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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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大宅, 两头雄伟的石狮子立在厚重的朱门外。坐北朝南,从正面看着,韩府还是昔日的威严。

可是府门外站着的两排兵士, 使得外面的人进不去, 里面的人出不来。

殷铮走过去,为首的将领便站到他身旁, 腰身微欠,低声说着什么。

沈妙意拢了拢披风, 已经意识到此趟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也行吧,殷铮也好,沈家也好, 都想她退掉婚事。

“走了。”殷铮回过头来唤了声。

沈妙意走到人身后,跟着上了门前石阶。无人洒扫, 只这短短几日功夫, 门前已经脏乱落魄。

守卫开了一扇侧门,阴闷天里发出刺耳的门板吱呀声,

跨进门槛去,那扇门很快被关上了, 领头将领跟着进来,守在大门处。

殷铮走在前面, 迈下阶梯,长长斗篷从台阶上扫过,脏了绣纹精致的边缘。

“咳咳!”

沈妙意觉得殷铮今天不太对劲儿,不爱说话,好像换了人一样。但是也没多想,只是安静的跟着。

“妙儿, 知道来做什么?”殷铮开口,停步在正厅外。

沈妙意低着头,淡淡应了声:“知道。”

“好,你什么也不用做,一切我来。”殷铮没再说什么,抬步进来韩家大厅。

厅堂正中是一副山水图,气势滂破,风起云涌,那手笔一看便是大家之作,彰显着此家的地位。

沈妙意站在门边,她以前来过韩家几次,是母亲带着。对韩家的几个女儿也算熟悉。

现在的状况,恐怕府里只剩女眷了吧?那几个姑娘以后的路也是艰难,相对比,她居然不算悲惨……

嘴角浮出一抹讥讽,一会儿该怎么面对她们?

正想着,后堂有了动静,没一会儿,就有人走出来,到了厅堂。

出来的是韩夫人,她见了来人微微一怔,随后收了眼神,已然猜到殷家这边的来意。

“殷侯爷大驾,是来看韩家倒没倒?”往日端庄的夫人,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出口的话也带着刻薄。看去沈妙意的眼神也不再温和,好似看着一个煞星。

殷铮不理会人口里的阴阳怪气,施施然坐去一旁椅子上,伸手对主座比了比:“韩夫人,还是坐下说话吧!”

韩夫人嘴角一抽,嘴角送出一声冷哼:“不用客气,这里还是韩家的地方。”

“夫人说的是,”殷铮颔首,丝毫没有争辩的意思,“令郎没跟着一起过来?”

他往后堂扫了眼,一手搭上身旁茶桌。

沈妙意心中一跳,不由也看去那入口。令郎?韩夫人只有一个儿子,韩逸之。可人不是关在牢中吗?

她往殷铮看了眼,可是对方没有看她,好像更中意那副山水图。

韩夫人一身深色衣裳,衬着脸色更加暗沉,嘴角下垂着:“怎么,侯爷还想把子惑在抓回去?”

殷铮翘翘嘴角,指尖扫开斗篷的系带:“哪里话,令郎眼下看来没有错处,说不定韩家也只是有人陷害,皇上会查清楚的。”

已经走成这样,也没必要客客气气的,他直接开门见山,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红纸,摊放在桌上。

韩夫人眼中利光一闪,心里清楚那是何物,可笑当年是费尽心机定下这门亲事。

“侯爷这是……”

“我家妙意恐与令郎无缘,今日就把定下的亲事退了。”殷铮食指点了下那张纸,发出嗒的一声。

“退亲啊?”韩夫人皮笑肉不笑,眼神怪异的看去沈妙意,“妙意,人都说十世修姻缘,你倒也断的干脆,可怜我家子惑了,一片痴心……”

沈妙意低着头,对方的话语像利刃一样刺进胸口,让她喘不动气,根本开不了口。

“呵!”殷铮冷笑一声,眼神染上冰凌一样,“我家妙意倒想好好地,怎么夫人觉得让她跟着你家受罪好?你可怜你儿子,那我也心疼她呀!”

韩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旧恨未除,今日还上门来羞辱,额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殷铮见人迟迟不动,生了不耐烦:“烦劳韩夫人快些。”

韩夫人袖下双手成拳,低低笑了声:“这是认定我韩家完了?我们行的端做的正,今日你退亲,一辈子也别想嫁人,而我家子惑到时候,还是什么姑娘都可以娶。”

她句句话针对沈妙意,眼中哪还有之前的一点情意?

沈妙意抬眸对上去,明明是那个对自己说着疼爱的长辈夫人,以前的每句话都是称赞,现在成了针锋相对。可是,韩家这样,并不是她造成的。

“够了!”殷铮站起来,挡在沈妙意面前,眯眼瞪着韩夫人,“把她的半张订婚书拿出来,她过得是好是坏用不着你担心!”

两人这样相对,韩夫人身形一晃,好似寒风中的枯枝,手指甲几乎掐透掌心。

“不行!”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很快,一道身影从后堂跑了进来,是韩逸之。

他看到了站在门边的身影,想要跑过去,眼看就要到她的跟前,一条手臂将他拦住。

殷铮抬手隔断韩逸之,扫了他一眼:“韩公子,注意点风度,把妙意的半张婚书交出来,你俩的亲事作废!”

“什么?”韩逸之眼眶发红,清俊的脸上冒出了胡茬,较以往憔悴不少,没了那股子意气风发。

沈妙意听到韩逸之的声音,莫名的心虚,她已经把自己给了殷铮,无奈生出些无颜相见的凄凉。

韩逸之发狠着想扫开殷铮的阻拦,可站在外面的将领闻声而动,几步跑到门外,手里蹭的拔出腰间佩刀。

韩夫人赶紧上前拉住儿子,摇着头哭泣:“子惑我儿,为这种女人不值得,她既不能跟你同甘共苦,还惦记着她作甚?”

沈妙意脑子翁的一声,不能同甘共苦?不值得?

殷铮一把推开韩逸之,嘴角挂着讥讽:“韩逸之,你要谢谢妙意,不然你以为自己真能回家?以此作为当初你救她之恩,你俩之间再不相欠。韩家的哪个人都没有资格说她!”

“妙意!”韩逸之身子一个踉跄,眉间深皱,“这些可是真的?你说!”

沈妙意抬起头,对上那张瘦削不少的脸,微抿唇瓣:“是!”

说出这句话好像用尽了周身气力,脑子里空了一般,什么也记不得了。她直直看着韩逸之,竟生出陌生感。

韩家人同东番海寇有联系,仅这一桩,她就会拒绝,在关于母亲的事上,绝不会退让。

韩逸之脸色一变,往日的温和尽数不见,抬起手指指着殷铮:“不会,是不是他逼你?”

“不是,”沈妙意道,既然走到这一步,就彻底了结好了,对谁都好,“像韩夫人所说,你以后还会……”

她顿住了,以后会怎样?她不知道。何时她也要说这种虚无的话了?

“就这样吧。”她送出四个字,不再说话,转而看去殷铮。

殷铮立在厅堂正中,微微仰脸看着高挂着的牌匾,上面四个烫金大字,“清明世家”。

“时候不早了,快些了断。”他清淡开口,“这宅院不错,那些将士冲进来,可没有韩公子这样体面!”

话中的威胁,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明白。

家里到底只剩女眷,到时候那些粗鲁汉子冲进来,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罢了,”韩夫人咬牙切齿开口,字字带冰,“老天有眼,我韩家不会倒下。”

说完,她对着跟在身后婆子是了个眼色:“去房里把东西拿出来。”

婆子应声退下。

“娘?”韩逸之不敢置信的看着韩夫人,“我不……”

“闭嘴!”韩夫人狠狠打断儿子,“身为男儿当顶天立地,何需为一个女子哭哭唧唧?你肩上是整个韩家,要明白自己的责任。”

韩家母子相互对视,韩逸之终于垮了肩头,世家公子到底露出了颓败之感。

没多久,那半张属于沈妙意的红色订婚书交到了殷铮手里。

他低头看了两眼,在署名处是三个秀丽的小楷,一笔一划规整,像字的主人一样,带着灵气。

“好了,回去了!”那张纸在手里被撕成万千碎片,手轻轻一扬,纸片在空中飞开,下着一场红色的雪。

韩逸之双目圆睁,看着片片飞扬,失了心神一般。

殷铮走到沈妙意身边,瞅了她一眼:“走吧。”

沈妙意机械的转身,再没看韩逸之一眼,抬步出了厅堂。

将领打开了侧门,两人出了韩家大宅。

街道冷清,沈妙意站在石狮子旁,一手搭上冰冷的石头。

她仰起脸,两只明亮的眼睛半眯着,看着空中飘下的星星点点。

车夫早早摆好了马凳,走过去恭敬地弯腰:“姑娘上车吧,一会儿雪要大了。”

沈妙意看了看人,随后一句话不说,直接往大街上走去。

“姑娘,车在这边。”车夫赶紧提醒。

“随她去吧!”殷铮挥挥手,遣退了车夫,视线一直跟随着女子身影。

天气不好,路上行人不多,沈妙意一直往前走着,她知道殷铮在后面跟着。

脑子里翻腾着无数东西,比起嫁人那日的情势突变,今日的退亲反而让她觉得没那么不能接受。是不是已经痛的麻木了?

街道两旁是各式的房屋铺子,长街这样看着,不知道头再哪里?

“退了也好。”她喃喃着四个字。

雪絮沾上了她的眼睫,慢慢融化润湿了眼角。好像车夫说的很对,这是一场大雪,腊月了,的确也该冷了。

殷铮落在沈妙意身后两丈远的地方,一直跟随着她的速度。对于她的失魂落魄,心中不免生了恼火。看她的样子,是想一直走到镜湖,跳下去?

他忍住像把她抓回去的念头,拖着步子跟上。

一直到天暗下来,雪势加大,路上再没了行人,沈妙意终于走不动了。

她抬手接着落下的雪絮,看着掌心里溶成的一点水滴。

殷铮走了上来,站在人身侧,修长的身躯挡住些许风寒:“怎么不走了?要不要给你一匹马?”

他皱眉,想着她这样子是因为韩逸之,心中抑制不住的想发疯,把她拖回去。她是他的,心里怎么可以有别的男人!

不行!

“走不动了,我饿了。”沈妙意抬脸,眼睫扇了两下。

殷铮面上一怔,没想到她会这样回他。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骂他混蛋,可唯独没想到她会对他这样简单的说话。

那双眼睛清亮,如清透的晶石,竟是带着记忆中的天真,是那个雪天里为他送吃食的小丫头……

“好,”他颔首,“我们去吃东西。”

沈妙意环顾四下,摇摇头叹气:“都没有店铺开门。”

她语气软软的,带着稍稍的哑意,因为天冷,鼻尖上染着一点红。

殷铮伸手为她扫落发间的落雪,用指肚拭去水滴,随后拉起她落在肩上的兜帽,为人搭去头上。

手掌在娇生的脸上停了一瞬,口气变温:“有的,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

只要她开口,哪怕是天边深海,他也会寻来,双手捧着给她的。

马车停在身旁,殷铮弯腰把人抱上了车,他的手实实在在的拥住她的时候,心中起了异样的柔软。

第一次,她没有浑身的抗拒,而是乖顺的靠在他胸前。

车帘落下,殷铮把人放在软垫上,让她枕在自己腿上:“先睡吧,到了我叫醒你。”

他不想再提今日韩家退亲之事,就想这样两人安静呆在一起,哪怕一句话不说,便觉得空洞的心填满不少。

沈妙意闭上眼睛,身子蜷了下,勾成一团,像只累了的猫儿。

马车再风雪中前行,车后跟随着一支骑兵队,铁蹄哒哒的响彻整条长街。

镜湖苑。

沈妙意站在望月阁的三层平座,素手抓着栏杆远眺,整座湖面被黑暗笼罩。

没了白日的明亮,镜湖边的深沉黑暗,好像隐觅巨大的怪兽,让人害怕。

原以为退亲会是多么的撕心裂肺,可现下只觉得松了口气。对于韩逸之,她也不算亏欠了吧?

殷铮那人很坏,可到底也兑现了诺言。只是又一个疑惑一直困扰着沈妙意,那就是韩季同是否真的勾结东番的海寇?

算了,这些要她一个女子来操什么心?这一切了结了,接下来就为自己……

“姑娘,外面冷,到里面吧?”莲青站在人身后,比起第一次见,她觉得这姑娘瘦了许多。

沈妙意回头,身后是簌簌下落的雪:“不算冷。”

人是这样说,可是莲青不敢怠慢,真要姑娘冻着了,自己可得受罚了:“里面有些点心,姑娘先垫垫肚子?”

“哎,”沈妙意叹了一声,颇有些无奈,“行吧,进去。”

本想看看雪的,现在倒也成了一件难事儿。

回到屋里,暖意扑面而来,瞬间将冰凉驱散,整个人暖和了起来。

莲青扶着沈妙意坐去软塌上,摆在榻上的小几为楠木所制,几面下刻着迎雪冬梅。

沈妙意看着几上的甜粥,只看那软糯样子,便知道是长宁街上吴姓妇人做的。伸手指去试了试,还带着温热。

此处离着那儿可不近,即使快马来回,这大冷天的,粥也凉透了吧?

“姑娘喝几口暖暖,伙房的饭菜马上就好了。”莲青忙将碗往人眼前推了推。

沈妙意应着,看看偌大的厅堂,高高挂着的琉璃彩灯,四周摆在花架上的精巧盆栽。人人都说孝宣长公主最为皇太后所宠爱,果然不假,便是修一座别院,也如此富丽堂皇。

她吃了两口粥,果然还是那样甜腻。

莲青端了水放在几面上,站直身子:“姑娘,有件事奴婢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妙意看着她,这话说的,不就是想说出来吗?而这里的话题,肯定是脱不了殷铮的。

果然就见莲青压低了声音,脸上神秘道:“奴婢看得出,侯爷在乎姑娘你,什么事都上心得很。”

“是吗?”沈妙意疲惫一笑,这话她是不信的,殷铮怎么会对人上心?他只是想得到而已,像他的母亲,孝宣!

然而,莲青只想说出来,便又道:“这几日,别院也来了一位姑娘,住在西苑,听说长得很好看,侯爷……”

“行了,”沈妙意打断莲青说话,“我不想知道。”

殷铮养几个女人那是他的事,与她何干?倒是正好,别早晚总折腾她。

话音刚落,殷铮从外面走进来,想来是重新拾掇过了,换了一件暗红色的袍衫。

沈妙意脸色淡淡,认为一个男子这样在乎外表也是少见,一日里换了两件衣裳,像极了传闻中的孝宣。

她看着他走来自己面前,站下,腰封上系了一条红色丝绦,坠着一枚飞燕玉佩,展翅高飞,像是冲去了自由的天空。

“真就这么爱吃?”殷铮问,看去那剩了些许的粥碗,“给我尝尝。”

说着,他从她的手里拿过调羹,弯下身舀了一勺粥,然后送进嘴里。

一旁的莲青捂嘴一笑,识趣的欠身退了出去,只留了两人在榻旁。

殷铮嘴角抿了抿,舌尖搅动两下,咽下甜粥,眉头皱了皱,看着安静的女子:“还是觉得味道很怪。”

他放下调羹,坐去了沈妙意身旁,伸手揽上她的腰。

沈妙意顺着他的意,靠在他的肩上:“有些东西不合口味,侯爷其实不必强求。”

“你话里有话?”殷铮不以为意,手指刮了她的鼻梁,“牙尖嘴利的,不可爱了。”

他才不管什么强求不强求,他只知道想要她留在身边。最阴冷的时候,是她让他熬了过来。

“去用膳了。”他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像在拽着一只懒惰的猫,掌心里裹着柔弱无骨被他暖了过来。

望月阁很大,四四方方的,四面全是窗扇,白日里可以赏尽周边美景,也算是镜湖边最好的位置。

外面雪落大,两人行走在檐下。

殷铮在前面,手里拖着后面的沈妙意。女子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扫过木质的走道。

雪势大了,天地间一片茫茫,宅子远处的灯火闪着。

一层的厅堂,灯火更加明亮,碧叶琼花屏风后,圆圆饭桌上饭食已经摆好。

没有一个伺候的下人在场,整座楼阁只有这对男女。

看着一桌子佳肴,沈妙意居然真的觉得饿了。或许是韩逸之的事解决了,了了一桩心事。前些日子身体中留下的空洞,此时需要被填满。

殷铮垂眸看着乖巧跟在身旁的人,另只手抽出椅子,扶着她的双肩,摁下去坐好。

随后,他在她的旁边落座。

面前盘盏杯碟,各式菜肴满满当当,只是短短功夫就做了这么多。仔细看看,有些菜肴并不寻常,现做起来应当很麻烦。

沈妙意不再像以往的别扭,稍稍起身伸手去够桌子远端的大螃蟹。纤指一捏,那只蟹便被她提了过来。

她感受到殷铮的目光,回看过去:“不能吃吗?”

殷铮只坐着并没动筷,看着她手里笑了笑,嘴唇血色稍淡:“你喜欢吃这横行之物?”

沈妙意把螃蟹放在眼前碟中,指尖戳了戳它的背壳,抱怨一声:“真硬。”

随后,伸手掰了一条螃蟹腿下来,双手一折断成两截。

殷铮单臂搭在桌边,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白瓷酒盅在灯光下能透出里面的酒液。

“小心手,”他提醒了句,眼睛瞄了那螃蟹,“这不是镜湖的蟹,是海蟹。”

“海蟹?”沈妙意揉揉自己的手,再看那蟹形状光滑偏大,的确不是湖蟹,“邺城离着海不算近,怎么会有海蟹?”

若说是海的话,到底是什么样子?以前殷雨伯说,海很大,很美,蓝蓝的一望无际……

“天热过来有点难,天冷路上快些倒也能活着过来。”殷铮盯着那盘丑陋的东西,心里寻思着她为何喜欢吃的东西总不一样?“你还是吃些软的吧,对肚子好,汤不错。”

说着,他把沈妙意面前的碟子端到自己这边,又道了句:“蟹性凉。”

沈妙意没说什么,重新看回桌上夹了几片肉进碗里。

不经意飘过眼神去,却看见殷铮自己在低着头剥螃蟹,一张脸垂低,双手掰开了蟹盖,橘红色的蟹膏满满露出来,油水沾满了他细长的手指。

他用了小匙将蟹盖里面的肉一点点抠出来,放进碟子里,后面依次再是蟹身、蟹钳、蟹腿……

一切完毕,他捞起桌上湿帕把手擦干净。把那盛了蟹肉的瓷碟重新送回沈妙意面前。

“不要气我,”殷铮手慢慢收回去,说出这句话说的时候,有些生硬,“以后,我们好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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