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你不是要师尊吗,他来了,你怎么不回过头看看?”
谢明渊真恨不得一剑戳死这个心魔。
心魔跟师尊长得一模一样,衣衫不整地坐在他面前的石床上,他自己亦是衣衫不整,外衫都被脱的差不多了...
如此情形,昭然若揭到傻子都能觉出不对来,谢明渊怎敢回头。
“没关系,他自己过来了。”心魔好心地为谢明渊通报。
身后果然传来师尊的声音,语气惊怒而窘迫,质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明渊:“......”
一瞬间身体僵硬,心脏狂跳,头脑一片空白,无所适从到了极点。
心魔越发不在意魔改白戎的形象,桃花眼蒙了层潋滟水光,指尖点弄着剑锋,对谢明渊轻声说:“他问你话了,你告诉他啊,告诉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明渊!?”身后师尊喊谢明渊的名字,声线气得发抖。
谢明渊血冲到头顶,浑身血液都凉了,心脏狂跳地更快,手脚发凉,眼前发晕,错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心魔摇摇头:“不过是想要他而已,怎么光有这个心,却没这个胆?”
说完啪一声拍了剑,抽手站起,摇身一变,当着谢明渊的面变幻成了谢明渊的样子。
谢明渊一愣。
心魔谢明渊冲谢明渊笑笑,而后看向谢明渊身后,寒星眸里一片柔情,唤道:“师尊。”
正是谢明渊平时的语调,七分敬意,三分尊爱。
谢明渊看得寒毛竖起。
心魔谢明渊又当着谢明渊的面走到后边,在谢明渊目之不及的背后对师尊倾诉思念:“师尊,弟子很想念师尊。”
师尊更窘迫了:“胡...胡说什么!”
心魔谢明渊低低问:“师尊难道不思念弟子吗?师尊难道不担心弟子吗?如果师尊不思念不担心弟子,做什么辛苦找到这里来?也和别人一样,等弟子死了再找下一个弟子不就好了么。”
师尊:“你...不要胡说。”
谢明渊:“......”
谢明渊人都快傻了。
心魔谢明渊笑了两声,笑声里的欢愉藏都藏不住。
他声音低哑下来,小心且克制地问出最逾越大胆的话:“弟子可以吻师尊吗?”
谢明渊已经是头皮发麻,手心冒汗。
可背后居然一片静默。
师尊没有说话了!
心魔谢明渊得偿所愿般地喟叹:“其实弟子早就想这么做了...”
谢明渊背脊都是麻的。
还是静默。
心魔谢明渊的声线被情.欲燎烧得又低又哑,轻唤:“师尊...”
谢明渊又怒又难堪,再也忍受不了,猛地转过身阻止心魔继续戏耍自己!
果然,回过头只看到心魔谢明渊一人,根本没有什么师尊。
谢明渊前面确实慌了,以为师尊真的来了,可到后面不像话成这样子,立马意识到可能是被耍了。
心魔谢明渊神情揶揄,看着气急败坏的谢明渊哈哈大笑。
谢明渊气得不行,同时又有些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庆幸还好是假的,但更多涌上来的是想把心魔连根拔起铲除的迫切。
心魔还是谢明渊的样子,绕过谢明渊,回到石床上。
石床上却多出来了“师尊”。
依然是假的,这次假到谢明渊都不用分辨。
可再假也是师尊的样子,谢明渊尽量让自己平静,问:“你究竟想闹什么?”
“什么叫闹?我只是在替你做你一直想做但又不敢做的事而已。”心魔谢明渊搂住石床上的假师尊,表情无辜极了:“我都说了,这里是初春谷,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实现,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
他诱谢明渊与他一起沉沦。
谢明渊才不会被这些虚假的东西引上当。
他只觉得难堪,难堪心底黑暗暗的贪婪欲.念被毫不留情地揭穿暴露。
心魔谢明渊当着谢明渊的面,放肆大胆地搂抱着虚假的“师尊”,“师尊”任他抱着,淡蕊色的薄唇轻启,一副予给予求的温顺模样。
谢明渊紧紧握着剑柄,眉心拧得死紧。
不同于最开始以为心魔真的是师尊时被勾起的燥火,心魔这一幕只让谢明渊怒火中烧。
但谢明渊同时很理智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就算愤怒,也会是助长心魔的气焰。
这些都是假的。
都是心魔诱使自己沉沦的手段。
谢明渊在心里默念镇神心法。
心魔愈发放肆。
谢明渊目色深深暗涌,冷然道:“你真的以为我会因为这些高兴吗?”
心魔嗤笑:“不然呢?”
谢明渊也笑了。
冷冷的笑意让心魔有些不舒服。
心魔觉得谢明渊发生了一些变化。
谢明渊撇开了视线,不再看心魔。
他才不是心魔认为的这样。
初春谷里的心魔是一个欲.念缠身只知道寻欢的邪魔,疯狂地用情.欲引诱谢明渊,而真正的谢明渊从不仅仅只有这一种念想。
比起不可抑制的本能地对欢愉的向往,谢明渊更想要的是揭开迷雾,看到真正的师尊。
谢明渊想要了解师尊,想知道师尊的从前;想要贴进师尊,想知道师尊需要自己为他做什么。
更想要覆灭黑漩秘境,送师尊飞升,让师尊再也不受诅咒的折磨摧残。
这才是谢明渊更想要的。
心魔声调变了,面色也变了,把“师尊”抱得更紧,问谢明渊说:“为什么?”
谢明渊看都不看心魔。
心魔有些许的慌了,他坐直了身子,仰头问谢明渊:“你只要得到他就好了,不是吗?”
谢明渊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
心魔:“现在他近在咫尺,可以让你为所欲为,你还有什么好不敢的!”
谢明渊冷冷说:“不是不敢,是不能。”
心魔:“有什么区别吗?你不就是不敢碰他。”
谢明渊想通了之后,怒意和难堪少了许多。
他平静地看着心魔,说:“所以,你是心魔,而我是人。”
心魔:“...什么?”
谢明渊问他:“你想拉我入魔吗?”
心魔:“......”
谢明渊笑了:“有师尊在,我不会入魔的。”
这一抹笑居然是发自内心的。
这回换心魔勃然大怒了。
心魔一把推开“师尊”,怒而站起,说:“那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面前!?”
谢明渊:“没错,我对师尊起了不该有的念想,滋生了心魔。可是只要我为人一天,就一天不会越过雷池,更不会伤害师尊半点,你懂吗?”
心魔怒道:“我不懂!我只知道我想要他!想要他!”
谢明渊:“师尊是怎么教你的,你全然没听进去吗?”
心魔怒视谢明渊。
谢明渊垂下眉眼,细密乌黑的长睫在他脸上打下一层阴影,他缓缓道:“金丹被毁的那天起,跌倒在靖阳宗正殿广场的那刻起,你我早就做不成人了,是师尊...是师尊把我们带走,庇护我们,教导我们,让我们依然可以堂堂正正做人。”
心魔使劲摇头。
谢明渊双手掌心握住剑柄,将剑锋插.进地面,说:“师尊是世上最好的人,哪怕三界乌烟瘴气,哪怕遭受诅咒之灾,师尊亦是一尘不染。在师尊身边,尽管我身携妖丹,尽管我滋生心魔,可我仍有信心,能够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心魔摇摇欲坠。
谢明渊眼瞳里眸光流转,顿了一顿,坦诚道:“我...承认我倾慕师尊。”
心魔面容扭曲一瞬,转身越过石床逃跑了。
太重了。
谢明渊自我剖析般的坦白爱意,分量远比简单的爱.欲要复杂得多。
心魔接受不了如此直白的坦诚,落荒而逃,躲进了桃林某处。
石床上虚假的“师尊”跟着烟消云散。
谢明渊舒了一口气。
谢明渊握剑的手心早出了一层汗,哪怕是现在,也还是是心跳如雷,久久不歇。
...真是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对着自己的心魔表述对师尊的倾慕。
谢明渊:“.........”
... ...
谢明渊没有找到离开初春谷的解题答案。
光灵老者说了,答案就是“初春”,可就是“初春”,谢明渊愣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谢明渊在初春谷待了好几天,好几天里都在和心魔斗智斗勇。
那日心魔落荒而逃,但却没有放弃,仍是寻着机会便来钻谢明渊的空子,诱惑谢明渊随他一起沉沦。
经过多日来的经验,谢明渊发现了,只要他坚守本心,心魔就玩不出什么花来。
心魔最常用的一招就是变成师尊的模样。
或是披着“师尊”的模样,用完全不符合师尊的的性情引诱,又或跟跟师尊相像到可以以假乱真,目的还是拉拽沉沦。
从某种角度来说,心魔的想法简单又纯粹,就只是想看谢明渊沉沦进爱.欲。
不过谢明渊对白戎的爱意高于爱.欲,无论如何都没被心魔蛊惑。
只是影响还是有的。
到后来,谢明渊横竖找不到初春谷的答案,为了转移心魔的负面影响,只能把精力投放在修炼上。
托深秋谷的因祸得福,谢明渊对妖丹的运用已然得心顺手,不仅修为提升极快,境界上也大有长进。
所以,在不确定到底到了哪一层境界,且短时间里再想自己突破很难的情况下,谢明渊没把精力投放在对妖丹的修炼上,而是放到了滴血凝符上。
说来也巧,在谢明渊决定精进滴血凝符后,他在初春谷里发现了一处血池。
春意盎然的地方暗藏有一处鲜血淋淋的血池,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更出乎意外的是这处血池还能为谢明渊所用。谢明渊可以用里面的血滴血凝符画出血符。
滴血凝符这门功法很神奇玄妙,施展它涉及到用身体里的阴阳二气,唯有断生路截死穴,置之死地而后生,方能凝血成符。
谢明渊一直以为这是一种私密的功法,万万没想到居然还能利用其他的血液。
谢明渊便干脆待在血池边上不走了。
一边继续跟心魔斗智斗勇,一边研究滴血凝符。
这日,黎明的曦光取代黑夜阴云,又是新一天伊始。
谢明渊围着血池研究滴血凝符彻夜未歇,直到在身后林子里感受到了“师尊”的气息。
又开始了。
心魔又开始了。
谢明渊停下手里的事,闭上眼叹了口气。
果然,没过一会儿,“师尊”穿过晨光微熹的桃花林,向自己走来。
谢明渊目中暗涌起伏,面色不显,内心翻覆,在想今日心魔又会用什么花招诱使自己沉沦?
用什么花招都没用。
谢明渊反正不会受心魔的诱惑。
而且,昨夜里,谢明渊误打误撞画出了一符跟以往效果都不大一样的血符,正在急切研究,没什么心思分给心魔。
所以,这次在“师尊”有所作为之前,谢明渊提前开口了。
谢明渊:“我们商量一下,今天休息一天可以吗?”
话音落,“师尊”停下了脚步。
停在一树烂漫桃花下,双目清透漂亮,看向谢明渊。
跟真正的师尊神情一模一样。
明知是假,谢明渊也忍不住为之心悸。
谢明渊看着如此完美的“师尊”,庆幸这是假的,又遗憾这是假的。
矛盾的心情会影响谢明渊,谢明渊拿修炼转移注意力,对眼前虚假的“师尊”毫不客气道:“今天不想分出多余的精力来应付你,你自己走吧。”
桃花树下,“师尊”轻微蹙眉,眉眼间有微妙的神色一闪而逝。
谢明渊听到“师尊”问他:
“你误进来四季阵法,已经自行把境界进阶到元婴巅峰了么。”
谢明渊:“......”
谢明渊:“.........”
谢明渊:“............”
好像...
是不是有哪里跟平常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说:
谢谢こねこ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