还活着呢?”
0202 0202 “小李你的病养得如何了?有回来上班的打算吗?”
0202 0202 李望舒看着他那一脸的眉毛胡子,心里烦得很,“不回去了领导。我打算直接嫁人了,下个月我就走了。跟我未婚夫出去做生意。”
0202 0202 “你未婚夫不是……”
0202 0202 她眼皮都懒得抬,“换了。”
0202 0202 领导点点头,“噢,那打算去哪儿呢?”
0202 0202 “朝鲜。”
0202 0202 王翊从后面直接搂住了李望舒的腰,脑袋也冒出来,“哟,聊着呢。”
0202 0202 李望舒的手摸摸肩膀上这个脑袋,笑着跟领导介绍,“我未婚夫小王儿。小王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老色鬼,酒后摸我大腿的— 「管`理Q`3242804385」那个。”
0202 0202 领导脸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摆摆手说你们聊我先走了。
0202 0202 王翊就看着他的背影哈哈大笑。
0202 0202 王翊就跟黏在李望舒后背上似的,死活不肯起来。他笑嘻嘻地说,“我也想摸你大腿。”
0202 0202 “那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给我松开。”
0202 0202 “怎么摸个大腿就不想活了呢?你哪儿我没摸过?岂不是早就该死八百遍了。”
0202 0202 李望舒越让他松开,他就缠得越紧。以至于一路从超市门口缠到西点店,李望舒看见卖泡芙的,回头就咬了王翊肩膀一口,“这屋网特别不好,我刚想买个尝尝,怎么都付不上钱。”
0202 0202 王翊麻利地把钱包掏出来扔给李望舒,“吃,买,再苦不能苦孩子。”
0202 0202 李望舒喜滋滋地挑,王翊就在她身后环着她的腰,先是腰,然后是胸下的那部分,再后来是肩膀,以至于李望舒一度怀疑他马上就要来一招金枪锁喉,直接勒死自己。
0202 0202 王翊说你打开瞧瞧。
0202 0202 李望舒打开他的钱包,看到了王翊和郝思平的合影。
0202 0202 李望舒说,“你大爷的。”
0202 0202 王翊就继续嘿嘿地笑。
0202 0202 店员很好奇他俩的关系,问了一嘴。王翊搂得更紧点儿,抢白道:“你猜。”
0202 0202 李望舒:“我俩没关系。我被挟持了,快报警。”
0202 0202
0202 0202 每次相会或许都是蓄谋已久,做爱却总是由一个眼神决定的。
0202 0202 俩人吃过了饭,都坐在电视前面的地上抬着头看电视剧。王翊起初还好,过了一会儿就胳膊腿儿乱放了,像一只八爪鱼似的缠着李望舒。
0202 0202 李望舒也就是看了他一眼,他就咬着嘴唇扑了过来。不仅扑过来,还要把李望舒扑到地上,扑到地上脱她衣服,抓着她的手腕儿吻她的嘴。
0202 0202 李望舒眯着眼,不反抗也不迎合,像块漂亮木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是盯着王翊看。
0202 0202 王翊在她胸前闻来闻去,“换烟了吗你最近?”
0202 0202 “我舅舅。”
0202 0202 王翊皱着眉,很幼稚地扯掉她上衣,“脱掉脱掉,不好闻不好闻。”
0202 0202 她就剩下一件前开扣的胸衣了。
0202 0202 李望舒懒洋洋地,抽手回来,自己解了。
0202 0202 白花花的一片前胸就弹出来。
0202 0202 王翊停下,骑在她身上,手臂撑着,“你好像不喜欢我了。”
0202 0202 “你好像也不喜欢我了。”
0202 0202 李望舒撩撩头发。
0202 0202 他扶着她的腿进去,两个人都彼此都是熟稔的,也是挺愉快的。李望舒直接扯自己的衣服盖在脸上,不去看他,王翊就隔着这件衣服掐她鼻子,看着她的衣服陷下去一个小口望舒 作者:小李
,她在张嘴喘着气。
0202 0202 王翊问她,你还喜欢我吗?
0202 0202 李望舒说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0202 0202 王翊放开了她,而且把她的衣服揭了下来。
0202 0202 李望舒说,喜欢。说句不要脸的话,就是和崔韬准备结婚那段儿日子,我也梦见过跟你睡觉,梦见过你缠着我,不让我去见他,还挺可怜的,眼睛哭得红红的。
0202 0202 她又继续说,“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这样水性杨花的人啊。你不是也为了哄我,说过好多荒唐话吗?现在又怎么样呢?你和她床也上了,婚也要结了,不也是好好的?这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0202 0202 “那你什么意思呢?”
0202 0202 李望舒没急着回话,只是在刚刚的交合处蘸了点儿液体出来,在手指间拉出一条线。
0202 0202 她说你看,你是什么意思呢?
0202 0202 王翊一下子笑了,声音很轻。
0202 0202 他说我能有什么意思呢?无非是我傻逼,十几岁的时候不长眼睛爱上一个人,这人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婊子谁都可以上,但偏偏跟我这儿,很高贵,很难得。我不能不爱她,从来只有她玩儿累了抛弃我的份儿,我一个不字都不能说。
0202 0202 我能有什么意思呢?我活活地被她折磨成了一个坏人,她还嫌不够。
0202 0202 他说李望舒,你是要我的命吗?我要怎么做你才会满意呢?你是又觉得我烦了吗?
0202 0202 他很平静,只是说到最后又真的像李望舒刚刚讲的一样,眼睛发红。
0202 0202 挺可怜的。
0202 0202 李望舒很想捋顺他们」 7_8039;37*1/18`6\3独.家.整.理的关系,她想做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人。
0202 0202 但是太难了。
0202 0202 王翊并不配合。
0202 0202 说起李望舒到底在他心里是个什么位置,这个话题好像总连着他的一条旧伤口,碰不得动不得,一碰一动就要流眼泪。
0202 0202 李望舒只好坐起来安慰他,把他揽到自己怀里慢慢摸着。
0202 0202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呢?你要也死了,我就再不敢爱人了。”
0202 0202 王翊搂着她的腰说,别想了,别想了。
0202 0202 李望舒陷入一片虚无里。
0202 0202 像是在一场大雨里行走,偏偏又没有目的地。
0202 0202 就这样持续地,稳定地,绝望地行走。
0202 0202 她说好,不想了。不过得说,我虽然跟很多人上过床,可我真的只爱过崔韬和你呀。很重要的,下次还要吵架的话,也不要再这么讲了。
0202 0202 她慢慢地讲,“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个婊子来着。想想其实我不如婊子。我跟崔韬,跟你,跟其他人睡觉,我都不要钱。最后反而被自己的感情纠缠得一塌糊涂。就算是的话,我也是个挺失败的婊子。”
0202 0202 王翊愣住,缓缓地从她怀里抬起头,又看向她。李望舒笑着看回来,“没事的。就是觉得你这么说我,你又喜欢我,好像是把自己也拉低了。”她摸摸王翊的脸颊,“以后要嫖我就直说,别搞那些有的没的,什么半夜冒着雨来看我啊,给我送饭啊,帮我修灯啊,都不用。对我那么好,我这么没有心又没廉耻,当真了可就不好办了。”
0202 0202 她低下头,小声地讲,“就比如现在。”
0202 0202 就比如现在,就很难办了。
0202 0202 话是王翊自己气极了说出口的,如今真心被误解了的也是王翊自己,可算得是自作自受。他知道李望舒都懂,只是在逼他。
0202 0202 “你能抛下我,我扔不下郝思平。道理也简单,就是我当时的苦,不想让她再吃一次。”
0202 0202 所以他也表态。
0202 0202 李望舒低头,笑了几声,又点点头,说好。真好。有情有义。她说你还操我吗?要不了我就去洗澡了。
0202 0202 王翊拉住她,拉回到自己怀里。他靠着李望舒锁骨说,“咱俩能不能好好说话?”
0202 0202 李望舒忽然发疯一样地抓王翊的头发。
0202 0202 而王翊捏着她的手放倒了她,就又捏着她的腰进进出出了。
0202 0202 李望舒一直在咬他肩膀,货真价实地,直接到肉地,她也真的把王翊咬出了血。
0202 0202 王翊最后瘫在她身上,疼劲儿一点点地袭上来。
0202 0202 他为了躲避这个疼,只能拎着李望舒进屋,去床上,再来一轮。还疼就再来。
0202 020望舒 作者:小李
2 李望舒从他身下爬出来,王翊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0202 0202 她去点根烟,坐回来,直接把烟灰掸到了王翊裸着的腰上。
0202 0202 王翊虽然被烫得疼了一下,可也不想动了,就是把手放到了她腿上。
0202 0202 他忽然笑起来,说你抱抱我。
0202 0202 李望舒没动。
0202 0202 “你抱抱我。”
0202 0202 李望舒说着多热啊,还是熄灭了烟,过来抱他。
0202 0202 他愿意在她怀里当个小孩子。
0202 0202 做个伤痕累累的小孩子。
0202 0202 王翊说,你不许再找别人了。
0202 0202 李望舒笑笑,“大开口。你倒是左拥右抱了。你想想你这话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0202 0202 “是。但你就是不许再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上床了。”
0202 0202 “我又没卖给你。凭什么?”
0202 0202 王翊捏着她腿,摇头晃脑,“就是不行,就是不可以。”
0202 0202 “我不。郝思平身体健康没病没灾,我总不能为了个有妇之夫守一辈子。”
0202 0202 王翊说,可我总觉得最后咱俩会在一块儿。我会娶你。
0202 0202 “醒醒,我才不要嫁给你。”
0202 0202 “为什么?”
0202 0202 “我烦你。”
0202 0202 王翊笑了,笑着拱她,直到把李望舒也拱得笑起来。
0202 0202 做爱这事儿,有惯性。
0202 0202 王翊伤疤没好就忘了疼,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就拉着李望舒想再来。
0202 0202 李望舒表面上没事,其实头一天也被折腾得够呛,根本不想理他。
0202 0202 所以这场,就有点儿像强奸。
0202 0202 李望舒还迷糊着,就忽然被翻了个身,然后摁着腰闯进去,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她疼得不行,当时就骂开了。王翊好快乐,掰着她肩膀没有够似的要。
0202 0202 李望舒骂累了,就只能推他,推他然后说你轻点儿。
0202 0202 王翊这天去上班,他对桌的大姐问他,小王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天没睡好?
0202 0202 王翊摆摆手,扶着腰,忍不住乐,虎牙尖尖的,“没事没事。吃了点儿好的,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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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2 0202 王翊的高兴劲儿过去,就开始认真考虑他和郝思平了。他跟李望舒确实是说着他不能跟郝思平分开,只是转过头来,静下来再想,他就发现自己其实很容易就能做出评断——他还是想跟李望舒互相祸害。想到郝思平嫁给别人,要是个好人,比他强,他真是打心眼儿里高兴。要是李望舒想嫁给别人,崔韬也就罢了,换了另外的,无论是谁,他肯定都是不答应的。
0202 0202 他这辈子,就是要跟李望舒耗着。
0202 0202 这个想法很早就有了。
0202 0202 一旦有了,就不会消失。
0202 0202 他真的有过一个阶段是想要一门心思跟李望舒死耗的,大概持续了一年多。那时候他跟李望舒那儿表现得异常正常,只是一旦到了晚上就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失眠到了不得不去看大夫的地步。
0202 0202 他每天晚上看着棚顶,都想给李望舒打电话,狠狠骂她一顿。只是真的行动起来,他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剩下的都是自作自受。
0202 0202 毕竟那时候李望舒和崔韬又相处得不错了,他从没有姓名到没有姓名,长长的一段路上,所有的野心都显得十分可笑。
0202 0202 甚至崔韬,他还总能碰到。
0202 0202 崔韬不是坏人,再见他时也没长着一张幸灾乐祸的脸,反而是真心当他是家人。
0202 0202 王翊每次见到崔韬,都觉得自己的失眠没有任何意义。
0202 0202 他在和一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竞争,他从最开始就不可能赢。
0202 0202 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郝思平,应该有某些方向和李望舒相似。但其实并没有。李望舒耀眼,而她很平凡。
0202 0202 李望舒因心里满满的苦水而变得耀眼,郝思平心里可都是蜂蜜,所以平凡一点儿也无所谓。
0202 0202 王翊头一次见她时候,就觉得这是个好甜的小姑娘,很可爱,人又机灵。
0望舒 作者:小李
202 0202 跟她在一起啊,从来不会不快乐。
0202 0202 在李望舒那儿受的气受的伤,都在郝思平这儿被甜回来了。
0202 0202 王翊想起许多以前他俩的事儿,他这才发现郝思平原来真的很好,好到李望舒就算是被重新生出来一万次也赶不上。
0202 0202 要是跟她说分开的话,她肯定会哭的吧。可怜巴巴的,还要往他怀里钻。
0202 0202 她这么好。
0202 0202 王翊就在椅子上一圈一圈地转,觉得不管怎么样,他确实都得跟郝思平好好谈谈。
0202 0202 他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0202 0202 只是这种事,实在是舍不得。
0202 0202 郝思平软软满满地填过他的心,但他实在不识抬举。再怎么想着要跟李望舒赌气要让她难过,她只要服个软认个错,或者稍微表明一点儿心迹,王翊就愿意二话不说再回到她身边去。
0202 0202 他觉得自己这也不完全是爱。
0202 0202 他有过多少不甘心,有过多少有口难言的喜欢。
0202 0202 王翊终究还是个想不开的人,这些一切的一切,他还是不想让它们只是秘密。
0202 0202 他想都说给李望舒听。
0202 0202 于是他们就必然是分不开的。
0202 0202
0202 0202 陈存百无聊赖,坐在店里抽烟。
0202 0202 邵一毛忽然推门进来。
0202 0202 “陈老板。”
0202 0202 陈存扫她一眼,“坐。来干嘛?吃饭?我不给你做饭。”
0202 0202 邵一毛过来摸他的兜,摸出烟盒,也抽出一支烟来,坐到陈存腿上,跟他烟对烟地点着了。
0202 0202 陈存换个手夹烟,搂了一把邵一毛的腰,问他,“你闺女呢?上学了?”
0202 0202 “在我妈那儿。闹人,不想见她。”
0202 0202 陈存戏谑地说你闺女要再长大点儿,兴许就能看出她爸是谁了,到时候就好找了,别急。慢慢养。
0202 0202 邵一毛瞪他,“就你长嘴了。”
0202 0202 “是啊我长了,来亲一口。”陈存探头,邵一毛就很听话地过来亲了他一口。
0202 0202 “还挺甜。”
0202 0202 陈存说着,脑子里却忽然晃过另一个人。
0202 0202 邵一毛捏着他的脸,“你刚才不专心。说,你想谁呢?”
0202 0202 “除了你还有谁。”
0202 0202 “你就骗鬼吧陈存。”
0202 0202 “真的,我刚才想的就是你。”陈存向她脖子处蹭了蹭,说了句“你好香”。
0202 0202 他又想起那人。
0202 0202 邵一毛被他头发扎得痒痒地,咯咯地笑。陈存眼神黯淡,说你来都来了,陪我躺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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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2 0202 李望舒本来说好了要回她爸那儿吃饭,只是刚准备出发,就被王翊堵在了家里。
0202 0202 王翊进了门就把她压到了墙上好顿亲,直接把她口红亲花了。
0202 0202 李望舒手脚并用,却还是被制着,气得她只能大喊:“你有病吗?”
0202 0202 “有病。必须得上你,就现在。”
0202 0202 “我操你妈我他妈晚饭都没吃我爸在家等我……”
0202 0202 这些话都统统被王翊吃进去了。
0202 0202 连个尾音都不剩。
0202 0202 连带着李望舒那个人,都被吃进去了,一点儿不剩。
0202 0202 老李在家望眼欲穿。
0202 0202 李望舒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王翊神采奕奕,甚至还能帮老李洗水果。
0202 0202 李望舒说爸我不吃了,我回去躺会儿。
0202 0202 王翊拉着她胳膊,笑嘻嘻地,“别走啊姐,吃一口。”
0202 0202 李望舒得拼命向上拉着自己领子,才能勉强挡住王翊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0202 0202 吃饭相安无事,除了累。
0202 0202 李望舒早早就洗漱了,早早就睡了。老李觉得很奇怪,过来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她强挺着答完,本以为老李要走了,结果还是老李忽然话锋一转,问起陈存的事。
0202 0202 李望舒眼皮打架,“舅舅人很好,对我很好。他没见老,小伙子一样,很精神。还是那样,高高的,不胖。”
0202 0202 老李见她一股脑说完,就知道她不想再说话了,于是就点点头,“睡吧。望舒 作者:小李
”
0202 0202 “好的爸爸,你也早睡。”
0202 0202 王翊半夜又来折腾她。
0202 0202 李望舒被摇醒过来。这次她是真的困了,她搂着王翊的脖子,打着呵欠直流眼泪,说我求你了。让我睡会儿吧,我太累了。
0202 0202 王翊想了想,说好。
0202 0202 李望舒边擦眼泪边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0202 0202 王翊贴着她说,虽然你不是人,但是我选你。
0202 0202 李望舒已经神志不清了,就是点着头说谢谢,谢谢您,真的。您要是让我睡觉那就更好了。」 7_8039;37*1/18`6\3独.家.整.理
0202 0202 李望舒手机屏幕一亮,闪进来一条消息。
0202 0202 宝贝儿干嘛呢?
0202 0202 李望舒呜呜地叫,“你们都干嘛啊?让不让我睡觉了。”
0202 0202 陈存发了消息,要是半个小时之内她不回,陈存就会打电话过来,打电话她不接,他就会亲自登门找她。
0202 0202 李望舒流泪眼泪回他,舅舅我要睡觉了。
0202 0202 陈存说,噢,宝贝儿晚安。
0202 0202 王翊过来看。
0202 0202 当时就炸了。
0202 0202 “他凭什么叫你宝贝儿?”
0202 0202 李望舒困得眼泪越流越多,“我不想解释了。真的。”
0202 0202 “不说别想睡觉。”
0202 0202 陈存又发消息过来,“宝贝儿明天想吃什么?”
0202 0202 “火锅。”
0202 0202 李望舒跟王翊讲,那天我们吃火锅,就你没去那天。
0202 0202 “咱们自己在家?”
0202 0202 “在家就行。”
0202 0202 又讲,然后我欠,我为了跟他顶嘴,他说我不是小孩儿,还要占我大辈儿的便宜。
0202 0202 “行。”
0202 0202 “谢谢舅舅。”
0202 0202 再讲,呃,然后,然后我们就赌气。
0202 0202 赌气?
0202 0202 对,赌气。
0202 0202 王翊看着她,咬着下嘴唇,蹙着眉头想了半天。
0202 0202 李望舒已经困到点头了。
0202 0202 王翊一推她肩膀,李望舒就仰到床上去了。
0202 0202 “你先睡吧。有事明天再说吧。”
0202 0202 他想走,李望舒却拉住他的袖子。
0202 0202 王翊心烦意乱,说滚滚滚,别拉我。
0202 0202 李望舒好困了,也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就是莫名其妙要开始哄人。
0202 0202 她不松手,王翊也不能强扭,只能也别别扭扭地躺下了。
0202 0202 李望舒把手机解开锁,递给王翊,“自己看吧。我先睡了。”然后就真的靠着他后背睡了过去。
0202 0202 王翊也没什么心情了,也一拉被子就睡了过去。
0202 0202 梦里他还在跟李望舒讲理,想要从李望舒那儿拿走一个桃子。
0202 0202 李望舒说,我真的没有了。
0202 0202 他就说我看见每个人都有,为什么我没有呢?
0202 0202 02 她没办法,就只能把自己赔给他。
0202 0202 然后说,你看我像不像个桃?
0202 0202 王翊做完这个梦,很是清醒了一阵子。李望舒的手已经伸到了他胸前,抱得紧紧的,睡得也很熟。
0202 0202 他就想,可能对于他跟李望舒这种人,亲密关系本就可望不可及。李望舒命不够好,所有的运气都攒起来,才碰见了一个愿意教她的崔韬。只是她学艺不精。
0202 0202 婚姻本质是什么呢?
0202 0202 是煎熬。
0202 0202 崔韬愿意给李望舒点燃一堆火。
0202 0202 他却只想跟她一起冻死在这长夜里。
0202 0202 须知长生乃是折磨,分秒相处不过是苦中作乐。
0202 0202 李望舒,酗酒,抽烟,滥交。平生唯一一次孤注一掷惨败,此时正靠当年无心插下的枝条勉强过活。
0202 0202 王翊在这个黑夜里想,人的生活和感情,为什么这么艰难啊?
0202 0202 他能想到自己跟李望舒未来的生活。
0202 0202 如果没有别人再来的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这样互相折磨一辈子。
0望舒 作者:小李
202 0202 他们会在如胶似漆的时候心血来潮生一个孩子。
0202 0202 他们的孩子,会走上他们的老路。他和李望舒经历过的绝望,不会灭绝,只会代代相传。
0202 0202 所以还是不要心血来潮。
0202 0202 李望舒忽然醒了,凑过来看他,说你为什么不睡?
0202 0202 王翊摇头,别管我,睡你的。
0202 0202 李望舒翻个身,胳膊搭在头顶,又忽然开口。
0202 0202 她说我劝你,还是去过安稳生活。我是捞不起来的。郝思平那么想拉你走,你就走了吧。我这把刀,不是刺自己,就是刺别人,你受不了我的。
0202 0202 别说你,我都受不了我自己。
0202 0202 我发现我跟我爸一模一样,爱玩儿,混乱,功利,攻击性强。
0202 0202 我这种渣子,凭什么生儿育女?凭什么被人爱呢?
0202 0202 她还说,我是喜欢你。但是我没你那么长情。我很害怕哪天我真的会不喜欢你。到时候我要走,你是拉不回来我的。
0202 0202 道德,责任。一切绑人的东西李望舒都不在乎。
0202 0202 她确实不被绑着。
0202 0202 但方寸之外,也确实没有长久的幸福可言。
0202 0202 李望舒说着说着就哭了,她说我好想崔韬。他在多好啊,我就不会这样了。
0202 0202 王翊被她一番肺腑说得好困。
0202 0202 王翊说,别哭了,睡觉。
0202 0202 虽然不太情愿,可两个人的话,还是出去晒晒太阳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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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翊太久没跟李望舒一起安安静静地睡过觉了,所以这次睡得格外地沉。李望舒推他起来的时候就早晨五点,她一脸惊恐,王翊却不太在乎,搂着她就又睡了过去。
李望舒在他怀里挣扎,还拍他脸,“你回去啊!”
王翊懵着呢,被她打醒之后别的感觉没有,就是觉得自己硬了,戳着她,搞得两个人总得隔一段儿距离。
王翊眯着眼,还是没睡醒,他拉着李望舒的手伸到自己睡裤里,又笑着亲她。
李望舒捏了他一把,王翊疼得“嗷”一声就叫了出来。
“你爱醒不醒!反正我爸是我亲爸,他不会打折我的腿的。”
王翊坐起来,揉揉眼睛,“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儿。欠你的似的。”
李望舒直接踹他后腰一脚,“快滚。”
他满地找拖鞋,边找边叨叨。
李望舒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好大的气,又踹他一脚,王翊直接跌到了地上。
王翊真是好委屈了。
他那点儿起床气也上来了,立刻站起来,抓住满床乱滚的李望舒,说什么都要让她帮自己口出来。
李望舒肯定是不乐意的。
但王翊还扯着她头发。
李望舒都快疼哭了。
她觉得自己真的每天都在被强奸。
李望舒也豁出去了,就是晃着脑袋说我不要!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王翊无所谓,“你喊,喊了正好,喊人把我抓起来啊。”
她刚想张嘴,嘴里就被塞满了。他眼里都是挑衅,搞得李望舒很想一口咬坏他这玩意儿,让他现场就变太监。
王翊说,动动啊。
李望舒很想问问他到底是不是人。
但现在还不能说话。
王翊耸耸身,向更深处去了。李望舒只觉得自己喉咙一阵恶心,喘不上气似的,除了想吐没别的感觉。
她呜呜地支开王翊,王翊却显然不太想走。他就这么慢慢地动起来,李望舒就也跟着他的深浅一阵一阵地犯恶心。她不想向上看,却听见他轻轻地笑了。
李望舒想,一分钟,为什么有六十秒呢?而她,为什么要平白无故踹王翊一脚呢?
她一张小嘴张得挺开,生怕牙齿碰疼了王翊他又要生气,又要抓着她不放。
王翊挺满意的,又在笑。
他确实就还是个小孩儿。他这么干并不是为了让自己多爽,他就是想看李望舒不爽而已。
像是养了太久的小动物,平常的样子见多了,就开始想要见见她不同的样子。
李望舒觉得自己这个早饭,不要吃了,午饭应该也不要吃了,恶心。
王翊最后射了她一嘴,剩下一点儿就留在了嘴角。
王翊用手指挑了挑她嘴角,又把手指伸到了李望舒嘴里去,让她舔干净。
李望舒就坐在床上,头发垂着。她又想暴打王翊一顿,又想睡觉,又想吐。
这根手指头送进来得恰到好处。
李望舒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咬得王翊原地一跳。b望舒 作者:小李
r 他倒也知道自己理亏,跳走了也就走了,不敢再回来。
李望舒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就更强,好像王翊真的只是一个过路的小流氓,过来调戏她而已。
她也得起床了。
被迫的。
李望舒收拾完了之后,老李和徐阿姨也确实还都没起。
王翊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李望舒一个暴冲,面对面地坐到他腿上,照着他脖子就是一口。
王翊根本也不挣扎。
他说你就咬,加油,你迟早能把我咬得浑身上下没一块儿好肉。
她又是一口。
王翊摸着她后背,甚至还在看手机,回消息。
“滚刀肉!”李望舒恨恨地,“不许碰我头发。抓头发真的很疼。”
王翊:“不疼我抓它干嘛呢?”
李望舒气得又打他。王翊还是不躲。
她真的要被气死了。
王翊看着她张牙舞爪地,觉得好可爱,勾着她脖子吻个不停。李望舒想着王翊这几年到底是养成了什么奇怪习惯,还非要看她气急败坏不可了。
王翊摸着她后背,轻轻地咬她嘴唇,又轻轻地说,“我的小棉花糖。”
李望舒被他酸得浑身发麻,恨不得立刻从楼上跳下去,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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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里天黑得晚。天光大亮,空气里却有炸串的香气。
陈存就从这片人间烟火里走出来,走到李望舒跟前。
他一见李望舒就笑了,说你气色不错。
李望舒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也只能尽力埋低脑袋,“舅舅对不起。只是跟他,我实在忍不住。”
“无所谓。反正跟我也没关系。”
“我会尽快让他和女朋友说清楚的。”
陈存揉揉她脑袋,“真的跟我没关系。你是我亲孩子,只要你高兴,别人无所谓。”
李望舒也诚恳地说,你还是不要有亲孩子了,真的容易惯坏。
陈存想了想,点点头,说你说得有理。然后又摁着李望舒膝头站起来,晃到厨房洗菜去了。
李望舒这两天体力透支得很厉害,沾到软和地方就能睡着。陈存偶尔往客厅瞧瞧,发现她已经抱着枕头睡着了,就过来调小了电视音量。
等她醒过来,软着身子挪到桌子前面的时候,陈存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李望舒还是很困,陈存递给她筷子的时候就说,“还是要有点节制。”
李望舒都快哭了,她说舅舅不是我没有节制,现在这个事儿它就完全不受我的掌控你知道吗?他想来就来,想干嘛就干嘛我根本拦不住。
陈存觉得她好笑。
李望舒一本正经地苦着脸,“我觉得他现在就是在报复我。”
陈存摇头,“你们的故事我不想听。”
“有脾气,好样的,不愧是我舅舅。”
“嗯。吃饭。”
李望舒看着面前沸腾的锅,忽然想起早晨那满嘴的腥味儿,她就又有点儿干呕想吐。
陈存瞅瞅她,挺惊的,“你怀孕啦?”
李望舒攥着筷子往桌子上狠劲地戳,“怀他妈个头。不行,我不吃了,我要找他算账去。”
她说着就要走了。
陈存拉住她,一个不稳却拽到了自己怀里。
李望舒:???你抱我干什么?
陈存难得地脸红了。
他“呃”了好一会儿才说,“劲儿太大了,本来想拉你回来吃饭的。”
李望舒忽然觉得不对。
她又调整了一下坐姿。
确实不对。
她看向陈存眼神都不对了。
陈存好一个跳进黄河洗不清。他再也不稳了,反而一个劲儿往李望舒后背上埋脸,滚烫滚烫的。
李望舒脑子里想:好有意思。
大人也会犯错的。
李望舒想起来所以就又动了动,陈存却额头抵着她背后说,你别他妈乱动了。
“我要起来舅舅。”
“等会儿,你等会儿再起来。”
陈存终于也有一次,在李望舒面前丢光了脸。
李望舒小声地说,但是现在好硌得慌啊。
陈存好半天没说话,好一会儿才感叹出一句,“诶呀。”
李望舒彻底抓住了他的把柄,她抓着陈存的领子,强迫他看自己。又大笑起来,肆无忌惮地捏陈存滚烫的一张脸,“还装不装长辈啦?还装不装啦?还教育不教育我啦?这段日子我都差点儿以为你性冷淡了,装得可真像个人啊舅舅!”
陈存恨不得扇自己嘴巴,拉她干嘛呢。
陈存只能看着她,眼里有光地,又笑笑,“我确实是长辈。但眼下这个事吧,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她彻底占了上风,“别说啊,我不听。”
陈存于是就只是笑,眼睛看向别处,小声地念叨我算是栽了。
李望舒志得意满,“舅舅不要太难受。这都属于正常生理反应嘛,换个母猪坐过来你肯定也这样。”
陈存顺着鼻子呼出一个笑,说未必。
李望舒就跟刚才陈存问她怀孕时候的神情一模一望舒 作者:小李
样,挺惊的,“你不行啦?”
陈存紧闭双眼,忍着没说出口的都是脏话。
李望舒忽然搂住他脖子,把他脑袋放到怀里抱着,又摸着他头发,故作心疼地,“舅舅你真可怜,真的。你才三十几岁啊,就这样了。”
陈存在她胸前,忍着笑骂出来一句我操你妈。
李望舒还是那个语气,“诶呀,我妈妈可不在了。小舅你自己不行,怎么能说这种气话呢?”
“操你妈。”他又笑着骂了一句。
陈存笑起来有点儿痞里痞气的,没表情的时候又意外地带着一点儿正正经经的禁欲,这点儿反差就让他很有吸引力。
他现在就在笑。
笑着说着栽了,却好像一点儿也不认栽。
李望舒抱着他说舅舅,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万一您别的方面技术精进了呢?而且这个东西很主观的,主要看小舅妈怎么说。小舅妈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小舅妈要说你不行那你就是不行,行也不行。
陈存一下子抄着她膝盖把她抱了起来,李望舒这下慌了,手还挂在他脖子上,她大喊:“陈存你他妈不会来真的吧!舅舅!舅舅!”
陈存很轻佻地挑挑眉毛,站在原地没动,“给你个机会试试我行不行。”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不是人话你不也听懂了?”
李望舒立刻认错,“舅舅我错了,真的。你行,你可行了,你最行。”
“不该说的话别说。”
陈存又恢复了正常状态,说话的语速又慢下来,李望舒又开始怕他了。她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好的,一定一定一定。”
“你嘴唇看起来很软。”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讲了这么一句。
然后就开始一直盯着她看。
李望舒想,自己的舅舅果然膂力过人,不愧是年轻时候混过社会的老混蛋。
她很痛苦地皱眉,“舅舅你这样我真觉得我是个出来卖的,王翊现在亲我都不经过我同意的,我要一天被两个人亲我总觉得自己不太是人。”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而且你是我舅舅啊!”她好大声,“诶你放我下来你是我舅舅啊!”
陈存只觉得她吵。
只想亲她。
只是他不心急。
他放了李望舒下来,李望舒手脚麻利地滚回去坐好,还以为是亲情救了她。
陈存也坐下来,很随意地把手搭在旁边椅子的靠背上,然后垂着眼睛说李望舒你过来。
“不了吧,我要吃饭了。”
他嘴角翘翘,“你过来,给你糖吃。”
“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不过来,陈存就过去了。陈存很快速地吻过她的嘴,又飞快地撤回原地。
李望舒想把桌子掀了。
她说你为什么不在二十岁死了你个老混蛋?
陈存就又笑着说,亲一口不至于的宝贝儿。
生活好比一团乱麻。
李望舒好比盆中鲜花。
陈存满脸写着幸会,李望舒却只想在此刻告辞。
她又想:不对啊,这是我家啊。
她转向陈存,好好打量他。
陈存一如常态,正伸着筷子捞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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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舒总喜欢把电视的声音当背景音乐做事,陈存最近在她这儿听过的广告怕是比自己前几十年听过的加一块都要多。
比如她现在就在听着电视的动静儿,看一张照片。
陈存在刷碗,满手泡沫,路过李望舒,就也俯下身来看。
李望舒笑着说优秀毕业生。
“也不是合影,什么看头?”
“虽然不是合影吧,但是是我给崔韬拍的。当时我们两个的毕业典礼撞了,我就逃了我的去找他,”李望舒笑得特别开心,“我爸那阵子,提前一个月就说想来看我,结果我骗他说我们学校毕业典礼取消了哈哈哈。”她回头看陈存,“我妈照片就很少,你和她有合影吗?”
陈存回忆,又回去刷碗,“倒是有一张。我二十岁的时候。那阵子你妈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有一次她回家,非得教我做饭,做那个孜然排骨。那个照片我跟你妈都是配角,主角是她精心指导下我做的那盘儿排骨。她回去之后我活活吃了一周才吃完,加豆腐加土豆,炒菜改炖菜,吃得那叫一个腻歪。我都感觉可能得有一斤那么多。”
李望舒收好照片,随口抱怨,“我妈好偏心。我都没吃过几顿她做的饭。”
陈存没说话。李望舒看他,发现他低着头,也不动了。
他说你过来让我抱我一下。
李望舒过去,直着身子,陈存搂着她,头枕着李望舒肩膀,泡沫蹭了李望舒一后背。
李望舒觉得陈存在哭。
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有积压,就必然会有反弹的一天。
陈存人到中年,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朋友也不多。在选择游戏人生之前,他也曾明眸善睐,心中满是热情与爱。
没有谁是一生下来就想着要过冷淡克制的生活的。
陈存觉得自己人生的顺境很多,即使像是走入了赌博这样的极端困境,也可以轻易望舒 作者:小李
抽身,全身而退。说来原因也简单,他做任何事都只是在打发时间,并不投入感情。
目睹过悲剧的人,能生长成王翊那个样子的都算少数。大多数人要么就是陈存,一点儿感情都不再动;要么就是李望舒,每天生活在感情的困局里,把自己绑得紧紧的。
陈存活到如今几乎是做什么什么成,做生意不失手,想追姑娘,也完全不必费什么大心思。
只是顺境很多,快乐却很少。
李望舒的手也慢慢地摸上他后背,陈存哭得没声音,安安静静的,跟他这人似的,越是安静越让人觉得难过,觉得心疼。
她小声地说舅舅,你是不是很久没做过一斤的孜然排骨啦?你来做吧,咱俩一起吃,就不用一周,三四天也就吃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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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翊站在郝思平公司楼下等她,借着一点儿大厅里的冷气,愣是把自己吹得直打哆嗦。
郝思平这时候打电话进来,王翊说你快来吧,你再不来我就要冻死在一楼了。
郝思平很小声地说大领导来了,没法儿动,他一会儿就走了,她很快就会下去的。
于是王翊就继续等。
说实话,这样的场景从前也出现过很多次。他就这样在各种地方等她,最开始操场和寝室,后来就是她公司楼下。
等待,等到人了之后就吃饭或者看电影,送她回去或者一起睡觉。
毕业之前郝思平非要跟他一起看江去。王翊心说江有什么好去的,又冷,风又特别大,每次去都被吹得睁不开眼。
但郝思平就是要去。
去了,挺远的,就肯定回不来,要一起出去住。
那之前他俩从没躺过同一张床,郝思平想做什么王翊心知肚明,却又很想对她负点儿责,于是就揣着明白装糊涂。
连着三天,他们看了整整三天的江,看到最后江边摆摊的大爷都认识他俩了。
郝思平觉得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之前她往王翊腿上坐,搂着他脖子亲过她,王翊都是一边躲一边说宝贝儿别闹,挡着我看电视了。
这次她决定洗澡。
洗完澡出来,总不能还是什么都没有吧?
她洗完澡一出来,确实有点儿东西。
王翊睡着了,睡得可香啦。
郝思平扑到他身上就是一顿毒打,边打边哭又边说我要跟你分手,你根本就不爱我!
王翊被打得眼泪都出来了,郝思平太愤怒了,下手太重了。他也边哭边说你要干什么啊?我睡觉都不行吗?
“我想掐死你。”
郝思平说着这个手就真的伸到了王翊脖子上,王翊连忙脱衣服躺平,“劫色可以,别要我命,我毕业证还没到手。”
即使是在这种时刻,王翊也没想过要把郝思平当做李望舒来看。
她们就是不同的。
那之后郝思平红着脸问他,你是不是也是第一次呀?
王翊没说话,装睡着了。
那天他真正感觉,自己跟李望舒掰了。崔韬那通电话没让他这么想过;李望舒说自己准备结婚了,他也还是懵懵的,说不上什么感觉;有了女朋友,也真心实意地爱人家,他还是不觉得自己跟李望舒真的会分得一清二楚。
唯有那天,王翊忽然感觉,自己就是跟李望舒分开了。他可以心无芥蒂地去和别人上床了。
他不高兴也不难过,也没什么被遗弃感。他俩之间的战争由此进入相持,他的怒气不再增长,他的思念也不再和生活拥有相同的程度。
他那时候心灰意冷。
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在自我消耗里度过一生了。
郝思平说你有这么困吗?你抱抱我!
王翊没醒。
郝思平主动钻到他臂弯里,说你不抱我我自己来。
他不知道怎么,忽然很想吻她。
他那时候,满心都是这个珍贵的小女孩儿。
王翊在想着过去,郝思平忽然出现在他身后,“等急了吧?”
王翊看着她满是笑容的一张脸,忽然心软。
他说没有,我也没事,我不着急。
郝思平叽叽喳喳地说着,王翊搂着她肩膀笑着听着。两个人出门去,迎接夏天的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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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舒来厨房看了好几次,排骨还是没好。
陈存说我可不敢保证跟你妈做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不是她教你的吗?”
“一个人做饭一个味儿。我发现你是真没常识。”
“我没常识你教我不就行了?干什么凶我?”
陈存一愣,“我没有啊。”
“你就是有!你刚才白我。”
陈存说我真没有,我平时就这样。
李望舒观察了他一下,“你往我这儿看。”
陈存自以为温柔地看她一眼。
李望舒:“你又白我!”
陈存要冤死了,“那我就长这样你让我怎么办?”
李望舒琢磨琢磨,他也确实没在说假话,于是就说:“你你你你以后跟我说话温柔一点啊,不许吓唬我。”
陈存笑了望舒 作者:小李
,说好。
“这个笑还挺好看的。”李望舒说着就上手了,仰着脸伸着手过来捏陈存,“你说你不老是不是因为不爱笑啊,一根皱纹也不长,真是羡慕。”
陈存倚着台子,目光放低看她捏来捏去。
李望舒被看得浑身不舒服,就缩回手又低下头说,“舅舅好脾气。”
陈存抱着肩膀,笑得很温和,春风一样的,“刚才不是还说我凶来着?”
李望舒觉得他俩之间好像不光是亲人,很多时候的交流都处于一种奇怪的氛围下。你来我往的每句话都有独属于男女之间的只有关于性别本身的情愫在流动跳跃。
她是轻薄惯了,跟谁都一个样。倒是跟陈存,总是因为态度暧昧而让她不由自主地变得规矩和讲究。
说这是陈存教育她的一种方式倒也未尝不可,只是他的立场又很难琢磨。
她很疑惑,陈存却好像决心让她疑惑,并不像做什么开解。
她也靠到陈存身边去了。
“你最后为什么开了个饭店呢?做点儿别的不行吗?感觉你这个脾气,很适合当个酒吧老板。”
“想吃家里做的饭而已。”
陈存开着窗户,在抽烟。
他点点头,“我确实只是想吃一口家里做的饭而已。”
“你那么聪明,无论做什么都能很快学会吧。”
陈存摇头,“小聪明而已。没什么出息。”
李望舒笑笑,“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你哄我玩儿,咱俩一起填数独。你总是填得特别特别快,就算是要等我,故意放慢速度,也填得特别快,好像不用想似的。后来咱们虽然很久没见,我每次看到那种很难的东西还是会想到你,尤其是在期末考试之前了。我那时候就想,你一定过得特别好。聪明人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出路。”
“我倒是也经常想起你。”
“想我什么?”
“想我姐姐的心肝儿到底在干嘛,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是很阴郁的,不快乐的。有的人是一定要在遗憾和痛苦里生活的,我知道你是,但是还是想着你不要也走我们的老路。”陈存握住她的手,放在手里轻轻地捏,眼睛却在看前方,很放松地,偶尔吐出一口烟,“诶你知道为什么我叫陈存,你妈妈叫陈惠吗?”
李望舒摇头,“不过妈妈名字很普通,你名字很特别。”
“我们爸第一份工作是文具店卖本儿的。那时候还流行往要送人的本子扉页写字呢,他字漂亮,就总有人求他写字。他那时候写的最多的就是某某同志惠存,所以两个孩子,一个叫惠,一个叫存。”
李望舒又笑起来,“好有趣。”
陈存还在捏她的手,“吉光片羽。”
对于漫长漫长的人生来讲,有趣的事情永远只是吉光片羽。
李望舒看着高压锅,心思却不在这儿。
她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初中也许,有个男老师说要给她补课,然后摸她的手和脖子。李望舒现在想起来虽然觉得不对,可是也没有特别恶心的感觉,就是,很平常。他摸她一下,她又不会死,所以好像也就没什么。
李望舒从来没觉得自己是珍贵的。
她看周围的一切都觉得珍贵,所以也觉得自己什么都配不上。
气氛滞住,陈存在想自己的事,李望舒也在想自己的事。
陈存说,问问那个王什么有没有空,让他来吃饭。
然后就是现在了。
不仅王翊来了,郝思平也来了。李望舒从见到郝思平开始整个人就处于崩溃状态,说着说着话眼泪就要掉下来,于是不得不经常装作拿东西,去厨房洗脸。
陈存很热情,也很自然,就是有点儿程式化,仿佛王翊和郝思平是他店里的两个顾客。
陈存说,一斤排骨,李望舒自己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去,咱们帮帮她。
郝思平眼睛溜溜地转,很可爱的,“舅舅,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动筷子啊?”
李望舒在厨房开着水,眼泪顺着脸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还要让自己声音尽量正常,“你们先吃,我有点儿热。洗把脸!你们先吃!”
陈存说别管她,咱们吃。
王翊一直没讲话,就是盯着李望舒的后背默默出神。
他在看李望舒,陈存就夹了一块排骨扔到他碗里,轻轻磕了一下他碗沿儿。王翊看看陈存,陈存的眼睛没有在笑,虽」 7_8039;37*1/18`6\3独.家.整.理然嘴角翘着,他说小王儿吃饭,别管她。
李望舒边哭边洗,还要说话,“给我留两块。我没吃呢。”
郝思平细细地尝了一口,“真的很好吃啊!舅舅是做什么工作的?做饭真的很好吃。”
“好吃多吃。”
李望舒好容易控制住自己,回来坐到陈存那边,头发上沾了些水。她冲郝思平笑,“忙吗最近?”
郝思平飞快嚼着,咽下去之后才连忙说,还行,就是老板特别傻,总让我们加那种没用的班,明明白天也很闲,就是要一直在那儿坐到很晚。有时候地铁都停了。
王翊哪有心思吃饭呢。
郝思平和李望舒聊着,李望舒也勉强地笑。王翊偶尔抬头,陈存吃得十分认真望舒 作者:小李
,偶尔跟他目光撞上,也是和气地笑笑。
王翊看看陈存,也笑起来,“是舅舅叫我们来的吗?”
李望舒抢话,“是我。”
陈存根本没有想答话的意思,端着盘子起身又去厨房添菜了。
王翊对李望舒说,学学这个菜,有空教教我,郝思平好像挺爱吃。
李望舒不想抬头看他,他却一直在看着李望舒,神情里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
郝思平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你这说得好像我就长了个吃心眼儿,我哪那样啊……”
陈存就在这时候回来,他把盘子轻轻放到桌子上,“她哪会做饭?想学我给你讲讲就是了。”
王翊坐着,陈存站着,都笑着。
郝思平觉得这气氛很融洽。
李望舒拉拉陈存,“你坐啊。站着干什么?”
“没事,我吃完了。”
李望舒想找一条缝,钻进去。她又下意识地想往陈存背后躲,总之躲到一个别人看不见她的地方就好了。
刚才李望舒拉不动陈存,陈存去接了一杯水,再回来反而是很自然地坐下了。
靠着椅子背,望着窗外。
屋里的大家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当然,主要是李望舒和郝思平。王翊不说话,端着碗慢慢地吃,眼睛却像是长在了陈存身上。
陈存收回视线,就也看王翊。
李望舒表面平静,实则焦头烂额。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舅舅和自己的弟弟也许是一见钟情了,要不然两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这么深情地盯着对方看个不停呢?
陈存转向郝思平,“你家里做什么的?”
“呃,我妈是小学老师,我爸爸是医院的大夫。”
陈存点头,“挺好。”他又说,“挺好。”
第二个“挺好”是对着王翊说的。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郝思平笑起来,说还早着呢,我俩目前都没想过这个事。
“岁数也合适,该想就想想。大事情。父母见过了吗?”
李望舒端着自己还剩大半碗饭的碗忽然起身,说了句我去盛饭。
陈存没理她。
王翊脸色忽然变得挺冷的。
郝思平点头,见过的。我爸妈对叔叔阿姨印象都挺好的。
陈存冷笑出声,“李轸的事情你们要是全都知道,你爸妈未见得会让你嫁过来。王翊你知道吗?”
“不知道。李叔叔以前怎么样,跟我关系不大。”
“他那个人啊,”陈存笑着摇头,“很会做表面功夫。小姑娘擦亮眼睛,别上当。是吧王翊?”
王翊说,是。
郝思平也察觉到有点儿奇怪了。
郝思平起身,“我去盛饭。顺便看看姐姐怎么了。”
陈存拦住她,端过她的碗,“坐着吧,我去瞧瞧。”
陈存转身,王翊摔了筷子,郝思平看向他,一脸讶异,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王翊摇头,握住郝思平的手,说没事。
陈存走到厨房,李望舒正撑着窗台无声地哭,脸憋得通红。她听见陈存的脚步声了,转过来,也不敢看陈存,就趴到他怀里哭去了。
他在叹气。 泼泼qun7/8/3/7/1/1/8/6/3 ,
然后说,不值。
48
王翊到家之后给李望舒打了很多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王翊现在想的不是李望舒。
是陈存。
他想活吃了陈存。
大概夜里十点多,电话终于接通了。王翊急急地说李望舒你听我解释,那边却是陈存,陈存说你要找的李望舒刚哭完,刚睡着。
王翊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陈存这边沉默了一下,他看看沉沉睡过去的李望舒,对王翊说,见个面吧,咱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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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舒睡得香,醒过来之后洗洗脸刷刷牙,勉强清醒了,偶尔往客厅沙发上一瞥,才发现那儿坐了个人。
李望舒被吓了个跟头。
她想过去看王翊,只是想到昨天的事心里又在怪他,所以在原地磨磨蹭蹭地不肯动。
王翊坐着,腿分开,胳膊也分别支在对应的膝盖上,手拢着,拍了一下,说你过来。
李望舒过去了,坐在他旁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进得来呢?”
“我有你家一套钥匙。”王翊很疲惫,李望舒贴到他后背上,他还是那个姿势,没动,他说你就这么心急吗?
“心急什么?”
“这么心急要把郝思平赶走?就算我俩现在就分开了,你会跟我在一起吗?立刻,马上?”王翊嗤笑,“未见得吧。”
李望舒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就呆立在原地。
她艰难地说:“我没有逼你。我从头到尾都只是怕你和郝思平说不清,郝思平难过。说实话,你真不算什么,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王翊转过头来看她,“你把这个话收回去。”
李望舒坐直了,“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你不配。”
王翊看了她一眼,多望舒 作者:小李
少带点儿悲戚,更多的却是轻蔑。
“我不想跟你打架了。而且以后有什么事咱们两个说就好了,我也不想跟你舅舅多聊。”
“还是软柿子好捏是吧?有些事你跟我可以糊里糊涂,却瞒不过陈存去,是这样吧?你昨天那么炫耀地带着郝思平来,要是没有陈存在我怕是连场面上都撑不过去。”李望舒蹲下去,仰头看王翊,“你还要欺负我到什么时候?”
如胶似漆,刮骨钢刀。
王翊在她眼里看到了从没见过的神采,很强硬地,也很玩世不恭。
李望舒说怎么了,你要打人吗?还是又要上我?
“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王翊终于败下阵来,他把脸埋在手掌里,“我求你了。咱们好好说话。”
她站起来,向冰箱走过去了,边走边说没工夫跟你好好说话,我都饿死了。
王翊也跟到了餐桌前面,有气无力地说给我留一口,我也饿了。
之后两人就陈存插手他们感情纠葛一事做了深入磋商,王翊说了自己的难处,大概说了有二十分钟,李望舒最后就总结一句话,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还真不是为了争抢你王翊,我只是不想让郝思平卷到咱俩的破事里。
王翊说,陈存。咱说的是陈存。
李望舒说,陈存怎么了?
全白说了。
王翊咬着面包恨恨地说,我打个包票,陈存会千方百计爬上你的床。
“他是我亲舅舅,管管我不是太正常了?”
王翊摇头,“你不是男人你不会懂的。”
李望舒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无所谓。
王翊听得汗毛倒竖。
她低着头慢慢地说,如果舅舅能一直对我好,那要我做点儿什么的话,也是无所谓的。反正我的身体从来都不是属于我的。
王翊猛地拍了一下李望舒的后脑勺,李望舒吃痛,捂着头“嗷”了一声。
“你是不是脑袋真的进水了啊?”
李望舒大声回嘴,“我是!要不然怎么会喜欢你!”
王翊愣愣地,还顺手帮李望舒摘掉了嘴边的面包渣。
李望舒还在揉脑袋,眼里水光粼粼的,嘴紧抿着,“好痛。”
王翊其实还是在发愣的,他知道李望舒的想法是很难改变的,一旦她明确表示自己是这么想的,就说明她确实不在乎陈存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王翊一边愣着,一边帮李望舒揉脑袋,目光空洞地说不疼不疼,揉揉就不疼了。
李望舒很抗拒他,又拧不过他力气大。
王翊低头看看李望舒,忽然就亲了她一口。
李望舒难受得只想立刻扇他几个嘴巴。
他还是那样,没从她刚刚的话里回过神来。
他结结巴巴地说李望舒,你可不能那么做啊。你,你们这,这是乱伦啊。
他又亲了她一口,“乱伦你知道吗?”
李望舒觉得他根本不是在说这个事,他就是想借机亲自己。
李望舒伸手把嘴捂住,王翊就转而去吻她脖子,吻她脑门儿,吻她其他露在外面的地方,边吻又边说,“你跟我也就罢了,咱们不是亲的。你和陈存真的不可以啊不可以,你们有孩子的话会比你更傻的,你不能跟他在一块儿啊……”
挺好个小伙子,疯了。
李望舒只能伸手去捂他的嘴了。
王翊舔了舔她手心,又闷闷地讲话,“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你别去做那种事行不行?我觉得你你你你是真的不懂,不觉得这有什么。陈存不可能不懂的,他就是在坑你。你别信他的鬼话行不行?”
王翊是真的怕了,李望舒也是真的想笑。她从最开始就觉得王翊这个担心纯属多余,陈存看着她长大的,怎么可能对她有什么奇怪想法?所以她反过来再看王翊,就觉得他真是好玩儿。
王翊蹙着眉强调,“真的。”
李望舒过来,坐到他腿上,又搂着他说,放心吧。我看你是有精力没处用。还想这些有的没的。我舅舅不会的,真的。
王翊拍着她后背,真的很担忧,“听我一句劝吧,求你了。”
“整天求来求去的你也不嫌烦?”
“跟你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啊。听话啊,求求你了。”他去吻她的鼻尖儿,李望舒躲着说你是牲口吗,你为什么又硬了?
王翊摇头,“折腾不起了。我昨天一宿没睡。陪我躺会儿去。”
“我不。”
“我什么都不做,真的,就躺会儿。”
李望舒将信将疑地,被他抱着到了床上。
反正上了床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王翊的嘴,骗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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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安静,无业游民李望舒的一天又悄悄过去。王翊也把整个周六耗费她身上,黑白颠倒,不知晨昏。
李望舒散着头发吃着油桃,坐在地上看电视。王翊从卧室出来,也拿一个桃过来啃,坐下来,又向李望舒身上靠。
“你好重啊,离我远一点。”
“我不。油桃挺甜。”
电视上忽然闪过一个男的去,王翊没什么想法,倒是李望舒高兴得眉里眼里都是笑,连连拍着王翊,“你看望舒 作者:小李
!你快看!快看!帅不帅!是不是气质超群!是不是遗世独立!”
王翊近视,度数一般深。近几年工作了,就备一副眼镜在单位,平时也就不戴了。
且不说他本来看不清那人。
李望舒叫他看的时候,屏幕上是一片草地,哪儿来的人呢?
王翊还得违心说谎,“帅,太帅了。”
李望舒扒他眼皮,“你根本没有在看吧!我现在就给你找他演的电影,咱们一起欣赏一下。”
王翊:“不知怎么一阵困意袭来,我再去睡会儿。”
李望舒狠狠一拉,王翊被拉了个趔趄,不得不坐下。
李望舒本来兴致勃勃准备拿手机找电影,不料却忽然进来一个微信电话。
王翊把她举在手里的半拉桃也吃完了,李望舒电话也就在断断续续讲。
“没事,你就直接进来,我们楼下那个门坏了好久了,进来就行……不用刷卡,大门你就登记一下,跟着别人进来也行,你一个老头,人家不会管你的……我家啊,我跟王翊,嗯,他过来,”李望舒打量打量王翊,“他过来帮我修灯,下午来的。”
老李在对面说,怪不得哪儿都抓不到他。我这就来了,准备迎接我吧。
李望舒收了线。看看自己又看看王翊。
“我是不是应该穿个胸罩再见我爸?”
王翊也看看自己又看看李望舒,进屋扯了一床薄被扔到沙发上。
李望舒这就慌了,屋里屋外找头绳,王翊却从兜里掏了一根出来,说你用这个。
李望舒看看,“还真是我的。”于是就嘴里叼着发圈,伸着手在脑后拢头发。
两个人就像是要被检查作业的小孩子。李望舒学习不好,慌了;王翊吧,也学习不好,但是人家认了。
老李敲门,哐哐哐。 泼泼qun7/8/3/7/1/1/8/6/3 ,
李望舒开门,一脸奸情遭到撞破的奇怪表情,王翊站在她身后捏她腰,“你自然点儿。”
“爸爸你来啦!”
老李拎了俩西瓜,还有点儿其他林林总总的瓜果梨桃。王翊赶紧接过来,老李边换鞋边吩咐,“西瓜切开啊,咱仨一人半个,剩下半个放冰箱。”
王翊:“好的李叔叔。”
李望舒却一把拉住他,“那个,爸,王翊不知道我家刀放哪儿了,我去切,你俩聊。”
王翊绕过老李,瞪了李望舒一眼。
李望舒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李望舒去厨房杀西瓜。
李检察长视察小李乱糟糟的屋子。
王翊陪同。
老李还反过头来要跟王翊抱怨,“屋里太乱了,你每次来怎么受得了的?”
王翊知道老李开始套他话了。
王翊笑容都不变,“没,我也不总来。”
老李点点头,“她还是惯坏了,什么都不会。诶你最近来见没见她那个舅舅?一小白脸儿。”
李望舒不满意在厨房大叫:“陈存才不是小白脸儿!陈存一直长得都像包养别人的。”
“可得了吧!那小子年轻时候吃喝嫖赌你问问他哪样不沾?”
“反正现在没有。”
王翊在旁边看着,觉得老李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那是他现在手里没钱了。”
李望舒还在争辩,“谁说的,舅舅现在过得也很富裕。你不要总看不上人家。”
“他那个钱,也不会是好来路的,你就放心吧。”
王翊补充,“听说现在开了个饭店。”
老李还在翻白眼,“哼”了一声,说迟早吃死人。
王翊就想着,陈存要是在,这个画面可就好看了。
老李还是偷偷地问王翊,“你最近见没见他?在这儿。”
王翊就摇头,“没有。”
明明昨天晚上还见过。
“也没太听姐提过。”
刚才还因为这事儿掰扯了好一会儿。
王翊觉得自己的骗子身份算是定了。
李望舒喊王翊过去拿西瓜,自己端着半个西瓜回来到老李身边,“自己切去吧,谁让你说我舅舅不好。”
老李当然还得哄着她。
那天他们仨在李望舒的胁迫下看了她男人的电影。
王翊心说这演的什么破玩意儿。
老李基本没看懂。
李望舒看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老李委婉地表示,李望舒你适当地看看美学方面的书,提高一下自己。
大概是当时的气氛太过和谐,以至于老李主动表示要在临走的时候帮李望舒把垃圾带走,李望舒和王翊也全都没反应过来。
49
王翊周天在单位加班,中午的时候忽然接到老李的电话,说是在他单位楼下,想找他谈谈。
王翊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事,猜也猜不到,收拾收拾下了楼,老李还是原来那样,笑容可掬。说走小王儿,你开车,咱俩出去转转。
王翊于是就这么满心疑惑地载着老李出去了。
俩人一路无话,大概开到了一条河边,老李忽然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抽。
他笑了笑,望舒 作者:小李
眼睛很锐利地看向王翊,说王翊你行啊。
王翊被他看得脊背发凉。
他说李叔叔怎么了?
李轸还在笑,“我养你长大,供你上学,可不是让你惦记我女儿的。”
他这话说得有点儿折辱人了。
确实是他养了王翊供了王翊不假,只是在谈这个事的时候提这个,分明就是说他压根儿就看不起王翊。
“更何况你自己也有女朋友。你不光惦记李望舒,你还拐她上了床是吧?”
王翊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肯定不能说是李望舒早在八九年前就勾引了他,那时候崔韬也还活着;不能说他跟崔韬之间那点儿你来我往的战争,不能说李望舒之前的自暴自弃,不能说他正准备因为李望舒而和自己的女朋友分手。最不能说的其实是陈存,说他怀疑陈存,而陈存其实才是李望舒眼下最大的劫,这些他都不能说。
所以他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就 泼泼qun7/8/3/7/1/1/8/6/3 ,只剩下沉默了。
老李说,说实话,我知道李望舒做了不少荒唐事,只是我的女儿就是再不好,我也觉得你配不上她。从前那个崔韬我都不是很喜欢,到了最后也是扭不过李望舒,非得接受不可了,所以说更何况是你呢?你比得上他吗?
王翊就也扭过头去看窗外,心里苦苦的。
“她总这么在家里待着也不是个办法。过一段日子我打算让她去我一个朋友的公司工作,从基础做起吧。最主要是接触接触我朋友的儿子。其实那个小孩儿很喜欢李望舒,就是李望舒一直看不上人家,觉得人家脑子里都是钱。但是你说谁活着脑子里能没有钱呢?李望舒靠着我,自己不需要琢磨这些事,就觉得什么东西都是唾手可得的,哪有这么容易?”李轸看着王翊,手腕朝上,夹着那根烟,“我也不想让她吃那么多苦了。管它有没有感情呢?先嫁个条件不错的。她,很难再喜欢人了。反正跟谁都是一样的,还不如找一个知根知底的。我跟那人的爸爸说是朋友却也不准确,无非是手里各自都有对方的把柄,这样的关系往往来得稳定一点儿。”
李轸跟王翊扯了好多有的没的,甚至把底也托给了他。
王翊一直都不说话,直到老李问他,你觉得她喜欢你吗?
王翊一下子想到好多事情。
他把头低下去,“可能是喜欢的吧。”
“是,要不然也不会跟你上床。”
王翊很想说不是的。
他想说,李望舒是喜欢他的,要不然也不会和他吵架,不会跟他吵到哭得说不出话,也不会在昏暗的路灯下面,在泛着雨后潮气的走廊里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儿亲他。
“你也喜欢她?我看未必吧,你就是看她漂亮,想占她一点儿便宜。或者你再有点儿心计,想利用我女儿挟制我吗?我告诉你,不可能的。”
王翊不想跟他争辩。
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他跟李望舒分分合合,却因为彼此父母的婚姻关系而从没走远。
他们一起过了许多个春节,以不同的身份。万家灯火的尽处,他们有时候是一个整体,有时候是两个独立的人。
就是在他领郝思平回家的那年春节,半夜一点多,老李和徐阿姨已经睡了。
李望舒在那天下午去见了崔韬的父母,领了巨额的红包回来,作为回礼,崔韬送她回来的时候也是赚得盆满钵满,还拎了满满两手的好酒和补品回去。
其乐融融,其乐融融。
王翊还没睡,却也不是在跟郝思平聊天,他躺在屋里,在看窗外。
李望舒忽然推门进来,脸被王翊窗户上的挂灯映得红红的。
她笑嘻嘻地过来,靠到他床边,又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压岁钱,我给的,我工资啊,可不是什么别的钱。一定要收下,明年身体好一点,不要再生病了。”
王翊接过来,却又抓着她的手不放。
“真的要嫁人了?崔韬爸妈是不是特别喜欢你?”
“是啊。”
“真好。”王翊小声地说,“真好。我的姐姐要嫁人了。”
不管王翊对李望舒有着怎样起起落落的情感,是爱是恨,他是从来没想过要利用她去控制她爸爸的。
王翊低下头说,“李叔叔,不管您信不信,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他想了想又说,“这些年,我一直挺喜欢她的。我跟她在一起,从来没图过什么。”
换来的只有一声冷笑罢了。
他把头垂得更低,垂得更低然后说,李叔叔不要气了,身体好一点,不要再生病了。
陈存半个小时之前给李望舒打电话还找得到人,半个小时之后站在她家楼下再打,就怎么都没人接了。 追ベ新.更多好文+管`理Q324`2804385
陈存想这人也许是睡过去了,所以就上楼摁门铃了。
摁了有五分钟,李望舒才出来开门。陈存先接触到的不是她,是她身上的酒气。屋里所有的窗帘都拉着,暗得看不清人,李望舒只是一个影子,晃过来开门,又晃着,撑着墙,说舅舅来了。
陈存带上门,扶着她,也没讲话。进了屋子再看,又是满地的酒瓶。b望舒 作者:小李
r 李望舒低着头,醉醺醺地,“对不起舅舅,我不该喝酒。我错了。下次还犯。”
陈存替她理理领子,“躺着去吧。我来收拾。”
她看看他,这么暗的屋里,眼里还是有光。
她说舅舅,我今天过生日。
陈存摸摸她头顶,“生日快乐。”
“我妈也今天过生日。”李望舒笑着,却忽然流下眼泪来,她用袖子去擦,“我爸不让我再跟王翊来往了,王翊也不理我了。”
陈存点头,“知道了。你去躺着吧。”
“我都哭了你也不管我?”
陈存愣了愣,伸手帮她擦擦眼泪,“我拦不住你哭。说什么你又不听,我又能怎么样呢?”
陈存说你伸手。
李望舒伸出手,颤巍巍地,想稳也稳不住。
她这只手横在他俩之间,陈存看她一眼,不再说话,弯着腰收拾地上散落的瓶子去了。
李望舒被晾在这儿,不哭了不笑了,就是盯着自己的手看。
陈存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新鲜的风进来,李望舒刚喘了一口气,就去洗手间吐了。
陈存查着地上瓶子的个数,眼里看不出悲喜。他似乎只是一个来打扫房间的清洁工,并不关心李望舒有什么情绪,她吐得再翻江倒海,仿佛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默默地收拾,把倒了的椅子复位,把枕头放回它们该放的地方,把地擦干净,把桌子擦干净,再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李望舒洗了个脸,再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扎起来了。她大概也知道跟陈存闹没什么用,所以也就强压着自己的情绪,装作正常的样子。只是她手也是抖的,眼睛也是红的,任是谁看都知道这是个酗酒成性的人。
陈存下巴点点远处,“坐。”
李望舒想向椅子走过去,却脚下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陈存于是也坐下去,顺便拎来了原本放在桌上的一个盒子。
陈存很认真地跟她讲,“我年轻时候被送到安定医院强制戒过酒。李望舒我最后告诉你一遍,你要是还这样,再让我碰见,我就亲自送你去我去过的地方。你想去吗?”
李望舒一绺头发垂在额前,好像又要哭似的,却又害怕陈存把她抓走,就只能拼命摇头,说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有事情就解决,解决不了你爸也不会要你的命。王翊不联系你,不一定是躲你,很大可能他也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在这儿寻死觅活的,反而给他添乱,知道吗?”
李望舒可怜巴巴地,小声地问他,“我要真被抓走了,舅舅会去看我吗?”
“不会。而且你会再也看不见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不要吧。”李望舒去摇他的手,把他手贴在自己脸上,“别啊舅舅。”
陈存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
他说这得看你自己表现。
“我,我以后,少喝。”
“你是个大人了,说话得算话。”
她又拼命点头,“我说话算话,真的,算话。”
陈存看了看她,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
李望舒莫名其妙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她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一瓶又一瓶地喝了,她只知道,这次的错,她舅舅原谅她了。
她还是值得被信任被原谅的。
“尝尝吧。”
陈存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块小蛋糕。李望舒别别扭扭地说着看起来不大好吃,又伸着食指去戳。
她涂着红的指甲油,手白而细长,小蛋糕也白白的,沾在她手上,她再抬起手指,送到她红艳艳的一张嘴里。
她在那儿慢慢地吮着自己的手指,又偏着头。
陈存说你好像中风偏瘫。
李望舒又伸着手指去戳,完全没注意到陈存说什么,就是一直在小声地嘀咕,“好吃诶。甜甜的。”
她偏着头笑。
中风偏瘫患儿小李笑了。
她说舅舅,你记得的生日,是我妈的还是我的?
陈存也如实讲,“当然是你妈。没有你妈我知道你是谁?”
“绝情。”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却是在笑,边笑边一戳一戳地吃那块小蛋糕。“舅舅也来吃一口吧。”
陈存好嫌弃地说不了,看这玩意儿让你戳的,恶心。
李望舒忽然塞了一块什么水果到他嘴里。
然后她咯咯地笑,像要下蛋似的。
陈存拿她好没办法。
他想起那天和他谈话的王翊。
王翊说舅舅,你知道我原来是什么脾气的人吗?我跟你差不多。我有今天都是被李望舒一点儿一点儿磨出来的。跟她在一起久了是会像她的,小孩儿似的,很娇气。我后来和郝思平相处,很多时候都是郝思平让着我,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变了,我跟李望舒变成一样的人了。
陈存觉得自己似乎也在变,似乎一个不小心就又能爱人,也又能被人爱。伤疤长肉,老树抽条,痒痒地,又由痒里带来新生。
和煦的风吹过来,阳光也照进来,这其实是一个安静的下午。
陈存跟李望舒说你头发落了一绺,有一绺没梳上去。
李望舒笑着说随便吧,反正又不要望舒 作者:小李
出门。
他用比刚才威胁她,要送她去安定医院的时候还要认真好多倍的语气,认真地对她说,“生日快乐,李望舒。好好的,祝你以后都能好好生活。”
李望舒能看见他脖子上的细小皱纹,能看见他衬衫领口散着的没被系上的那颗扣子的纹路。陈存坐在阳光下,坐在地板上,头发短而利落,眼睫很长,平直地生长出去,只有在他向下看的时候才会显得浓密而富有层次。他鼻梁直挺,又跟山根有恰到好处的角度。
陈存没留胡子,嘴唇周围一圈干干净净。他其实很清瘦,只是下巴生得微微上翘,显出一点儿肉感来。
他抱着腿坐着,李望舒伸手去捏他的下巴,边捏边笑。
陈存脸上也慢慢浮起一个笑来,缓慢的,舒展的。
她就对着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笑着说,陈惠啊,生日快乐。你的女儿以后,一定会很努力地好好生活的,不要担心她。
李望舒又说,不要只自己过逍遥日子啊妈妈,常来梦里看看我嘛。
陈存说你要是真梦见了,别忘了告诉她也来看看我。
我也想她。
那天陈存临走的时候抱着李望舒说,不要感到满足,不要让自己昏睡。趁您现在年轻力壮,精神饱满,要不倦地做好事。
李望舒说舅舅客气了,跟我还您您的。
陈存冷不防地弹她个脑瓜崩,“你真是一点儿文化都没有,还不如我。”
50
青年男女似乎只要是想偷情,家长是怎么都拦不住的。当年李望舒和崔韬就从来没被抓住过,如今跟王翊她也很有点儿这个信心。
连续加了三天班,明明只想好好睡一觉却强行被拉来开房的王翊进了房间就向床上一仰,“我愁着呢你别碰我。”
李望舒满脑袋问号,她费了大力气调度协调,可不是为了让王翊过来躺着的。
她爬过去,伏在王翊胸前,“那你自己说的啊,我不碰你你一会儿可也不许碰我。”
王翊拉开裤链,点点下巴,“你你你自己玩儿自己玩儿,我被你爸那天说得好难受,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李望舒捧着他的脸,很主动地亲吻他,“诶呀你跟他生什么气,他原来怎么说我的你也不是没听过。他惹你,你找我算账嘛,我打算用肉体平息一下你心头怒火,省得你委屈巴巴的总像是我欠你钱了似的。”
刚才还一脸坚贞的王翊这会儿就动了心思,“真的?”
“真的。”
“呃那什么,”王翊也亲她一口,“宝贝儿,你看上次,在家那次,你口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咱们能不能再来一次啊,真的很爽啊。”
李望舒说这个不行,上次恶心得我一天才吃了一顿饭。换个别的吧。
王翊又变成贞洁烈女了,他用胳膊挡着眼睛,“除此之外,本人别无所求。你就随意挥霍我吧,我的心还是不会原谅那个姓李的。”
“你爱原谅不原谅,给你脸了还,好心好意劝你你还不听了。”李望舒站起来,又脱衣服,“我告诉你啊,你要不乐意,就趁我洗澡尽快走了,我出来要是还能看见你,那就说明这事儿过去了,以后不许再给我摆脸色看,听见了吗?”
王翊痛苦地捂住脸,“这都什么道理啊?你们家就没有一个讲理的!”
李望舒扑过来拍他脸,“问你呢听见没有!”
“听见了你快滚去洗澡吧快滚吧滚吧!”
李望舒洗完澡出来,王翊自然是还在装死。
李望舒过去踹他,“洗澡去。”
王翊其实是睡着了,懵懵地醒过来,揉揉眼睛也奔着浴室去了。
李望舒觉得他傻唧唧的可真可爱。
傻唧唧的王翊再出来,带着一身熟悉的香气。李望舒跳过来说我要给你擦头发,你别动!王翊于是坐下,一边任李望舒蹂躏他的脑袋一边儿说,“你是真的行,姐姐,真的。就冲你出来开房还带全套的洗漱用品,连沐浴露都自己带,你就不是一般人。”
“原来跟崔韬出来我还带床单呢,他带一次我带一次,我俩轮流。”
“你俩真是一对儿,怪不得我拆不散。这次呢?带没带?”
“没有,就带了个毯子,可以垫着用。”
王翊捂着脸,不住地说服了服了,真的服了。让你爸打死我吧,我宁可跟你回家做去。
“那可不行。我现在任务就是保护我方小王,让他幼小的心灵不要被我爸伤害。”
“行了头发差不多干了,你再擦下去我就没几根毛了。”
李望舒捏捏他头顶,“还可以,挺茂盛。”
王翊:“我建议咱们还是先做一做精神层面的交流,一来你就要上我,我真挺惶恐。”
李望舒说,你说的什么屁话?
说着也就推倒了王翊,趴在他身上又是一顿好亲。王翊觉得自己像是一头被榨干的奶牛,徒有其表,壳子里是空的。
王翊说你猜我能不能猝死在这儿?
李望舒说没事。
的吧。
没事的吧。
你心跳很快吗?没有吧?我听听。望舒 作者:小李
李望舒趴在他胸前听了不到一分钟,就觉得王翊又在支着她了。
她坐起来,手指戳戳他身下直挺挺的一根,“说好的你不碰我我不碰你啊,你这是怎么回事?犯规。”
“之前商量那个事你考虑考虑。”
“我不想。你自己吃自己吧,我不想。”
王翊侧过身去团成一团,“你好无情!你这个女人!好无情!孩子就这么点儿想要的东西都不给!”
李望舒看着他,白白嫩嫩的,忽然说,“诶,你说男的和男的是怎么搞呢?他们,呃,那什么的时候会有快感吗?”
王翊铁了心,“会。他们会口。”
“诶,我说正经的。”
谁会光着身子研究这个啊?还说正经的?
“正经的就是他们会给对方口。”
李望舒研究了一下,邪笑着说我好想试试诶,下次拿点东西来。
王翊看看李望舒,又看看自己洁白娇嫩的身体。
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
“别了吧?”
“多有意思。”李望舒问王翊,“你和男人搞过吗?没有吧?我跟你讲,真正的灵魂伴侣就是忽男忽女时男时女的。”
王翊一脸悲愤,“操你妈我他妈应该给你录下来,放给你爸听,看看你爸还有什么脸说我配不上你李望舒。”
“他还说这话了?”
王翊难过地说是,不光这么说了,还拿我和崔韬比,说崔韬他都看不上,更甭提我。
“诶哟哟这可怜劲儿的,快让姐姐抱抱。”
王翊投入姐姐怀抱之后表示,除非姐姐口我,否则我不会快乐的。
李望舒说,那你就在悲伤里度过你的余生吧。
李望舒笑着坐到他身上去,又轻轻地晃起来。她拉着王翊的手去摸她的胸,王翊有气无力地盯着她说你这是强奸。 追ベ新.更多好文+管`理Q324`2804385
“你去吿我啊!”
王翊别过头去,“你是真不要脸。”
不要脸的李望舒像是在春风里,她轻轻地吟唱。这次的结尾她拍着他的脸说,快乐不快乐?还是不快乐吗?咱们换个姿势?你喜欢什么?
王翊其实只要看到她沉在高潮里的一张脸,就忍不住浑身发酥了。
不过还是被她调戏得只想夺门而出。
王翊把她卷到身子下面,李望舒脸上带着点儿暧昧的红晕,她伸着胳膊大大地搂着王翊,“想通啦?”
王翊咬着她耳垂恶狠狠地说,今天必须连本带利都给我补回来,一点儿都不能差。
李望舒原来挺无所事事的,刚被老李发现她和王翊那点儿破事的时候她确实是崩溃了。只是幸亏陈存拉了她一把。破罐子迟早都是要破摔的,反而不如有一点儿斗志,她也因此每天看着都挺精神的。
李望舒像弹簧,小王弱她就强。
这么一来,王翊倒是忽然忽然有了一点儿安全感。
虽然就一点儿吧。
聊胜于无。
陈存大概有半个月没见李望舒,李望舒不联系他,他就绝不多说一句话。
李望舒偶尔感叹,陈存真算是个人精,至少是把她研究得很透。
李望舒是真怕陈存把她扭送安定医院啊。
所以她在违法犯罪边缘试探。
她决定在陈存的监督下适量饮酒。
酒吧不太嘈杂,李望舒小心翼翼地推出去一杯酒,她想拉执法者下水。
“舅舅来点儿吧。”
陈存摆手,“不喝。你来吧。”
陈存坐在高脚椅子上,腰背很直,盯着李望舒,又也不说话了。李望舒于是战战兢兢地喝,一口又一口,还得赔笑,“舅舅,我还能再喝点儿吗?”
陈存看着她,也不回答。
李望舒于是就更小口地喝,心里也更没底。
她喝着喝着,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她一回头,一愣,眼睛直了。
陈存没说话,瞟着李望舒身后的人,他也不认识。
那人笑了,说,今天还能一起回家吗?上次匆匆忙忙,有人搅局,没够。
这人是几个月前被她随机抓回家的那两个人里的一个。
李望舒真的也就犯过这么一回浑,没想到那人还记得她,也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
李望舒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地往后躲,那人却抓她胳膊,又一直向前探。
陈存也不动,直到李望舒慌张地叫他,“你干嘛呢?”
那人这才看到一直没出声的陈存。
他认出陈存不是上次来搅和的那人,于是就涎着脸过来说,“一起吗?”
陈存盯着地面,椅子转了转,点点头说可以啊。
李望舒吓得眼睛瞬间放大。
陈存又说,不过得我先来。别人用过的我嫌脏。
那人有点儿扫兴,说这算什么一起啊。他又来动员陈存,“一起吧?上次我和我哥们儿就是,你试试呗哥。”
陈存笑了笑,“另一个呢?他来了吗?”
“在那边。”
陈存站起来,抻抻胳膊,又亲亲昵昵拍着那人的腰,“来,带我去瞧瞧,咱几个先交流交流。主要望舒 作者:小李
教教我。”
“她不会走吗?”
“不会。你看她喝得脚都软了。”他一脸诚恳,又嘱咐李望舒,捏着她的脸说:“别走啊。我一会儿回来。”
李望舒哆嗦着点头,哆嗦着喝酒。在别人看来确实像是醉得不行了。
陈存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李望舒又哆嗦着放下了杯。
陈存半个小时之后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臂没空着,搭着自己的外套。他里面穿的那件白色短袖被灯光映成潮湿的湖蓝色,他的脸上也被光打出错落的阴影,额上有汗。
他慢悠悠地转回来,全然不顾李望舒询问的眼神儿,一手拎过李望舒的杯,把剩下的半盏酒都一饮而尽,又抬着袖子擦嘴。
李望舒小声地问,“舅舅?”
陈存此刻很像是邪教教主之类的人物,带着一点儿摄人心魄的吸引力,又好像特别权威,说什么话别人都要去信,不能反抗。他笑起来,摸着她头发,“刚才怕不怕?我说你怎么叫我来喝酒呢,原来是惹了事叫我来打架。”
“没有的舅舅,我不知道他还能认出我,也不知道在这儿能碰见。”李望舒顶着他的手站起来,像一颗小蘑菇似的,“舅舅咱们回家吧。我送你回家。”
陈存点头,李望舒这才发现他有点儿站不稳,却不是因为打了架,而是太久没沾过酒,又因喝得太急——醉了。
李望舒架着陈存出了门,夜风一吹,陈存暂时地醒过来。李望舒还费力地架着他往车的方向去,陈存却忽然在她耳边说,为什么不记得你呢?
李望舒愣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我,刚才灯那么暗,我以为不会记得我的。”
陈存又在笑。
他的声音像这夜里的风一样轻。
“你那么漂亮,就是忘了自己,也要记得你啊。”
李望舒看看陈存。
她发现自己这位舅舅的眼里,好像藏着一条碎碎的星河,很让人沉醉。
她抬头看他,而他借着她发愣的时间,就这么直直地吻了下来,带着含混的酒气,却也是温柔周到地吻了下来。
李望舒连躲都忘了躲,就这么被攫取被掠夺,直到这个吻结束。
陈存弯着手指刮刮她的鼻子,借酒劲儿说胡话,他说你不许看我,再看我我还要吻你。
李望舒只能慌乱地低下头,低下头,脸却是红的。
他声音里鼻音很重,却也因此莫名其妙有点儿可爱。
“带我回家。到了家不许走,要守着我。”
李望舒就是个受了惊吓的小兔崽子,她说舅舅我明天还有事……
陈存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他懒懒地说,你说什么?
“我说,好的,舅舅。”
陈存真的就像个刚刚替漂亮女同学出过气打过架的高中生,有点儿骄傲,又冒着傻气,浑身上下都是青春的味道,是那种装不出来的活泼和灵动。
他搂着李望舒,指着路边的自行车,“咱们偷车吧!你载我回去!这种锁很好开的!你给我一个发卡!我这就去给你开!”
李望舒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点儿勇气,捏住陈存的脸,假装恶声恶气地训他,“老实点儿,要不然就把你扔在这儿。”
陈存看看她,没说话。
李望舒心里有点儿慌了,手都松了。
陈存忽然又笑了,眼里的星河更亮更长了。
他温温柔柔地说别啊,别扔我在这儿。这儿冷。
我想跟你回家。
51
陈存倒也没怎么闹,回家之后洗洗涮涮地折腾一会儿,该睡就睡了。
就是他忘了给李望舒安排住处。
这是李望舒头一次来陈存家。
到了她才知道陈存原来是住别墅的。
虽然这边的房子没有那么值钱,陈存这儿也不算很大,但一提到家里有三层,还是会让人觉得挺阔气。
李望舒倒也没想别的,就是觉得舅舅以后有了孩子,孩子可以直接在家里捉迷藏,十分方便。
方便是方便,一关了灯也确实有点儿吓人。
李望舒本来琢磨在一楼的沙发上凑合一宿,毕竟经过她的视察,陈存这偌大个家只有一个卧室,剩下的屋子似乎除了仓库就是仓库,都不能住人。
陈存此刻就躺在二楼的卧室里。
李望舒就在一楼的厅里瑟瑟发抖。
想了半天决定打开一盏小灯壮胆。
打开之后,小灯倒是挺亮,只是周围似乎更黑了,她更害怕了。
李望舒鼓起勇气,抱着两条毯子,一溜小跑地上了楼,悄悄地推开陈存的房门,又悄无声息地给自己搭了个地铺。
她刚想躺下,忽然想到这要是陈存半夜下床踩到她可怎么办?踩到她不要紧,吓到陈存就不好了。还是得提前打个招呼。
于是她趴到陈存床边,只是还没等她叫,陈存就有感应似的忽然睁开了眼,俩人双双吓了一跳。
李望舒颤抖着说舅舅,那什么,我躺这儿了啊,你别踩我,别踩我。
说完就想滚回去再躺好了。
陈存借着月光看她给自己搭的皱皱巴巴的一个望舒 作者:小李
小窝,又想到似乎是自己不让她走——最开始不让她走才不是为了留下陪他,只是单纯因为他住得偏,怕李望舒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谁知道他一沾床就困得不行了,完全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个人。
陈存说别躺地下了,还有个屋,你可能刚才没看到,在三层。
李望舒拨浪鼓一样摇头,“不了不了不了,我怕黑我怕黑我怕黑。”
“怕黑啊……”陈存喃喃,眼皮打架,“上来吧那,地下多硌得慌。”
“不,用,了,吧。”
“那你就睡。反正这屋有老鼠。”
李望舒飞快地窜上床,两张毯子统统顾不上拿。
陈存篡了半床被给她,转过去背对着她,打个呵欠说“晚安宝贝儿。”
李望舒在被的边沿踌躇好久,最后实在是 追ベ新.更多好文+管`理Q324`2804385小腿冻得快抽筋,这才不情愿地钻了进去。
确实很暖和。
她也很快就睡着了。
陈存一直清清白白做人,老老实实睡觉。昨天怎么睡今天就怎么醒,一宿过去连个身都没翻过。
倒是李望舒。
陈存只觉得自己在睡梦之中一直在挨打,有几次几乎是把他打醒了。迷迷糊糊睁眼一看,是李望舒正以各种奇怪的姿势缠在他身上。
陈存只能尽量把她放好,再把被子抻好。
用不了多一会儿她就会卷土重来。
第二天一早,陈存醒了好一会儿李望舒才醒。陈存本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被李望舒以十分诡异的方式锁住了,浑身上下只有两只手能动,于是他只能满怀绝望地,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她醒。
李望舒醒了。
谢天谢地。
李望舒看看陈存,招呼也不打,倒是笑着推开了他的脸,翻个身又睡了。
陈存由此被解放了出来。
解放出来,下床洗脸刷牙做早饭去了。
陈存正在切一个番茄,忽然听见自己背后有人“啊”了一声。他回头发现李望舒很镇定,很镇定地在甩着手,旁边是一滩洒了的,还在冒热气的开水。
陈存立刻把李望舒薅到水池旁边冲手。
李望舒的疼劲儿还没上来,陈存从背后搂着她,胳膊环过她的腰,捏着她手腕迎接凉水。
“好凉啊。”
李望舒被水冰得有点儿想往回缩手,却被陈存抓得牢牢的,甚至想后退都做不到,整个后背都被他贴着。
陈存说你真够笨的,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好凉啊,我觉得我这手都没知觉了,还得冲多久啊舅舅?”
陈存这就关机了,不答话了。
李望舒东张西望,“舅舅你锅开啦!快去看看!”
陈存回头一看,确实。
“自己站这儿,不许偷懒啊。”
“快去吧快去吧我不会动的。”
陈存前脚松开她去料理锅盖,李望舒后脚就跳过来,水龙头也没关地,跳过来搂住陈存的腰,又恶趣味地把手伸进去贴着他肚子,“凉不凉!我就问你凉不凉?”
陈存被冷了个激灵,却还是耐心地劝,“以我在这个厨艺界纵横多年的经验来看,你这个冲不够时间,一会儿可是会很疼很疼的。”
“你就骗人吧, 02 我又不是小孩儿了,被热水浇一下哪会那么严重。”
“那你就不要去。反正是你自己疼。大人说的话你不信,那吃苦头就吃苦头。”
陈存这么一说,李望舒也有点儿犯嘀咕,缩回手去放在自己面前看。陈存当然只是那么一说,不会真的不管她,看准了时机就又把李望舒抓回去冲水了。
李望舒可能也觉得自己有点儿任性,这次倒是乖乖的。
陈存偶尔会捏捏她手背,“凉不凉?”
“能不凉吗……我都没知觉了。”
“挺会儿吧,也不会冻坏。”
“噢。”
李望舒又说,“舅舅你身上到底是什么味儿啊,真的好香。”她扭过头去闻,鼻子冲着他脖颈,陈存的头发也轻轻地扎着她眉心。
陈存不看她,“别动。”
李望舒忽然咬了他脖子一口,陈存一抖,语气又严厉点儿,说你别乱动。
她说小舅舅你知道你昨天对我干什么了吗?你亲我!你说说这是大人该干的事吗?我妈要在会让你这么做吗?你嘴还可甜了,夸我长得漂亮。那漂亮的人多了,你岂不是每个都要亲一遍?
陈存也看她,带着一点笑,眼睛弯弯的,看着挺不好意思的。
然后他又低头,蹭了蹭她鼻尖儿,吻了吻她左边脸颊。
他说你妈妈要是不乐意,让她亲自来找我算账。漂亮的人当然很多,反正现在我只想亲你一个。
李望舒没有被甜言蜜语冲昏头脑,她说舅舅我觉得你还是没拿我当自己人。
“怎么呢?”
李望舒很认真地,“你不让我拿你打火机,就上次。”
陈存看时间差不多了,关了水龙头,撂下李望舒就夺路而逃。
陈存在前面逃窜,李望舒就在后面抓他,边抓边嚷,“诶我是不是戳到你心口上了啊陈存!你连个打火机都不望舒 作者:小李
给我就要占我便宜是不是?打火机几个钱啊给我一个能要你命吗!你别跑!”
陈存也得回她,“舅舅也就一个打火机!烟可以抽这我不管你了,但咱得当好孩子,不偷打火机是原则,原则你明白吗?”
陈存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在这儿捉迷藏。
陈存和他外甥女却先在这儿玩了一回老鹰捉小鸡。
烟可以抽。
打火机不能偷。
再次重申原则。
本书最富裕的人横空出世,试问舅舅为什么能住别野?
因为劳动致富,搞餐饮,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