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算未予正在为自己捅出的篓子焦头烂额之时,算家禁地某处幽静的小院内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卜赠春执笔在自己新作的画上题诗,头也不抬地开口:“算未予让你来的?”
鹤发童颜的少年背手停在不远处:“兄长来看自己的小妹,轮得到他来置喙?”
卜赠春的笔尖一顿,冷笑一声:“……静长老说笑了,我卜家怎敢高攀于你?”
静流深走到她桌前,扫了一眼桌上铺着的画与诗,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你的性子依旧如此,难道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浪迹天涯的侠女么?你该担起一个当家主母的责任了,赠春。”
卜赠春握紧笔杆:“我应该怎么做,也不需要你来说教。”
“你为何总是如此固执?”静流深盯着她,幽深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不解,“当年与你结交的那几人,后来不也是各自遵循家族的安排,走上了该走的路?谁不曾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可那毕竟只是一时的叛逆,如今你也看到了,再如何抗拒,宿命还是会如期而来。千万年来有多少人想要逃出那只无形的手掌,最终无一不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区别不过是谁越拼命反抗,谁到最后就越面目全非,世事便是如此——你如此,离相月如此,就连那千名卿亦是如此。”
话音落下,就见卜赠春猛地抬起头来瞪视着他,显然是对他所言极为反对,然而静流深却并未给她开口的机会,相反,他轻飘飘甩出了一记杀手锏:“赠春,算未予他还没有告诉你吧——算悯心死了。”
“啪”地一声,檀笔落地,溅起一串仓皇的墨珠。
***
红娘子巫寻霰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如罩云雾,闻言朝来人的方向转过头,正对上了玉苍鸾寒潭般的目光。
肥鸡仍旧在叽叽喳喳:“大家都是千家人,你们别这样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诶那个千名卿,你也别躲在红姑娘后面装傻充愣!要老夫将你那些少时糗事全都抖出来么?嘿嘿嘿,那你到时候可别哭鼻子!老夫可是……”
话音未落,却见红娘子身形消失在了原地,紧接着她闪现到玉苍鸾身前,径直伸手朝着肥鸡抓去,转眼间指尖已经挨着了鸡毛,吓得他连忙止住话头,抱紧玉苍鸾手臂大喊大叫道:“救、救命!”
玉苍鸾挥剑挑开红娘子的攻击,那红娘子便转身袭向他面门,玉苍鸾反手一挡,两人近身交手十几招,而后只见红娘子翻身停在半空,双手曲指成爪凭空一抓,霎时间玉苍鸾周围的空间开始挤压变形,向着他包裹而去。
玉苍鸾握剑在手挽起剑花,剑光将四周压迫而来的黑暗撕裂成碎片,而后便见他身形化作一道电光,转眼间闪身至红娘子身前,提剑狠狠一斩——
却见关键时刻,那红娘子非但不避,反倒迎着催命般的剑压抬起手来,一把握住了“青琅问玉”的剑刃,毅然决然向着自己丹田处刺去。
下一瞬,霜雪自剑身与手的交握处一寸寸蔓延开来,寒霜瞬间吞噬黑暗与血海,将整片空间变成了一片不见天地的白茫茫!
刺骨的寒意弥漫,升腾成一片熟悉的浓重雾气,玉苍鸾缓缓收起剑来,抬眼就见面前不远处的浓雾中走出了一道黑袍负剑的身影——却并不是预料之中千家主那肥硕中年的模样,而分明是先前曾在“三尺水境”中见到的青年千名卿。
笛曼笙掩唇小小惊讶了一声,千修文二人与任侠面色复杂,姜时维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唯有千倓胜指着他大声质疑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红娘子怎么变成了男子?千名卿又在哪儿?”
知道真相的千姒雨与千娥眉两人沉默不语,巫寻云却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姐姐她……?”
千名卿沉着脸走到玉苍鸾面前,先是打量了一番他的模样,然后将目光移向他手臂上挂着的肥鸡,勾唇嗤笑一声道:“原来还是这副肥鸡的模样……前辈,你的元神已经变不回去了吧?”
肥鸡抬头愤愤看着他,骂道:“可恶的小鬼,老夫不与你一般见识!”
千名卿冷哼一声,重新看向面色冷淡的玉苍鸾,微微眯起眼来:“等你许久了,玉阎罗,我便是千名卿。”
这一句说出,在场的千家人顿时面上精彩万分,有人惊讶,有人怀疑,有人沉默,有人愤怒——却唯独没有亲人久别重逢的喜悦。
毕竟于他们而言,千名卿更多是一个千家的记号,一种家主权力的代名词,是自己一生要追逐得到的地位,唯有作为父亲却太过陌生,远不及与他们身份地位紧密关联的生母,甚至不如与他们生死相搏、爱恨交织的兄弟姐妹。
故而第一时间竟没有人向千名卿行礼问候,不过事实证明,千名卿最关心的也不是他们。
玉苍鸾却不与千名卿寒暄,反而先问他:“狐狸在哪儿?”
千名卿看向他空荡荡的肩头,呵呵一笑:“抱歉了,那一位在场的话会给我带来许多困扰,所以我先将他与那位‘紫魍魉’留在外面了,正好可帮我拖延一阵澹折桂的追查。”
玉苍鸾脸上瞬间又冷了几分,紧紧盯着他:“这是哪里?”
闻言,千名卿擦过他身侧,缓缓踱步至一众人中间,这才悠悠开口道:“这里是红娘用记忆秘法开拓的一片意识空间,也只有这里在澹折桂的监视之外,不会被她找到。”
“什么?!”这一声惊呼却是由肥鸡与巫寻云同时发出的,而后只听巫寻云质问道:“千家主,你将我姐姐怎么样了?”
肥鸡则瞪大双眼,抬起翅膀指着千名卿:“你这家伙好生狡猾,老夫还是小瞧你了,你躲在这里避开澹相,究竟想做什么?!”
“前辈问我想做什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好问题。”千名卿仰头笑了几声,随即看向一群千家人,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几乎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若我说,我要杀了澹折桂呢?”
一句话掷地有声,令在场众人脸上表情全都转为了十分的震惊。
“……”就连肥鸡那张脸上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荒唐……你竟想……”杀了澹折桂?!
一个是千家老祖的相师,曾辅佐千昼烈叱咤五洲、又守护了千家上万年的洞虚大能;一个则是上位后沉迷酒色、风流无度、妻妾儿女成群、致使千家沦为修真界笑柄的家主——但凡是知道点千家往事的人,都觉得这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笛曼笙忍不住躲在众人后面小声提醒道:“家主大人,您、您不是不久前才被那位大人杀死过一次么?”
“*****!”千倓胜毫不客气地补充道,“老子信你这句话,还不如信我自己就是老祖!”
其他人虽沉默不言,但从面色来看,他们应该更愿意相信这是千名卿被酒色掏空脑子、又被澹折桂掏出心脏后临死前产生的幻觉。
一众质疑的眼神中,却听玉苍鸾冷静开口道:“你引我来此,便是为了此事?”
“正是。”千名卿转过身来,向他投去赞许的一眼。
玉苍鸾便问:“你想怎么做?”
“我的计划,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却也不难,”千名卿的目光忽然向盯住猎物的蛇一般锁住他,“只是需要玉阎罗助我一臂之力。”
玉苍鸾迎着他的目光,嘴唇开合:“你很笃定,我不会拒绝。”
“当然,”千名卿朝他展开双臂,“相信你已经有所猜测了罢——你身上的‘附魂’,正是澹折桂亲手下的,你来到这里,乃是她千方百计引导,你可知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玉苍鸾冷冷凝视着他,就听千名嘴角卿缓缓勾起一抹笑意:“不错,正是你玉家独门心法《琨瑶心经》。”
他伸手一指肥鸡:“前辈应该已经告诉你们了罢,千昼烈已死,而澹折桂以千家后代炼蛊,要为复活千昼烈选择最合适的躯体与魂魄。”
说着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千家子,复又看向玉苍鸾:“但你别忘了,以千昼烈当时的强大修为,就算能够在其他千家人身上复苏,他强大的元神也难以被躯壳承载,最终只会导致肉身崩解、魂魄重新消散——可倘若有了能够不受限于修为、无限拓展神识的《琨瑶心经》呢?”
“玉阎罗,你掌握的,可是能够缝合千昼烈元神、魂魄与澹折桂为他精心准备的躯壳的——那个重要的引子啊!”
“什么?!”听罢千名卿一番狂言妄语,肥鸡惊得放开了一直紧握着玉苍鸾手臂的翅膀,瞪着他的侧脸哆嗦道,“你你你你原来竟是玉奉圭的后人!”
接着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千名卿:“澹相她……她真是这么打算的?”
他只知澹折桂在千家养蛊是为复活千昼烈而做准备,却没想到澹相竟然打起了玉家的主意。
“怎么?现在不说我这么做荒唐了?”千名卿冷哼一声,俯视着他,“你只知道她的眼线遍布千家,密切关注着我的动向,却不知道我为了杀她筹谋甚久,早已暗中调查过她的每一个布局、她的每一次用意!”
“我每日每夜、每时每刻,无不想着要将她手刃,”千名卿说着看向自己双掌,浑身颤抖起来,目光中渐渐透露出赤红的疯狂,“只有她死了,我千家才能摆脱被蛊虫控制了上千年的宿命!我为这一天,可以忍耐十年、二十年、上百年,但这一次,我一定会成功!只要……”
他转向玉苍鸾,缓缓道:“你与我联手,我们演一场戏,假装千家人已决出了下一任家主,那么澹折桂便会现身,那时她定会设法与你对峙,引出你的《琨瑶心经》——澹折桂复活千昼烈心切,而她转移蛊王、招魂入体的那片刻时机无力提防其他,正是我等出手的唯一机会!”
话音落下,整片空间里是长久的寂静。
半晌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我不会是还在做梦吧……不对,千名卿要杀澹相师,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却听玉苍鸾哼笑一声,抬眼对上千名卿狂热的眼神:“大胆的想法,但你如今躯体已灭,要如何出手将澹折桂一击毙命?”
肥鸡在他二人之间疯狂扑扇着翅膀,喃喃道:“疯了疯了……你们一个两个,全都疯了!”
千名卿却在他吵闹的叽喳声中朝玉苍鸾一字一顿张口:“蛊、虫、反、噬。”
“成交。”玉苍鸾眼中狂妄笑意一闪而过。
肥鸡扑腾着翅膀挡在他面前,恨不得将尖喙直接怼在他脑门上,焦急道:“你这小子到底听清那家伙说的没有!这件事怎么会像他话中那么轻易?澹相若真要用你的功法来稳固主公的神识,你以为你还会有活命的机会么?”
接着又转过身去朝千名卿破口大骂道:“浑小子,你以为你是谁?你的计划如此漏洞百出,怎么可能骗得过澹相的眼睛!”
“我以为前辈被澹折桂陷害、得知了她的疯狂行径之后,会选择站在我这边,没想到前辈竟然还是不愿意见到她死啊,”千名卿目光怜悯地看着他,“看来你宁愿在她眼皮下苟且偷生,也不愿与她势不两立啊。”
“你懂什么?!”肥鸡气愤道,“你不懂,澹相与主公,对当年的千家意味着什么……”
“可当年的千家已经不复存在了!”千名卿怒吼着打断他,“前辈,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看,如今的千家,早就烂到了根里,千家的大能,成了澹折桂手中的傀儡,千家的血脉,成了她养蛊的温床!”
他说着抬起手来捂住头,手指死死插|入发间,双眼蒙上混沌,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之中:“你不会知道的,自从当上这个家主,我就已经不再是‘我’了……我体内的蛊虫,不仅吞食了我的兄弟姐妹,也承载了千家历代家主的残魂。我继任家主的那日,澹折桂像个技艺精湛的雕刻师,一寸寸剔除掉那些魂魄中的杂质,将他们重塑糅合,喂给蛊王,然后当着我的面放进了我的体内!”
“从那以后,我的肉身里便不仅有我的魂魄,还有许许多多人的,他们时时刻刻在我耳边低语,向我诉说他们的不甘与愤恨。而我……我却只能坐视自己,被那个蛊虫控制着、被澹折桂控制着……像个只知道繁殖的虫王一样,不停地交配、交配,留下更多和当初的我一样无知又可笑的小虫!”
千名卿看向眼前那些神色各异的千家子,几乎是神经质般地笑了起来:“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世人是怎么评价我的、我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唾弃我的……我恨、我好恨!哈哈哈哈哈……想我千名卿当年自诩清高孤傲,如今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我一定、一定要杀了那个女人!”
玉苍鸾静静看着他,冷声问道:“所以你就开始暗中计划?你是如何躲过她的眼线的?巫寻霰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千家传承至今,深受蛊虫之害,历代家主怎能不恨她?所以我说服了他们,令他们的力量为我所用。澹折桂擅长魂魄驭使之术,我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些沉迷酒色神志不醒的日子里,我让其他家主操纵我的身体,自己则暗中修炼御魂与分神之术。”
“巫寻霰……”提到这个名字,千名卿的神情稍稍清醒了几分,眼神透露出怀念与悲伤,“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了……”
遇到巫寻霰是个意外。
虽然与体内的其他家主达成了协议,但蛊虫的效用毕竟强大,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内魂魄的蚕食与蛊虫的控制不断增强,千名卿昏沉的时候越来越多,清醒的时间则越来越少。
他便让自己的子女实行轮流代任家主的制度,自己则躲在后院之中继续修炼。
这一日千名卿又陷入了神智不清的状态,体内的蛊虫开始躁动,催促着他升起交|媾的欲望,千名卿随意扯了一个侍女钻入房中,谁知刚将人搂住,就被左右扇了两个巴掌。
脑子一阵昏沉,心中却愈发烦躁,千名卿只想着快些完事,就愈发将人搂紧,紧接着却感觉一股凉意骤然点在眉心,有什么东西随之钻入了脑中,霎时间前半生的记忆走马观花般地掠过眼前,等到后脑的痛意重新唤回他的意识之时,他才发现自己姿势极为狼狈地倒在地上,一位红衣女子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一双美目梨花带雨。
千名卿沉默地站起身来,看着女子开了口:“操控记忆之术……你是白门巫家的人。”
那女子回过神来,连忙跪下向她请罪:“属下该死!属下并非有意冒犯家主大人,只是属下不是家主后院之人,今日只是来为好友送药的,还望家主大人不要为难属下!”
“抬起头来。”千名卿看着她,见女子慢慢抬头,那一双灵动的眼睛直直撞进他脑海深处。
曾几何时,也有一双相似的眼睛,在他面前调皮地晃来晃去,它们的主人说话带着飒爽的笑意:“千名卿,你可不要忘记我们四个人的约定!”
“……”千名卿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名为巫寻霰。”
“刚才……我的记忆,你全都看到了?”
巫寻霰的眼神重新变得恐惧,连忙磕头请罪:“家主大人恕罪!属下真的不是有意的……”
千名卿扭过头去不看她,冷声道:“我不会手软。”
说着抬手盖向对方天灵,就在这时,却见巫寻霰直起身子来,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他,目光中透露出坚决:“属下、属下愿意帮助家主大人!”
千名卿的手颤抖一瞬,停在她眼前:“……你说什么?”
话音落下,却见四周升腾起一片浓雾,将两人的身形包裹其中,千名卿定睛看去时,二人竟然已经不在原本的房间中了!
他猛地看向眼前仍然跪着的人,目光狠戾:“这是怎么回事?!”
“回家主大人的话,这是属下用家传秘法所造的一片记忆空间,不在现实之中,”巫寻霰看着他,一双眼睛扑闪着,字字掷地有声,“属下确实看到了——家主大人的挣扎、痛苦、沉沦与反抗,属下全部都看到了,所以,属下想要帮助家主大人,完成您的计划!”
千名卿沉默了。
巫寻霰却仍旧目光熠熠地看着他——真是奇怪,看到了那样恶心丑陋的东西,她居然毫不畏惧,反而……说什么要帮他?……帮?他千名卿如今的模样,居然还有人对他说出这个字眼?哈哈哈……真是傻得可笑、傻得天真——真是不自量力!
直到半晌后,千名卿才默默蹲下|身来,平视着对方轻声开口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巫寻霰郑重地点点头。
千名卿又问:“那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巫寻霰点点头,顿了顿又摇摇头。
千名卿看着她晶莹剔透的眼睛,慢慢笑出了声——开始只是轻笑,而后逐渐变得大声,直到他笑得前仰后合,直到他脸上涕泪横流。
巫寻霰看着他癫狂的模样,有些担忧地开口:“家主大人……”
“……我没事。”千名卿重新看向她,流着泪道,“巫寻霰,我千名卿再问你一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得到的是毫不犹豫的回答:“我知道。”
巫寻霰向他拱手——并非是属下对家主的行礼,而是从前仗剑四海时,朋友之间承诺的约定,千名卿以为自己早就淡忘了曾经鲜衣怒马的日子,却依旧一眼认了出来这个手势——就听巫寻霰郑重道:“巫寻霰愿助千名卿一臂之力,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千名卿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我千名卿,定不负姑娘大义!”
巫寻霰以红娘子之名住进了后院,千名卿时常与她相会,实则二人在她所造的记忆空间里共谋大计。
随着千家子女的数量越来越少,千名卿能感受到体内的蛊虫愈发躁动不安,想来千家的蛊虫已经迭代了上千年,也许这一次,最后的蛊王就要在这一代千家子中诞生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就将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必须成功。
他加快了计划,将自己的魂魄元神分割开来,一部分留在红娘子这里,一部分与其他魂魄融合,塑造了一副虚假的完整魂魄留在体内,迷惑澹折桂。
但即便如此,他们的动作似乎仍是被澹折桂察觉了,千名卿只好将红娘子关进阁楼,让她用记忆之术伪装自己,逃过澹折桂的追查。
可他还是小看了澹折桂,那是他第二次直面澹折桂的恐怖之处。
那一夜,他照例去往某个小妾之处过夜,澹折桂却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他体内的蛊虫连同他的心脏一起掏了出来,将他费心滋养的众多魂魄连根拔出,就连他自己的魂魄也被蛊虫吞食。
好在他还有一部分魂魄留在红娘子处,可没想到澹折桂心思缜密非常,竟然紧接着便去找到了阁楼上的红娘子,红娘子的伪装被识破——她面对澹折桂怎有还手之力?
千名卿当时几乎绝望,他试图分离红娘子的魂魄,让她与自己一起逃走,可是红娘子却拒绝了他的提议。
她拼死反抗澹折桂,掩护了千名卿的魂魄没被对方发现,自己却被澹折桂抽取元神,化作了封锁微宁的浓雾。
在那之后,澹折桂在红娘子体内种下“子母蛊”,将她炼制成傀儡为己所用,却给了千名卿可乘之机。
他留在红娘子所造的记忆空间中,表面上操控对方顺从澹折桂的命令作为一具傀儡守在后院门口,实则暗暗布局并留下线索,引导玉苍鸾等人找到这片澹折桂用来炼蛊的影子空间。
只是他如今一片残魂,虽然阴差阳错脱离了自己那具蛊虫控制的肉体,却仍旧摆脱不了吞噬同类的本能,加上红娘子体内“子母蛊”的作用,更多混乱的魂魄影响着他,使他变得愈发狂躁,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失去理智,被这些蛊虫同化。
他的时间不多了。
巫寻云颓然跪在地上,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姐姐她……已经死了……?”
千名卿双目赤红:“所以这次……我一定要成功!”
他说着看向一众千家子,重新勾起笑容:“如何,听完这令人作呕的真相,你们会帮我的……对吧?”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千姒雨开口问他:“那么,你打算如何演戏,欺骗澹折桂我们已经决出了下一任家主的人选?”
“很简单,”千名卿依旧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语气冷漠,“你们在这里决出胜负,不就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