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人显然是少年玉苍鸾,那么此处应当是玉家了,但竹栖砚记得自己明明进入了对方的神识之中,看来这里应该是玉苍鸾的记忆碎片。
雾赦己曾说要自己重新拼凑玉苍鸾的记忆神识,才能将对方唤醒,可他并不知道要如何拼凑对方的记忆。
现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暂且静观其变了。
竹栖砚这厢正在暗自计较,那边玉苍鸾已拔|出剑来,猛地向他刺去:“歹徒休得猖狂,看剑!”
竹栖砚下意识地挥扇抵挡,谁知玉苍鸾手中的剑却径直穿过他的身体刺了个空。
两人同是一惊。
竹栖砚若有所思地转过身来,就见玉苍鸾重新抬起剑指向他所在的方向,动作里却带了几分茫然:“人呢?休要故弄玄虚!”
他说着催动剑意围在周身,语带威胁:“快出来!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竹栖砚收起嘴角笑意,沉默地看着眼前人无措的模样,半晌穿过对方举起的长剑走到玉苍鸾身边,抬起手来摸了摸少年的头顶。
手感还不错,竹栖砚收回手来看向自己掌心,他对这里的人与物有正常的感知,而玉苍鸾对自己的感知却只存在了一瞬。
竹栖砚又跟在一脸疑惑的少年身后在玉家绕了许久,终于确认这里的人都发现不了自己。
一开始玉苍鸾的所见所感似乎只是一场错觉——他本人显然也是这样以为的。
莫非是因为此处乃是玉苍鸾的记忆,所以他这个外来者无法干涉?竹栖砚这样想道,没再尝试着与对方交流。
在那之后,少年玉苍鸾的生活继续前进着。
他每日念书打坐练剑,偶尔见见父亲家人,似乎再没察觉到身边一直有一个人沉默地注视着自己。
竹栖砚也说不清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知道自己现下最重要的就是帮玉苍鸾修复记忆,但他却莫名地想在这里驻足。
兴许是略带稚嫩的玉苍鸾让他新奇,兴许是没有参与对方的过去让他遗憾,兴许是玉苍鸾在玉家平和的日子让他意外。
总之,他并没有试图打破这片记忆,或是寻找离开的方法,而是开始饶有兴味地观察起了这一切。
玉苍鸾在房中读书,目光落在面前的书本上,垂下的眼睫显得他少见地沉静,连身上的寒意都消减了许多。
而竹栖砚便坐在窗棂上兴致勃勃地这样看他一天,偶尔有清风自窗边穿过他身体吹起少年鬓边碎发,若有若无,若即若离,如同一个亲昵的抚摸。
有时玉苍鸾会抬起头来望向窗外,两人的目光便这样不期而遇,仿佛在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望,然而竹栖砚知道,他的眼中并没有自己的身影。
玉苍鸾在院中练剑,剑风寒似凛霜,剑势快如闪电,身旁凝起的冰霜与雷电将纷纷落叶瞬间绞碎,他矫健的身姿则穿梭在其中若隐若现。
而竹栖砚便靠在树下,抬手去接那漫天的叶雨,从他的角度看去,自己伸出又收回的指尖与远处玉苍鸾的面庞一触即分。
他轻捻指节,感受到上面带着微微的冰冷湿意,然而竹栖砚知道,这是空气中凝结而成的冰棱融化在了他手中。
玉苍鸾在榻上打坐,屋中仅有一盏如豆的灯火映着他日益成熟的轮廓,在墙上留下一道孤绝的背影。
而竹栖砚便站在灯火旁举扇轻摇,面前灯火不动,屋中人凝神静气毫无所觉。他往前走几步,火光穿透他的身体照在玉苍鸾脸上,竹栖砚就着灯火的暖意伸手贴上对方脸侧。
某一时刻,玉苍鸾突然轻轻一动睁开眼抬起手来,似乎就要抚上身前人的面颊,然而竹栖砚知道,他只是轻轻挥灭了不远处的烛光。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流过,竹栖砚看着玉苍鸾的身形如抽枝一般不断拔高,从风华正茂的少年长成了玉树临风的青年人。
直到太微府的到来。
亭台水榭化为灰烬,琼林玉碎,凤凰哀鸣。
而竹栖砚仍旧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玉苍鸾绝望地抱着死去的亲人悲泣,看着他孤注一掷地冲向不为所动的刽子手,看着意气公子化作湖中沉璧失去生息。
他注视着太微府之人如黑鸦般散去,而后才阖起手中被捏得几乎折断的扇子,纵身跳入湖水之中。
刺骨的寒冷一瞬间包围了他,竹栖砚向湖底游去,不一会儿便看见了一只被包裹严实的冰茧。
他一鼓作气游到冰茧旁边,正打算向其中注入灵力,却被眼前一幕震惊得停住了动作。
冰茧之中,只见玉苍鸾静静地躺着,胸口处被“飞天矢”穿透的洞内赫然是一颗破碎的心脏,而此时此刻,正有淡淡的蓝紫色光芒从冰茧处流出汇聚在那里,慢慢修补着残缺的心脏。
随着心脏渐渐被修复完全,玉苍鸾全身上下的伤口处也泛起淡色光芒,生出透明的骨骼与血肉,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块在重新补全的美玉。
寒冰为心,碧玉为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知过了多久,冰茧中的灵力逐渐消耗殆尽之时,玉苍鸾终于睁开了眼睛。
竹栖砚隔着一层冰茧与他对视,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层层凝起又消散的冰花。
下一刻,冰茧无声碎裂,比湖水更刺骨的冰冷自玉苍鸾身边弥漫开来,瞬间冻住了整座湖泊。
与此同时,天边乌云密布,雷电交加,一道紫色闪电自天而降化作一条凶猛雷龙劈开冰面,玉苍鸾缓缓活动指节,身旁冰封的湖水也凝出一条身躯庞大的冰龙,托着他冲出了湖面。
半空中,雷龙与冰龙一边上升一边不断碰撞,身躯交缠又散开,最终化作两道灵光汇入了玉苍鸾的体内。
天上开始下起雨来。
形容狼狈的玉苍鸾落回地面,在凄风苦雨中跌跌撞撞地离去。
自始至终,竹栖砚一直跟在他身边,未发一言。
***
玉苍鸾离了玉家,就如他从前所说的那般,一直以“苍峦”为化名四处走动,一边修炼一边寻找玉家灭门的线索。
在残酷的磨练中,他眉宇间最后一缕柔软之色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出鞘的寒剑,一柄复仇的利刃,一身淬炼的硬骨。
他就这样踽踽独行,直到在试炼之境中出手杀了花家三公子花胄幸,被爱甥心切的蔺炽添抓了起来。
蔺炽添本打算将其带回花家慢慢折磨至死,不想他拎着玉苍鸾踏进家门时,正好遇到前来找花二公子玩乐的笛泠音。
笛泠音见到玉苍鸾被鲜血染红的艳丽脸庞时,眼睛都瞪直了,两脚仿佛被粘在了原地,半天都迈不开步子。
竹栖砚见到这副与自己相仿的脸上露出这等痴傻表情,难得有些沉不住气,想要直接上前给对方两个耳光。
蔺炽添答应了笛泠音将玉苍鸾带去做男宠的请求——左右不过一个卑贱之人——但毕竟血仇在前,他提出要废去对方修为,而笛泠音同意了。
蔺炽添行刑时笛泠音并未在场,毕竟他只当对方是个新鲜的玩物,并不在乎对方死活。
玉苍鸾被绑住挣扎不得,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蔺炽添伸出手来,生生捏断了自己脖间的经脉。
鲜血霎时将他褴褛的衣衫浸润,玉苍鸾被堵着嘴,只能瞪大了双眼盯着一脸狠色的蔺炽添,又似乎是越过对方看向远处——
竹栖砚站在蔺炽添身后,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场单方面的酷刑。
他看着蔺炽添为了折磨玉苍鸾,故意延长了切断两条经脉之间的时间,让断经之痛经久不息地传递到对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而玉苍鸾剧烈地挣扎着,发丝混着汗水和血液黏在面颊上,眼中倔强的冷光始终未曾熄灭。
湿冷的地牢内回荡着玉苍鸾痛苦万分的呜咽之声,血腥气仿佛贴着皮肤钻入竹栖砚体内,要将他也拖入这场似乎没有休止的刑罚之中。
他回想起初见对方之时,在花胄梓给笛泠音的书信上看到的描述,说玉苍鸾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浑身浴血,如同凄绝艳丽的荼蘼。
蔺炽添发泄完怒火,将失去修为的玉苍鸾随意丢在地上离开了。
这场景……确实很美丽,竹栖砚这才缓缓迈步走近对方,蹲下身来伸指抚上玉苍鸾脸上仍旧温热的血迹。
他将沾了血液的手指放在自己唇边,而后翘起嘴角,张嘴舔了舔。
这味道……确实很香甜。
只是——
竹栖砚低头凑近紧闭双眼几乎没了呼吸的玉苍鸾,眼神忽而变得深邃晦暗。
只是这副模样的玉苍鸾,他不喜欢。
***
笛泠音如愿将玉苍鸾带回了笛家,竹栖砚陪玉苍鸾在对方给他准备的房内呆了几日,看着玉苍鸾想方设法从前来给他洗漱更衣的侍女口中打听笛家消息,暗自筹谋逃脱之法。
等到侍寝那天,玉苍鸾隐忍多时,终于趁笛泠音没有防备之际,用事先准备好的玉簪一把捅进了对方的脖子里。
竹栖砚暗暗咬了咬后槽牙,正当他准备继续看下去时,意料之外的事情却发生了。
那被玉苍鸾捅死的笛二公子,居然就这么咽了气,再也没有睁开眼来。
也就是说,本该穿越而来的“竹栖砚”并未出现在此。
竹栖砚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玉苍鸾的记忆从这里开始出现了偏差。
***
那之后,玉苍鸾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他辗转奔波,也去了瀛洲、阆阙秘境、岐渊、济延。
最后因玉家身份暴露,他在济延被七大世家围杀,最后拒不肯降自爆而死。
从头至尾,“竹栖砚”这个人都不曾出现过。
竹栖砚站在因玉苍鸾爆体而出现的深坑中央,冷眼看向那些面容模糊的世家之人,心底升起一个隐约的猜测。
下一刻,他身周的世界开始破碎崩塌,竹栖砚恍然间觉得自己似乎身在一片海浪掀起的泡沫之中。
那泡沫初时很小,又与其他水珠不断交融而变大,然而不管怎样,它最终却仍旧难逃碎裂消融或是重新归于大海的结局。
他这样想着,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
再次睁眼之时,竹栖砚又回到了最初的那条廊桥之上,他在心中默默数着,果然数息之后,一道冷冽的声音又一次在面前响起:“你是谁?”
竹栖砚轻轻勾了勾嘴角,一步向前将少年玉苍鸾抱在怀中,在感受到令人安心的体温之后笑起来:“我来带你走。”
玉苍鸾的脸贴在对方胸膛,耳边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他眨了眨眼,疑惑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竹栖砚放开少年蹲下|身来,果不其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抬手将玉苍鸾额边碎发拨到耳后,笑道:“我带你回到属于你的真实。”
玉苍鸾本能地想要挣脱,他道:“不行!我尚未知晓你的身份……”
谁知竹栖砚伸指抵住他嘴唇,声音冷了下来:“你必须跟我走。”
玉苍鸾还想拒绝,可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让他跟上眼前这人的脚步,他犹豫这一瞬,竹栖砚已二话不说抱起他来离开了原地。
***
这一次,竹栖砚将玉苍鸾藏了起来。
他们在深山中修炼,避过了玉家灭门,自然也避过了之后玉苍鸾所遭遇的诸多坎坷,包括经脉断绝、沦为娈宠、身份泄露、被人追杀……
玉苍鸾过得十分安心,每日修炼打坐,修为与日俱增。
只有一点竹栖砚不太满意,那就是这一回的玉苍鸾身上似乎少了些什么,没有了那人惯有的凛冽与傲气,看向他的眼神也毫无波澜,仿佛变成了一个只会修炼的傀儡。
千百年过去,玉苍鸾已修炼至出窍期,这一日恰逢他出关,就见竹栖砚已站在洞中等着自己。
“什么事?”玉苍鸾的声音仍旧是冷的,却冷得没有情感,只剩空洞与麻木。
竹栖砚看着对方没有表情的脸,再次勾了勾嘴角:“玉苍鸾,你过来。”
玉苍鸾被他养了这么多年,修为虽增进,心性却仍旧停留在少年,对竹栖砚更是言听计从。
于是他没有半分怀疑,径直走到了竹栖砚面前。
下一刻,竹栖砚维持着面上笑容,一剑洞穿了玉苍鸾的身体。
“看来这样也不行呢。”
他满含遗憾地叹息道。
***
竹栖砚再度在廊桥上睁眼,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在桥上等着少年玉苍鸾经过,而是提前藏在了暗处。
他一直等待着,等着对方再次长大成人,等着玉家灭门,等着玉苍鸾再次被蔺炽添废去修为,等着对方再次被抓进了笛府。
不同的是,他在玉苍鸾侍寝当天提前杀掉了笛泠音,而后代替笛二公子在房中等待着玉苍鸾被带来。
这一次,玉苍鸾没能成功刺杀笛二公子,竹栖砚将他压在床上,折腾了他一夜。
玉苍鸾无力地踢腾着腿,看向竹栖砚的眼中全是不屈与仇恨:“笛泠音……我杀了你——”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就是这样的傲气,就是这样的他!
竹栖砚愈发兴奋,他俯身吻啄着对方冷艳的眉目,喃喃道:“玉苍鸾,我要你一直这样看着我,我要你对我刻骨铭心……”
“……所以,尽情恨我罢。”
竹栖砚将玉苍鸾在自己眼下囚了数年,没想到还是被对方抓住机会逃跑了。
他一方面感到遗憾,一方面又感到惊喜——毕竟倘若委曲求全丧失斗志,那便不是玉苍鸾了。
笛家已没有呆下去的必要,竹栖砚顺手屠了笛家满门,背负着太微令开始在修真界逃亡。
在这期间,听说修真界多了个玉阎罗,手段狠毒,闻者皆惊,竹栖砚对此一笑置之。
他暗中帮助玉苍鸾度过阆阙秘境、岐渊与济延之劫,玉苍鸾修为增长得比他预期还要快,手段也比现实残酷得多。
“玉阎罗”之名响彻修真界,玉苍鸾在竹栖砚推波助澜之下,先灭阳家,再杀御家,一路尸山血海,除掉七大世家,推翻太微府,铲除七杀盟,自己坐上了修真界的第一把交椅。
他将自己的仇家、玉家的仇家一个个折磨致死,最终抓住了狡兔三窟的竹栖砚。
玉苍鸾将自己受到的屈辱变本加厉地归还到竹栖砚身上。
竹栖砚再次感受到他深藏在冷酷之下的暴虐,虽然他深深知晓这只是由玉苍鸾混乱的记忆构筑出的神识世界,但仍旧为对方加诸于自己的真实之感倒吸一口凉气。
竹栖砚有气无力地倒在玉质的王座之上,他虽痛苦至极,内心却十分畅快,面前的玉苍鸾是如此的鲜活,而对方的眼里从今往后也只有自己。
虽然他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里全是恨意。
竹栖砚深吸一口气,缓过心头那抹稍纵即逝的疼痛,他扯起嘴角笑道:“玉苍鸾……你是不是很恨我?”
玉苍鸾动作一顿,抬起眼眸冷冷看向他。
竹栖砚颤抖着伸手去触摸对方眼睫,被玉苍鸾半途截住压了回去。
“呵呵呵……”竹栖砚低低笑起来:“玉苍鸾,我好开心。”
“如今世上已无人能再阻碍你,唯有我能与你永远纠缠下去,若我有一天离去,你会一直记住我……”
“我当真……十分高兴,”他挣脱玉苍鸾的双手去搂住对方,“玉苍鸾,我真的很开心,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千万年,而你一直记得这份恨意,一直记得我。”
“我终于明白了,只有这样,只有这份恨意,才能让你苏醒过来——”
他的嘴唇却忽然被人堵住了。
“可是我不开心,”玉苍鸾结束这一吻抬起头来,那目光虽然依旧冷漠,深处却含着淡淡的哀伤,“竹栖砚,我不开心。”
竹栖砚的话语顿时止住了——他仿佛从那样的目光中窥见了真正的玉苍鸾。
“你的所作所为,你对我说的话,无一不在加深我对你的恨意,”玉苍鸾带着他的手抚上自己胸口,“可是我的心告诉我,不该是这样的,事实不是这样的。”
竹栖砚彻底愣住了。
下一刻,玉苍鸾手中使力,握着竹栖砚的手毫不犹豫地捅穿了自己的胸膛。
“看来你似乎很失望,不过下一次……”
鲜血从他嘴边流下,两人身处之地又开始碎裂坍塌。
而在不断崩塌的世界里,玉苍鸾弯起嘴角向竹栖砚轻轻笑道:“若是有下一次,别再让我恨你了。”
***
竹栖砚猛地惊醒,玉苍鸾那抹笑容犹在眼前挥之不去,周围明媚的阳光又将他的思绪拉回。
经历了几次失败与玉苍鸾的死亡,竹栖砚差不多明白了自己所处的状况。
玉苍鸾的神识和记忆被阳澄麟搅碎后并未消失,而是以无数神识碎片为基础,混乱的记忆为养分,分化出了无数个神识小世界。
就像是平静的海面翻起汹涌的波涛之时激起的水花。
而与那些水花不同的是,这些神识小世界并不会自由落回属于玉苍鸾原本神识的海洋,而是不断融合,相互影响,从而成为更加错综复杂又与现实相去甚远的神识世界。
想要让神识归位,记忆拼凑完全,显然需要想方法将神识愈合,记忆摆正,让它们重新落回玉苍鸾的识海。
倘若某个神识世界归位失败的话,这个世界就会被融合到其它的世界,如同两个泡沫相融,变得更加混乱。
而通过几个世界的观察,竹栖砚已然注意到成功的几个关键。
第一个,自然是玉苍鸾作为神识原本的主人,不能在世界中死亡。
第二个,则和他自己有关,作为玉苍鸾记忆中唯一缺失的部分,他需要设法让每个世界中的玉苍鸾记起自己来。
竹栖砚多次试验——有他主动舍弃的,也有被迫失败的——发现只要他和对方的羁绊加深,那么他就可以影响玉苍鸾原本在这个世界的行动轨迹,这样不仅可以让对方慢慢想起自己,也可以想办法让玉苍鸾活到最后。
而显而易见的是,经历的世界越多,不论成功与否,他与玉苍鸾的羁绊便会越深。
但这样的小世界不知有多少个,竹栖砚也不知道外界过了多少时间,为了加快速度,他决定主动出击,加深两人羁绊,让他尽可能影响玉苍鸾成功活到最后。
可如何短时间内打造两人之间足够深刻的羁绊呢?
当然是选择现实中玉苍鸾最有可能对自己怀有的情感去加强,这样有真实做基础,他再在神识世界中刺激一番,速度自然会快得多。
于是竹栖砚选择了让对方铭记对自己的恨意。
但前几个世界里,这份恨意都不够强烈,没能让玉苍鸾坚持到最后。
好不容易最后一次他成功活到了快要结束,谁知玉苍鸾竟主动求死。
显然竹栖砚又失败了。
***
“你是谁?”
不一会儿,身前又响起听了千百遍的声音,只是这一回……
竹栖砚苦笑着勾起嘴角,转身单膝跪在地上,他捧起少年玉苍鸾的右手在对方手背上落下温柔一吻。
“玉公子,在下为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