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水 “我想复明。”……

32 / 58 章 · 3,422

装着血水的盆子端出门外,从沈寂面前经过。

他浑身是血,头发披散,愣愣的站着。屋子里面的烛光映在他半边脸上,隐隐可见未褪去的冷冽。

杨朔给他撑着伞,风卷过细雪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里面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话,皆屏气凝神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青哥聚精会神,让人按住阮绵书的四肢,神情严肃的看着那箭,伸手抓住,慢慢用力。阮绵书的胸膛起伏不定,五指泛白的抓着床单,大滴大滴的汗水流下,带着哽咽抽泣的痛呼从喉咙溢出。

青哥稍顿,眼前渐渐模糊,她咬着自己,不顾阮绵书声嘶力竭的尖叫,忍着泪水拔出最后一段箭刃,鲜血迅速流出。

“啊——”

声音穿透门窗,沈寂的睫羽沾着白雪,冰冷刺目的雪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漆漆的黑眸如千年寒冰,被掩盖在风吹起的长发间。

杨朔伸手抚上他的肩,“会好的。”

沈寂却是笑了,笑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下意识伸手摸在眼角,沈寂跟着道:“是啊!是时候好起来了。”

他不在意的,竟让那些人以为他好欺负,看来是他太久没有出去,都忘了沈寂是个什么样的人。

屋里青哥不顾阮绵书的痛呼,把沾了草药的帕子立刻敷上去,银针扎进头顶,潺潺血液止住。

许久,灯火通明的房屋,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青哥疲惫的走出来,目光落在沈寂身上,然后面无表情的走过。

“这怕是殃及池鱼了,”杨朔尚未好全的脸颤了颤,和沈寂道:“沈寂,你要小心了,这可是一个疯子,睚眦必报。”

何况青哥本就对沈寂不满,人又因沈寂受伤,这一看脸色就知道是连沈寂一起怨上了。

沈寂不语,错身的那一刻,沈寂突然开口。

“我想复明。”

声音平淡,好似是说一件及其寻常的事情。

青哥转头,看着沈寂的眼神闪过什么,最后归于平静。

“我可以帮你,我答应过她。却没有十足的把握,你还要我医治吗?”

沈寂点头,“治。”本就一副残躯,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要经受剜心刺骨之痛,你可受的住。”眼为心之境,静脉连着头颅,沉毒十年清毒绝非易事,且沈寂此毒早已顺着血脉流入五脏六腑,解毒如同换血,非常人所能忍受。

“我不怕痛。”

若他看见,那箭焉能伤她。阮绵书拿命换他,他难道就没有忍受疼痛的勇气吗?她想他活着,是第一个对他抱着希望的姑娘,那便得好好活着,护她一世长宁。

“何况,”沈寂转身,面朝青哥,将一切都了然于胸,“何况,若连妙手医仙都解不得此毒,我怕是没救了。”

妙手医仙一出,杨朔大吃一惊,甩了伞指着青哥问:“你是妙手医仙。”

青哥只慌乱片刻,便恢复如初。人在江湖混,她便知道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那么多睁着眼睛的人看不出来,最后倒是给沈寂看出来了。

所以说,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瞎子无光,却可看破天机,此言有理。

“当日你揭了杨朔的告示,我心中便有疑惑。”沈寂略微歪头,伸手拂去脸上雪花,“后来夫人说你医术高超,常年游历江湖,女扮男装。仅一面之缘,你便知我眼中聚毒,就连今日那般凶险的箭伤,你却有心思给我甩下保命药……”

“一个是你医术确实精湛,另一个便是你又一眼看出她无生命危险。”

什么人的医术精湛到肉眼可断病,又在短短一个时辰拔箭治伤,怕是御医都无这般本事。

桩桩件件,他便猜测青哥就是妙手医仙,顾云卿。

沈寂向前一步,眼皮微抬,“医仙圣手顾卿华,是你什么人?”

顾卿华?

杨朔看着聪明人的对话,背脊一阵发寒,喉结微动,后退两步,又忍不住偷偷去看顾云卿。

“我师弟。”顾云卿对着沈寂,面色淡淡。

对这个答案,沈寂很满意。

本身是医仙,师弟又是医圣,这样的人给他医治,他不慌。只是杨朔却慌,想起之前

种种,眼珠子转个不停。

他可是大放厥词要娶了医仙的人,这人此时就在眼前,还是被他一个茶杯从墙上打下来的,苍天啊——

沈寂又问了阮绵书的情况,朝顾云卿道了谢,便急急忙忙撇下两个人走进屋里。

“那个,天色不早了,我就……”杨朔脚步转向门外,觉的自己的脸更疼了。只是话没有说完,便被顾云卿冷冷打断。

“杨朔。”

顾云卿眉目清冷,一把抓住欲逃的人,扬着下巴,“我让你带回来的人呢?”

杨朔一僵,他就说这人平白无故让他带回来两个重伤的刺客干什么,原来人家是医仙。哪怕只剩一口气,人家也能救活。

“你松开,我带你去。”杨朔自知自己还是有用的人,心里踏实了些。

顾云卿懒得和他计较,心里记挂着阮绵书交代的事,松了杨朔。

杨朔紧张的整理整理衣裳,从袖子里面掏出一把折扇抓在手里,“走吧!”

……

沈寂走到床边,即使已经清理了伤口,绑上了绷带,他还是闻到了重重的血腥味。

阮绵书面色苍白,嘴唇起了薄薄的一层皮,眉头紧紧蹙着,像是梦魇。

“水……”

烛光跳出一个火花,照在她痛苦的脸上,一声暗哑虚弱的声音让沈寂神色微滞。

只是愣了一瞬,沈寂转身,摸到桌边倒了一杯茶。

一路走的有些急,茶水溅在他的指尖,隐隐有刺痛,沈寂坐在床头,双瞳一错不错的望着她,最后把茶端在嘴边,吹了片刻。

他的手在阮绵书的脸上摸着,从额头到鼻子,半天找到嘴巴的位置,伸手环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头微微抬起,这才把茶放在她嘴边。

阮绵书很难受,卡着喉咙咽不下任何东西,胸膛似有一股火气流窜,微张着嘴,茶水顺着嘴角流到他的手上。

沈寂停了动作,抱着她愣愣的感受着手上的茶水,袖子濡湿了一片。

他望着怀中的黑暗,低声道:“不是喝水吗?”水喂给你,怎么不喝?

阮绵书自是不会回答他的,喃喃着“水”急不可耐的样子。沈寂慢慢放下她,伸手抹去她嘴角的茶渍,手留恋在她脸上,一寸一寸的摸着。

她的脸许是失血过多,有些冷,摸上去比上好的绸缎还要华润。沈寂忍不住嘴角带了笑意,不管如何她活着就好。

“水……”

沈寂顿了一下,神思之间似是在考虑什么,最后叹了一口气。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你不会怪我的是不是?你那样喜欢我……”

晃动的烛光之中,沈寂把茶尽数灌进自己的口中。隔的近了,她的呼吸拂过她的鼻息,他抓着她的手一瞬间收紧,眼中带着别样的沉色。

迎春屏上,只见两人隐隐绰绰的影子,有人不解的走进,却见男子撑在女子的上面,忘情的吻着女子,唇角相连之间,女子似乎呢喃了什么,诱的男子低声发笑,眼角流淌着笑意。

脚下一顿,身后的人便撞在她身上,盘子上的瓷碗应声落地,惊扰了男子。

沈寂侧身,将阮绵书挡在身后,不忘擦去嘴边的水渍,给阮绵书把被子往上掖了一下,盖的严严实实,顺便按住了阮绵书不安的手。

“谁?”声音冷漠清淡,丝毫没有对着阮绵书的温和。

紧张的呼吸越发急促,很快有人回话道:“二爷,我们是来送药的。”

沈寂脸色稍霁,朝人伸手,“进来。”

两个丫鬟得了恩典,手脚利落的把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好在药只是洒了一些,不多。

丫鬟走到床边,神色慌张的低着头,目光触及到床上之人面色红润,早在之前她们按着胳膊的时候,夫人苍白的很,这份红润为何而来,不言而喻。

不敢再看,她们皆等着沈寂开口。

可沈寂似被下了定身术一样,半天一言不发,眼看药越来越冷,丫鬟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二爷,是否可以喂药?”

“喂。”简单的一个字,干脆利落。

丫鬟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床头的人,沈寂丝毫没有让位的打算,丫鬟对视一眼,又一次僵着嘴角道:“二爷,可否……可否让个位置,方便喂药。”

沈寂闻言稍微愣了愣,还是起来站在一边。

两个丫鬟一个抱着阮绵书,一个给阮绵书喂药,中间阮绵书一声不吭,可见丫鬟伺候的用心。

沈寂抓着濡湿的袖子,翕动了一下嘴角,带着遗憾望着阮绵书。他若是看见,这本该是他的事情……

那边三人没有一个注意到沈寂,沈寂垂眸思索了一下,想起方才她呢喃的那句。

“难闻,臭”。

他好心喂她喝水,她竟然嫌弃他难闻。

沈寂心里隐隐有气,只是这气之间似乎带了恶作剧一样更加贴近她。直到现在两人分开了,沈寂想到便也觉得自己幼稚。

想了想,他还是转身,吩

咐道:“伺候好夫人,我一会儿回来。”

丫鬟应声说是,沈寂离开。

他在院子里面叫住一个丫鬟,吩咐她去把松柏叫过来,之后一个人站在窗边静静的等着,里面是两个丫鬟正交谈着给阮绵书擦身。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松柏匆匆赶来,“二爷。”

沈寂十指按在嘴边,瞪了松柏一眼,指了指屋里。

松柏意会,低着嗓音问:“二爷什么吩咐?”

“我想沐浴。”

“哦,好是我疏忽了。”松柏拍了一下脑袋,忍不住仔细看了一眼狼狈的沈寂,想笑又忍着不敢笑,“这就给二爷打水。”

“恩。”沈寂赶在他走之前又问:“秋葵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啊!”松柏回忆了一下,又说:“隔个几天会给夫人写信过来,看来府上忙的很。”

沈寂闻言若有所思。

“那便罢了!明日让杨朔找个机灵的过来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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