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遥被楚承白关了三天,这期间楚承白没有来过别墅。
楚承白没有来过就罢了,关键是也没人来送吃的,这偌大的房子里没一点食物。
温遥饿得抓心挠肺,红着眼就着水龙头喝水,直到肚子鼓起来,他才滑坐到地上。
这三天里,温遥只能从客厅彩窗上的图案缝隙里窥见外面的一点环境,外面是一个很大的庭院,种满了高耸的松树,那些茂密的树阻碍了他本就狭窄的视野。
楼上卧室的窗户是木头做的,合上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温遥每天都扒在客厅往外面看,盼着有人来。
经过三天的未进食,温遥已经饿得手脚发软,胃里一股烧灼感,眼前浮现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正准备站起来找个地方躺躺,他失去意识晕了。
闭上眼睛那一瞬,他还在想,他的死亡方式居然是离谱的饿死。
温遥再有知觉的时候,嘴里是鲜香的鱼片粥味道。
他眼睛都没睁,吧唧吧唧嘴就追着那只勺子狼吞虎咽。
楚承白慢条斯理地喂了他一整碗,温遥才靠回枕头上,掀起沉重的眼皮。
“抱歉。”楚承白用手帕擦了擦温遥唇角,眼里是难得的愧疚,“我来得有点晚。”
温遥吃饱了,但力气还没恢复,他只能用极度暴怒的眼神死死瞪着楚承白,眼球上布满着些许狰狞的红血丝。
“你这是‘有点晚’吗?”温遥抖着指控他,怒火中又掺杂着许多酸楚,他是真没想到楚承白会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不顾好几天。
楚承白却不多解释什么,抱住颤抖的温遥,安抚他的后背,声音也是很温柔,仿佛前几天那个阴狠毒辣的人不是他:“下次不会了,这次是意外。”
杨柏宴不仅报了警,还派人跟踪他,他一时找不到机会过来,今天是好不容易甩掉了跟踪的侦探过来的。
这些他没有对温遥说,他让温遥多休息,温遥很虚弱,生气也会消耗他的能量,他粗喘了一会儿,在和楚承白大眼瞪小眼中,扭过身用被子蒙住自己。
当黑暗完全笼罩温遥,他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他紧咬着后槽牙,眼泪无声地汹涌流下。
楚承白把被子掀开,温遥受惊般蜷缩起来,把脸埋在手臂里。
“对不起,好了,这次真的是个意外。”
楚承白把温遥从床上捞起来按在怀里,温遥不安分地挣扎,他紧紧抱着他,抓住他的两只手握在手心,态度很软,他从来没用过这么低下的语气来哄过谁,但他头一次做起来却是驾轻就熟:“遥遥,不要再这么顽固了,我们忘记那些不愉快,重新开始好吗?我们会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是很好的一对,其实,这也是你梦寐以求的愿望,不是吗?”
一直在楚承白怀中轻微抗拒的温遥倏然僵硬。
楚承白松开他的手,在温遥头发上轻轻抚摸,温遥抬起脸,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他眼里的情绪却让人觉得他内心正处于一种山崩海啸的动乱中。
“我以为,你不知道的。”
温遥说完,狠狠推了一把楚承白,他的眼皮和脸都是粉色的,眼睛又红又亮,他的情绪似乎接近一种崩溃,因为他的身体颤抖到像是得了什么疾病,这让楚承白忍不住皱眉。
“遥遥,放轻松……”
他还没安慰完,脸上就迎来一个巴掌。
温遥力气恢复不少,又处在浑身都要着火的悲哀中,这一巴掌瞬间让楚承白偏过了头,被打理到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垂下两缕落到额前。
楚承白垂着眼皮,额筋鼓动了一下。
温遥忽然卸了力,靠在床头,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反正都过去了,我已经放下了……”
他以为楚承白不懂他的感情,所以才会一直用对情人的态度恶意地对待他,结果他知道的。
可是现在再去掰扯这些过往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不想再陷入那些痛苦之中。
楚承白耐心应该是已经没了,他的眼神已经褪去深情,冷下来的声音也像冰水上浮动的冰块:“你这样自讨苦吃,是爱上杨柏宴了吗?”
温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反复提杨柏宴,仔细一琢磨,眼睛不由一亮。
杨柏宴肯定是在一直找他,因为怕被找到,所以楚承白会好几天都没来这里。
正想着,下巴上骤然一痛,被迫抬起脸后,对上一双浓如乌云的黑眸。
温遥冷不丁一颤,皱起眉。
楚承白声音淡淡,手上力气却如老虎钳:“一提起他,你就高兴得简直要跳舞。”
温遥想反驳他,楚承白又往他头上砸下一句话:“你真是麻烦,惹了顾虞不够,还要去勾引其他人。”
温遥被污蔑得瞪视他:“是你把我送给顾虞的!”
楚承白沉默一瞬,他显然也忘记了这个黑历史,他选择避开这一点,抓住杨柏宴不放:“你和杨柏宴在一起,他碰过你没有?”
温遥愣了愣,很快明白这个“碰过”是什么意思,他抓住楚承白坚硬的手腕想把他甩开:“关你什么事?”
楚承白冷笑:“饥渴如虎。”
温遥简直要被他的污蔑给气得脑溢血,深呼吸了两下,平复心情:“随你怎么说好了。”
楚承白就看不得温遥这副“宽宏大量”的不计较态度,这让他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而温遥一点都不想哄他,完全无视他。
楚承白磨了磨牙,把温遥翻了个身。
温遥大惊,他现在完全没有力气应对这种事。
事后,楚承白在温遥嘴角亲了两下,心情愉悦地说:“我会在这里好好陪你几天。”
温遥听完,本来还留着一口气喘气的他吓昏过去了。
楚承白带来了不少蔬果肉类,他每天都在和人通电话,不过都避着温遥。
因为温遥会凑过来喊“救命”。
另一头听到的助理则当做没听到,继续四平八稳地汇报工作,还有杨柏宴和顾虞的情况。
现在不仅是杨柏宴在找温遥,顾虞也得知消息并与他作对,两人狼狈为奸地密谋着什么。
助理有点担心地告诉楚承白,顾虞最近在挖他们公司的错处,以往一些处理不够妥当的事情很可能会被拿来做文章,到时候招来非议是小事,恐怕会惹上一些官司。
楚承白皱眉,回头看了眼趴在窗台往下眺望的温遥,压低了声音说:“顾虞是在放线钓鱼,别上钩。”
温遥在用眼睛丈量距离地面的高度,忽然被一只手揪住后领抓了回去。
楚承白冷着脸问:“你在干什么?”
卧室的窗这两天都是打开状态,温遥趁机观察着附近,这里是在郊外,从附近没有什么烟火和地势来看,不是什么富人区别墅,而是独立于山上的庄园。
这个发现让温遥有些沮丧,这意味着即使从这里逃跑很可能也遇不上人。
温遥从楚承白手里挣脱出来,站在一旁问:“你打算要闹到什么时候?”
楚承白皱眉:“到底是谁在闹?温遥,你早点答应我不就皆大欢喜?”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不喜欢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楚承白已经放弃“温遥必须喜欢他”这一点了:“感情可以重新培养,我们有基础。”
“不可能。”温遥斩钉截铁的态度让楚承白很不爽,于是他关上窗,锁死,冷冰冰地说,“我等会要离开,回来的时间不一定,你好好待在这里,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想通……”
温遥一听他要走,立马紧紧抓住他的手,那三天的饥饿,他实在不想再回忆,更不想重新经历一遍:“承白哥,你不能这样……”
大概是温遥眼中的恐惧太明显,楚承白心软了,神色也缓和着:“放心,有留食物的。”
楚承白顿了顿,握住温遥的手说:“如果你现在答应我,我放你出去,回我们的家。”
温遥久久地沉默。
“行。”楚承白松开他的手,“那你就在这里反思。”
楚承白前脚刚出卧室,温遥就控制不住地追上去,他看着楚承白毫不留恋地下楼,穿过客厅,走向那扇紧闭的雕花大门。
楚承白低头用指纹开锁,回头看了眼,温遥已经下了楼,站在楼梯口。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楚承白面无表情地问他。
温遥望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开口。
楚承白走了。
屋里又恢复了毫无人气的冰冷环境,温遥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他有点不确定了,他真的要和楚承白僵持到底吗?
就算能得救出去,楚承白也不会放手,那他往后的日子是不会安宁的。
或许不如答应了楚承白,也算还了这份恩情吧,什么幸福,自由,那并不是他该拥有的,他承了楚承白的恩,也该好好听话地当人家的狗。
温遥自暴自弃地想着,大门处的机械开门声响了起来。
温遥扭头看去,楚承白形色匆匆地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温遥站起来问他。
楚承白站到温遥面前,沉沉地盯着温遥。
“怎么了?”温遥有点不安。
楚承白收回视线,拉着温遥的手:“我们离开这里。”
听到可以离开这里,温遥自然是高兴的,但看楚承白的样子也不像是要放他离开。
楚承白带温遥到车库,这里只有一辆黑色轿车,看来他是真的不常来这里。
坐上车后,温遥还在四处张望,明显有些兴奋,认为是有人来救自己了,结果被楚承白掐着下巴强行塞了五片晕车药进嘴里。
这药平时吃两粒就能够安稳地睡四到六个小时左右,双倍剂量下肚,温遥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
温遥陷入了梦魇。
他听到周围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还有特意放轻的脚步声,但却无法动弹。
“医生说很快就会醒,他怎么还睡得跟猪一样?”
“你们有事的话就去忙吧,这里我会守着。”
“杨总,你和温遥关系似乎越来越好了。”
“嗯,因为我们现在是合伙人。”
由于他们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温遥终于一蹬腿清醒过来。
“哇,温遥,你终于醒了!”陆小山喜气洋洋地凑到床边,“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温遥愣愣地看着他,杨柏宴和顾虞都围在床边,关切地问他有没有事。
看着这些人,温遥张口就问:“承白哥呢?”
杨柏宴皱眉,顾虞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陆小山插嘴讲了一遍事情始末,他们找到山上别墅的位置后,准备过去,不过在半路遇上了楚承白离开的车,把车逼停以后,才把人抢回来。
“他啊,涉嫌软禁你,但因为你们两个的以往关系,暂时被警察禁足在家,说等你醒过来问过情况,再对他做处理。”
陆小山冷哼了一声:“明摆着的嘛,楚承白还死不要脸地说你们是自愿行为,不存在非法拘禁,温遥,你只要如实说,顾哥一定能给楚承白一个教训!让他从此身败名裂!”
顾虞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
杨柏宴也清楚温遥和楚承白的关系,楚承白出事的话,恐怕温遥也不会好过。
意料之中的,温遥低声说:“不能这样。”
陆小山听后,恨铁不成钢地走到一旁。
其实他也能理解,让一个有养育之恩的“亲人”罪名缠身,实在难以做到,但他就是心里不得劲,所以一直在叹气。
温遥很难过地跟他们说对不起,又一直感谢他们。
杨柏宴摸摸温遥的头发:“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也不用觉得麻烦,朋友之间,不用说这些。”
温遥更加惭愧。
他一醒,医生来检查过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后,警察也来问了情况,温遥说都是一场误会,让大家费心了,特不好意思地一直道歉。
“人没事就行,这是好事。”警察是个年纪比较大的叔叔,一脸慈祥,说完就带着另一个年轻一些的警察走了。
温遥也出了院。
顾虞要带他走,温遥看了眼旁边站的杨柏宴,摇摇头说不用了。
陆小山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噼里啪啦说他们顾哥为了找他日夜不睡,被顾虞拦住。
温遥再次郑重地说谢谢,还说改日一定送礼道谢。
顾虞的目光在杨柏宴和温遥身上转了个来回,随后轻声一笑,和陆小山离开。
等他们走后,温遥就问:“我爸爸他不知道这件事吧?”
杨柏宴说:“嗯,我只告诉他你在这边出差,不用担心。”
温遥舒了口气:“那就好,我真是怕死了我爸爸的眼泪。”
杨柏宴忍不住一笑,又问:“你现在要回哪里?”
温遥抓抓头发,外面的高温让他的脸有些泛红:“回我爸爸那个房子……”
“不行。”杨柏宴一口否决。
“为什么?”温遥一脸茫然不解。
“有一就有二,楚承白不会罢手。”杨柏宴看见温遥眼里露出一丝惊慌,轻叹一声,“先跟我回去住吧,然后明天回老家。”
温遥以为杨柏宴带他回去的是杨家,到了才知道是杨柏宴的单人公寓,就在市中心。
晚上温遥躺在客房床上时,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不能让楚承白身败名裂,那么自己就要整日在提心吊胆的日子里生活。
次日,温遥在吃早餐的时候说:“我等会出去一趟。”
杨柏宴放下牛奶杯问:“去哪里?”
“找承白哥。”温遥把三明治的最后一口全部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喝了口牛奶,然后抬头看向对面一脸严肃的杨柏宴,“我想好了,和他结婚算了。”
这个决定自然是遭到杨柏宴反对的。
温遥只是很淡然地将两个空盘子摞起来说:“算了,就这样吧。”
轻飘飘一句,温遥就定下了自己的后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