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翁之意(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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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霓临沨的咒法,天眼残余的反抗被玉苍鸾暴力镇压,最后那万分不甘的眼神被永远固定在了“永昼”枪身上。

霓临沨祭起阵法与鼎炉,开始专心炼化修补枪身上的伤痕。

苻凌涯在旁边等得困顿,忍不住支着下巴向对面的人看去:“好无聊啊……师弟,要不你为师兄抚琴一首吧?”

琴袖白饮茶的动作一顿,从杯盏间抬眸横了他一眼。

苻凌涯立即作讨饶状:“好好好,当师兄没说、当师兄没说!”

于是他将目光转到一边,向竹栖砚道:“竹先生呐,你看你的目的也达成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让刺客自己跳出来结束这场闹剧了?不然我们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啊……”

竹栖砚想了想,点点头:“阁下说得有几分道理,要不这样吧——”

他朝苻凌涯招招手,示意对方上前,微笑道:“只要阁下答应在下一件事,在下这就把刺客的身份告知雁首席。”

苻凌涯直觉有诈,警惕道:“你、你要我做什么?事先说好,我如今也是有职责在身的人,若是你的要求违背了联盟的原则,我可不会答应。”

“阁下大可放心,”竹栖砚悠悠道,“在下只是想要请你帮忙,再和应不绝见一面罢了。”

苻凌涯道:“……好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大可为你引路,但最近他并未再与我联系,我可不能确定他是否还待在那个地方。”

“在下并未说是现在就要拜访应不绝,”竹栖砚却道,“只是先与阁下做个约定,等到需要的时候,还希望阁下能配合在下便是。”

“……”苻凌涯思索片刻,也没想出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于是应道,“我答应你。”

说完看向竹栖砚,面露期待:“那么现在,先生可以说出今日刺客的真实身份了吧?”

“嗯,”竹栖砚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抬手缓缓展开折扇挡在自己面前,朝对方眯起眼来笑道,“那么在下便告诉诸位,其实今日集会上的刺客……”

他一把拿下挡在面前的扇子,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在下也不知道呢!”

“……”苻凌涯险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苻凌涯狐疑地看向他身边一言未发的玉苍鸾:“难道这件事不是你……你们做的?”

玉苍鸾冷哼一声,并未答话,倒是竹栖砚笑吟吟开口:“阁下这话说得,可就伤人心了,难道你们都默认今天集会上的变故,就是在下搞的鬼么?”

“呃……这倒是也没有……”苻凌涯答得十分心虚。

竹栖砚面上露出几分委屈:“在下此次既作为太微府的人出席集会,怎么敢在雁首席眼皮子底下动这些手脚?”

说着朝苻凌涯神秘地笑笑:“不瞒阁下说,其实这次集会刺客的身份并不是由在下决定的,而是……由首席大人来决定的。”

苻凌涯顿时愣住了。

***

虽然刺客的下落还没有着落,第二日集会仍是如约召开。

由于原本用作招待众人的追远亭已经被毁,于是算家将集会的地点转移到了后山上的另一座撷芳亭中,坐在亭子里可以纵览花开满山的春景,也是别有一番意趣。

朝别赋领着手下姗姗来迟,步入亭中时,目光从下方左右两边的几个位置上掠过,不禁哼笑一声:“算家主,看来是你待客不周,让客人们不满,这可是你的不是了——你瞧,似本家主这般重视集会的,还会如约前来,而听澜阁主和雁首席却都不肯再给你面子了!”

算未予昨日被刺伤,伤势却不重,稍加治疗便已痊愈。

只是昨日回去后遇到了久未归家的算惜年,一经追问之下,才知道是对方自作主张将霓临沨一行人带进了算家,他顿时气愤不已,将女儿劈头盖脸训斥了一番,今日坐在上首时仍是面沉如水,此刻听了朝别赋这一番话后,更是面色变得煞白,竟一时忘了回话。

还是坐在听澜阁位置上的使者笑着解释道:“朝家主言重了,我们阁主并非对集会有任何不满。只是阁主他突然得到一件十分珍贵的兵器材料,不得不立即闭关炼器,所以才让我今日前来代表他出席集会——哦对了,那件材料正好是竹先生提供的,这一点,竹先生也能佐证。”

朝别赋立即向竹栖砚投去目光——对方正坐在原本属于太微府首席的座位上,支着头百无聊赖地玩着一柄折扇。

朝别赋冷笑道:“哦?这么说,竹先生也是代表雁首席前来参会的?”

竹栖砚闻言停下手中动作,抬眼朝他一笑:“诶,在下岂敢,首席大人不是在忙着捉刺客么?但若是诸位都到场,只有太微府首席的位置空荡荡,这样多么不礼貌?所以在下只好勉为其难地替他坐在这里了。”

“没想到阁下这么关心太微府与雁首席,”朝别赋讽刺道,“这还真是‘师徒情深’呢。”

竹栖砚朝他挑眉:“朝家主过奖了。”

朝别赋冷哼一声,还想说什么时,却见竹栖砚的目光已掠过他看向了首座上的算未予:“好了,算家主,既然人到齐了,不如我们这便开始吧——万一拖得久了,又发生变故就不好了,家主大人你说是不是?”

算未予与他对视一眼,脑中不禁回想起昨天对方看向自己一瞬的恐怖眼神——那时他真的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锁定的猎物,若不是紧接着发生了刺杀事件,他毫不怀疑下一刻自己会死在对方手上——不论是否以见血的方式。

是以此刻再次触及竹栖砚笑意盈盈的目光,算未予仍是感到心有余悸,连忙错开眼睛,看向在座众人,轻咳一声:“那么,今日的集会便开始罢——关于昨天讨论的事……”

“关于昨天的事,”不想这时朝别赋抢过他的话头,率先提高声音道,“本家主认为没什么好多说的,我朝家不会加入什么灵币联盟,灵石的铸造也必须由我朝家主管。”

说着转头看向算未予和太微府的方向:“算家主,我劝你们仔细考虑本家主的话……”

他的话却没能说完,因为亭子外传来的嘈杂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随即只听一阵刀剑之声响,一行身披官袍、各执武器的太微府执事在雁孤宁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这一群黑鸦瞬间给亭中带来寒冷的杀气,朝别赋看向为首的雁孤宁,神情不悦,声音也冷了下去:“雁首席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雁孤宁的语气仍是毫无起伏的平静:“本府特来告知诸位——太微府已经抓到了屡次在算家行刺的刺客。”

“什么?”算未予心中震惊——要知道若不是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刺客,他的谋划说不定早就实现了,他也就不会受到太微府的掣肘,事情也根本不会发展成如今的模样——现在听闻那坏他好事的刺客终于被捉到,他不禁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快、快将人带进来!”

雁孤宁转开身子,外面站着的执事们便提着几颗还在滴血的人头走了进来,利落地将那些头颅扔在地上。

随着“砰砰砰”的声音接连响起,算未予脸上的轻松瞬间转为惊恐,他猛地站起身来,行动间甚至碰倒了手边的杯盏,但他浑然不觉,只面色惨白地盯着那些被称为“刺客”的人——不多不少,正是朝家派来暗中与他联络、给他出谋划策的那些谋士!

那一瞬间算家主只感觉大脑中一片空白,感受到身旁来自朝别赋的冰冷目光,一句话已经先于理智脱口而出:“这……这是怎么回事?雁首席,这其中是否搞错了什么?”

“哦?”雁孤宁面无表情地反问,“算家主此话何意?”

算未予只是结结巴巴地重复道:“他们、他们不可能是刺客……”

“算家主为何如此笃定?”雁孤宁抬眼盯着他,“莫非算家主认识这些人?”

亭内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集中到了算未予的身上,他张口闭口几次,却只能望着那些形容可怖的人头徒劳解释:“总之……他们不是刺客!”

“太微府的追查不会有误。”雁孤宁缓缓道,“本府的人找到他们时,发现他们被藏在一处独立开辟出的空间里,门外把守的正是算家人,此为疑点之一;而当本府询问他们时,他们却百般抵赖,甚至不愿供出幕后指使之人,此为疑点之二;可是众人搜查之时,本府却从他们所在的房间里发现了与算家主谈话的记录,此为疑点之三——”

雁孤宁说着上前,逼近算未予一步,竟瞬间吓得算家主跌坐在地,就见他望凝视着算未予惊恐万分的脸色,一字一顿道:“而算家主,你在看到这些人时,第一时间亦是百般否认他们的刺客身份,此为疑点之四。那么综上而言,本府是否可以推断——你,就是这些刺客的幕后指使?”

“昨日集会上,你先令他们假意刺杀于你,从而洗脱你的嫌疑,而你真正的目的,则是借着混乱的局面刺杀其他人。若不是师父及时阻止,恐怕他们就要得手了,而你则正好借着手臂上的伤势避开追查,混淆视线——确实是好计谋。”

“不是我!”算未予彻底乱了方寸,只瞪着雁孤宁不停摇头,“不是我……他们……我不是……”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的朝别赋,目光中带上了一丝乞求:“朝家主,你快替我解释一下啊!这些人、这些人明明是……”

“雁首席,”朝别赋却冷着一张脸,看也不看算未予求救的目光,只盯着雁孤宁慢慢开口,“既然证据确凿,你还在等什么?”

算未予顿时愣在了原地。

雁孤宁再次上前一步:“既然如此,那么算家主指使手下刺杀本府与众宾客,证据确凿,本府有令,即刻——”

“雁首席还请稍等。”正在这时,一道语气温润的声音如春风般拂过众人耳畔,吹散了亭内紧张僵持的气氛。

朝别赋移开紧紧盯着雁孤宁的目光,循声朝着亭外望去,下一刻,他面上的表情蓦地凝固了。

远远的只见一道清癯的身影穿过山坡上的花树,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对方一袭白衣翩翩,面容被林中的几枝梨花挡住,清风徐来,吹起白色的花瓣纷飞如雨,落在来人的衣襟与袍袖上,衬得那人身姿仿佛谪仙降世。

方才还八风不动的朝别赋此时一把站起身来,面色恍惚地望向那道走近的身影。

直到对方的面容从花下隐现,露出了一张清雅的俊脸。

算忧生步入亭中,朝众人行过一礼,然后转向雁孤宁,不紧不慢地开口:“让诸位见笑了——只是雁首席,此事毕竟发生在算家、又与父亲……与算家有关,不知这件事的处理,能否也交给算家人呢?”

他话虽说得礼貌温和,但紧随而来的解飞光等人已赶到亭外,正与太微府的人马隐隐对峙着,另有一队人马则趁着这功夫悄无声息地来到算未予身后,不由分说地将对方架起来朝外走去。

“放开我!”算未予这时才回过神来,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挣扎起来,“放开我!算忧生,你怎能这样对我!我是家主,我是你父亲!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

他的声音随着几人的远离渐渐听不到了。

与此同时,见雁孤宁默然不语,算忧生便又向众人拱了拱手,无视算未予的斥责,依旧微笑道:“抱歉诸位,忧生需要先处理一些家事,今日的会,恐怕要改日再继续了——为诸位带来的不便,忧生代表算家赔罪。”

“诸位若是想要就此离去,忧生也不会阻拦,但忧生知道现下集会尚未有一个确定的结果,诸位也不愿空手而归。若诸位愿意相信忧生、相信算家,忧生欢迎诸位在算家再多停留几日,待到家中稳定之后,忧生会马上重新召开集会——到那时,算家定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在场众人皆是明眼人,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但正如算忧生所言,各方都是抱着目的来的,在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前,他们大多会明智地选择静观其变。除了——

“哼,真是一出好戏啊,”朝别赋盯着面前的白衣背影,冷笑道,“看来本家主这一趟是被人当刀使了。”

“也罢,左右这场集会于本家主而言已无任何意义,本家主这便告辞了。”

他说着转过桌案,转到算忧生面前与对方对视,语气阴冷:“不过胆敢算计本家主,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本家主定会让你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语罢朝别赋狠狠一拂袖,撞开算忧生的身子,无视算家人的阻拦,怒气冲冲地朝亭外走去。

而就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忽见朝别赋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朝亭中众人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下一刻,便见他收敛笑容,在自己身影消失的同时面无表情开口:“动手,莫何妨。”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处显现,在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在大庭广众之下劫走了一直坐在座位上看戏的竹栖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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