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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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地触感, 两人俱是一怔。

随即殷铮伸臂将人揽住,带着沈妙意从地上托起,继而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吻。

黑暗中是交缠的呼吸声, 点缀上窗外的雨声。

沈妙意手离开桌面, 双臂搭在在对方的肩头,想由此来转移殷铮的注意力。

她成功了, 在她的面前,这个男人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殷铮这边更是, 上元节后,他和她之间越来越远。这样突发的星星之火,彻底将他身心燃起。

仅是这样抱着,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嘴里轻轻咬她一下,试到她的颤抖, 熟悉的娇媚哼声。

“不要赶我走, 外面下雨,很大!”殷铮薄唇游去女子耳畔, 干脆横下心来化作赖皮的八爪鱼,紧紧缠住不松。

沈妙意抿抿发疼的软唇, 耳边的话不过就是殷铮在装惨,博她的心软而已。雨再大, 还能淋湿了他?

还未来得及在想,身子忽的腾空而起,腰间、腿弯间,两只手臂抱起她。

殷铮转身,低头一吻落在沈妙意额间:“赶我也不走了。”

说完,他带着她滚去了罗帐中, 腰间佩玉撞在床沿,一声轻响。

沈妙意侧脸,看着墙边的桌子,拿瓶药终是没被发现,也算值了……

“哎……”她轻呼一声,抬手捂住细颈左侧。

殷铮抓住那只手,拉了自己唇边,呼吸不稳:“正妻,记住了?没有清安,也没有别的什么公主,赐婚也不会有。只有你!”

沈妙不适的,对殷铮的话没有回应。并不是他说没有就没有,皇太后会答应?

见人不说话,殷铮俯首趴去人的耳边,声音带着微哑的蛊惑:“妙意,我真的有办法了,而且……”

他故意顿了顿,轻啄她的耳垂:“我有一份好大的惊喜给你,你等我回来。”

“什么……嗯!”沈妙意想要问,后面的话对方没有给她机会。

与床榻间,她又畏又惧,只因有些时候实在是吃不消。想过咬牙撑过去,可是大多时候最后只能开口求饶。

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男人都这样?总像是喂不饱的饕餮,今夜尤甚。

翌日,天晴了。

沈妙意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凌乱的被褥昭示着昨夜的癫狂。

身子很不好受,腰肢酸软。她支撑着起来,先是想到了避子汤。后面一笑,罢了,她根本就不会怀上孩子,喝不喝那苦药,有什么所谓?

倒是那药瓶,才是当务之急。

沈妙意听见外间已经有动静,那是婆子婢子们开始要准备进来伺候。

趁着这点儿功夫,她赶紧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跑到桌子旁。

春晨乍寒,地砖的寒气直往脚心里钻,只着薄绸衬裙根本禁不住冻。

沈妙意站在桌边,指尖一粒粒的捻起绿豆大的小药丸,全部归拢在手心里,又仔细数了一遍。

深吸一口气,她把掌心里的药丸全部送进嘴里,从桌上捞起一杯凉水,冲下肚去。

晟进十一年,东陵侯殷铮受皇上口谕,带兵征讨东海巨鲨岛,太子贺温瑜随军督战,定营在东海水寨。

同月,殷家次子进京求学,入住外祖沈家。

侯府的桃花开了,枝枝在春风中摇曳。

乍暖还寒,沈妙意披着斗篷坐在廊下美人靠。

“咳咳,”她抬手捂嘴轻咳两声,脸色略显苍白,“到了?”

“到了,”刘盖点头,笑着道,“还是门下侍郎沈大人亲自来的信,说会好好照顾小公子的。”

“大舅舅?”沈妙意放下心来,沈家那边到底还算在意,这样殷平的事也算放心了。

刘盖仔细打量着沈妙意,瞧真脸色实在是差,破有些担忧:“妙姑娘是哪里不舒服?”

本来沈妙意就瘦,现在这样真就让人觉得一根手指都能戳倒。

“顾郎中来看过了,说是风寒。”沈妙意有气无力,抬手揉着额头,眼睛不自觉避开了对方的探究。

刘盖可不敢大意,主子离开前可是叮嘱过的,眼前这位姑娘不能有半点闪失。

“要不这样,咱们再请别的郎中来看看?虽说是小病,可也不能耽搁不是?”

这是好意,沈妙意没理由拒绝,便就点头道了声谢。

刘盖摆手表示应该的,再开口就把话题引到了殷铮的身上:“主子走了十日了,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我是听说那些东番贼寇相当凶残,见人就杀,可不管什么男女老幼。”

“阿兄会没事的。”沈妙意道了声。

乍听这句话,刘盖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看来,殷铮对沈妙意做的事情实在不算好,姑娘的这句话倒是没有夹杂恨意。

如此,心里奢望的生出一份希冀,这俩人去了那层隔阂,有个好的结局。

“姑娘说的是。”他附和一句。

这些日子,沈妙意没再出去,除了去沈氏那边走动,其余时候都留在自己的院子里。

本来这宅子就没多少人,殷家两兄弟一起离开,便像空了一样。

府里的大小事儿全包在刘盖身上,既要顾好侯府,又要盯着殷家的族人,所幸他平时也培养了几个心腹,这时候全用上了。

又过了几日,储镶院的每个人都开始提心吊胆,眼见着她们日日伺候的姑娘彻底病倒了。

“姑娘,吃点东西吧?”莲如劝着,手里的粥由热变温,再由温变凉。

沈妙意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双目无神,迟缓的动了动嘴皮子:“下去吧,我想睡一会儿。”

莲如无奈,摇着头走出去外间。

刘盖在正间来回踱着步子,见了莲如出来,赶紧叫来跟前:“怎么样了?”

“不肯吃。”莲如垂下头,端着托盘的手开始发抖。

“郎中是怎么说的?”刘盖问,其实他早就知道,只不过现在实在没有办法了。

“还是那样,说是体虚血亏,五脏渐衰。”说到这里,莲如再也忍不住,抽泣出声,“总管,该怎么办?”

刘盖肩头一垮,这辈子他见的事儿也多了,嘴里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各人有各人的命。

可如今,他到底是不能接受。不说沈妙意才十七的年纪,就是小主子回来,他该怎么交代?

隔着珠帘,刘盖看着床上静静的人,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这件事,他不能去给殷铮报信儿,人在战场上瞬息万变,多少将士的性命呢!

“还元丹?”刘盖深吸一气,他知道沈妙意手里有一颗的。

如此,他轻步到了床边,温着口气笑道:“妙姑娘,当日主子给了你一颗还元丹……”

沈妙意艰涩的睁开眼,眼中布着血丝,口气孱弱:“还元丹?咳咳咳……”

一串剧烈的咳声,她抬手捂住嘴,拿下时,手掌里沾上血痰。

两人俱是怔住,刘盖反应快,赶紧拿了巾帕为人擦拭干净。

“还元丹?”沈妙意压下咳声,苍白嘴角尤带着血丝,“我这是要不行了吗?”

“不是,”刘盖摇头,帕子攥进手心,“是你身子弱,补一补也好。”

沈妙意苍白一笑,眼睛直直的盯着帐顶:“或许我命该如此。当初关在镜湖苑,不顺心,那还元丹早被我赌气服下了。”

“这……”刘盖听了这话吓得魂儿都没了。

那还元丹是何物?正常人服下怎么行?不过想想也是,他去镜湖苑的时候,看见沈妙意的憔悴,还听说她跳湖自尽,估计就是怕到时候有人用那丹药救她。

没有办法,刘盖拖着步子从里屋出来。

莲如还等在这儿,几步走过去:“总管,姑娘病得蹊跷,你说会不会有邪祟?”

“胡说!”刘盖呵斥一声,脸色极不好看,“侯府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嘴碎、讹传的?”

莲如退了一步,咬咬唇又道:“总管是不知道,当初镜湖苑的时候,那月婵的鬼魂儿很多人看见了,说自己死的冤枉,要回来报仇……”

后面她话声越来越小,直到微不可闻。

尽管这样,刘盖还是听清了。宫里出来的人,嘴上说不信鬼神,心里却是比谁都在意,毕竟谁没做过亏心事?

如此,储镶院里又是一顿折腾,道长、法师、神婆轮番登场,整天冒着烟火,敲敲打打的。

东海,碧波万顷,明日高悬。

海面上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风帆拉得老高,借着西北风力满满鼓起。

最前面的战船,桅杆上高高挂着一面旌旗,中间绣着一个大大的墨色“殷”字。

殷铮立在船头,一身银甲在日头下闪着冷光,视线中是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

那就是此番的目标,东番海寇老巢,巨鲨岛。

太子贺温瑜坐在椅子上,宽袍大袖,头顶支着大大的伞障。

“长胥,回京后本宫会想父皇秉明你的功劳。”贺温瑜喝了口茶,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眉头,随即扔掉茶盏,“你准备如何登岛?”

殷铮回身,海风吹扬着他的发,眼中一股坚毅:“登岛,自然是搏命,没有其他办法。殿下手臂上的伤没好,就留在船上。”

说完,他对一旁的将领勾勾手,示意着贺温瑜方向:“你等在船上,好生保护好太子殿下!”

那将领虽抱拳低着头,但是脸上一黑。

身为东陵将士,自该是上战场同那些贼寇厮杀,立下功勋,方显男儿本色。现在却要留在船上,他不明白,这个太子除了会瞎指挥,还能做什么?还说出什么夜里偷袭的胡话,夜里海上一片黑,就不怕错了方向?

贺温瑜摸摸自己差点儿废掉的手,眼中闪过阴郁:“长胥小心,本宫等你凯旋。”

“谢殿下,”殷铮自船头走回来,脸上一片温润,“殿下放心,你在厚德楼的仇,我帮你报!”

说完他径直离开甲板,回到船舱。

仇浮拿了海图,正铺在桌上,见殷铮进来,上前一步。

“侯爷,属下觉得太子他不会安分……”

“我知道,”殷铮走去桌边站下,手指落在图上一处,“你以为他只是跑来督战?其实是想捡功劳。”

仇浮浓眉一皱,黝黑脸上闪过不解:“属下不懂。”

殷铮并没多说。因为韩家的事,贺温瑜来东陵,一是大义灭亲,做一副姿态;二是想要扭转现在在朝中的不利,能有大功劳最好不过。

只是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仇浮,记得岛上的贼寇留几个活口。”殷铮道,手里一枚棋子最终落在海图之上。

史书记载,晟进十一年二月十九,东陵候带兵与东番海寇激战于东海巨鲨岛,大获全胜,并乘胜追击,一举拿下周边不少岛屿。

海寇老巢被掀,死伤无数,鲜血蔓延海水中,引来鲨鱼围食整整几日。

只是前来督战的太子贺温瑜,不顾海况执意追击几个海寇的残兵游勇,差点导致船翻深海。

自此,鲨鱼岛及周边各岛彻底归东陵管辖,大岛上布有屯军。

殷铮德胜归来,城里百姓夹道迎接,更有女儿家早早包下酒楼的高层,只为一睹这年轻俊美的东陵主人。

然而,所有人只等到了一支进城的军队,并未见到东陵侯殷铮。

此时,侯府储镶院里一片慌乱,人人脸上带着不安。

只闻听沈氏一声嘶哑的哀嚎,所有人的心跌进了谷底。她晕的不省人事,婆子们手忙脚乱的抬着她出了屋子。

殷铮冲进屋去的时候,就见着郎中无奈的摇头,再看躺在床上的女子,已然合了眼睛……

“妙意……”他叫了声,一路赶回来,满脸的尘灰,发丝凌乱的落在脸边。

刘盖追到殷铮身后,挥挥手,将屋里的人全部潜了出去。

“药也吃了,师父们也请了,可妙姑娘身子就是不好……”

殷铮什么也听不进去,踉跄着跑去床边,扑通跪坐在脚踏上。

“你别吓我,醒过来好不好?”他带着伤口的手拂上沈妙意渐渐冰凉的脸颊,“你说要等我的?”

殷铮摸去被下,攥着那只变得僵硬的手,心中生出恐惧。他没有怕过,面对那些海寇时,他会硬拼上去,绝不退缩,可是现在他怕了。

“妙意,你起来看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他一声声唤着,把沈妙意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别睡了,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主子!”刘盖终是看不下去,走过来狠了狠心,“姑娘已经走了,你这样她会不安稳的。”

“闭嘴!”殷铮面上泛起戾色,眼神冰冷的瞪着,“她只是睡了,她不会走的,她老早就说过会陪着我。我一直都记得。”

他缓了声音,好像怕吵到她:“你看她,明明还在笑……”

殷铮想要捂暖那只小小的手,手指松了力气。可就在这时,那只手径直滑出了他的掌心,像一捧握不住的流沙,落去床沿上,只留着那枚金丝牡丹翠玉镯晃了下。

“你不能走,我不准!”他慌了,眼见那娇媚的红唇褪去颜色。

刘盖深深叹了口气,心里明白殷铮这是不能接受。可事实就是事实,沈妙意已经没了气息。

“主子,姑娘是体虚血亏,加上身子自来就弱……你也知道,人的命是老天爷早就定好的,硬留是留不住的。”

“老天爷?”殷铮嘴角一丝怪异的笑,扶着床柱从脚踏上站起,“我有还元丹,可以救她回来!”

刘盖跟进伸手扶住殷铮,不得不实话实说:“两枚还元丹,都没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把殷铮给唤醒,这完全不是他那个意气风发的主子了。

“不,”殷铮微扬起头,双拳攥起,“还有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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