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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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前两局打成了平手,双方只好进入加赛,只见那石桌上的方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则是一支签筒,显然是让双方通过抽签决定第三局的对局方式。

算悯心信心满满,见状伸手就要从筒中抽签,谁知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接触到那竹签时,面前的签筒竟然毫无征兆地向一旁移动了半指的距离。

“咦?”算悯心又不信邪地试了几次,那签筒却像刻意躲着他一般,一路移到了石桌边上,算悯心气恼道,“它是什么意思?!”

竹栖砚看着他与那签筒斗智斗勇来回几次,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抬起扇柄抵住了他还要尝试的动作,悠悠道:“小公子莫要着急,依在下看,这应当是因为方才是我二人进行了对局,所以眼下这抽签,你我二人便不能再动手了。”

说着也试着伸手去触碰那竹签,果真见移到桌边的签筒消失不见,紧接着却又重新出现在了石桌中央。

“居然是这样!”算悯心恍然大悟道,“我怎么没想到!”

说着转头向走近的朝风颂道:“风颂,你来抽罢!我相信你!”

朝风颂迟疑着点点头:“……好。”

然而就在他伸手时,却见那签筒照旧躲了开来,而后径直闪现在了不远处的玉苍鸾眼前。

朝风颂愣在原地:“诶?”

竹栖砚摇扇的动作亦是一顿,随即转过头去,与玉苍鸾对视一眼,嘴边的笑容带了些无奈:“看来只能劳驾玉大公子亲自动手了。”

玉苍鸾沉默片刻,终是抬手从那签筒中抽出一支竹签,举起一看,只见其上正大剌剌地写着个“文”字。

“……”玉苍鸾僵在了原地,眼中罕见地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般的动摇。

竹栖砚站在他对面,笑问道:“如何?”

玉苍鸾缓缓抬眼,与他对视,默默无言。

竹栖砚的笑容于是也凝固在了嘴角。

“我赢了!”第三局的结果很快便决出,算悯心举起双手欢呼,接着冲到朝风颂面前一把将对方抱起来转了几圈,高兴道,“风颂!我们赢了!”

朝风颂显然也没想到他们真的能赢,一时间难以置信,只得对算悯心道:“悯心你好厉害……你、你先把我放下来罢。”

“诶呀,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一旁竹栖砚与玉苍鸾并排站着,挥扇悠闲地望着兴奋的二人,发出一声赞叹。

玉苍鸾犹自抬手扶着额头,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打击”中缓过来。

竹栖砚看他一眼,随即伸出手臂环过他肩膀,抬起扇柄抵着他下颌转向自己,接着握住他拿着那支竹签的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笑眯眯道:“要不要再抽一次?在下十分愿意陪玉大公子比试呢。”

玉苍鸾与他对视,缓缓道:“没有这个必要。”

“噗,”竹栖砚轻笑出声,凑近他向他眨眼道:“让我猜猜——这该不会是玉大公子生平第一次输局罢?”

玉苍鸾转头看向不远处兴奋的朝算两人,垂眸轻哼了一声。

竹栖砚勾了勾嘴角,随即附到他耳边,用气音模仿着算悯心的语调轻声道:“这有什么,看我下局给你赢回来——玉、哥、哥。”

“啪”地一声响起,朝风颂与算悯心同时看了过来,算悯心好奇道:“怎么了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

竹栖砚早从玉苍鸾身上收回手来,此时瞥了眼玉苍鸾手中被折断的竹签,复又对朝算两人笑道:“无事,总之恭喜二位小友了。”

“嘿嘿,”算悯心挠挠头,“承让,承让!”

说话间,只见玉苍鸾手中的两段竹签忽然发出灵光,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岛中央,紧接着重新变成一柄黑白两色的巨剑,剑尖向下缓缓插|进了地面。

下一刻,四人身上亮起光芒,显然是要离开此境了。

朝风颂见状朝对面两人抱拳行礼道:“多谢二位关照,我等再此别过了。”

“告辞,”竹栖砚亦向二人颔首回礼,接着抬眼看向一旁犹在兴奋的算悯心道,“我会将算小公子赢下我二人的事情告知算无名,让他不必担心——祝小公子在试炼之境中一路好运。”

“什么?”算悯心立即瞪大双眼,上前一步想要拦住两人追问个究竟,“我四哥也在这里?诶你们等等啊!”

然而竹玉两人的身影已经转眼消失在了岛上。

算悯心伸手扑了个空,只能看着二人消失之处抱怨道:“干嘛不早告诉我啊!这下可怎么办……”

朝风颂上前拉住他道:“悯心,我们也得离开了,我知道你担心你四哥,但总归我们还在这处‘三尺水境’中,说不定之后还会再遇到他。”

说话间两人的身影也开始渐渐虚化,这时却见算悯心转过身来看向朝风颂,眼中喜悦神色被焦急取代:“风颂,你有所不知,先前那两人在场,我不敢随便开口——其实我和三姐不是随便跑出来的,我、我们原本是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要替大哥办成!”

***

鹤少巽难以置信道:“不见了?”

算忧生将解飞光唤到近前让对方坐下,又将茶水推到对方面前,温声道:“飞光先喝口茶歇歇气,再慢慢道来罢。”

解飞光依言喝下一口清茶,继续开口道:“公子,三小姐和小公子在前往中洲途中突然消失了踪影,不仅如此,不久前雪家侍女来报,说雪少夫人在路上被劫持,四公子前去解救,可我们派人去看时,雪少夫人与四公子却也不见了!”

“突然失踪……”算忧生低声重复道,面上若有所思。

鹤少巽则在一旁道:“公子,可要我等派人继续去寻找他们的踪迹?”

说着与对面的解飞光对视一眼,解飞光立即会意,接着他的话道:“公子的计划也耽误不得,倘若一时片刻寻不到三小姐与雪少夫人的下落,我们怕是得先想办法给离夫人与中洲那边一个交代。”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算忧生的手指在桌面轻敲片刻,轻叹一声道:“果真人算不如天算。”

解飞光:“公子……”

算忧生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对他道:“飞光,你与大家呆在引安辅佐父亲,务必不要让他轻举妄动;原本跟着惜年的人马,则让他们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前行,不得慌乱;另外着人继续搜寻惜年与四弟他们的下落,一旦有线索便立即禀报;我与少巽、儒念亲自去一趟昀时。”

情况紧急,算忧生立刻动身,带着两人往中洲而去,哪知方才走到南洲北端,前路却被一行不速之客拦住了。

为掩人耳目,此行算家几人乃是乘轿而行,听到外面千儒念与那些人对峙的动静,算忧生端坐轿中,与鹤少巽对视一眼,鹤少巽当即点点头,朝轿外扬声问道:“敢问阁下有何请教?我家公子赶着要去中洲求药救治家中夫人,还望各位体谅则个,为我们让个路。”

却闻帘外突然响起一声冷笑,随即一道分外熟悉的声音传来:“本家主倒不知道算公子何时有了夫人,不然此次必定要带着大礼前来祝贺……”

算忧生一怔,接着抬手缓缓掀开轿帘,就见朝别赋一身锦衣站在轿前,一脸嘲弄地看向他,继续道:“不过本家主倒也没有两手空空前来拜访——只是不知,这份礼物算公子可还满意?”

说着只见两个朝家修士走到他身边,将一个浑身发抖的女子押了上来,算忧生定睛一看,立刻认出这女子正是跟在千婉暮身边的侍女之一。

算忧生面色不变,维持着掀帘的动作向朝别赋微笑道:“朝家主这是何意?”

朝别赋直视着他,不慌不忙道:“许久不见,算公子不打算请本家主进去坐坐么?”

“是忧生失礼了,”算忧生扶着轿帘回道,“朝家主快请。”

朝别赋也不客气,径直将腿一迈走进了轿厢中,眼角瞥见一旁站起下轿的鹤少巽,哼笑一声:“算公子真不愧礼贤下士之名,一座狭小逼仄的轿子也要与下人同乘。”

算忧生朝他笑笑:“朝家主此言差矣,少巽与我是多年知己,同舟共济之谊当报以琼琚,何况一轿之乘?”

朝别赋冷哼一声,转身在方才鹤少巽的位置上坐下,与算忧生相对:“算公子以君子之礼待人,焉知他人是否以小人之心伤你?你瞧,外面那叛徒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说着抬手支颐看向对面之人,缓缓道:“不过,若不是她,我都不知道算公子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差一点,本家主就要成为算公子局中任由摆布的棋子了呢。”

算忧生却仍旧微笑道:“忧生不过空有些纸上谈兵之术,哪里比得上朝家主运筹帷幄。”

“纸上谈兵?”朝别赋盯着他重复道,“呵呵,这么说也没错,毕竟算公子是打算凭一纸之书扭转中洲局势,让雪千两家、朝令辞和算家都把矛头对准本家主,不是么?”

算忧生微微一愣。

***

“叔父?”御庚辰着实有些始料未及,“您怎么……在这里?”

御延龄上前一步拉住他双手,看向他的眼神复杂万分:“公子,我正是来找你的。”

“我原本奉家主之命,前往算家求援,谁知御家局势变化得如此之快,我急急忙忙赶来救援,却得知家主他……唉!”御延龄长叹一声,随即对御庚辰道,“公子,如今御家已是众矢之的,太微府我也回不去了,但只要公子愿意,我御延龄必追随左右!”

说着就要给御庚辰跪下磕头,御庚辰连忙将他拽住,沉声道:“御家已不存,我也不过是太微令榜上要犯,叔父何必行此大礼?”

御延龄听得眼眶发热,忙垂下眼来:“公子你……你受累了。”

御庚辰道:“我不过是代父偿罪,何言受累与否?叔父如今既脱离太微府,我如何能强求您继续为御家效忠?您大可自行决定去留,我绝不干涉您的选择。”

御延龄蓦地抬头望向他,声音微微颤抖:“公子……”

这时跟在御庚辰后面的人们则出声催促道:“还走不走了?一会儿太微府的人追上来怎么办?”

御庚辰回头安抚众人道:“我等即刻动身,只是诸位记得千万谨言慎行,似方才那般大喊大叫,只会更加引起太微府的注意。”

那些原本准备斥责的人顿时消了气焰,御延龄闻言,却拦住御庚辰的脚步,对他道:“公子,我有办法去调离太微府!”

御庚辰一顿,就听对方继续道:“我此次南下,原是领了敕令的,虽然现在以御家人的身份无法再出现在太微府,但若以他人名义,未必不能说动那些人。”

此事确实由了解太微府的人出面最好不过,御庚辰思索片刻,终是点点头:“那就麻烦叔父了。”

御延龄先行离去,御庚辰与他商量好汇合之地,便带着众人继续前进,不过多时御延龄便赶了回来,说是已经用敕令让太微府调查之人朝另一个方向搜捕去了。

众人闻言皆松了口气,对御延龄多是感激与称赞,御延龄却道不敢,都是公子愿意信任他,御庚辰看在眼中,一时心情复杂,如今御家之中与他关系密切之人,竟只剩这位平日里很少见面的叔父了。

待到休整完毕,御庚辰便招呼众人继续上路,御延龄自然跟在队中——有他在此周旋,众人都安分了不少,连质疑御庚辰的声音也渐渐变少。

就这样又走了一天一夜,等到众人休息的时候,御延龄找到御庚辰,问他:“公子,你先前说,是要带着大家前往北洲么?”

“对,”御庚辰点点头,“涂家在那里还有一支旁系,我有涂……母亲的信物,或许能说动他们收留大家,再不济,也总得先离开南洲。”

“可是这中间路途遥远,难免会出意外,”御延龄却面色担忧,随即看向御庚辰,“公子没想想别的去处么?”

“别的去处?”御庚辰低下头,自嘲一笑,“叔父,他们说得没错,我如今已是丧家之犬,哪里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可是公子,若我没记错,再往东走就是赤县城了。”御延龄打断他,“赤县城以东是如何变成一片汪洋的,你不会忘记罢?”

御庚辰猛地抬起头来,颇为意外地看向对方:“叔父的意思是……”

“如今大家都是身受太微令追缉的人,我们何不直接投奔七杀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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