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两束冷白的灵光打来,照见一道狼狈的身影,那人浑身一颤,捆缚周身的锁链随之传来一阵锒铛之声。
这时面前响起一道幸灾乐祸的笑声:“千倓胜,你也有今天!”
那名为千倓胜的青年,正是先前从烛火中冒出、偷袭玉苍鸾几人的黑影,闻言他无精打采地抬起头来,待到看清嘲讽自己的人影时,又忍不住长眉倒竖,扯开破裂的嘴角怒骂道:“千婴纶!你这***的***!老子、老子只是一时不慎栽在你手上,等我出去了,定要****!”
千婴纶原本站在阴影里,闻言面色几变,立刻扑到他面前咬牙切齿道:“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儿,给本小姐把嘴放干净点!不然本小姐撕烂你这张破嘴!”
两人皆大睁双眼,恶狠狠地瞪视着对方,鼻子里喘着粗气,远远看去活脱脱像是一对怒气冲冲的斗鸡。
直到一道冷冽的气息从背后靠近,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收起了身上怒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一个迅速将头扭到了一边,另一个则飞快地躲回了阴影中。
玉苍鸾肩头托着小狐狸,走到千倓胜近前,开门见山问道:“说罢,你的来意。”
千倓胜被冻得一个哆嗦,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了出来,无非是千修文等人得知了千任好归来的消息,所以派他前来试探,千倓胜以为如今自己已经脱胎换骨,就算是那千任好也不能将他怎样,谁知险些被打得满地找牙,现下更是身陷囹圄,前途一片黑暗——千姒雨等人为了不让他找到逃脱的机会,特地灭了所有的灯笼火烛,只以灵力点亮内室,将他关在了这里。
再多的内情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玉苍鸾便与千婴纶先退了出来,回到外面的厅堂中,抬眼只见一群人皆坐在其间,一个个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且说与千倓胜一战之后,千姒雨的歌楼及其附近早变成一片废墟,于是几人不得已只能离开,然而没走几步,就遇见几个千家子手拉着手颤颤巍巍地拦在了他们面前。
几人尚不知来者何意,那些人瞧见“凶神恶煞”的玉苍鸾与其肩头“一脸奸笑”的狐狸,当即“扑通扑通”在地上跪成了一片,口中皆道:“兄长饶命!我、我们愿意归顺兄长!推举兄长为下任家主!”
于是玉苍鸾几人就这样被拥进了其中一人的宅院中,众人忙前忙后,关押千倓胜、为千家三姐妹接风洗尘、替千娉停与寄残荷治伤,然后将玉苍鸾恭敬请到上座——甚至有殷情者要自告奋勇替他肩上的狐狸梳理毛发,被玉苍鸾冷眼拒绝了。
见玉苍鸾朝厅中走来,一众人不由得皆正襟危坐,看着他一步步靠近,然后自肩头捉下狐狸抱在怀中,一边轻轻抚摸着狐狸头顶……一边冷着脸穿过众人,径直走出去了。
“……”厅中众人不约而同发出一道劫后余生的轻叹,然后不知是谁愣愣发问,“现、现在该怎么办?”
“瞧你们这点出息,”千婴纶见他们这副怂样,不由得朝天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哦,想必就是一直龟缩在这屋子里罢,若是任好哥不回来,难道你们要在这里躲到地老天荒么?呵呵呵!真是连那个只会乱叫的小兔子都不如!”
众人沉默地望着她,而后一人开口小声反驳道:“二小姐不也追随了任好哥么,如此又与我们有何分别……”
“你!”千婴纶气急败坏地瞪了那人一眼,却一时找不到辩解的理由,只好撂下一句,“懒得与你们这些人计较!”
然后她脚步一转,朝着那寄残荷所在的厢房去了。
于是厅中人各自回屋不提,另一边,玉苍鸾借千婴纶纠缠寄残荷之际,向千姒雨询问起了那位千倓胜的怪异之处。
“他能借火焰化影,故而能够一边以无数影分身对付你们,一边在楼中攻击我,”玉苍鸾回忆起对方袭击时自己脸上咒纹的反应,推断道,“所以,他本身应当仅剩魂魄之体,现在被灵力拘缚的那副身躯,反而是魂魄所化。”
——这种情况,与雁孤宁身边的那位祭眠终太相似了。
千姒雨由千娥眉扶着,坐在他对面,闻言回道:“阁下判断不错,其实我这位倓胜哥哥,已经死过一次了。”
***
“啪”地一声,签文落在桌上,又立即被一只修长的手拾起。
坐在对面的人语气有些焦急:“结果如何?”
解签的人却沉默不语,对面之人似有所感:“还是……和以前一样?”
解签人依旧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和先生,有些事……不可强求,否则只会……”
“不必多言,”另一人却冷冷打断他,语气笃定,“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助公子登上家主之位!”
说着看向灯光下解签人的面容,语气稍稍缓和:“姜公子,不要忘了你被追杀时,是谁救了你的命。有些事不劳阁下费心,你只须按照和某说的去做,为公子所谋之事尽心卜算便好。”
说话间神色不免带了些崇敬:“公子虽是残破之身,却为人谦和处事沉稳,自是最适合家主之位的人选,待他即位,千家定能一扫歪风邪气、重振旧日荣光!届时,我等定会重谢姜公子相助之恩。”
原来这解签之人正是姜时维,他听出和弈征话语中的威胁,也并未动怒,只是轻叹一口气,答道:“我知道了……不过,我也不需要什么重谢,只希望修文公子与和先生不要忘记答应过我的事。”
自从御家之事后,往事便如潮水般向他袭来,而再度亲眼见到故人离散,姜时维的心境也有所松动,与苇婆婆的一番谈话,更令他明白有些事情必须由他亲手解开,所以姜时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动身前往北洲千家,来解决一桩陈年旧事。
和弈征闻言一顿:“那件事,我近来也在调查中,但是……”
他说着看向姜时维,迟疑道:“你知道的,千倓胜已是当年之事唯一的亲历者,但是自他舍弃肉|身,重生成为如今这副模样后,他已将前尘旧事忘了个干净——如今,就算你将你的二位小师妹带到他面前来,他也认不出她们是自己的亲妹妹了。”
姜时维闻言,持签的手便是一抖,百年前的惨剧仿佛又重现在眼前:冲天而起的大火、禁术缠身的祭眠终、悲恸至疯的千倓胜……以及,倒在阵中不省人事的阿辰和阿巳。
——那个时候,她们还姓千。
***
“据我所知,倓胜哥曾经有两个亲妹妹——与我们不一样,是真正同父同母的那种亲妹妹,”千姒雨将前事缓缓道来,“他从前最是宠爱两个妹妹,时常带她们出去游历,后来有一次他独自一人回家,有人好奇他妹妹去了哪里,他却逢人便炫耀说两个妹妹拜入了名师门下,这件事当时在千家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
她说着叹了口气:“后面的事,我并未亲眼目睹,也是听人说起,故而只知道个大概——听说有一日他忽然跑回微宁家中,说自己二位妹妹病重,求家中能人异士出招解救。但奇怪的是,千家虽被称为‘百道之门’,掌握无数奇术,对于他妹妹的病情竟是无人能助,接着不久后……他的宅邸忽然在某一夜化作了一片火海。一夜之后,她的两个妹妹彻底消失不见,而千倓胜则忘记了有关妹妹的一切,失去了肉|身,变成了火海中的一缕孤魂野鬼。”
玉苍鸾轻轻皱起眉头,却是抓住了千姒雨话中被一语带过的一点:“并非忘记了所有前尘,而是仅仅忘记了有关亲人的记忆?”
“正是如此,”千姒雨点头,“他记得自己千家人的身份,记得自己的生父生母,记得自己的成长经历,唯独不记得自己有过两个妹妹。”
“这样的术法,当真有趣。”玉苍鸾沉吟道,“在千家之中,有掌握类似术法的人么?”
“阁下为何笃定是千家……”千姒雨忽然想起什么来,轻轻“啊”了一声,“你是说,千倓胜失忆的症状,与不久前逃出微宁浓雾的那个人情况相似,背后或许是同一人所为?”
“只是猜测,”玉苍鸾颔首,“毕竟操控人记忆的功法,并不多见。”
而他先前在年晷秘境中,恰好遇到过一个。
“若要深入调查,就需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千姒雨凝眉思索,“只是倓胜哥已经失去了记忆,他的两个妹妹又消失无踪……目前来看,这个谜是个死局呢。”
“未必,”玉苍鸾起身走到窗边,看向院中飘散的几点灵光,声音既冷也沉,“有两个可以突破的点,一是我见过一个和千倓胜的情况相似的人,但他如今不在千家,而了解他往事的人踪迹不定,一时难以找到;二是千倓胜如今既然被那位千修文用来做探路石,想来千修文那边,一定知道一点内幕。”
千姒雨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长身玉立的背影——她从前与竹栖砚打交道多一些,深知那狐狸八面玲珑心思莫测一肚子坏水,对玉苍鸾的印象则更多的是冷艳的外表、寡言的性格与强悍的实力,这几日了解得多了,才发现玉苍鸾心思洞若观火,言语一针见血,处事谋划竟颇具个人风格。
眼前人影一晃,原来是千娥眉坐在了面前,一边抬手覆在她搭在桌边的手背上,一边向她投来探询与关切的目光。
千姒雨轻轻笑了一声,接上自己的话继续道:“那么按照玉先生所说,我们在前往后院之前,或许要先想办法与千修文那边搭上线了。”
说着想起什么,半开玩笑道:“说起来,看现在大家的反应,阁下在大家心中,倒真的有点像个大哥了。”
玉苍鸾不知在想什么,背对着她们没有回话,倒是千姒雨迎着千娥眉看向自己愈发幽怨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这间屋子里一直缺少了一样东西:“对了,竹……你家小狐狸呢?”
***
寄残荷将千娉停抱到床上,又给少年盖上被子,看向对方露在外面两只兔子似的大眼睛,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少年头顶,笑道:“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吧,先睡一会儿,我守着你,不会有事的。”
千娉停两只眼睛登时红了,他抽噎了几下,声音闷在被子里:“先生,你、你对我真好。”
说起千娉停,他短短十二年的经历,比起他那些哥哥姐姐的奇葩人生,可以说得上是乏善可陈,但即便如此,他作为这一代的幺子,仍旧给千家在外人心中群魔乱舞的形象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且说千娉停的由来,属实是个意外——虽然千名卿的意外子女数不胜数,但他的出生,却终结了千名卿所有意外。
当年他的母亲、千名卿的第不知道多少房太太怀他时,正值荣宠加身,故而千名卿对这个孩子很是重视。
有一次千名卿半夜喝得大醉来找这位太太,看到爱妾微隆的小腹,忽然兴致大发,执意要亲自为孩子占上一卦,而卦象的结果则显示,这腹中的孩儿,将来会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千名卿当场大喜,大手一挥,破例为孩儿取名“娉婷”,这一举动足显老父对孩子的重视,更引来许多人的妒嫉。
便在万众期盼之中,这个孩子降生了,千名卿第一时间要去抱爱女,谁知一瞧之下当场变了脸色——怀中哭哭啼啼的婴儿,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
千名卿好不容易良心发现,想做一回好爹,谁知这孩子竟敢打他爹的脸,气得千名卿几欲吐血,抛下母子二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从此再也没来过。而令人发笑的是,不知他是否被这件事打击到了,往后虽然风流照旧,却再没搞出一个孩子。
至于这男孩的名字——一开始谁都不敢忤逆家主大人的意思,便仍然以“娉婷”相称,后来大约反应过来此子配上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对家主大人的一种羞辱,下人们就只好灰溜溜地将“娉婷”改为“娉停”,从此母子俩结束了被众人冷嘲热讽的生活,彻底沦为了千家角落里的一只老鼠。
不过大概是某种冥冥之中的诅咒,千娉停长得再大些时,便表现出一些异于常人的作风。他时常神神叨叨,在半夜对着虚空自言自语,最诡异的一点,就是此子偏爱红妆粉黛,天天男扮女装还自得其乐,疯疯癫癫地外出玩闹,简直就是给沉闷的后院送上了新的乐子。
千娉停那时年纪小不懂事,其母却终于忍受不了遭受冷落厌弃又被人指指点点的生活,一怒之下在千名卿门前自缢而死——此事没在千家引起半点波澜,但千娉停因此被赶出了后院,与一直照顾他的老嬷嬷相依为命,在无数白眼与恶语中捱到了现在。
寄残荷叹了口气,伸手拆开少年已经乱得不成样的发髻,轻声道:“别想那么多了,快睡吧。”
千娉停依言闭上眼睛,寄残荷看他片刻,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谁知刚将房门合住,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荷郎——”
寄残荷浑身一抖,连忙转过身来背靠着门,看向来人强颜欢笑道:“千、千小姐找在下有什么事么……”
“荷郎这是什么话,”千婴纶走上前来,向他怀中靠去,“自你我相见,我还没来得及与你促膝长谈,现下时光正好,怎能辜负这良辰美景?”
说着就要带着人推门而入,寄残荷连忙挡住她的动作:“小公子刚在里面睡下。”
千婴纶神色一变,嗔怒道:“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如何值得荷郎如此厚待!”
说话间眼看就要强行破门而入,寄残荷无法,只得带着对方向旁边走去,一边低声道:“小公子尚且年少,又无恶意,小姐何必对他如此苛责……”
千婴纶随手打开一个空房间,终于如愿将他推进屋中,心中正是飘飘然,听得对方这样说,不由得冷哼一声道:“先生还真是慈悲心肠,难道在你眼中,他就是年少无知,我就是欺人太甚?!”
寄残荷坐在床边低眉敛眸:“在下并非此意。”
千婴纶看着他这副情态,忽然消了将人立马推倒的心思,反倒凑近对方几分,伸手勾着寄残荷下颌令人抬起头来,望着对方出神地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这双眼睛太惹人怜爱?”
寄残荷一怔,眉目间有一瞬的痛苦之色闪过,随即垂眸:“小姐说笑了。”
“本小姐慧眼如炬,鉴赏过无数男色,绝不会看错,”千婴纶抬指抚过他眉眼,柔声道,“本小姐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你身上有和湘君类似的气息,但又与我从前……的那些人不同,真是奇妙。”
她仿佛自言自语般:“你们这样的人便是如此……嗯……纵使没有任好哥如今那副皮囊般的惊艳容貌,却偏能引得无数人垂怜,让人想要欺负、爱惜……不过本小姐,最是喜欢这种类型。”
她说着对寄残荷震惊的面容露出一丝微笑:“你放心,跟了本小姐,本小姐绝不会让你再受苦——从前种种,大可抛下忘记,你说如何?”
“……”寄残荷愣怔片刻,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承蒙小姐错爱,在下实不敢当……”
千婴纶见他仍是不肯,面上显出几分恼怒:“本小姐都如此掏心掏肺了,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语罢手中一使劲,将人按倒在床上,语气忿忿:“你我郎才女貌,趁此良夜一度春宵,如此风月美事,你从前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做甚么摆出这副不情不愿的情态?”
千婴纶比千任好晚出生几年,乃是当时千家上下尊贵无比的嫡女,可惜好景不长,她出生不久,千名卿就背叛了她们的母亲、千家曾经的家主夫人,开始四处寻欢作乐。
千夫人因此悲愤郁结而死,而千名卿非但没有因此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荒淫无度,后院之中添了一房又一房。彼时千婴纶尚且年幼,母亲早逝,兄长凶残,她在胆战心惊的童年里被父亲带着四处寻花问柳,不知不觉间言传身教,长成了一个比千名卿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风流种。
千婴纶成年后,流连于各处花楼歌台,万叶丛中过,见一个爱一个,她尤其钟情于那些沦落风尘之人,自有无数方法获取对方的一片痴心,然后一掷千金为对方赎身,将人收入囊中把玩,最后在失去兴趣后将人制成自己收集的艳尸之一——同一个套路竟屡试不爽,不知是千二小姐陶醉于自己救风尘的戏码不能自拔,还是那些青年前赴后继、真的一次次沦陷在她的甜言蜜语之中。
可惜这次竟在寄残荷身上折了戟,千二小姐羞愤不已,已然打算越过那些浓情蜜意的过程直奔主题,但就在她正准备扯开寄残荷衣领之时,余光里忽然瞧见一道长长的阴影倒映在床上,笼罩住了两人的身形。
千婴纶一个哆嗦,停下手上动作缓缓转过身去,就见半开的窗边,一只小狐狸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院中的点点灵光打在他背后,将他投在屋中的影子拉得很长,更衬得那双眼睛无比幽深。
不久前这狐狸趴在玉苍鸾脑袋上“作威作福”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千婴纶连滚带爬地下了床,颤声问道:“是……是任好哥让你来的么?”
狐狸不语,像是没有明白她说什么似的歪了歪头,不想千婴纶脸色更白了几分,竟是连腰背都来不及挺直就三步并作两步溜出了房间,一边逃一边语无伦次道:“我我我我我这就走,求求求求任好哥千万不要杀我——”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将千婴纶剩下的话隔绝在外,寄残荷长舒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身来,朝狐狸道谢:“多谢阁下及时相救。”
“先生何须言谢,”那小狐狸朝他晃了晃尾巴,“在下也只是路过罢了。”
寄残荷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个略显无奈的笑容:“无妨……有些事,总归是瞒不住的。”
“是么?”小狐狸眯起眼来,而后属于竹栖砚的轻笑声在屋中响起,“先生既然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在下愿助先生得偿所愿。”
“你……看出来了?”寄残荷有些惊讶,接着垂眼了然般喃喃道,“也是……你和她一样,你们这般聪慧的人……心里比谁都明白。”
他说着越过狐狸的身影,出神地望向窗外,不知在问谁:“既然如此……为何还会执迷不悟呢?”
“这个问题,”小狐狸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先生不如亲自去问她罢。”
“但如今一切已物是人非,我……我还不知要如何见她,”寄残荷眼中少见地有些迷茫,随后又重新看向窗边的狐狸,“那么,阁下你呢?你既然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怎么没有阻止我前来?兴许……我会对你和玉先生不利呢。”
“冤有头债有主,在下会怎么做,端看先生选择怎么做,”狐狸端坐窗台,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令人几乎听不出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过他很快语调一转,轻笑一声道,“况且,在下也很好奇……这里曾经发生的故事呢。”
“原来如此,”寄残荷自嘲一笑,禁不住低声唱道,“果然应了那句——‘侬与我、几番辗转爱恨纠葛,又岂知、台下换了多少看客’。”
只可惜,初听犹笑戏文痴,再听已成戏中人。
“没想到先生亦精通音律,”狐狸站起身来抖了抖耳朵,向寄残荷颔首示意道,“可惜在下今日尚且有事在身,否则定愿意在此为先生多捧几场戏。”
“我不过是有感而发,阁下快别折煞我了,”寄残荷看着它转身打算离去,忍不住开口提醒道,“阁下如今身中禁术,这具身躯的承载毕竟有限,还是不要离开玉先生太远了。”
“先生放心,”狐狸闻言转回身来,朝他眨了眨眼睛,笑道,“我正在和他捉迷藏呢。”
说罢轻盈一跳,离开了他的窗台,身影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留下寄残荷在床边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