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之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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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婉暮一路上本是一直轻声慢语,一副温婉乖顺模样,现下如此情绪激动,倒是将千姒雨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原地愣了片刻才接着自己的话道:“……妹妹何出此言呢?”

千婉暮却似是在一瞬失控后迅速反应了过来,连忙放开手垂下眼道:“抱歉诸位……是婉暮失态了,婉暮只是觉得,仅凭这位境灵先生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母亲便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有些太过草率了——母亲她为雪家操持甚多,或许有时会使些计谋与他人周旋,但她绝不是这样的阴险之人。”

这怕是她自进入试炼之境以来说得最长的一句话,千姒雨颇为意外地看着千婉暮垂下的头颅,只一边的千娥眉快步走上前来,抬手捧起千姒雨玉藕似的手腕,对着那上面新鲜的红印皱起了眉头。

正在这时,却听一声轻笑打破了有些沉寂的气氛,竹栖砚开口道:“少夫人言之有理,当年之事毕竟久远,境灵阁下所见也不过是其中一面,依在下所见,有关离夫人之事在此争论亦无益处,二位若想知晓事情原委,不如等我等离开试炼之境后,亲自向离夫人询问如何?”

“说得是啊,”衣榴夏也附和道,“不管离夫人到底是想做什么,我们一直被困在这里只会什么都做不了——老爷爷,您说是吧?”

境灵阴鸷地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千婉暮,冷哼道:“好啊,等离开这里,老朽一定要亲手揭穿她的真面目!”

闻言,千婉暮垂下的双眸中闪过一道狠厉光芒,再抬头时却又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红着眼道:“婉暮知道了……便按二位说的来罢。”

众人于是达成了一致,在境灵的帮助下沿着预定的棋路而行,一路过关斩将,除却竹栖砚“文斗”的运气依旧差得离谱,气得境灵直跳脚,不得已采取了些“非常手段”助其作弊,这才让众人能够有惊无险地继续前进。

“多谢阁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竹栖砚笑吟吟地朝他道谢。

“你……你,出去之后千万别让老朽再遇到你!”境灵老者眼前阵阵发黑——他被困在局中千年,本就力有未逮,否则也无需这般辗转的方法解困,如今又用这具分|身帮竹栖砚过关,灵力多有消耗,就算撑到众人到达最终局,恐怕也是强弩之末了。

真是倒了大霉!

竹栖砚面上笑容不变:“那在下就祝阁下早日遂愿了。”

“!”境灵老者恨不得上前伸手捂住对方那张嘴——若不是玉苍鸾一直在一旁冷冷盯着自己,他肯定已经这么做了,然而最终他只是颓丧地扶了扶额,叹气道,“罢了,好在这棋路终于走到了终点,如无意外,前方就是……”

话音未落,却见整个八卦盘一震,紧接着一道大门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八卦盘行进的前方——这显然是“团队战”出现的征兆,换句话说,他们竟然在抵达终点前,意外陷入了连环劫中。

境灵老者简直疑心自己这是沾上了竹栖砚的坏运气,不过他掐指一算,又暗暗心惊起来:这次不是他们自己出了问题,而是另一支队伍在无他襄助的情况下,竟然也误打误撞走完了正确的棋路,所以在这里和他们相遇了!

这下倒是有趣起来了,境灵老者计上心来,在众人进入“团队战”所在的空间之后隐匿了身形,暗暗观察了起来——竹栖砚他们这一队虽然实力强劲,有离相月等人当年的风采,但却难以掌控,他唯恐重蹈当年之覆辙;可这另一队虽然实力稍次,却有天运庇佑,且他们到如今还不知道试炼之境的真相,若自己现在介入,定能更好地控制这些人为自己做事,不如……

团队赛所在的场地依旧是一座小岛——依照众人先前的猜测,便是在两支棋路重叠的空间处。

小岛中央立着熟悉的巨剑,剑下则是绘制着太极八卦图案的圆形擂台,擂台周围则有一圈结界保护,因着这层结界的作用,两支队伍隔着擂台相望,只能够远远看到对方的身影,却无法互相交流。

方进入此次对战的擂台时,衣榴夏便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这种感觉在看到比试的另一支队伍、得知此次团队战的规则,以及发现那狡猾的境灵又消失了踪影之后达到了顶峰。

衣榴夏在看完规则后震惊道,“这次团队战的规则怎么这么奇怪?竟然只需要文武各自通过擂台比试一局,通过两局胜负情况决出最终的输赢?只是……这比试的人选居然要对方队伍抽签决定?”

众人皆在其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这恐怕正是突然消失的境灵搞的鬼,其目的简直昭然若揭——他要坐山观虎斗,通过这次比试选择最适合进入最终局帮助他的一队。

“呵呵,某种程度上,倒是回归了这试炼之境擂台比试的初心。”千姒雨看着被对手抽中的竹栖砚,向对方示意道,“不过先生不必过于担心,对面也都是熟人呢。”

几人的视线转向对面,确实看到几张熟悉脸孔——原来他们的对手,竟然正是算悯心与朝风颂一行人,只是千姒雨口中的“熟人”,却并不是算家姐弟与朝风颂,而是另一位丰神俊朗的青年。

那人与千姒雨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个有些尴尬的笑容,随即立马收回了视线。

“任侠师兄?”这厢朝风颂唤回了青年的注意,向对方问道,“怎么了么?”

“没什么,”名为任侠的青年无奈答道,“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故人。”

“我也没想到哇!”一边算悯心激动答道,“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四哥!”

他说着举起手中刚刚抽到的签,欢喜道:“更没想到我居然替三姐抽到了四哥!这下可以让他俩见面了!”

方才他们见到对手时,算悯心便早就按捺不住和亲人重逢的喜悦了,若不是有那层结界挡着,他恐怕要就第一个冲到对面,不过好在天意眷顾,现下他虽然不能亲自和四哥诉说自己的心情,却能让算惜年代为转达。

“悯心太厉害啦,”朝风颂笑道,“只是师兄,你的对手是那位竹栖砚,你可千万要小心呐!”

任侠挠挠头,笑得有些勉强:“师弟放心,我尽量不给咱师门丢脸。”

“这倒是没关系,”朝风颂抱臂看向他,幽幽回道,“师兄这一路给师门丢脸还少么?”

“……”任侠被他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片刻后轻咳一声道,“你这小子倒是越来越会调侃师兄了。”

朝风颂回敬道:“都是师兄教得好。”

话又说回来,此事却也不能全怪他师兄——任侠一介潇洒剑修,被迫安了个“文斗”的位子,腰间好好的佩剑出不了鞘,次次都要和那些一句话拐三个弯的人比甚么下棋对弈,直比得他眼冒金星,更不必说比运气的事他也从来都没赢过。

朝风颂嘴上虽然调侃师兄几句,但看着任侠站上擂台面对竹栖砚时,心里还是为对方捏了一把汗。

他在心中暗暗祈祷道:所谓否极泰来物极必反,希望师兄这次对上竹栖砚,能够……

他还没能想出个所以然,就见台上那两人之间出现了个熟悉的物事——签筒。

朝风颂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却不知道此时此刻不仅是他,除却当事二人,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咯噔”了一声。

台上两人倒是不慌不忙,竹栖砚不急着去签筒里抽签,而是先看向对手,笑道:“阁下,幸会,方才在下从千小姐那里得知,阁下似乎与千小姐是旧识?”

“唔,算是罢。”任侠语焉不详地回了一句,又扬起笑容对竹栖砚抱了抱拳,“我倒是早就耳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任侠在此请教了。”

他说着对竹栖砚道一声失礼,闭上双眼率先从那竹筒里抽了一签出来——倒不是他着急,实在是对自己的运气没什么信心,干脆破罐子破摔了——话虽这样说,但当他睁开一只眼瞄见签文上的“下下”两字时,嘴角还是不免抽了抽。

诸位,我真的尽力了!任侠双手合十将那竹签夹在手中,在心中默默向自己队友道歉,真的不是我故意要输的,实在是本人运气便是如此……

他这厢自我检讨到一半,猛地打住了——任侠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竹栖砚拿出从签筒里抽的一签,而那上面写的,竟然也是……“下下签”。

“……”

两人就这样站在台上,手中各拿着一支竹签沉默对视了片刻,直到竹栖砚看到对手眼中渐渐盈满了热泪,露出了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

“?”

就见任侠一步向前,语气激动道:“没想到先生与我如此有缘!我与先生一见如故,不知能否交个朋友……”

他说着就要习惯性地伸手去搭对方的肩膀,然而此时多年的警觉使他突然感受到了从对面台下射|来的一阵寒意,如针硭一瞬间刺向自己全身,任侠手一抖,本能地拐了个弯将手臂收了回来,摸摸鼻子接道:“……呃,对了,我叫任侠。”

竹栖砚的目光从两人手中一模一样的竹签上扫过,而后勾起嘴角,看向对面之人道:“好啊,在下也觉得与任先生十分投缘呢。”

“好!只是现下不是个好时机,等到你我离开这试炼之境后,再找机会把酒长谈!”任侠冲他再一抱拳,见竹栖砚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大步流星地下了台。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等候在下面的朝风颂看见自己便宜师兄满脸喜色地朝自己走来时,还很是恍惚了一阵。

“师兄你……竟然没输?!”虽然也没赢就是了,但介于对手是竹栖砚,而任侠的运气又实在差得离谱,朝风颂从没想过是这个结果。

“嘿嘿,师弟,没想到罢,”任侠颇有些兴奋道,“我与那位竹先生都抽中了下下签,想来是难得的缘分呢,这不,我已和他交了朋友,就等着出去之后与他……”

他说着向朝风颂示意自己手中的签文,却见那竹签竟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中间断了开来,写着“下下签”的上半节自他手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任侠盯着落在地上那半截竹签,忽然没由来地感觉到自己后腰上一阵恶寒。

这时朝风颂向他追问道:“师兄出去之后要与竹先生作甚么?”

“……不,”任侠咽了咽口水,干涩回道,“什么也不做。”

朝风颂一脸莫名其妙,还待再问时,却听身旁传来算悯心的欢呼声:“三姐!四哥上台了!”

师兄弟二人立马转身看去,只见算惜年脚尖一点,如一只燕子一般轻巧落在擂台之上,在她对面,算无名亦在巨剑之下站定,只是眉宇间似有沉重。

“四弟。”算惜年率先开口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我记得我与悯心离开算家时你还未走,后来却听他说你也在这里——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她总是这样,比算悯心敏锐,比算忧生直率,也比算怜已果断,一句话便如利剑一般直抵算无名内心。

“……”算无名眼神中闪过复杂神色,答道,“是。”

算惜年轻笑一声,挥手召出自己佩剑:“既然如此,便以此剑,来继续你我之前未完成的对决罢!”

话音方落,但见剑影绽作重叠花瓣,转瞬之间已逼至眼前,算无名身形后退,一边唤出剑阵,迎上算惜年的攻势。

这二人一人剑法轻盈飘逸,一人剑阵变化精妙,对战之间令人赏心悦目,一时竟移不开眼来,只是看得久了,却让人觉出几分怪异来。

千姒雨瞧见身边人越皱越紧的眉头,不由得出声问道:“怎么了,娥眉?”

“……”千娥眉从台上收回目光来,看向千姒雨,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小姐,我只是觉得,无名先生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哦?”千姒雨刚想仔细询问,却听一旁传来一道冷哼,紧接着只听玉苍鸾寒声说了一句:“他到底在做什么。”

“诶?什么意思?”衣榴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就听夜烬寒这时开口向他解释道:“之前与你分开时,我们四人曾交手过,那时无名兄出手比现在果断利落得多。”

“也许因为对手是自己的亲人,所以不忍心使出全力?”衣榴夏猜道。

“据我所知,无名兄并不是这样的人。”夜烬寒回他。

“那为什么……”

这时另一边的竹栖砚却开口道:“毕竟对无名先生来说,他二人之间的这场对决并非是简单的论剑之战,而是注定只能有一个人离开试炼之境,不是么?”

擂台上,算惜年一剑刺向算无名前胸,被对方抬剑挡住——“当啷”一声利刃交击,两人隔着剑锋相望,算惜年直视着青年双眼,笃定道:“你的剑在犹豫——为什么?”

算无名抬手将她逼退几步,却是沉默不答,两人转眼间又过了十几招,算惜年在间隙间不徐不疾分析道:“上一次赤县城前比试,你出手很利落,所以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这个试炼之境,对么?”

算无名的剑有一瞬停滞,被算惜年看在眼中,她上前两步,转身反手将剑横过对手颈前,一双黑眸如剑光清明,自下而上看着算无名:“我们的比试与试炼之境息息相关,能让你如此动摇,是因为我们的胜负,能够决定是否离开试炼之境,对么?”

算无名呼吸稍顿,本能地避开对方仿佛看透自己的目光,却被算惜年逼得倒退了两步,狼狈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算无名偏过头去,就听算惜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仍是冷静清亮:“你在犹豫——怕胜过我让我与悯心留在这里,无法向大哥交代,又无法故意认输,做出有辱剑者本节之举,对么?”

“……”算无名深吸一口气,发出沉沉一声,“……是。”

“原来如此。”算惜年了然道。

算无名转回头来看向她,欲言又止:“你有所不知,这试炼之境……”

下一刻,却见算惜年右手一扬,将手中剑剑尖朝下猛地插|在了地上。

“铮——”

剑身入地,犹自震颤不止,发出不甘的嗡鸣声,而它的主人却抬起头,盯着对手一字一顿道:“我用这把剑在这‘三尺水境’中打败了三百一十八人,这三百一十八场胜利,我问心无愧。现下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想离开试炼之境,也不是因为你是我弟弟——而是因为,你是我剑的下一个对手。”

“你在开战前便心有犹豫,我明知如此,却对剑心不稳之人步步紧逼,如此胜之不武,败之不甘,平白令我剑蒙羞,非是我辈剑者作为——接下来与你的战斗,我不会再用剑了。”

字字句句声声入耳,如一把利剑刺穿犹豫的迷雾,直直钉在心底,令算无名浑身一震。

“……我明白了。”算无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犹疑。

他提剑竖在身前,抬手并指抵在剑身,感受到从长剑中传来的战意,这一刻,心中的浮躁与郁结全都沉入如渊剑意中——

“算惜年,我请求你用剑与我一战,”他的目光从剑身后投向面前的对手,沉声道,“便以我手中无名剑,向你的第三百一十九次胜负发起挑战。”

在他对面,算惜年的黑眸中终于浮起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她伸手,重新从地上拔|出长剑,同样镇定回道:“甚好。”

三百招之后,胜负终分。

激荡的剑气震碎了擂台周围的结界,算惜年看着停在喉前的剑尖,开口道:“是我败了——几日不见,不想你的修为又突飞猛进,恭喜你,四弟。”

算无名收回自己的剑,轻叹道:“若非方才你一语点醒我,只怕我如今仍身在混沌之中,多谢你……三姐。”

“四——哥——”这时却见一个身影越过算惜年身边,猛地冲进了算无名怀里,算无名连忙伸手接住对方,却仍是被撞得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向怀抱里那个黑色的发顶,就见对方抬起头来,脸上笑开了花:“四哥!我想死你啦!”

算无名终于没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算悯心发顶,此时竟有些理解大哥他们的心情了。

算悯心睁着一双大眼睛,连珠炮似地向他发问道:“四哥你怎么也来这里了?是大哥让你来的吗?大哥和二姐怎么样了?哦对了四哥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吗?也不知道我们走了这么久大哥会不会担心我们……”

算无名望着他天真烂漫的面孔,声音一时哽在喉中不知该如何回答,却是算惜年开口替他解了围:“悯心,四弟他们战胜了我们,正是要去寻找离开试炼之境的方法。”

“原来是这样!”算悯心欣喜道,“那是不是找到了,我们就都能离开了?”

他说着满目期待地看向眼前人,算无名将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说辞在喉咙滚过一圈,却如何也开不了口。

正在这时,却听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悠悠道:“那是自然了。”

算无名猛地回头看去,发现竹栖砚缓步走到了他们旁边,正挥扇笑意盈盈地迎上了算悯心的眼神:“真的?!”

“当然是真的。”竹栖砚朝他歪头笑道,“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些眉目,你们只需在这里稍等片刻,等我们去解决了那最终一局,便能在外面团聚了。”

算惜年被他语气中的笃定一惊,向算无名投去探询的目光,却发现算无名也是一副惊疑复杂的神情。

“如此,要多劳烦先生了,”算惜年的声音依旧沉稳,她向竹栖砚回道,“若真能顺利离开试炼之境,便是我等欠先生一个人情——惜年在此先谢过先生了。”

竹栖砚闻言,向算惜年一拱手道:“有算三小姐这句话,在下自当竭尽全力——请小姐放心,在下会让你们全须全尾离开这里的。”

便在他话音落下时,整座小岛开始震动起来。

算惜年于是向对方一点头,伸手拉过依依不舍的算悯心,抬头看向算无名道:“你且放心去,我会照顾好大家。”

算无名与她对视,知道对方的话中的“大家”不仅指算悯心,还有尚在算家的兄姐,他慢慢攥紧掩在袖中的手,接着重重点头道:“我明白了。”

“那么,就此别过。”她说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的队友走去,身旁算悯心一边跟上她的脚步,一边转回头来朝算无名拼命挥手道:“四哥!我们出去再去找你呀!”

算无名伫立原地,直到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岛上。

“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他这时才看向竹栖砚,开口问道。

“千真万确。”竹栖砚迎着他怀疑的目光,依旧笑得轻巧。

剩余几人自然也听到了刚才的谈话,此时走上前来,仍是衣榴夏追问道:“可是那境灵不是说了……那你要让大家怎么都离开这里?”

说话间此处的空间怦然碎裂,那最终——也是最初的棋局——终于缓缓展现在众人眼前。

与此同时,却见竹栖砚唇边展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那自然是……怎么进来,就怎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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