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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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意趁着雨小的时候, 出去看了看周围。

这里很荒凉,没有人烟的样子。

回来时,殷铮还躺在原先的地方, 脸上是不正常的红。

“我在外面摘了些果子, 你吃些?”沈妙意兜着衣裳,将摘来的野果一股脑儿的倒出来。

殷铮嘴角动了动, 睁开发红的眼眶:“你真的想毁掉作坊?”

沈妙意捡了个熟透的果子送去殷铮手里,眼睫半垂:“是, 我不想用那些东西来杀人。”

虽然是三年的心血,可是她从没想到那些会帮助人的东西,会变成毒药。韩逸之具体怎么做,她不知道, 只知道那些凝云兰要毁掉,那些香料方子不能让韩逸之找到。

可现在困在这里, 又是一个困难, 该如何回去?出去了,碰上韩逸之的人又怎么样?

“你能不能走?”沈妙意问, “我们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渔村?”

留在这里不行, 怕被人找到,再说殷铮的伤还是需要有药才行。

殷铮半开的眼里闪过什么, 嘴角无力的翘了下:“妙意,你其实一点儿都没变。你没丢下我……”

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来,总被过去的伤害牵绊。

昨夜在海里的时候,他拼命在海里划水,心里只想带着她出去。那一刻突然觉得,她活着就好, 如果她开心,那他就放手……

想到这里,心里一阵锥痛。还是喜欢,想听她的声音,感受她的气息。

“妙意,回大盛吧,有个人在等你。”殷铮倚着坐起,身子侧靠着石壁。

沈妙意坐去旁边,手里擦着一个果子,抬了眼:“等我?”

除了沈氏,没有人知道她活着,又有谁等?

殷铮调整了气息:“三年前,我跟你说过,我有办法了。出征东海前,还说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不是东珠吗?”沈妙意道,心里微微波澜。

“不是东珠,是一个人。”殷铮皱了下眉,抬眼看着洞顶,“你的父亲,沈奉,他还活着!”

一瞬间静寂,海浪声清晰传进洞中。

沈妙意攥着果子,指甲不知不觉扎进果肉里:“你说什么?”

她三岁的时候,父亲沈奉就去世了,怎么可能活着?后来亲娘也接着病故……

“沈奉幼年好学,博览群书。当年沿着沧江源头开始,绘制江图,沿岸高山、平原,一路到达东海之滨。”殷铮开口,“到了海上,就再没了消息,说是他的船遇上风暴,沉在海底。”

沈妙意听着,这些她都知道,尽管那时候的她并不记事儿。

殷铮看着沈妙意:“沈奉他没死,只是被海寇抓去了。”

“不可能!”沈妙意摇头,这种事情实在不可思议。

“真的,”殷铮眼神确定,长出一口气,“当年的猴头山剿匪,我得了一点线索,知道他可能还活着,就囚在某一座海岛上。”

沈妙意对沈奉没有一点儿的印象,那时候她太小了,什么都不记得。

“海寇为什么抓他?还没伤他?”

殷铮咳了两声,继续道:“沈奉手里有一张沧江流域图,他一笔笔画出来的,以及东海诸岛,沿海各处地势,海寇想利用他。”

沈妙意不说话了,以前听殷雨伯说过,那些东番海寇明着是海上的盗贼,其实背地里就是东番在支持。这样看,父亲真的还活着?

“知道你不会信,”殷铮叹口气,“可的确是真的,找到沈奉的时候,他……”

他语气一顿,似乎在酝酿着怎么说?

“他怎么了?”沈妙意问。

“病得很厉害。”殷铮道,至于如何厉害他没有说,“你信吗?”

沈妙意低头,转着手里的果子:“是你救了他?”

说不出现在到底什么感觉,她自小没有父亲这个概念,甚至一点儿的影子都没有。

殷铮没正面回答,只道:“没骗你,他活着。你放心回去找他吧,他不在东陵。”

说完,他从地上撑着站起来,手里提起长剑,一只手扶着洞壁,往洞口外走。

沈妙意追上去,光线从洞口进来,殷铮的背影很瘦。

“阿兄!”

殷铮站在洞口,凉雨洒在脸上,闻听这一声叫唤,脊背一僵。多久了?这个称呼只出现在梦里。

“谢谢你!”沈妙意对着殷铮的背影道谢。

殷铮仰起脸,苍白的脸上带着笑:“你知道,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

说完,他走进雨中。

一只黑鸦在空中盘旋,嘎嘎叫了两声,浑身的羽毛油亮,丝毫不惧落雨。

沈妙意看着,突然快步跑着追上殷铮。

“你看!”她指着跟在头顶的黑鸦,脸上难掩兴奋。

殷铮紧攥剑柄,皱眉看着那只黑色鸟儿。在大盛,鸦视作不祥之物,常常认为是代表着厄运、死亡;可是在东番不一样,有一种可以驯化的黑鸦。

“是小川的黑鸦,他来了!”沈妙意伸手扯着殷铮的袖子。

殷铮被拽的肩膀疼,却也跟着笑:“就是那晚的男人?”

闻言,沈妙意才发觉手抓在人身上,赶紧收了回来:“他是桃谷的哥哥。”

“也是国师的私生子,当初是他把你带出东陵的吧?”殷铮摇头,突然有一种释然,“强制来的终究不会长久。”

远处礁石后走出几个人,那黑鸦见了,展翅飞了过去,落在为首人身旁的石头上。

“是他!”沈妙意认出来了,来人的确是小川。

这样看,一定是桃谷送了信儿去都城。

可是一想又不对,沈妙意看看身旁的殷铮,要是他与小川见面,两人到底立场不同,万一……

殷铮正好也在看她,苍白的脸上一丝哀怨:“完蛋,羊入虎口,今日我成了羊。”

“他是好人。”沈妙意道。

殷铮无奈扯扯嘴角,干脆倚在一旁的礁石上:“好人?那他不正好替天行道,把我宰了?”

正说着,小川已经走近,跟来的几人分散到四周警戒。

“青梳,你没事吧?”小川上前,一手搭上沈妙意肩头,上下打量着。

沈妙意摇摇头,萦绕在身上的紧张感散去,笑着回应。

“青梳?”殷铮皱眉,阴阳怪气的念着这两个字,再看那只落在沈妙意肩上的手,要多碍眼有多碍眼。

他左手费力的抬起剑,拍拍小川的手臂:“喂,君子守礼,把手收回去,暮川!”

小川干脆转身直面殷铮,冷了面色:“东陵侯现在都成了粘板上的鱼,还想着做君子?怎么听,都觉得可笑!”

“呵,”殷铮直起腰身,眼神犀利冒火,“粘板上的鱼?你又比我好过多少?想动手,我会怕你?”

“东陵侯真是一如既往地狂妄,瞧瞧你,现在剑都提不起来了吧!”小川亦不甘示弱。

两人眼神相碰,谁也不退让,只差一步就真的动手了,跟两个好斗的孩子似的。

沈妙意赶紧将小川拉住,颇有些无奈:“雨下大了,先离开这儿行吧?”

“妙意,”殷铮一把拉上沈妙意的手腕,拽来自己身边,“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崈儿。”

小川闻言,冷笑一声:“东陵侯,你能离得开再说吧!”转而对着沈妙意软了口气,“青梳,作坊的事交给我,一切都会好的,桃谷在等你。”

“你找死!”殷铮整个身子挡在沈妙意前面,“识相的给老子滚!”

眼见两人又要开始动手,沈妙意拉住殷铮:“再吵,韩逸之的人就来了!”

“妙意,你别担心,我的人很快就到了!”殷铮安抚着,一副将人紧紧护住的模样。

哪还有刚才石洞中的云淡风轻,想着心胸豁达的将沈妙意送去沈奉那里。说到底他还是他,嘴上说着放手,但是根本不可能!

小川也是火了,要不是桃谷来说,他哪里料到殷铮会来到青山镇,还见到了沈妙意,当真是阴魂不散!

“东陵侯远道而来,暮川理当尽一下地主之谊。”说着,他举起自己的右手。

不远处的几个侍卫往这边聚过来,那手早就按上腰间的佩刀。

沈妙意哪还看不出来,小川这是想抓住殷铮。

“小川,让他走吧!”

两个男人俱是一愣,相互见看了一眼,以殷铮反应稍快一筹。

“咳咳……”殷铮捂着胸口咳声不断,腰身勾下,另只手握着宝剑支撑在地,“妙意,你不用求他。人终有一死,有何可惧?”

沈妙意下意识去扶人,就看见殷铮肩上的那片鲜红,浓浓的腥气。

“你没事吧?”

殷铮干脆连话都说不出,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着伤口的血开始往外冒。

小川哪里看不出,殷铮在使苦肉计,当下一把抓上沈妙意手腕,拽着就走。

边走便道:“我们快走,他就在这里等他的人吧!”

沈妙意被拉了一个趔趄,回头去看殷铮,正看见他身子软软的倒去地上。

“他救了我……”她脚步迟疑。

“你……”小川眉间皱起,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

正在这时,对面海岸上又出现一队人,正往这边匆匆而来。

小川眉头愈发紧皱,英俊的脸庞上蒙着一层雨水。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明明有疾在身,非要乱跑!”来人为首的是一位锦衣公子,盛人装扮,浑身的贵气毫不遮掩。

说着,锦衣公子对着小川弯腰拱手一礼:“莫怪,我家表弟扰到兄台了。”

沈妙意站在小川身后,看着锦衣公子慢慢起身,一张脸笑得和煦。

贺温昌!这个瘟星真来东番了?

“咦?”贺温昌侧脸看着小川身后,面带疑惑,“这位姑娘好生面善,像极了我家的一位表妹。”

贺温昌的话,沈妙意如何听不出?算起来,这瘟星的母亲穆皇后和她的母亲是同族。可她就不信了,十年未见,又易了容,他能看得出?

所以说,这世上有个人的嘴决不能信,那就是贺温昌。

“废话!”殷铮坐在地上,拿着剑敲了敲贺温昌的靴子,“你才来?是想来收尸!”

“哦哦,”贺温昌像是刚记起地上有人,赶紧撸起袖子把殷铮扶起来,“别说不吉利的,我这不是人生地不熟吗?再说,你这不是好好的?”

殷铮一口气憋在喉咙肿,咬牙道:“殿下眼神真好,都看得出我好好的?”

“啧啧,”贺温昌抬手拍拍殷铮的右肩,笑道,“自然,生龙活虎的,为兄一向看得准!”

殷铮肩上一疼,眼神刀子一样瞪着贺温昌。

一番说话,小川也知道了贺温昌的身份。

一时间四个人大眼儿瞪小眼儿,彼此深知了底细。

“这样如何?”贺温昌搓搓手,首先开口,“在下的船在前面,一起上去喝杯茶,暖暖?比在这淋雨好吧!”

说完,也不等人回应,直接挥挥手。后面仆从撑开一把把伞,走上来擎在四人头顶。

如贺温昌所说,走了不远便见着海上一艘大船,旗幡在雨中垂挂。

岸边停着几页小舟,四人乘坐小舟上了大船。

海风细雨,几只海鸟落在海面上,随波逐流。

一名内侍带着沈妙意去了一间客房,三个男人则留在船舱。

“姑娘请进。”内侍年纪很轻,声音尖细,微弓着身子极为恭敬。

房间收拾的整齐,一套崭新的衣裳摆在床上,桌上香炉里点着舒神香。

两名女婢搭好了三页屏风,后面的浴桶依旧倒满了温水。

“姑娘,奴婢伺候你沐浴。”一名女婢上前来,小心的伸手,想为沈妙意脱掉脏衣。

沈妙意退后一步,手捂上领口:“我自己来。”

她现在已经习惯自己动手,让人伺候沐浴倒是觉得不自在。

女婢称了声是,就退去一旁;另一人取了盒子来,从里面取出两朵干花,小心放进浴桶中。

“凝云兰?”沈妙意站在浴桶前,看着那好看的花在水里展开。

她浑身湿冷难受,除去衣衫就跨进浴桶里。

全身被温热包裹,水汽中是好闻的花香,沈妙意舒服的叹了口气,然后捏住鼻子,整个人全部浸入水中。

黑黑的头发飘在水面上,清澈的水里,是女子美好的胴体,柔润如玉。

“哗啦”,沈妙意从水里冒出,大口喘着气。

光滑的手臂搭在桶沿上,墙上一幅秋日山水图,火红的枫叶蔓延着,像极了清恩寺的后山。

女婢站在屏风外,身子微欠:“姑娘,太医来了。”

沈妙意回神,依稀觉得像回到了从前,什么事情都会有人帮她坐好,她所要做的就是打扮得美美的。

她从浴桶中出来,捞起搭在屏风上的浴巾,轻裹在身上

“船上是否有一位小公子?三岁的样子。”沈妙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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