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天之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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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手心交叠的瞬间,一道白光自身后的圆月中爆发而出,瞬间将二人的身形淹没。

紧接着只听“咔啦——”一声巨响,被冻结的劫雷冲破寒霜终于落下,而从苍璆界中脱出的玉竹二人化作一蓝一青两道流光,交缠着向着高天降下的雷光冲去!

“轰轰轰——”无数劫雷在天幕下交织成密网,随即凝结成千万道利剑,挟着天道的愤怒朝两人包围而来。

天雷压顶,百兽噤声,五洲颤抖,轰鸣的雷声裹挟着窒息般的威压震响在每一个人心头,仿佛下一刻就是天崩地裂!

就见竹栖砚抬袖一挥,顿时青光漫天,仿佛瞬间将整片空间凝滞,无数凤凰的虚影从他手中扇面上飞出,吞噬雷光,紧接着只见玉苍鸾从他身后翻身而出,长剑过处带起闪烁的电光与弥漫的霜雪,随即风雪一同聚成无数霜剑,与劫雷激烈交击!

刹那间雷声与剑鸣一同消逝,刺眼的光芒从两股力量的碰撞处迸发出来,迅速向外扩展再扩展,直至将整个五洲大地吞没其中!

同一时间,五洲之上的所有人都短暂地失明了片刻。

直到自中洲平都传来的炸响声将他们重新带回了现世。

紧接着,只见平都的天机阵中心升起了一道光柱,直直通向了雷光消殒的天际,雨势渐歇,五彩的光芒从散开的乌云间透了出来,与此同时,丰沛的灵力从修真界出现的那些时空漩涡之中流淌而出,涌向了所有人身边。

——禁锢修真界万年之久的天门,被二人合力劈开了!

通天的光柱周围升起了一道又一道台阶,环绕着光柱直达高天,而天边散开的五彩祥云之中,则隐隐显出了几道飘渺的身影。

无上威压罩顶而下,有威严的声音从云端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竖子……尔敢……天道……?!”

此种情形是先前从未有过的,那来自天上的审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屏蔽了不少。

竹栖砚展扇在面前晃了晃,对身旁人笑道:“这句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啊——看来天上的诸位不是很欢迎我们呢。”

玉苍鸾握紧长剑注视着高空凝神戒备,正在这时,却听一道恣意狂妄的笑声在两人耳边响起:“哈哈哈哈哈……管那些老东西的意愿做甚?纵使渡过了天劫,要想跨过天门,也得先过我这一关!”

说话间,只见一道光芒遮蔽了高天上的云彩,随即化作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但见其人一身黑红官袍,面容却一改初见时的苍老,变回了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

“玉奉圭。”玉苍鸾盯着对方嘴角的一抹笑容,缓缓道出了对方的名字——正是那位布下万年弈天之局,将天下天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为落成天机阵而镇守天门魂消身殒的玉家先人。

就见竹栖砚紧接着道:“哎呀,原来前辈还在呐——方才朝家老祖在此呼唤了许久都不见前辈踪影,在下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前辈了。”

“小子还是如此出言不逊,”玉奉圭看着他笑道,“你以为我很闲么?要是谁来叫我我都现身,岂不是很没面子?”

竹栖砚与玉苍鸾沉默地望着对方。

下一刻,玉苍鸾便无情地拆穿了玉奉圭的说辞:“不必逞强,我能够看出来,天机阵动荡许久,你留在其中的这一缕元神,早已到了强弩之末了罢。”

玉奉圭想了想,向他笑道:“……你猜?”

玉苍鸾:……

天机阵被破、天门已开,玉奉圭负手立于门前,脸上笑容依旧从容,他注视着面前二人,勾起嘴角道:“能够站在我的面前,看来你们已经破解了我留在这五洲之上的棋局,不过……”

玉奉圭说着缓缓抬袖一招,顿时一道灵力从三人脚下的阵法中涌了出来,向着玉竹两人攻去,然后只听玉奉圭继续道:“你们即便赢下了天道,也未必能赢得了我——这场棋局,可还没结束呢!”

下一刻,却见竹栖砚上前一步,折扇一阖便竖起一道灵力障壁挡住玉奉圭的攻击,顿时澎湃的灵力如潮水拍岸一般落了回去,随即在他与玉奉圭脚下展开,铺成了一片巨大的棋盘。

紧接着四周的景象也跟着一变,仿佛整个世界被吸入了这副棋盘之中,而周围只剩一片混沌的纯白,山川四海日升月沉都在方枰之间吐纳,沧海桑田人事变迁皆于纵横之间落子。

就见竹栖砚用扇柄轻轻抵住下颌,向玉奉圭一笑:“前辈所言不虚,那么,既然棋还未至终局,就该继续以对弈的形式进行,不是么?”

玉奉圭望着他道:“说得不错——不过你们两个人对我一个老前辈,是不是有些欺负人了?”

说话间,便见他身上闪过一道灵光,紧接着身影一分为二,一道留在原地,抬指拈起流云作棋,在面前棋盘上率先落下一子。

另一道则握住清风为剑,向着玉苍鸾攻去:“就让我来看看,你如今的‘玉字十六诀’,用得如何罢!”

***

雷声雨声消隐,中洲之上的喊杀声却如雷般震彻高天。

朝别赋被震耳的雷声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睁开朦胧双眼,却见眼前暗影重重,仿佛有无数道身影向他伸出手来,要掐住他的脖子。

朝别赋猛地抬手向那些重影攻去,下一刻脑中刺痛如针扎般传来,他连忙伸手在半空中徒劳抓了几下,口中唤道:“梅郎……梅郎!”

冽九章躲开他的攻击,急声道:“家主大人,您醒一醒!我是冽九章!”

朝别赋按着太阳穴,一把拍开他的手:“滚开……滚开!梅郎!梅郎救我!”

冽九章别无他法,转头看了一眼殿外混乱的场面,心中愈发焦急,只好强行将朝别赋从床上扶下来,在对方耳边道:“家主大人!联盟的人已经冲进昀时了,朝家之中到处都在内乱,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属下这就带着家主大人离开!”

许是这几句话戳中了朝别赋的心窝,他在剧烈的挣扎中停顿了片刻,愣愣地望着冽九章,迷茫道:“你……你说什么?”

冽九章只好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谁知朝别赋听完却强行挣开了他的手,固执道:“不可能!本家主不可能输!也绝不可能离开昀时!”

冽九章苦苦劝道:“家主大人身体还未好,留在这里只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属下带着家主大人先离开这里的混乱,朝家家底尚有留存,家主大人何不等养好自己的伤,再慢慢图谋东山再起之事?”

“不可能!”朝别赋拍开他的手,双眼猩红,“本家主绝不会离开这里!你……”

却见冽九章伸手一把点在他额头,指尖灵光没入朝别赋额间,朝别赋话便断在口中,重新昏了过去。

冽九章接住他倒下的身体,轻声道了句:“家主大人,得罪了。”接着便纵身跃出了窗外。

昀时之中已是各方混战的中心,联盟、太微府、朝家及其附属世家、还有趁机想叛乱的几股势力混在一起战个不休,场面比之不久前的朝家内乱更加不堪。

冽九章趁着众人自顾不暇混入其中,很快离开了混乱中心,来到一个偏僻之处,霁怀沙正在一架小轿旁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他靠近时两眼顿时一亮:“九哥!”

“怀沙!”冽九章连忙赶过去,关切问道,“没被人发现罢?”

“九哥放心,你的防护阵法牢固得很。”霁怀沙这样说着,眼睛瞥到冽九章小心翼翼地将朝别赋放进轿内,不觉眼神一暗,犹豫着问他道,“九哥……我们真的要带着朝家主走么?”

“自然,”冽九章动作十分利落,回过身来将他也一把塞进轿内,一边道,“我尚知道几处朝家据点,我们带着家主大人去那里避一避,等他伤好了再做打算。”

冽九章说着给自己换上伪装的术法,驾起马车跑进树林里。

霁怀沙坐在轿中,抬眼盯着对面人事不省的朝别赋,沉声问道:“可是朝家主屡次为难我们,你我都差点在他手中丢了性命,九哥为什么非得救他?”

冽九章与他隔着轿厢,闻言道:“可他毕竟在我们最危难的时候救过我们的命,若没有家主大人,我们早在那时就死在路边了……”

霁怀沙深吸一口气,忽然激动道:“但也是他喂我喝下了‘令言蛊’、将我打入狱崖之中受尽折磨!九哥也屡次因为保护他而九死一生……若要偿命报恩,你我早就还清了,现如今他已经是半个废人,朝家更是树倒猢狲散,你为何还要执意带他走?”

他说着就要从轿上跳下:“倘若你一定要带他,就让我从这里下去!”

“怀沙别闹!”冽九章连忙停下车驾,回身拽住他,两人一同落在地上,“听我说,没有家主大人便没有后来的我们,你怎能把此事与其他相提并论?”

霁怀沙红着眼看他:“原来我这么多年受的苦,在你心里尚比不上他的安危?!他会变成这样,全是咎由自取!”

冽九章却道:“就算如此……我也始终忠于家主大人,自然得保证他的安全。”

“效忠?”霁怀沙冷笑一声,“昔妄语、昔妄言兄妹不比你我待在朝家更久?可事到如今,他们却无一人来救他,偏你三番五次救他性命——这到底是你的忠心?还是你的私心?”

“霁怀沙!”冽九章唰地抬头,厉声喝道,“休得胡言!”

霁怀沙看他模样,眼中嘲意愈甚:“你果然……不过现在已经晚了。”

霁怀沙缓缓勾起嘴角,眼里却落下泪来:“朝别赋他已经活不成了。”

冽九章脑中空白一瞬:“你……你说什么?”

而后突然明白了什么:“难道家主大人最近头疾加重,是因为……?!”

霁怀沙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坦然承认道:“是啊……我知道这种时候你信不过别人,只会叫我去服侍他——那些毒药,都是我这么多年从各地搜罗来的极品,又由我一勺一勺,亲手喂进他嘴里——很快,他就会变成一个痴傻之人,再也认不出他人!”

他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枉他朝别赋自诩聪明一世,可曾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下场?”

冽九章望着他癫狂的模样,一时气急攻心抬起手来,目光却触到霁怀沙眼角颤抖的泪光,终究是没有下手,只得怒道:“你……你!”

他深深叹了口气,落下的手掠过霁怀沙鬓角,推开轿门往里看去,下一刻却大惊失色:“……家主大人呢?”

霁怀沙止住身体的颤抖,转头随他望去,就见轿厢之中——竟已空无一人!

愣怔之间,却见身旁人影一空,冽九章率先转身,向来路找了过去。

昀时已经沦为一片火海,宫殿坍塌,尸横遍地,弥漫的火光与黑烟中传来不知谁人的低泣与哭号。

一片狼籍中,无人注意到一个身披华服披头散发的人影正跌跌撞撞行于其中。

“不……不可能……”朝别赋望着眼前的劫火飞灰,愣愣道,“这不可能!”

脑中刺痛再度传来,朝别赋抱着头痛苦呻吟,再抬头时眼中一片混沌:“我这是在哪儿?……梅郎?梅郎?!”

“梅郎?你去哪儿了?”他在一座座宫殿中寻找着,口中不停呢喃道,“不要丢下我……不要留我一个人……”

忽然间又是一阵刺痛,朝别赋哀嚎几声,接着突然站住脚步,怔怔道:“不行……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梅郎!”

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向火光外走去,时而欢笑,时而痛哭,时而悲鸣,路过的人见他形容疯癫、脸上被烟熏得焦黑、衣衫被火烧得破烂,只以为是朝家中的下人,竟是没有仔细留意他。

朝别赋一路浑浑噩噩地来到后山山坡上,却见到一片白梅树被四面八方的火光包围,他先是一愣,随即映着火光的眼中突然迸发出异样的光芒,紧接着三步并作两步连滚带爬地奔上前去,口中喊道:“住手!不要烧……本家主不许你们烧!”

接着又转过身冲进梅林之中,大声呼唤道:“梅郎!梅郎!——你去哪儿了?”

他双眼通红,泪流满面,哽咽着道:“你怎能这么狠心……留我一个人……你不知道……我……”

说话间,他的脚下被什么绊住,朝别赋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钻心的疼痛从四肢传来,朝别赋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纷纷扬扬落下的白梅花被燎上的火焰染红,一瞬间似乎有一道身影随风而落,消散于红色的雪中。

“不要——”朝别赋爬起身来,朝那个虚影伸出手去,不顾一切地喊道,“……”

在他眼前,那白色的身影仿佛化成了无数道,一次又一次地挥剑自刎,只是那面孔一时是衣衿梅一时又是算忧生,还没等他看清,就已经化作漫天飞雪似的白梅花零落于地。

朝别赋一次又一次拼命向那身影抓去,像是要挽留那道决绝的身影,回过神来时看向自己紧紧攥着的掌心,却发现掌中只剩下一点花瓣被火烧尽后的余灰。

朝别赋望着掌心,痴痴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披头散发地跌坐在梅林之中,笑容癫狂,燃烧的火海却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很快就要将这片飞雪一同吞噬殆尽,他却浑然不觉。

正在这时,一缕追寻许久的梅花暗香突然侵袭鼻尖,朝别赋抬起头来,恍惚间只见满天飞花入眼,一如初见当年,谁人弦上三寸雪。

“家主大人!”冽九章赶来时,看到的便是朝别赋立在落花之中出神的模样,他连忙冲进火海中,来到对方身边,焦急道,“家主大人,快随属下……”

就见朝别赋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正带着一副痴迷沉醉的笑容,向他看了过来,那面色竟是诡异般的温柔。

冽九章一时噤了声。

下一刻却觉腰间一空,朝别赋伸手拔|出冽九章腰间长剑,旋身横剑于颈前,干脆利落地抹了下去。

紧随而来的霁怀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鲜血如火星般飞溅,朝别赋的身子轻而又轻地委于满地飘落的梅花之中,瞬间被火舌吞噬。

“家主大人——”冽九章绝望的吼声响起,霁怀沙从愣怔中回神,连忙上前一步,自身后拼命抱住冽九章,将对方向来路拽去,拦住了对方投身火海的动作:“九哥,走啊!”

冽九章由他拉着,一手徒劳地伸向朝别赋倒地之处,却只能发出泣不成声的呜咽。

就在这时,却听一道悲鸣又从不远处响起:“大哥——”

***

“轰隆”一声,高大的朝家殿宇在火海中倾塌,樗旻枢站在殿前,隔着一片废墟与对面的雁孤宁相对,面色一时十分复杂。

雁孤宁倒是一片坦然,甚至向前走了几步,一边道:“你来了。”

樗旻枢看着他停在自己面前,刚想要说什么时,却听身后响起联盟众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太微府首席,为我家人偿命来!”

“你太微府杀我满门十三口,我今日定要向你讨回!”

“雁孤宁,你别以为这次灭了朝家,就能抹消掉从前帮众世家为虎作伥的事情!”

“……”

一时间群情激愤,血海深仇凝成愤怒的刀剑,纷纷指向雁孤宁。

最后只见程恪理越众而出,颤抖的剑尖指着雁孤宁,声声泣血:“为我大哥程知行……偿命来!”

众人怒目而视,呼声如潮一般将二人包围,这时却见另一边追来一道人影,雪明禅匆匆而来,向樗旻枢喊道:“且慢!樗盟主,你不能——”

他剩下的话语被紧随而来的雪毓戍打断,雪毓戍拉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傻小子!他都让你赶紧逃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雪明禅还想说什么,父子俩却被围上来的联盟之人迅速绑了起来,岳鸣渊眼疾手快地向两人各下了一道噤声咒。

二人引起的骚乱很快被平息下来,雁孤宁却突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太微府虽倒,右执法学识广博,又了解五洲情况,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大可留他一命,让他助你收拾残局。”

“……”樗旻枢定定看着他,“我自有处置。”

又问:“你……可还有话说?”

周围人的视线如实质一般烧在两人身上,雁孤宁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他摇摇头:“本府没什么好说的。”

樗旻枢阖眸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神色重新变得笃定:“我答应过众人,也曾立下誓约,将要推翻一切不公的压迫,还世人真正的青天——太微府首席雁孤宁,联盟今日誓要取你性命!”

雁孤宁点点头,看向他的目光中带上了些赞赏:“希望盟主大人永远不要忘记今日所言。”

樗旻枢郑重道:“众人见证,樗旻枢决不食言。”

雁孤宁颔首:“那便动手罢。”

樗旻枢化出“尘沙渡世”,金剑在手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他缓缓抬起剑来。

“雁孤宁,”他最后低声道,“作为曾经的战友与对手,我十分敬佩你,但是作为联盟的首领,我必须杀你。”

语罢,樗旻枢举起剑来,向着雁孤宁斩去——

雪明禅瞪大双眼:“不!!!”

一瞬间剑光大盛,驱散众人头顶最后的阴霾。

天光大亮。

***

“禀阁主,禀主公!先前阻拦我等的劫雷已经消散,太微府首席伏诛,听澜阁修士已经与联盟汇合,正在清除中洲上的其他世家残余势力……”

听澜阁中,霓临沨坐在窗边,望向远处透亮的天光,眼中光芒闪动,覆在膝头的手指不由得扣紧。

下一刻,一只手轻轻捉起他的手腕,霓临沨偏头望去,只见阳如镜站在他身旁,向他淡淡笑道:“你没有辜负他的意志。”

“嗯,是啊……”霓临沨点点头,“这一天,我替他见到了——”

他转回头去,重新看向窗外:“阿镜,太阳出来了。”

北洲,雪祈舞拿起那把“千江水月”,望向天边随离相月身殒而升起的九道月相,心中久久无法平息震撼之情。

半晌,她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向一旁跪地沉默的易北冥道:“你的主人求仁得仁,我向你保证,相月门之名,定会永存。”

接着,雪祈舞持剑登上高台,向北洲众人宣布道:“相月门主为对抗天眼而死,诸君,我雪祈舞输得心服口服,今日便代表雪家势力,归入相月门!”

“咚”地一声巨响,封长隽的尸体颓然落地,关雎洲擦净双刀,转向瑟瑟发抖的朝家残余:“你们——还有谁要上前,和姑奶奶比划比划?”

城门外,算家修士们相拥而泣,城墙上,君在水举目远眺,但见南洲诸城相继重新亮起了守城大阵的光芒,在天际倒映成千万点璀璨的星光。

千娥眉负剑在身,逆着人流走出城外,忽然间眉头一动,转头向中洲的方向看去。

同一时间,算无名从静流深的尸身上抽出剑来,紧接着他似有所感,缓缓抬起头。

驶向东洲的小船上,衣榴夏趴在船头,望着天边的白芒激动道:“阿寒!天变成白色的了!”

夜烬寒坐在他身边,闻言将双眼覆着绷带的脸庞转向他:“是怎样的白色?”

衣榴夏想了想,回道:“……像雪一样白。”

平都之上,棋局已至终局,“玉字十六诀”也演化到了极致,玉奉圭抬剑挡开玉苍鸾的攻击,笑得肆意:“好极好极!只是我还没输!”

他愉悦道:“……你们若无法消灭我这一道残留的元神,便永远也无法真正飞升!”

说话间,便见棋局再变,衍化出千万阵术,剑诀再催,杀意无穷无尽,竹栖砚抬手拈子,掌中千变万化,在棋局上掀起狂澜,玉苍鸾持剑相迎,剑尖寒霜弥漫,风驰电掣间斩去所有妄念!

一局又一局,一剑又一剑,对面的人影渐渐失去形体,变成了一道纯粹的执念,大道无穷,天机无尽,千秋万年,无止境也。

纵是万年前与天对弈、玩弄天道的狂徒,如今也形神俱灭,只留执念不死不休——这一局,究竟该作何解?

棋至无穷,剑至无尽,执念不灭,因果不绝,竹栖砚抬手落子,棋子入枰的一瞬间化作玉苍鸾的模样,挟着无边剑意直直冲向对面。

紧接着,剑尖却在触到对方的前一刻停了下来。

便听玉苍鸾张口,向那团漆黑的执念轻轻道:“玉奉圭,衣轻尘已死……”

那黑影静了一瞬,下一刻,四周的重重剑影与脚下的玲珑棋局皆随着那道执念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清风拂过,天光乍泄,流淌的微芒将二人的身形包裹起来,将他们一路送至高天尽处。

而玉苍鸾与竹栖砚于此万籁俱寂中对视一眼,下一刻毅然举剑——

一剑倾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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