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太微府诏狱。
巨大的法阵从空中罩下,将整座监狱封得密不透风。法阵内由灵力驱动的重重机关按部就班地运行着,彻底阻断了这座监狱与外界的联系。
诏狱中关押的都是曾上过太微令的、在修真界引起过腥风血雨的、罪大恶极的犯人,他们中不乏修为高强或是精通奇诡之术的修者,是以太微府特地请算家阵法大师与御家炼器大能联手打造了这座号称有进无出的监狱。
不过意外总是猝不及防。
平静的夜里,诏狱中的某处突然爆出一声炸响。
下一刻,笼罩整个诏狱的法阵光芒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
玉苍鸾掬起一捧河水仰头浇在自己脸上。
他全身只着一件亵裤,下半身浸在水中,及腰的长发披散,遮住上身优美的曲线,任由晶莹的水珠顺着脸庞与发梢流下。
玉苍鸾伸手撩起额前沾湿的发丝,就听到身旁“哗啦”一声,白虎小花纵身跃入了水中,而后朝他游了过去。
他被溅了一身水却不见恼怒,反倒轻笑着抬起手摸了摸主动凑过来的白虎,神情是少见的放松。
一人一虎在这厢玩闹,冷不防远处山头忽然射来两道灵力凝成的劲风。
玉苍鸾敏锐地扭头,伸手拍向水面击起一片水花在空中结成冰针迎向对面的攻击,同时顺势一跃跳到岸上抬手一勾披上了衣袍。
冰针与劲风在半空中相撞,随激荡的灵力碎成一片水雾,下一瞬,但见一道青色人影破开雾面御剑靠近了岸边的玉苍鸾。
落地的同时,竹栖砚脚下的长剑顿时化作数把短匕浮在他周身,又随着他动作袭向了对面的玉苍鸾。
玉苍鸾转身躲过利器,一边不慌不忙地系上了里衣结带。
竹栖砚眼神一凛,抬手抓住其中两把匕首旋身攻向玉苍鸾喉间。
玉苍鸾向后一闪避过锐利刀锋,又将外袍拿在手中一抖,将袭向自己空门的几把飞刃朝对手打了回去。
竹栖砚见状将上身后仰,任由短匕飞回自己身周,他自己则舍了利器劈手抓住了玉苍鸾飘起的外袍,随即手中使力将对方朝自己的方向拽来。
玉苍鸾一挑眉,顺势随竹栖砚的力道翻身跃至半空,而后长腿一伸勾住空中的飞刃向竹栖砚后方射去。
竹栖砚却如同身后长了眼,迅速转身躲开,同时将腰身就势缠上原本抓在手中的衣袍,由落地的玉苍鸾轻轻一拽凑到了对方近前。
短暂的停息间,两人已面对着面,视线相触,呼吸相缠,几乎唇齿相依。
追逐交缠的眼神中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下一刻,竹栖砚勾唇轻笑一声,将靠近时顺手抓住的匕首尖端轻轻递到了玉苍鸾胸口。
玉苍鸾却好似早就预料到一般,面上未见丝毫讶异,反而冷哼着甩开了手中攥紧的外袍。
竹栖砚沿着他力道旋身离开缠在腰上的衣袍,而后再翻身徐徐落在了半空中其中一把匕首刀刃之上。
玉苍鸾和他对视一眼,然后如有默契一般跃起,与俯冲而下的竹栖砚交手在了一起。
竹栖砚两手使刀攻势如凌风,同时还御使身周几把飞刃见缝插针地干扰对手攻击。
玉苍鸾则不紧不慢见招拆招,一边抬手挡住袭向自己的刀刃,一边挥起外袍当作武器干脆利落地扫向交手之人。
一来一往间两人已过了几十招,但见风声簌簌,落叶萧萧,刀光凛冽。
双方战至酣畅,只见竹栖砚一个落地旋身反手上挑,迅速欺身至玉苍鸾近前,而玉苍鸾则收了攻势,同时顺手一转外袍,将其披在了自己身上。
一瞬间,黑色衣袍随玉苍鸾倒下的动作而扬起,将竹栖砚也拢在其中,远远看去像是一个轻柔的怀抱。
玉苍鸾倒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眼中神色莫明。
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无声对峙。
半晌,竹栖砚收起了抵在身下人喉间的刀背,勾起嘴角笑道:“不差——风水宝地果然养人。”
“过奖,”玉苍鸾回敬道,“你这份闭关几年后的见面礼我就收下了。”
自从在西极灵山中醒来后,两人暂且向对方妥协,默认了共有阆阙悬珠控制权的事实。
如此一来倒也少了许多麻烦,这方秘境不存于现世,任凭绑架案和大闹秘境之事在外界吵得如何沸沸扬扬,太微府的人也找不到升至通缉榜首的两位“天”级太微令罪犯的踪迹。
而灵山灵气丰盈,灵植灵兽千奇百怪,是绝佳的修行之地,于是二人索性呆在灵山中潜心修炼起来。
如是过了几十年,玉苍鸾已攀至金丹后期,而竹栖砚亦成功渡过秘境雷劫,又在结丹后为巩固修为而闭关数载。
竹栖砚起身招来一直躲在远处的小花,问道:“你此次叫我出来所为何事?”
“我要出去一趟。”玉苍鸾跟在他后面道,“你和我一起。”
“说得好像我有别的选择似的。”竹栖砚嘲道。
——拜阆阙悬珠所赐,他们两人现今只能同进同出了。
“是为突破元婴期做准备。”玉苍鸾却兀自往下解释起来,“顺便一探当今局势。”
“好罢。”竹栖砚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拍了拍蹭着自己撒娇的白虎脑袋,“小花,你看家。”
这无心一言却叫玉苍鸾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
***
两人出了西极灵山,直直往南洲岐渊而去。
岐渊一带乃是南洲乃至全修真界著名的灵矿产地,不同于其它寻常矿藏,此地所产的矿石具有独一无二的天然的强抗雷性,故而成为了高阶修士渡劫时首选的御器材料。
岐渊灵矿名声大,更有七大世家联合把控经营,若想要获得渡劫所需灵器或宝器,需要花高价向七大家购买原材料或者直接买入成品。
但这条正规途径对于正受太微令全修真界追捕的玉竹二人显然不现实。
于是两人选择直接潜入灵矿产地,取得炼制御雷灵器所需的矿石。
玉苍鸾原本打算速战速决,如同上次进入笛家矿产一般摸进岐渊挖到灵矿就走。
可当两人趁着夜黑风高接近岐渊时,却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灵矿工地上似乎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远远望去灯火通明,异常吵闹混乱。
竹栖砚立马拉着玉苍鸾隐入了附近的一处山头,两人敛了气息,手指相触,顿时神识连成一片,朝着周身铺开。
工地上发生的一切顿时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一群矿工打扮的凡人正挥舞着手中的法器,高喊着冲向矿山北边的一处高楼,他们一个个神情激愤,竟把高楼上出现的御剑抵挡进攻的修士逼得几乎无力还手。
矿工中有人喊道:“冲进去!赶走这帮草菅人命的世家!”
“还我阿爹阿娘性命来!”
“凭什么你们千年万年高高在上,我们却只能为灵矿生、为灵矿死!”
“赶走世家!夺回灵矿!”
那高楼里显然是驻守在此的世家修士,平日里不过做些监工之类的悠闲伙计,此刻面对这群不知死活的反叛矿工多半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靠蛮力镇压,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修为受到了压制。
“这些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本事?”
“先抵御一阵,我去请上面派来的人!”
“什么?来的是谁?我怎不知?”
“你平日里只惦记着自己兜里的灵石!你知道个锤子!”
“……”
御庚辰来时,便见到反叛的矿工们都已经攻上了控制整座灵矿阵法的塔楼,而世家这边负责镇守的修士则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对劲,”多年过去,御庚辰已然长成了秀颀英俊的青年,他迅速思索道,“且不说这些矿工为何突然叛乱,这番有组织的进攻和刻意为我方修者设下的压制修为的法术都不简单。”
“这次的动乱显然是有预谋的,且对方一定有个领导者,只是……如何找到这个人呢?”
“公子何必费这些心思,”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御庚辰身旁,他俯视着下面乱作一团的局面,态度傲慢道,“依花某所见,不如直接取来‘龙蛇铳’将这些虫豸都消灭为好。”
“不可。”御庚辰沉声道,“如今我方的人和他们混在一起,怎能不看情况暴力镇压?更何况尚不清楚他们的反叛缘由……”
“呵呵,”对方却冷笑着打断他,“公子还会在意这些渣滓的性命么?”
“花胄莘!”御庚辰转过头去轻斥道,“请你收敛一点。”
“是,是。”花家大公子显然对他的话不以为意,但面上仍是答道,“谨遵公子之命——只是这样一来,不知公子有何方法对付这群疯子呢?”
两人说话间,反叛的矿工已经攀上了他们所在的塔楼顶部,意图夺取放置在这里的阵眼,又被守卫在两人身边的高阶修士打了下去。
“……”御庚辰沉吟一瞬,下了决定,“我去将他们的领导者引出来,花胄莘,你守好这里。”
他说着向花胄莘耳语一番,见对方点头答应了,御庚辰抬脚踩上栏杆,足尖一点跃至灵矿上空。
金丹期修士的威压瞬间笼罩在众人头顶,仅使用普通法器的凡人如何能敌,纷纷被瞬间压倒在地。
御庚辰眉头轻锁,明显感觉到压制修为的法术的重心在从塔楼向自己这里转来。
他闭上双眼开始细细感受,而后在某一刻猛然睁开了双眼。
——找到你了!
御庚辰嘴角微扬,悄悄催动“千里咫尺”瞬间移动到了对方身后,将那毫无防备的人一把拎了起来。
“尔等快快住手!”御庚辰将那人双手反剪押着升到了半空,对着塔楼上和工地上的反叛矿工高声道,“你们的发动者已在我手中了!”
工人们果然出现了动摇:“头儿!”
“快放了头儿!”
谁知御庚辰手中那人丝毫不惧,反而对众人冷静道:“别管我!快夺阵眼!”
人群听了他命令,似乎有短暂的停滞,而后又迅速恢复了原本的攻势和战术,目标一致地朝塔楼攻去。
御庚辰见状暗暗咬了咬牙,不再停留,迅速向远处飞去,一边朝仍在抵抗的修士喊道:“撤退!回越溪!”
一众世家修士闻言,纷纷不再恋战,眨眼间随御庚辰退了个干净。
***
这夜的岐渊叛乱以矿工们占据灵矿、取得控制整座灵矿工事运转的阵法终结。
御庚辰则带领原本镇守岐渊灵矿的修士暂时退守紧邻岐渊的越溪。
已近子时,修士们都在临时的驻扎地休整,御庚辰却在自己的住处里焦急地踱步,思考着应对之策。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道轻笑声:“许久不见,御大少爷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呐!”
御庚辰心中大惊,转过身来一看,却见一道熟悉身影正倚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展开了折扇。
“你!”御庚辰脑中警铃大作,一边飞速思索脱身之法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冷不防听到背后又响起一道带着寒意的声音:
“我看不然,他的反应力还是这样差。”
作者有话要说:
写他俩打(调)架(情)时我的脑内bgm:不如跳舞~谈恋爱不如跳舞~
御庚辰to主角二人:你们不要过来啊!!!
最近在学车 所以更新会慢点/(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