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折桂缓缓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不仅是她,在场众人亦循声望去,但见逆光之处,一道人影按着长枪,慢慢从那高大铠甲身后走上前来,其人身形清癯,眉眼温润——
正是自进入微宁之后,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寄残荷。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澹折桂与这面带病弱之色的陌生男子对视片刻,紧接着从心底升起一丝荒谬之感。
“大胆!”一直波澜不惊的女子脸上显出一丝薄怒,“无礼之徒,竟敢口出此等冒犯之词!”
话音落下时,却见寄残荷手中一动,轻松将那铠甲手中的永昼枪夺了过来,他持枪在手,垂眸用手指轻轻抚过枪杆上雕刻的纹路,随即抬头重新看向澹折桂,神色中有几分痛心:“万年过去,物是人非,‘永昼’还认得我这个主人,师相……竟不愿认我了么?”
“荒唐!”澹折桂盯着这副陌生的皮囊,听着对方陌生的嗓音,大声斥责道,“竖子竟敢冒充千家老祖,究竟是何居心?还不速速显出原形!”
说着手中水袖一甩,便直直向着寄残荷面门攻去,寄残荷连忙挥枪抵挡,一把用枪尖挑住了澹折桂的水袖,隔着长长的白绸,两人皆是一愣。
片刻后,只见澹折桂突然将手中水袖一扯,不顾另一端被枪刃绞碎,匆匆将水袖召回,紧接着她低头抬手,一把按住了自己戴着面具的半边侧脸。
寄残荷收回枪来,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对方焦急道:“师……”
“住口!”澹折桂却猛地抬头,露在外面的眼睛狠狠瞪着他,只见她浑身微微颤抖,咬牙切齿道,“不……你不是他……你不是!主公……主公分明……”
她说着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了一直被遮住的另外半张脸,顿时离她较近的千家几人发出一阵倒吸凉气与干呕的声音——只见那面具之下,分明是一张属于男子的脸!
即使只有半张脸,也能看出这是个俊朗男子,只是面容与寄残荷毫不相似,虽然阖着眼睛,依然能感受到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就见澹折桂望着愣在原地的寄残荷,眼中露出笃定之色:“主公他分明——一直在这里。”
半空中,玉苍鸾仍在抵挡着从天眼中飞出的母蛊,察觉到另一边发生了什么,他向旁边的人,不,狐狸投去一个眼神:“怎么回事?”
狐狸一边和他一起使力,一边歪歪头:“在下也不知道呢。”
说话间,却见整座大殿内忽然阴风四起,四周傀儡们的颂词声再度层层叠叠地响了起来,偌大的祭坛上自外向内亮起了一圈圈黑色的阵法纹路,最后收束到了最中心澹折桂的脚下。
祭坛上,就见澹折桂甩起一边的水袖搭在另一只手臂上,脚步应和着周围的颂声,缓缓在原地转了个圈,而后开口唱道:“魂兮——归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呼啸的阴风愈发猛烈,被定在原地的一众千家人只觉头晕目眩,仿佛这阵阴风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们的元神与魂魄抽离肉体。
与此同时,大殿顶部的天眼也剧烈颤动起来,母蛊在玉苍鸾的剑下疯狂挣扎着,发出一阵阵诡异非常的啸叫声,声波化为实质,混合着从地面上刮起的阴风,向一人一狐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阴风怒号,影影重重,失去了天上那轮白日,整个影子空间变得阴森可怖,简直不似人间。
寄残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糟了,是‘招魂’术,难道师相是想……”
他连忙将手中长枪向地上一拄一转,一道金光便随着他动作从枪身上亮起,向四周扩展开来,抵挡住侵扰众人的阴风,同时与那股拉扯神魂的巨力抗衡。
然而祭坛之上澹折桂仍在继续布阵施术,但见她身形宛转,步履腾挪,双手水袖翻飞,动作间口中唱诵道: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随着她的唱词,祭坛上阵法以她为中心由内而外亮起了一圈圈烛火般的光芒,而在她转身的瞬间,那半边男子的脸上突然间睁开了眼睛,对上了寄残荷诧异的目光!
“唔……”下一刻,就见寄残荷闷哼一声,抬起手来按住自己的额头,随着澹折桂口中所念的招魂之词,浑身上下开始与对方那半张男子的脸一同亮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澹折桂的脚步停顿了片刻,旋即用自己的那半张脸对着寄残荷,面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怪异,而寄残荷则以长枪支撑着身子,慢慢朝她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现在,师相总算肯相信我了罢。”
说着拿起手中长枪,顶着肃杀的阴风吃力地朝着祭坛的方向走近几步,却见迎面抽来一道罡烈的灵力,逼得他再次停住了脚步。
“别过来……”寄残荷仰头看去,只见黑气弥漫的祭坛上,白衣女子浑身发抖,一只手指着他,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道,“别过来!”
寄残荷面露苦涩:“师相,我……”
“住口!”澹折桂却大喊一声打断了他,“不要这么唤本相……只有主公会这么喊……而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她说着抬指死死抠住自己半张男子的脸,几乎目眦欲裂地吼道:“你不是!!!”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数千年来,她招魂了千千万万次都没有回应的人,怎么会以一副无比陌生的模样重新出现在她面前……这不可能——她不相信!她不相信!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筹划了上千年,一步步从千家人中炼出蛊王,然后利用合适的躯壳与魂魄,再将自己精心保存下来的这一缕元神注入其中,加上重现万年前千家实力的傀儡军团共同结阵,如此万事俱备,便可招回千昼烈的魂魄。最后利用《琨瑶心经》让新的躯壳承载千昼烈的修为——如此这般,才是万无一失,如今终于到了最后一步,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却口口声声称自己就是千昼烈?!
不对……不对!这一定是、一定是这些家伙的阴谋,她绝对不会上当——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她复活主公!
澹折桂缓缓放下手,盯着寄残荷的目光有些阴鸷:“……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我都不会让你得逞!”
说着忽然挥袖,一把拽住寄残荷腰身,将人拉到了自己面前。
眨眼间两人相对而立,寄残荷望着眼前一半属于千昼烈一半属于澹折桂的脸,忍不住嘴唇颤抖:“师相,你……”
就在这时,却见澹折桂径直使水袖缠住寄残荷的脖颈,冷冷瞪着他道:“虽然不知你是用了什么诡计侥幸得到了主公的残魂,但不论你与你背后的人有何目的,都休想使本相动摇!不过——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本相不妨借你躯壳一用!”
紧接着她在寄残荷震惊的目光中抬手,一把按在了面前人的头顶,便见无数暗芒从她指尖涌出,流进了寄残荷体内,寄残荷连忙挣扎了起来,却听澹折桂张口又道出招魂咒语:“魂兮——归来!”
下一刻,只见祭坛上阵法忽然黑芒大盛,团团黑气随着阴风卷向四周,瞬间将千家众人笼罩,周围众傀儡诵咒之声不停,推动着阴风与黑气化成一只只手臂,抓住了在场的几位千家子。
紧接着,半空中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却是那母蛊重新缩回了天眼之中,而后只见原本硕大无比的眼珠缩小成拳头大小,迅速朝着祭坛上被控制的寄残荷坠去。
“不好!她是铁了心要在这里为千昼烈招魂……”红娘子一边抵挡直击元神的阴风,一边瞪着那颗眼珠吼道,“不要让她将母蛊与那个人融合,那样所有千家人的魂魄会被瞬间吸走,她就会得逞了!”
玉苍鸾连忙翻身俯冲,身边青芒挟着长风追上来,卷住他身形朝着那天眼追去,眼见天眼接近了寄残荷头顶,玉苍鸾再顾不得其他,径直抬手一把握住了那颗闪动着诡异光芒的眼珠!
“玉苍鸾——”
天眼中包含着的仙人之力瞬间反噬了玉苍鸾,只是刹那之间,他的躯体和魂魄仿佛已经崩解了万千回,下一刻紧随而来狐狸化作一团青色火焰包裹住他的周身,拼命护住了他的身体。
“呃——”剧烈的痛苦侵蚀全身,比千刀万剐烈火焚身还要残忍百倍,那一刻一种可怖的直觉从玉苍鸾心底升起——自己就要被某种无形中的力量顷刻抹杀,神志和形体都即将崩溃,就连元神与魂魄也会彻底消失,他的一切存在会在这世上湮灭,包括过去、现在、未来……然而恍惚中有另一道身影自背后死死拥住了他,抬起手覆在他手背上,与他一同握住了那颗仙瞳。
玉苍鸾眼睫轻颤,愈发握紧了手中的天眼,澎湃的力量从眼珠中爆发出来,荡向四周,竟然将苦昼殿的殿顶与下面的墙体直接分割了开来,大大小小的碎石纷纷而落,又紧接着被裹挟着阴风的黑气吞噬。
在二人对抗天眼的同时,另一边澹折桂直接水袖一挥将那副铠甲一并扯了回来,而后只见她伸手将寄残荷一把推进了铠甲之中。
“哐当”一声永昼枪掉在地上,寄残荷抬手抓住澹折桂的手臂不断挣扎着,眼中溢出泪花:“师相、师相,你不能这么做,我真的是……”
然而他对上的却是澹折桂冷漠的目光,愣怔的瞬间,澹折桂抬指点在铠甲胸口处,将先前那颗包含蛊虫的心脏取出,接着硬生生塞进了寄残荷口中堵住了他剩下的话语。
“!”寄残荷震惊无比地瞪着眼前人,四肢与身体却已经在术法及蛊虫的作用下与铠甲融合在了一起,只能眼睁睁看着澹折桂将那张黑白面具重新罩在自己面上,彻底隔绝了两人相交的视线。
面具归位的一瞬间,寄残荷停止了挣扎的动作,但见澹折桂水袖一挥,寄残荷的铠甲周围迸发出数道黑气,同时贯穿了尚在抵抗的千家人和玉苍鸾的身体!
“是时候了……”她一边挥袖转步,一边缓缓道,“躯壳、蛊虫、残魂、元神、心法——”
说着抬手按住自己的半张脸,指尖使力,一把将那张男子的脸扒了下来,顿时脸上鲜血淋漓,澹折桂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见那脸皮在她手中化作一点金色的灵光,随着她的指尖点在了面前的黑白面具上。
只见澹折桂转身,继续之前的招魂之术,口中再次沉声唤道:“魂兮——归来!”
随着语音落下,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一众千家人的魂魄从体内缓缓拽出,姜时维等人勉力相抗,却仍旧抵挡不住众人魂魄离体的趋势。
与此同时,洞穿玉苍鸾丹田的黑气将他的识海吞食,却又被包裹他周身的青光阻挡,二者相持之间,玉苍鸾却仍旧睁大双眼,死死抓着面前那颗仙瞳不肯放手,只听他怒吼出声:“啊啊啊啊啊——”
就在手上的皮肉不断崩解又恢复的过程中,忽见下方的铠甲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手臂抬了起来,缓慢却坚定的,与他一同握住了那颗颤动不已的天眼。
“诸位,”面具下传来一道强忍痛苦的声音,似寄残荷又似另一个人,“接下来……要交给你们了!”
一旁正在维持阵法的澹折桂闻声一怔,而后连忙劈手去夺那颗眼珠。
便在这一瞬间,一道刺眼的金光从握着天眼的手指缝中亮起,而后向周围迅速扩散,眨眼间淹没了所有人的身影、淹没了整座苦昼殿、最后淹没了整个影子空间。
玉苍鸾只觉得身体突然间变得无比轻盈,从天眼处受到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识海中的一片黑色的海渊开始随着那道向外扩展,渐渐漫过他的全身、漫过包裹着他的青色火焰、进而漫过了四周的所有人。
一时之间,神识被拓展到了极致,玉苍鸾看到了背后与自己几乎贴合在一起的竹栖砚,看到了面前寄残荷体内混杂的神魂,看到了一旁澹折桂身上浑浊的黑气,看到了周围属于千家人的、其他人的、还有傀儡体内的、无数的魂魄……
玉苍鸾最后看向从他手中的那颗仙瞳——原来是《琨瑶心经》与天眼中的力量结合在了一起,将自己的识海扩展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竟然超越了他肉身与元神的束缚,覆盖了整个影子空间!
他将目光转向面前,只见寄残荷的身上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金色碎片聚集到了眼前人的身上,逐渐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人形,玉苍鸾忽然明白了——那是被澹折桂的阵法招来的、属于千昼烈的残魂!
在他身旁,一同握着天眼的澹折桂勾起嘴角,眼中升起怀念的目光,朝着千昼烈缓缓伸出手去。
然而就在下一刻,却见玉苍鸾大喝一声,握着天眼的手生生地挣脱面前两人,已经化成白骨的拳头直直向前,一把径直捅进了“千昼烈”的胸口!
澹折桂的笑容停在嘴边,眼睁睁看着那些聚集起来的残魂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在她面前重新碎成了一片片,转眼间朝着在场众人飞了过去。
金色的碎片没入众人体内,将千家人被抽出的魂魄重新安回各自体内,顿时那些尚在挣扎的人身上相继亮起了光芒,远远望去宛若一颗又一颗被点亮的星子。
玉苍鸾收回手来按上胸口,感受着体内的碎片充盈着澎湃的灵力,不仅修复了先前被洞穿的丹田,更在他的《琨瑶心经》的加持下,使他的修为短暂地抬高到了一种玄奇的境界。
他低头与身边重新化形的狐狸对视一眼,然后环顾四周,只见千姒雨等人亦被解开了束缚,他们停止挣扎,一同感受着由那体内的金色碎片带来的神奇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千娉停刚被狐狸带出来,身体和心灵就同时遭到了一番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不想此刻又因这块碎片获得了安宁,甚至还觉得身心空前地舒畅,周围万物的一举一动自己都能清清楚楚地知晓了。
“是‘天眼’与《琨瑶心经》相结合的效果,”众人看向站在前方的玉苍鸾,只听他道,“千昼烈将附着着他元神与魂魄的碎片打入了众人体内,又借助《琨瑶心经》将你我的修为短暂提升至他曾经的境界。”
“这么说……是他将力量分给了我们。”任侠抚上心口,那块碎片就在他体内,散发出灿烂而温暖的光芒,仿佛太阳不灭的光辉。
“荒唐……实在荒唐!”这时,就见震惊之下的澹折桂率先反应过来,手中水袖将寄残荷身着铠甲的躯体拽回身边,睁眼怒视着面前一个个散发着光芒的千家人,口中发出不甘而疯狂的嘶吼,“任何人——都休想阻止本相!”
她抬手掐诀,玉苍鸾握在手中的眼睛便又是一阵颤动,紧接着一团黑气从那眼珠中散发出来,穿过他的指缝朝着澹折桂而去,然后在她手中聚集成了母蛊的模样。
澹折桂直接借由母蛊催动众人体内的蛊虫,然而天眼的力量被玉苍鸾吸收大半,又被那些魂魄的碎片借去,剩下的母蛊之力已经消减许多,虽然蛊虫还是会影响他们的身体,但却无法再随意支配他们的魂魄与元神。
澹折桂犹不死心,又使出全身功力催动数次,蛊虫的效力再度增加,众人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却一个个都咬紧牙关,不肯再轻易屈服于体内的那一股力量。
澹折桂口中发出不甘的怒吼,开口又念出“招魂”法诀,这一次阵法之力催动到极致,不仅要召回属于千昼烈的魂魄,更调动起殿中的傀儡,还有更多的、千千万万个曾镇压在“永昼”枪下的冤魂聚集起来为她所用。
苦昼殿外,黑压压的魂魄随着咒语纷纷凝聚成形,影子空间中重新现出无数繁华城池之景,城中的人们却排列整齐,一眼望不到边,随着澹折桂的召唤朝苦昼殿一排排跪了下来,齐声呼喊道:“见过家主大人!”
强行催动的“招魂”之力下,澹折桂面前铠甲中重新开始聚集起金色的魂魄碎片,那具铠甲也随着她控制慢慢活动了起来,头上双翎抖动,身上甲胄碰撞发出轻响,只见他伸手轻轻一招,掉在地上的长枪便回到了手中。
就在这时,却见面前刺来一道剑光,意欲打断澹折桂的“招魂”,澹折桂转身躲过,不曾想又有两股灵力自两个方向袭来,她再度旋身,两只水袖向两边甩出,挡住了攻击。
紧接着,有云雾翻腾笼罩人影,而后又是灵蝶飞舞噬骨灼心,掌力咒术相接,不间断地从各个方向袭来,澹折桂一抬眼,手指一招,身旁的铠甲应声而动,挥舞起“永昼”长枪将一众攻击尽数扫开。
澹折桂环顾四周,但见众人落在不远处,玉苍鸾与狐狸持剑蓄势待发,任侠与千娥眉抬剑分立左右,千姒雨眼中微芒闪动,千婉暮身周粉雾缭绕,千修文手杖横于身前,红娘子纵身跃至半空。
更远一些的地方,姜时维操纵着小骨接住千娉停,盘旋在一众傀儡头顶,地面上,虞绛宮一人一刀,深入傀儡群中,挥刀横扫,打断了那些傀儡口中的吟唱,不断有新的傀儡冲上来补全阵法,又被巫寻云等人合力破开……
每个人的身上金光闪动,仿佛——仿佛一个个将要冉冉升起的小太阳,散发着微弱却又顽强的光芒。
“不……不!”澹折桂走上前来,与身边的高大铠甲武生并立,她压低眉头狠声道,“天上的太阳只有一个——不是你们这些黄口小儿,不是那个奸诈小人阳澄麟,不是那个偷天换日的阳家……万年之前,万年之后,自始至终——只有吾主千昼烈!”
话音落下,只见她手中水袖一挥,顿时那铠甲武生与她一起动作起来,二人脚步腾挪,宛若戏台上角色粉墨登场,一唱一和,下一刻水袖翻飞,银枪横扫,一文一武同时朝着众人攻去。
千娥眉挥剑绞住白蛇似的水袖,任侠与千修文合力架住千昼烈的一击,而后千姒雨双手相合,召出幻境将众人身影掩护起来。
许是因为体内承载了属于千昼烈的魂魄碎片,幻境中渐渐显现的,分明是属于千昼烈的回忆。
但见一座戏台高高架起,台上人影交织,记忆中澹折桂与千昼烈的身形与现实交错,过去与现在重叠又分离,一片混沌之中,但见一道裹挟着风霜的雪亮剑光从半空中显现,刺破台上的帷幕,迎向千钧威势的永昼枪。
只听锣鼓喧天,一出好戏开场,前尘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