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弦之箭(六):公竟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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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苍鸾盯着落萧河审视了片刻,方才抽回手中长枪,冷声开口道:“刚才那一枪,不是为了唤回你的神志的。”

落萧河的身体随对方动作踉跄了几步,然后他伸手按住自己前胸的伤口——“五行断神符”还被紧紧贴在上面。

这时只见一旁的竹栖砚笑吟吟解释道:“落廷尉不要误会了,我二人使用‘五行断神符’和‘永昼’枪,只是想要彻底消灭这一缕朝家老祖的元神,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让落廷尉醒了过来——唉,真是可惜。”

落萧河:“……”

就见玉苍鸾重新抬手,枪尖直指落萧河眼睛,面容冷肃:“既然你回来了,那么就继续罢——”

他说着压低眉头,抬高声音,一字一顿道:“落萧河,当年你与太微府之人灭我琼林,屠我玉家满门,今日,我誓要为我死去的家人,亲手向你报仇——不死不休!”

落萧河微微愣神,随即嘴边露出一丝苦笑,他慢慢低下头去,看向自己染血的双手,沉声道:“自从担任廷尉之职,我的手上早已沾染了数不清的人命,想向我复仇的人数不胜数,玉苍鸾,你不是第一个,但或许,会是最后一个……”

说话间他抬起头来,迎着玉苍鸾炽亮的目光,缓缓笑了起来。

“……来吧!”他张开双臂,右眼之中突然迸发出异样的光芒,整个人的气势一扫先前的沉郁颓丧,变得明朗不少,就连一直紧皱的眉头都稍稍松开了些许,只听他高声道,“来!玉苍鸾,你的复仇,我,太微府禁庭廷尉落萧河接下了,你我堂堂正正战一场,生死不论!”

玉苍鸾眼神跳动,随即握紧枪柄,勾起嘴角:“一言为定!”

语罢转头看向一旁的竹栖砚,见对方目光凝重,玉苍鸾轻轻摇了摇头,笃定道:“我不会有事。”

“……好吧。”竹栖砚沉默一瞬,收回了一直攥在手里的锁链,对他道,“我会在一旁看着,倘若朝闻歌在他体内死灰复燃,我会出手。”

见玉苍鸾点点头,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然后出现在了太微府大殿的屋顶上。

原地只剩下了玉苍鸾与落萧河二人,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落回了地面。

落萧河抬手在周身大穴上点了几下,又施法止住了胸口的血流。在他对面,玉苍鸾一把收回“永昼”,复又抽出了腰间的长剑,但见“青琅问玉”剑身光芒流转,剑尖斜斜指地,蓄势待发。

落萧河见状眼中一亮,随即手中亦缓缓化出一柄锋利长刀——正是从前舒听澜所赠的那一把。

刀剑照面,顿时发出战栗般的嗡鸣,空气中凝聚出一股慑人的杀意,下一刻,对面的二人身形同时一动,化作两道闪电冲向了对方!

久未使用长刀作战,落萧河初时还感觉有些陌生,然而玉苍鸾的攻势又快又猛,不留余地,很快便让落萧河放开了有些拘谨的手脚。

“乒乒乓乓”,刀剑相击,火花迸溅,落萧河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月下的太微府里,落萧河转身抬刀,挡住从半空中偷袭的剑尖,抬眼时雾赦己的身影正映在月光中。

春日的听澜阁内,落萧河持刀飞跃,刀锋削过漫天飞舞的落花,斩向歪脖子树上睡得正熟的人,却在即将得手之时见舒听澜蓦地睁开眼来,目光中露出狡黠的笑意,下一刻对方身影倏然消失在他的刀下。

安静的书堂中,跪坐着抄写心经的落萧河蓦地抬笔,接下了对面雾赦己的毛笔攻击,两人在桌面上过招拆招,不一会儿墨水飞溅地到处都是,直到屋门被一把打开,落萧河手里的笔墨一甩,正好落到了面无表情的华茕仪脸上。

热闹的擂台上,落萧河利落地收刀入鞘,在台下高亢的叫好声中转头,看台上华茕仪嘴角恬淡的微笑正好映入眼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雪亮的刀刃染上了亲人的血?他惶然低头看去,却见刀身上映出了舒听澜无奈的微笑、雾赦己离去的背影、殷独觉深邃的目光、还有华茕仪绝望的眼泪……

“铛啷”一声,过去的影像支离破碎,长刀被剑光斩成数段,落萧河从回忆中抽身,但见手中刀刃寸断,而玉苍鸾的剑尖已经闪现至他眼前。

“砰”地一声巨响,落萧河的身形贴着地面极速后退,身边扬起一大片烟尘,他盯着手中仅剩地刀柄怔了一瞬,下一刻扬手化出银弓,荡开了玉苍鸾再度袭来的剑势。

玉苍鸾落到不远处,持剑指向落萧河,眼中寒意几乎化为实质的锋芒。

落萧河对这样的眼神并不陌生,他张弓搭箭,身周聚集起灵力凝成的箭影,随着他手指放松,指尖长箭骤然离弦,汇入流星般的箭雨中,密密麻麻将对面愤怒的身影掩盖。

这么做是对的——殷独觉常常对他这样说,不然所有人都要为舒听澜的错误陪葬——他们、雾赦己、华茕仪、霓临沨……或许还有整个太微府和听澜阁的人。

他们也确实做到了,正如殷独觉曾向他承诺过的那样,付出一些牺牲,然后换得了安宁和胜利。

但他已经忘记自己有没有对殷独觉说过——或许以对方的智谋和敏锐,不可能不明白他的心思——从头至尾,他只是想守护自己的家人罢了。

落萧河没有华茕仪那样传道授业医人教诲的仁心、没有殷独觉那样布局天下翻云覆雨的气魄、没有雾赦己那样纵横天涯快意人生的潇洒、也没有霓临沨那样洞察世事俯听波澜的抱负。

他想做的,他选择的,不过是在一切将要破碎的时候,拾起一片片碎掉的镜子,妄图将之拼凑成从前完美的形状;不过是在命运的小舟被无常的洪流推着前进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在船边刻下刀痕,期望能够有一天逆流而上,回到过去那片刻安宁。

然而可笑的是,那些他想保护的、想留住的人,一个个先于他离开了原地,无声无息,没有告别。

到最终,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了自己所画定的坚牢之中。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离弦之箭从没有回头的机会,在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过去就注定只是过去了。

箭如雨下,精纯的灵力凝聚在箭尖,朝着玉苍鸾所在之处,前赴后继地奔涌而去。

玉苍鸾的身形快得化成了一道耀目的流光,破开箭雨织成的密网,一瞬间剑芒如闪电般刺向落萧河周身。

究竟有什么能够贯穿时间?

落萧河抬弓左右抵挡玉苍鸾的攻击,两人的身影在半空中不断交击碰撞,只听“轰轰”的巨响震颤整片天地,闪电从天际落下,一次又一次地劈向二人所在之处,冰霜从锋刃处迸散,刺破包围周身的银光。

剑锋划过颈侧的瞬间,落萧河与近在咫尺的人对视,在玉苍鸾眼中看到了燃烧着的复仇之火。

或许只有亲手铸下的因果才会如此不灭不休罢——所以雾赦己才要在最后折断仙器“请君勿用”,连因果都尽数斩断,才能走得干干净净,毫无留念。

想到这里,落萧河持弓的手忽然一阵颤抖,喉间涌上腥甜,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紧接着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呵呵呵……以为这样就能消灭本座的元神,你们太天真了!”

落萧河猛地抬眼,张口想要对玉苍鸾说什么,却是先咳出一大口血来,玉苍鸾心觉有异,连忙挥剑刺向他胸口,就在这时,只见落萧河倏地抬手——

“轰”地一声,半空中炸开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恐怖的灵威再度在上空蔓延开来,落萧河和玉苍鸾首当其冲,被巨大的灵力拍向地面。

“小心!”竹栖砚闪身来到背后,接住了玉苍鸾,两人一同抬眼向对面看去,就见落萧河落在地面,一手撑着长弓,一手按着自己流血的左眼,浑身剧烈颤抖着,像是在和某种无形的东西做抵抗。

“住手……住手……”他含着血咬牙道,“不会再让你……得逞……啊啊啊啊啊——”

忽然间落萧河直起身来,猩红双目瞪视着玉竹二人,然后他二话不说抬手搭箭,磅礴灵力化作凶猛箭势瞬间向二人包围而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落萧河开始慢慢动摇,内心的挣扎显现,越发陌生的殷独觉让他无法一直自欺欺人,他开始不断怀疑自己的做法,怀疑自己的选择。

他错了吗……是他选错了、做错了吗?那么现在该怎么办?怎样才能弥补他的错误?

不,他不会错,他做的是对的,现在一切,不是能够证明么?

就在这时,应不绝找上了他,在对方身上,他找到了某种熟悉的影子——他又一次迷茫了,犹豫了。

怀着犹疑与不安,落萧河答应了对方的要求,从此成为了七杀盟在太微府中最大的内应,暗中为对方传递消息,并协助对方释放了雾赦己,甚至屡次将太微府的视线从七杀盟身上转移,让七杀盟的势力得以日益壮大。

雾赦己重新活跃在修真界,看着对方依旧潇洒飒爽的身影,落萧河心中升起一点久违的希望。

——也许这一次是对的,他想,殷独觉没死,雾赦己也被放了出来,华茕仪隐居檀容,霓临沨坐镇听澜阁……一切都在变好。

那么难道是自己当初做错了么?不,他不会错,他不能错,否则这千年来的努力,到底算是什么?!

但偶尔他也会想象,或许真的有一天,他们能够回到从前,回到那棵歪脖子树下再饮一杯酒,到那时,他就能够卸下一切重担、放下一切纠结,就能真正面对舒听澜……

可是雾赦己却死了。

雾赦己死了,死在他的面前,走得那样决绝,连一句告别的话都不肯对他说。

华茕仪走了,与他擦身而过,像是根本不认识落萧河这个人。

应不绝变了,亦或者他从来都没有看清过对方——不管是哪一个身份。

他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到底是为了什么?是非对错,到底能够证明什么,到底能够挽回什么?!

千年过去,兜兜转转,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他只剩下自己孑然一身,还有一腔无处着落的怒火。

听闻殷独觉重现南洲的消息后,落萧河将禁庭的人派去了那所谓的“殷独觉”身边,做了最后的徒劳——不管是哪一个殷独觉,他还是希望能够保护对方,这样至少他所做的、所选择,不全是错的。

而后凭着仅剩的愤怒和仇恨,他孤身一人,来到了朝家。

雾赦己是因“魂契”而死——早在太微府时,落萧河曾听殷独觉说起过“魂契”,那是由朝家老祖施予“浮楼八仙”的特殊契约,一旦成立,便无法做出任何违抗施术者的事。

除此之外,“魂契”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效力,那就是借由这道契约,施术者的元神可以进入结契之人体内,彻底控制对方的元神,甚至可以将对方的元神与自己同化。

雾赦己定是因为不肯接受他人的摆布,才选择兵解自己的元神与肉体——朝闻歌,就是罪魁祸首!

他要找到朝家老祖,他要为雾赦己报仇!哪怕要粉身碎骨,哪怕只能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伤痕,他也要报仇,否则,他死不瞑目。

然而当他终于费尽千辛万苦潜入朝家禁地时,看到的却只是一具被困在重重封印之中的肉身,就在他困惑的一瞬间,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降临了。

多么可笑,他想要为雾赦己报仇,自己却身中“魂契”,被朝家老祖取代了躯壳,自己的元神几乎磨灭殆尽——原来他最后的决定,也不过是一场徒劳。

但本以为就此殒灭,偏偏自己又被前来找自己报仇的玉苍鸾再次唤醒——看来是命运偏爱戏弄于他。

看来是老天终究不肯放过他。

落萧河发出一声冷笑。

玉苍鸾与竹栖砚一左一右,一边避开漫天的箭雨,一边猛攻形容癫狂的落萧河。

玉苍鸾不敢大意,将长剑换回“永昼”枪,趁着落萧河挣扎之时刺向对方空门,却见落萧河的动作忽然停在原地,紧接着对方抬手按住自己左眼,低下头嘶吼咆哮起来:“不会——不会让你得逞——”

紧接着他周身炸开一股骇人的灵力,将竹栖砚和玉苍鸾双双推了开来,下一刻,只见落萧河猛地直起身来,张开双臂仰天长啸,刹那间天际的箭雨纷纷瞄准他落下,顷刻间万箭穿身而过!

落萧河仅剩的右眼怒目圆睁,直直瞪视着天空,灵箭刺入他四肢百骸、经脉骨骼,转眼消失不见,只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可怖的血洞。

大片的血迹迸溅出来,几乎将整片地面浇成红色,竹栖砚和玉苍鸾愣在原地,这时却见落萧河忽然转过头来,右眼紧紧盯着二人,口吐鲜血,大声喊道:“玉苍鸾,你还在等什么?!”

玉苍鸾与他对视一瞬,立即握紧手中枪杆,低喝一声冲上前去,一枪再度贯穿了他的胸口。

“轰轰轰——”刺眼的金光随着枪尖绽开,紧接着尽数没入落萧河的身体,而后一阵白光从他身上炸开,伴随着一道深重的叹息彻底消隐在空中。

落萧河的身体失去支撑,从半空落下,“砰”地一声砸在被鲜血染红的地面上。

玉苍鸾紧跟着落在他身边,染血的枪尖抵住落萧河的喉间,双眼通红。

就在这时,却见落萧河轻轻咳嗽一声,然后费力地睁开眼,向他看过来。

“你、赢了……”他轻声道,“你理应取走我的性命为你的族人报仇……但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不想死在这里……”他缓慢而艰难道,“我要去……要去……”

他挣扎着、喘息着念出一个地点,眼睛透过玉苍鸾望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我要……死在那里……”

玉苍鸾垂着头,脸上表情被披散的头发遮住,只能看到他紧咬的牙关和微微颤抖的手,枪尖几度划过落萧河脖颈脆弱的皮肤,在上面留下道道血痕。

落萧河仰躺在地上,目光虚虚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锵锒”一声轻响,玉苍鸾将枪尖从落萧河颈间拿开,低头万分艰难地迈开长腿,一步步将自己对方身边挪了开来。

沾满血腥的衣角擦过指尖,落萧河猛地睁大双眼,快要熄灭的目光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苍天啊,你为何还要戏弄于我!

——让他在濒死之时生出了求生的渴望,又让他在本该被当场取命之时由仇人留下了片刻挣扎之机。

落萧河瞪视着头顶这片阴沉的天,半晌低低笑出声来:“呵呵呵……”

他一边笑着,一边拼命挣扎着爬起身来,一瘸一拐地缓慢走出了太微府,在经过的路上留下了一串血色的脚印。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终于从远处传来。

“哗——哗——”

大雨倾盆而下,洗刷着空气中的尘灰,冲刷着地面上的血迹,仿佛在为这荒唐的一切落下哀叹。

玉苍鸾低着头沉默走在雨中,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头发,从自己脸侧流下,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最终停在了竹栖砚面前。

竹栖砚望着他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唤道:“玉……”

下一刻,玉苍鸾上前一步,猛地将面前人一把抱在怀中,然后将被打湿的额头抵在了竹栖砚肩头。

玉苍鸾伸手紧紧将竹栖砚箍在臂弯间,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肉,让对方感受他的悲欢喜怒,从此再不分离。

然而竹栖砚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玉苍鸾的身子在剧烈地颤抖。

紧贴着自己的皮肤凉得吓人,耳边回响着犹如溺水之人一般挣扎的喘息声,唯有肩头处传来一点湿润的温热,像一根根小刺一样扎进了他心底一片柔软的地方。

他不再说话,只沉默地抬起双臂按住玉苍鸾的后背,加深了这个拥抱。

雨更大了。

落萧河拖着蹒跚的步伐来到了檀容大泽外。

望着这片终年弥漫着雾气的湖面,他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落萧河抖着手,从破烂不堪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件信物——这是他好不容易找来的,一直珍藏在怀中,以为总有一天能解开芥蒂,然后凭借此物光明正大地进入檀容。

只是也许没有机会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回到这里。

落萧河的身子踉跄几步,连忙化出长弓支撑着自己,将遍体鳞伤的躯体挪上了召来的小舟。

受到信物的作用,小船缓缓调转方向,驶入檀容泽上变幻莫测的阵法中。

还以为这一次也要和这阵法斗智斗勇,却没想到一路上异常顺利,小船靠岸时,落萧河甚至有些恍惚。

他慢慢将自己挪下船,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着华茕仪所在的宅院走去。

额头上落下一点冰凉,落萧河慢吞吞地伸手去触碰,半晌开口喃喃道:“……下雪了。”

雪花一片片地落在他身上,落萧河的身影融在雪中,安静而无声地一步步向前走着。

直到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倒在雪地里。

“咳咳咳……”一阵剧烈地咳嗽,落萧河努力抬起头来,从模糊不清的视线里,他看到了不远处的院门,看到了门口树枝上活蹦乱跳的鹦鹉,看到了院子里隐约露出的灯火,还有那道端坐在桌前等候的身影。

他的眼中迸发出夺目的光彩,落萧河喘着粗气,咽下喉头的鲜血,用双臂支撑着身子,朝着那个方向缓缓地挪动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渐渐的,那扇门越来越清晰。

渐渐的,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

落萧河抬起头,朝着面前的院门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去——

“吱呀”一声轻响,院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门内怯生生地向外看去。

“阿辰,外面有人吗?”屋里传来阿巳的声音。

“不。”阿辰望着门外白茫茫的天地,小声回道。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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