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之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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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千名卿为摆脱澹折桂的控制,曾私下里修习御魂与分神之术。

在当初那场讨论世家议事上,也是他联合了雪家家主提出分割殷独觉的一半元神,对其进行控制。

这也并非是他的临时起意,更是他对分神之法的更多探索,在殷独觉的一半元神被关押在微宁的那段时间里,千名卿一直在暗暗留意着殷独觉的情况,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意图竟然会被对方察觉。

于是在千名卿又一次偷偷前往禁地时,一直在沉睡的殷独觉睁开双眼,向他提出了那项交易。

“我知道家主大人将我的元神分离,不仅是为了威胁于我,还是为了试验你的分神之术能到达什么程度,”殷独觉的语气十分冷静,像是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我还听说过一些……有关千家的内幕,家主大人想要对付的那位,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击败的对手,若要让你做的事完全不被那一位察觉,我想家主大人应当很需要一个帮手。”

这番话直接切中千名卿的要害,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你想要怎么做?”

殷独觉答道:“让我离开这里,我可以为家主大人搜集更多有关‘御魂之术’和‘分神之术’的信息,也会为你做掩护。”

“当然,”他坦然道,“家主大人也可以当作今日无事发生,你没有来过这里,而我也没有醒来过。”

“有趣,”但千名卿没思考太久,就向被拘在阵中依旧从容的人笑道,“我答应你。”

与澹折桂千昼烈的决战结束之时,在神魂消散的前一刻,千名卿将这件事告诉了玉苍鸾。

“为什么?”一片白茫的空间里,非生非死的境界中,玉苍鸾开口问道——不仅是问对方为什么选择答应放走殷独觉,也是问对方为什么选择将这件事告诉他。

在他身边,千名卿黑衣负剑,一如“三尺水境”中初见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对方看向玉苍鸾,勾起嘴角答道:“因为我能感觉到——他和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语罢,千名卿越过玉苍鸾向前走去,在前方不远处,任侠怀抱长剑,衣袂飘逸,正等在那里。

千名卿停在任侠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不甚明显地扬起头来:“我收回先前的话——”

他与任侠对视,微微弯起眼角:“你做的要比我好……好很多。”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煽情的人。”任侠撇撇嘴,“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和我说这个。”

父子两人相视片刻,忽然同时轻轻一笑,随即千名卿转身,继续迈步向前,而任侠则回过头来,向玉苍鸾拱手道:“回去罢,玉苍鸾,天遥地阔,自有你挥剑之处——别了!”

说完他转过身去,追上了千名卿的脚步。

这千家二人一前一后,一黑一白,携剑而去,衣袖翻飞,潇洒的身形一同没入了光芒极盛的永昼尽头。

***

“原来如此。”雁孤宁微微敛眸,语气仿佛叹息,“看来这便是师父留的后手。”

“不过,”他说着又抬眼看向对面的玉苍鸾,“这个秘密隐藏了上千年,最关键的一环最后却是由你来揭开,不知是否也算一种因果循环呢?”

玉苍鸾冷哼一声,与他冷冷对视,却不答话,这时只见一旁的竹栖砚笑吟吟插话道:“诶,难得雁首席还知道‘因果’二字,在下还以为以首席大人的心性手段,早已不惧因果之说了。”

雁孤宁沉默片刻,方才回道:“本府曾说过,激将法对本府无用,阁下想说什么,不如直说便是。”

竹栖砚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向他勾勾嘴角:“雁首席所言极是,那么便继续之前的话题,在下赢下了与首席大人的赌局,不知首席大人是否能像上次在算家时那样,愿赌服输呢?”

“按照当初你我之间的灵契,我自然是该愿赌服输,不过我也很好奇,”这时玉苍鸾已放下剑来,便见应不绝缓缓起身,抬眼与竹栖砚对视,“阁下设下连环计,以所有人为棋,只为赢下这场赌局——究竟是想让我做什么呢?”

“呵呵,要让阁下好奇,可是一件难得的事,”竹栖砚折扇一展挡在面前,只露出一双笑眼,“应先生是知道在下的,在下定然不会让阁下去做什么灭门屠城之事,毕竟那样也太无趣了。”

“不过这种事一下子说出来就失去悬念了不是么?”竹栖砚语气悠闲,“雁首席是这么有耐心的一个人,在下可不能让首席大人失望才是——趁着今日时间充裕,不如你我先来聊一些有趣的事吧。”

雁孤宁与他对视,面色不变:“愿闻其详。”

就见竹栖砚的声音从折扇后缓缓传来:“还记得当初在下与阁下打赌,赌是在下先揪出‘七杀盟主’的真实身份,还是你七杀盟先推翻七大世家,如今阁下的真实身份已经大白,七大世家却还剩朝算两家……”

“所以在下十分好奇,首席大人与令师布下这千年之局,究竟有何目的呢?”

“以先生的聪明才智,难道没有猜出来么?”雁孤宁盯着竹栖砚,不卑不亢地回道,“本府也很想知道,你既然能够推断出本府与师父的真实身份,那么又对这场千年棋局看透多少呢?”

二人针锋相对,气氛一时绷得极紧,片刻后只听竹栖砚放下折扇轻笑一声,打破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寂静。

“雁首席果然是个有趣之人,”他眯起眼来,“只可惜在下来时,你们的棋局已经下了一半,倘若令师早些拉在下入局,说不定如今的修真界,就不会是这般无聊的模样了。”

“那真是让先生失望了。”雁孤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毕竟一颗棋子就应当在它该登场的时候落在合适的位置上,否则这棋局岂不是乱了套?”

话音落下的瞬间,竹栖砚目光蓦地闪过一丝寒意,与之相对的却是他嘴角愈发扩大的笑容。

“雁首席此言极是,”他呵呵笑道,“不过很遗憾,既然你们选择了让在下入局,那么就要随时做好被掀翻棋盘的准备——”

竹栖砚说着凑近对面之人:“这一点,你不是最清楚了么?”

一旁的苻凌涯闻言,心中一凛,知道他说的是二人初次见面时,竹栖砚便因应不绝算计自己和玉苍鸾而一把掀了棋盘,甚至一刀给应不绝来了个身首分离的事。

即使是现在想起来,苻凌涯仍是一阵后怕——并非完全是因为竹栖砚心狠手辣的做法,更是因为他亲眼所见,对方上一刻还是言笑晏晏的模样,下一刻却能直接拔刀砍掉对面人的头颅,那让他第一次认识到此人真正的可怕之处。

他这边正在感慨,殊不知另一边的雪明禅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幅场景,他想起当时在阳家桑黍城外遇到竹栖砚的事。

对方将他们耍得团团转不说,还在阳家已经乱成一团糟的时候请雁孤宁下了一盘棋,甚至在平局之后和雁孤宁大打出手——说实话,那可是首席大人少见的狼狈时刻。

想到这里,雪明禅看着两人对峙的模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好在这时,有一人出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紧张的气氛。

“二位,不如还是先放下彼此恩怨,向我等说清楚应先生的计划罢,”樗旻枢径直走上前来,站在竹栖砚与应不绝旁边,冷静开口道,“先生毕竟是七杀盟前盟主、如今的联盟长老之一,我得向大家负责,确认应先生……也就是雁首席,是友非敌。”

“还是樗盟主识大体,”竹栖砚率先转回头来,向樗旻枢笑笑,“至于应先生的计划嘛……”

“盟主放心,”应不绝扭过头来,打断他的话,直接对樗旻枢道,“我绝不会对联盟不利。”

“不如说,师父他筹谋千年,才有了今日联盟的实力,”雁孤宁说着转头紧紧盯着竹栖砚,“而我绝不许任何人破坏我等迄今为止的努力。”

竹栖砚朝他笑得无辜:“明明是首席师徒二人千方百计拉在下入伙的,现在这么说可没有多少信服力啊。”

“所以,这盘棋你们师徒二人已经下了千年,”樗旻枢问道,“而我等皆是这棋盘上的一子,对么?”

“正是如此,”竹栖砚插话,绘声绘色地描述道,“其实,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后缓缓推动,而这双大手正属于……”

“咳咳咳,”苻凌涯打断他,“我说阁下,你作为搅乱棋局的元凶、玩弄人心的高手,应该没资格说这些罢……”

“那么目的呢?”樗旻枢看向应不绝,“据我所知,殷首席的立场向来站在世家那边,千年前听澜之乱时,正是他联合七大世家,平定了舒听澜掀起的叛乱,方才上位太微府首席;而雁首席似乎也一直对朝家忠心耿耿——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恕我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人会站在我们这边。”

屋内有片刻的寂静,然后只听雁孤宁不咸不淡地回道:“樗盟主的质疑,本府理解,不过本府可以向你保证——七杀盟的目的,就是师父的目的,而本府的目的,则是彻底贯彻师父的意志,直到他的愿望实现。”

樗旻枢:“什么样的愿望?”

应不绝抬眸他对视,目光中闪过一丝狠绝:“世家不存,天堑不存。”

“……”樗旻枢压低眉头,“一个被世家托举、效忠于世家的太微府首席,为什么要这么做?”

雁孤宁闭口不言,一旁的霓临沨这时却突然开口道:“或许……我能理解一点他的做法。”

霓临沨口中的人自然指的是殷独觉,只见他抬起头来,目露怀念,缓缓道来:“当年父亲建立听澜阁,正是为了打破世家桎梏,连通世家与散修、与凡人之间的道路,而在那时,殷首席也是支持父亲做法的人之一。”

“他……也曾为听澜阁的建设做出了许多努力,所以当后来听闻他继任太微府首席,亲手为父亲安上‘反叛’的罪名,甚至于……取走父亲性命的时候,我十分震惊与怨愤。”

“直到赤县城一战后,雁首席主动找上门来,向我坦白这一切,我才有些明白……他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只是在千年前,他选择了与父亲不同的道路。”

霓临沨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战,并非世家与听澜阁之间的对战,而是殷独觉与舒听澜之间以天下为棋的对弈,而最终他赢下了棋局——尽管我无法认同他的做法,但我也无法否认,他一直沿着那条路,走到了最后。”

“那么事情就很明显了,”竹栖砚接过他的话来,“殷独觉表面上一直在扮演他兢兢业业的太微府首席——正如雁首席所做的这样,但暗地里却利用应不绝的身份纠集反叛分子,成立了反叛组织‘七杀盟’,并不断发展壮大。”

“不过殷首席当真一心一意为世家么?”竹栖砚说着勾唇,“在下看来却未必,从雁首席如此关注灵矿与灵石之事,便可以倒推出来,其实当年殷首席统一修真界灵石铸造之举,也颇有深意。”

他说着缓步走向对面的玉苍鸾:“玉大公子,可还记得在笛家时,为了重塑灵根,你我曾前往黑市寻找‘洗髓丹’么?”

忆及二人在笛家初见时彼此算计的那番纠葛,玉苍鸾脸色一黑,将头偏到一边,寒声道:“不记得了。”

其他人:“……”

“……”从刚才开始一直攻势全开的竹栖砚少见的卡了下壳,随即轻笑一声,停在玉苍鸾面前,伸手捏着对方下巴尖转向自己,朝玉苍鸾眨眨眼,“没想到玉大公子害羞了呀,是在下不好。”

他说着自顾自接上了自己的话:“在殷首席之前,修真界的交易尚且有世家之分,可在统一灵石铸造之后,修真界的灵石,便只剩是否有太微府纹样的区分了。”

“表面上看,殷首席的做法完全惠及世家扩张自己的势力,但若从另一个角度来想,这样的做法何尝不是给了那些‘反叛分子’在五洲走动的极大便利?”

“若在从前,但凡你等拿出一块杂七杂八的灵石,便无法在明面上出现在其他世家地界。可现在呢,无论世家子弟,还是寻常散修,甚至是所谓叛党,只要你的灵石上有太微府纹样,便能在五洲各处交易活动,只要不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没人会怀疑你——你说是不是这样,樗盟主?”

樗旻枢倒吸一口凉气,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见应不绝沉默不语,竹栖砚继续道:“殷独觉与应不绝两处配合,不断壮大七杀盟以及各种反叛帮派的势力,在这期间,他结识了寄残荷并邀请对方加入了七杀盟,只待时机成熟,便开始着力将手中势力由暗转明。”

“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竹栖砚徐徐道来,“修真界上任何一个身在明面的势力,若无足够实力的大能坐镇,没有高手来增强实力,那么世家碾死他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所以七杀盟需要一个可靠的坐镇之人……”樗旻枢喃喃道。

“所以首席大人放走了那位雾赦己……”雪明禅震惊道。

“很可惜,右执法大人,这一点你却猜错了。”不想竹栖砚却转过身来,原本像是要抬手拍拍雪明禅肩膀,伸手到一半时突然想起什么,手一转搭上了玉苍鸾的肩膀。

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的雪明禅懵懂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在下的意思是,放走雾前辈的,并非雁首席,”竹栖砚向他缓缓笑道,“而是你们太微府的落萧河落廷尉哦。”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雪明禅呆立原地,目光徒劳地在竹栖砚和雁孤宁之间打转,声音开始颤抖,“什什什么意思……你是说落落落落廷尉也是……”

“猜对啦,”竹栖砚赞许地点点头,“落廷尉是应不绝安插在太微府的一颗棋子,只不过……”

他看向一旁一动不动的雁孤宁,嗤笑一声:“他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始至终他都是被‘首席大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一颗棋子罢了。”

雪明禅背后发冷,投向雁孤宁的眼神中露出惧意。

竹栖砚却不以为意,继续道:“不过应盟主没想到,原本应该由七杀盟接应的雾前辈被在下二人截胡,所以他便以仙器‘请君勿用’为饵,既能引雾前辈上钩,又能为在下二人做局,可谓是一箭双雕。”

苻凌涯道:“所以才有接下来的,你和应盟主第一次会面。”

“从那时起,在下便察觉出应盟主所图甚大,这引起了在下极大的兴趣,于是便向应盟主提出了赌局——后面看来,正是无比正确的决定,为在下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呢。”竹栖砚微笑地打量着应不绝的表情。

“而后在多方势力的角力之下,阳家被灭,东洲最大的势力消失,应盟主便趁机派寄先生前往东洲,进一步在那里暗中发展七杀盟势力,与此同时,通过那次煮酒之盟,他开始着手实行在南洲将七杀盟由暗转明、并且统一南洲各个反派势力的计划。”

竹栖砚向应不绝笑笑:“在下说得可对?”

应不绝默然不语,竹栖砚便又道:“不过这时他遇到了一些阻力——或者也可以说,是一个契机。”

樗旻枢了然:“是算大公子,不,算家主,他想要将那些南洲帮派势力为己所用。”

“正是如此,”竹栖砚赞同道,“算家主挑起了帮派之间的争斗,而樗盟主你不是也意识到,或许可以抓住这个机会联合更多的力量来对抗世家么?”

樗旻枢凝重地点了点头。

“况且就在这时,又一个人也来搅局了。”竹栖砚说着叹了口气,“没错,便是野心勃勃的朝家主——他想通过嫁祸南洲帮派,震慑算家,祸水东引,这么一来,南洲帮派算是提前正面对上了世家和太微府。”

“不过他们恐怕没有想到,雁首席还为他们留了一个后招。”

竹栖砚一边走向雁孤宁,一边悠悠道:“对,正是那位舒听澜旧部、太微府前执事,曲清和。”

“霓阁主,”竹栖砚看向雁孤宁身后的霓临沨,“想必你当时一定十分好奇——究竟是谁洞悉曲清和掌握的秘密,却又将他的位置暴露给太微府,逼得听澜阁放弃中立的位置?”

霓临沨颔首,盯着雁孤宁的背影,语气沉重:“而现在我已然明白,说服曲伯将天门的秘密大白于天下的,恐怕正是应盟主——但另一方面,他作为雁首席,又对曲清和穷追不舍,成功将平都太微府引入南洲战场,从而能不着痕迹地在世家面前收拾残局,将那场南洲帮派之乱的结果控制在自己能够掌握的范围之内。”

“但很可惜,这一次他也没能尽数如愿呢。”竹栖砚却颇为遗憾地晃了晃手中折扇。

“一是他没想到落萧河会将‘请君勿用’的真相直接告诉雾赦己。”

“二是他没想到在下会代替雾前辈进入诏狱,让雾赦己有机会营救曲清和,最后在下还帮他直接捅破了天门的秘密,炸掉了整个平都。”

说起这件事,太微府被夷为平地的景象就又浮现在了眼前,雪明禅看着竹栖砚,心中不禁嘀咕道:您老人家每次来平都,太微府就得遭罪……

竹栖砚本人显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这件事让你的身份险些暴露,于是在在下联合雾前辈与霓阁主拆穿你面具的时候,你送了在下一份大礼——可真叫在下惊喜呐。”

听到这里,其余人都面露茫然,唯有玉苍鸾明白,竹栖砚说的是对方将真正的“凤王”魂魄驱逐出这具身躯的事,那时若不是聆抒怀出手,恐怕就要让雁孤宁得逞了——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得沉了下去。

竹栖砚却道:“不过这件事却让在下得知了应盟主‘真正的姓名’,看起来应盟主是想借此打消在下的怀疑,但却让在下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他掀起眼皮看向应不绝:“正是这些线索,让在下产生了一点大胆的猜想,所以,才有了之后的布局。”

也就是从御家开始,竹栖砚的行动看似随心而为,实则每一步都在给应不绝设下圈套。

“御家覆灭后,应盟主意识到时机成熟,同时为了解决灵矿危机,选择让南洲联盟与东洲联盟汇合,彻底与世家划清界限——樗盟主,那个能够让联盟地界化为数个群岛,向东洲汇合的驱动大阵,在很早之前就开始筹备了,对么?”

“没错,”樗旻枢点点头,“早在南洲帮派动乱的时候,我便和天玑派等首领、还有算家派来的人手联合建立过一次贯通南洲南北的阵法,当时那阵法只是为了抵御太微府和世家的进攻,但后来却成为了驱动大阵的基础。”

现在看来,正是应不绝早有准备。

“说来也巧,阴魂未散的御家主这时又为你们送来了机会,与此同时,雁首席借着朝家的内乱与北洲的蠢蠢欲动,表面上是为朝别赋对付朝令辞等人的势力,实则是将大量世家人马调往南洲,令他们自相残杀,消耗大量力量后,才带着他们前往‘平叛’。”

“你们借着这次太微府与世家的逼迫,彻底脱离了南洲大陆,带着丰富的灵矿资源,前往南洲与寄残荷汇合,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却也为联盟的整顿发展赢得了宝贵的时机。”

竹栖砚不紧不慢道:“也因为完成了这件事,雁首席才能够彻底放手联盟,将重心放在另一边,解决灵石崩溃、世家灵矿混乱的事情。”

换句话说,从这里开始,雁孤宁已经一步步走进了竹栖砚的圈套。

表面上看,他借着“殷独觉”起死回生之事,有了不能回到中洲的合理缘由。随后雁孤宁前往南洲与算家联合,开始整合算家的灵矿资源,又向朝家相月门等释出信息,引得各个势力相争,把矛头对准算家。

而实际上,他在一步步排除朝家控制、促进算家与其余几方联合反对朝家、同时坚持与算家进行灵矿合作的过程中,暴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将灵矿与灵石铸造掌握在自己手中。

另一方面,联盟又与听澜阁结成了新的灵币体系联盟,这种做法看似和太微府的打算背道而驰,是相互竞争的关系,但若换个角度,却能发现在这一点上,应不绝与雁孤宁的真正目的由此交集,让竹栖砚找到了那一根最隐晦的线头。

“所以你看,”竹栖砚停在雁孤宁面前,笑容轻快,“雁首席,是你自己将把柄递到在下面前的,不是么?”

“……”雁孤宁沉着脸与他对视片刻,终于闭了闭眼,只是开口时语气仍旧波澜不惊,“是本府棋差一招。”

“不不不,”竹栖砚阖住扇子,冲他摇了摇扇柄,“其实你本可以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不是么——雁首席,让在下猜猜,你现在心里想的,一定是若当初没有引在下入局,说不定现在便不会有这么多糟心事了,对不对?”

见雁孤宁盯着他沉默不语,目光幽深,竹栖砚便又笑起来:“所以,作为输掉赌局的代价,可否请雁首席告诉在下——究竟为什么一定要千方百计将玉苍鸾与在下引入你们的棋局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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