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世之作(三):檐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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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雪花落在檐角,与苍白的天地无声无息融为一体,雪中传来了隐隐约约压抑的哭声。

屋檐下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巨大的斗篷将他整个罩了起来,斗篷上积满了雪,衬得他像个立在门边的雪人似的。

门前悬挂着的白色挽联随风扬起,从这里向院内看去,一路竖着的白幡也似白雪,漫天纷纷扬扬的雪花寂静无声,无端令院中的恸哭显得愈发悲戚起来。

门口人来人往,却几乎没人注意到屋檐下的小雪人,他们乘着风雪来,又带着哭声离开,直到天色渐晚人影稀疏,台阶上杂乱的脚印很快又被大雪覆盖。

前来点灯的下人这才看到那个小雪人,连忙上前提灯一看,却是惊讶万分:

“公子……?您怎么来这儿了?风雪夜最是寒冷,快快回房间罢,一会儿叫家主大人瞧见了,定是会担心您的!”

说着要上前将小人儿抱起,不想那小雪人身形一动,从他手里躲了开来。

下人一时犯了难:“公子?小公子?”

盖住全身上下的雪随着动作“扑簌簌”地落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粉雕玉琢般的脸蛋,那小孩儿轻眨挂着雪花的眼睫,盯着他开口倔强道:“我不回去。”

下人又劝了几声,见这孩子始终不肯走,无奈之下只好回到院里去叫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着白色丧服、面色憔悴的青年急匆匆地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仍旧固执站在原地的小人儿时不免眼圈一红,连忙走到对方面前蹲了下来,开口唤道:“阿鸾?怎么不回屋里去?”

说话间抬手捧住对方被冻红的脸蛋,指尖泛起温润灵力,低声道:“都把自己冻成这样了……”

小玉苍鸾抬起一双剔透的眸子看向他,半晌才轻轻开口:“我想看看母亲。”

玉念斫心中仿佛被这话刺了个小洞,门外的冷风呼啸着倒灌了进去——原本按照玉家惯例,停灵的最后一日儿女是该回避的,玉苍鸾思母心切,等他忙完过来时,竟已经冒着大雪守在门外远远地看了一天。

他深深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牵起玉苍鸾冻僵的小手往屋里走去,路上遇到族人想要阻止,被他摇摇头挡了回去。父子二人穿过落满雪的白幡,一路走到了最里面的房间——那里正停着一口未阖的沉木棺,棺中静静躺着个女子,即使闭着眼,也能从她苍白的容颜中看出几分绝代的风华来。

玉念斫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眼中几欲又要落下泪来,他索性牵着玉苍鸾走到女子身边坐下,开口向对方低声诉说道:“霏台,阿鸾又来看你了。”

玉苍鸾从父亲身边跑到木棺边,垂眸看着棺中女子,扑扇的眼睫上挂着融化的冰晶,如未泣的泪光,他小声唤了句:“母亲。”却是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玉念斫在一旁看着母子俩,从前相处的一点一滴便仿佛又出现在眼前,许是连续几日绷紧了心神安排亡妻的后事,此刻屋中只有一家三人,倒使他渐渐放松下来,不由得开口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往事。

玉苍鸾的母亲凤霏台原是位四处游历的散修,机缘巧合之下在琼林与玉念斫相识相知,后结为夫妻,生下了玉苍鸾。

玉苍鸾天生冰雷双灵根,天资聪颖,加之父母悉心教导,又身为这一辈的长子,几乎寄托了全族人的希望,也因此受到了大家的关心与照料,算是顺风顺水地长大。

直到八岁这年,母亲风霏台因渡劫失败伤了根基,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他这才算是第一次尝到了生离死别的滋味。

玉念斫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见玉苍鸾仍趴在木棺边眼巴巴地望着棺中人,堂前的烛火映在他眼中,透着朦胧的色彩。

玉念斫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上前抬手抚了抚小人儿柔软的发顶,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她,我又何尝……”

他缓了缓哽咽的语气,双手按在玉苍鸾肩膀上,将人转向对面点满白烛的供台,那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玉苍鸾从上往下一一看过去,目光在第二排左下角的一块写着“玉奉圭”三字的灵牌上稍顿,随即很快掠过,最终停在了新放上去的属于风霏台的灵牌上。

玉念斫在他耳旁继续温声道:“她与玉家诸位先祖会在这里,一直看着我们。”

“若有一天,我在修行大道上不小心栽了个跟头,便来与她作伴。”

玉苍鸾紧抿的嘴唇泄出一丝气音,仿佛是被玉念斫这不合时宜的幽默逗笑了一般,他绷着小脸固执回道:“那若是我也在修行路上摔了一跤,就也来陪你们。”

玉念斫轻轻笑笑,抬手揉了揉小玉苍鸾的发顶,蹲下|身来将儿子拥在怀中,又道:“所以阿鸾,生死对于我们修行者便是如此,它像弹指拂尘一般轻易,却又是难以逆转的天道,谁都无法阻止。”

“所以到你我分离的时候,也不必太过伤心——我不过是回到了这里,和她一起继续看着你。”

温柔的气息抚过耳边,玉苍鸾将下巴垫在父亲肩头,眼泪却像一颗颗晶莹的玉珠怔怔落了下来,他望着烛光明灭的供台,颤声道:“可是……我会想你们的。”

他神情倔强:“如果可以,我不要你们离开。”

“不要……留我一个人。”

***

母亲的离世令年幼的玉苍鸾很是消沉了一阵子,但也让他成长了许多,他愈发努力修炼,仿佛要努力像父亲证明,修行之路再过艰难,他也不会轻易倒下。

玉念斫看在眼中,心中半喜半忧,喜的是儿子天赋绝伦,又一心扑在修行上,如今不过十五岁便筑基,将来绝非池中之物,忧的是玉苍鸾一旦认定一件事,便会执着于此,性格里又带着玉家人一脉相承的傲气,如此恐怕过刚易折,修道路上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父亲,您找我?”玉苍鸾走进屋内,看向背对着自己站在桌前的人。

玉念斫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收起了脸上的忧色,转头向玉苍鸾招了招手:“阿鸾,你来得正好。”

玉苍鸾走上前去,站到父亲身边,目光落在了桌案上放着的一个长方木盒上,不免疑惑道:“这是什么?”

玉念斫示意他:“打开来看看。”

玉苍鸾抬手打开盒盖,顿时一阵湛蓝光华从盒中散出,他定睛看去,面上露出惊喜之色:“这、这是……”

玉念斫见到他神情,不免感慨了一瞬——这几年来,玉苍鸾愈发沉默寡言,脸上也没了小时候那种生动的形色,早早将玉家大公子的架势做了个十成十,玉念斫既欣慰又觉得可惜。

他一边打量着儿子,一边伸手轻轻抚过盒中装着的长剑剑身,缓缓道:“这是我请玉家最好的铸剑师为你打造的本命宝剑,但此剑须与金丹结下灵契,方能正式成为你的本命宝器,所以我打算待你成功渡劫进入金丹期后,亲手将此剑交予你。”

玉苍鸾眼中还闪烁着喜悦的光芒,闻言便道:“孩儿明白。”虽然这样说着,目光却还依依不舍地黏在冰蓝色的剑身上。

玉念斫见状翘了翘嘴角,向他道:“怎么不试试合不合适?”

玉苍鸾惊讶地抬头看他,像是不知可否,玉念斫笑着拍拍他肩膀:“去罢。”

“多谢父亲!”玉苍鸾向玉念斫一拜,接着伸出双手从剑匣中取出长剑与剑鞘,但见莹亮剑身映出他一双明眸,一瞬间照得满室光华。

玉苍鸾眼中亮起跃跃欲试的光芒,转身快步走出了玉念斫的房间。

玉苍鸾一路健步如飞向练武场奔去,远远的一群在练武场上练功的玉家子弟们便朝他围了上来。

“大公子来了!”

“鸾哥儿好!”

“阿鸾哥哥!”

玉苍鸾乃是玉家这一辈里最大的,在这些孩子面前总有几分威严,他放缓步伐垂眸看向众人,淡声问道:“今日的课程做完了?”

“做完了!”便有人回道,“鸾哥儿,本来三叔说要为我们示范如何运用《琨瑶心经》使出‘玉字十六诀’的,结果他到现在还没来。”

又有一人应道:“怕是三伯又不知跑到哪里喝酒去了!”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这时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步出人群,略带些胆怯地仰头看向玉苍鸾,眼中含着隐隐的期待:“阿鸾哥哥,你、你能为大家示范一下么?……我、我们之前见你练剑十分厉害,都想多找机会看阿鸾哥哥练功呢!”

玉苍鸾环视四周,入目皆是弟妹崇敬而期待的目光,他握着剑鞘的手微微攥紧,忽而勾唇一笑,原本沉敛的眉目间绽开风发意气,但见他屈指轻叩剑镡,下一刻腰间长剑便如一道流星般划过众人头顶,紧接着玉苍鸾纵身一跳,迅捷身影即刻追上剑影,他伸手握住剑柄,翻身落在练武台中央,抬起雪亮双眼朝台下众人扫去,口中道:“那便看好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只见玉苍鸾手中冰蓝剑影一闪,挥手间招式尽出,正是“玉字十六诀”——

但见剑荡层云,流风回雪,缥缈轻逸,如瑶池生烟,琨庭香袅。玉苍鸾反手一挥,剑气扫落枝头积雪,化作琼花随浩浩剑势洋洋洒洒飞舞在半空。

玉苍鸾身形再转,手中长剑随心意而动,招式变换间,唤起璇霄澄月,照见千山暮雪,万川凝冰,聚成一片宏琏瑰奇之景。

而少年一手执剑,一手掐诀,高挑身影舞于山川之中,动作间衣袂飘拂融进霜风行云,抬眼一瞬双眸璀采若星,端的是君子如珩,光浮琬琰。

倏尔只闻一声剑鸣,玉苍鸾抬剑指天,身后月华汇于剑尖一点寒光,而后顷刻间化作数道惊雷向四周天际蜿蜒而去。

剑吟清啸,雷声震天,抚剑轻叩,璆锵琳琅,涤去灵台尘埃。紫色闪电矫若游龙,随玉苍鸾变化的剑势在天地间盘旋,腾空拾玥,入海衔玦,紫芒剑光在寒冰上映照出炫目光彩,其势之盛几可淹没日月。

而剑气纵横千里,风云聚散间四野景象丕变,只见山川倒转,明月西沉,沧海横流,唯一人一剑置身其间,似和光同尘,又凛然化外,一招一式既琢炼自身,又通达万象。

又见玉苍鸾抬剑一招,紫电游龙瞬间收敛獠牙,庞大身躯自天际俯冲而下,俄而没入剑身之中,玉苍鸾身形一转,收剑于身后,刹那间云销雪霁,月散潮息,如剥去繁杂,历尽打磨,终现玉质本真,高洁无玷。【注】

众人眼前,仍旧是白日高台,只此刻万籁俱寂,唯闻剑鸣不止,剑意无尽。

直到玉苍鸾“当啷”一声收剑入鞘,一步跃下高台,众少年才如梦初醒。

不知谁喊了声:“鸾哥儿好厉害!”紧接着一群小孩儿迅速围了上来,将玉苍鸾堵在台下,纷纷拍手叫好,眼中全然是敬佩之情。

玉苍鸾面上的神采奕奕还未收去,此时也不故作谦虚,只向众人道:“若能领悟其中要诀,便可更进一步。”

一众还没他胸口高的萝卜头连连点头,这时人群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少年朝他道:“鸾哥儿,今日课也上了,剑也练了,左右三叔不回来了,不如你带我们去琼林城里玩吧!”

顿时有不少人附和,玉苍鸾抬眼扫过去,思索一刻颔首道:“你们在此稍等,我将剑交予父亲便来。”

玉苍鸾回到屋内,却不见玉念斫身影,他四下环视一番,从打开的窗边跃出,身形轻盈落在走廊上,看到玉念斫正凭栏远眺,与旁边一个趴在栏杆上的青年说着什么,那青年姿态散漫,一手支着头,一手把玩着一只酒壶。

他上前行礼道:“父亲,三叔。”

玉念斫转身看着他,目光灼灼:“如何?”

“好剑,”玉苍鸾双手捧剑递到玉念斫面前,“只是孩儿如今修为只能将其威力发挥出三成,还请父亲暂为保管。”

玉念斫接过剑来,感受到鞘中长剑犹自颤动的轻鸣,弯起眼角向玉苍鸾道:“可为它起了名字?”

玉苍鸾摇摇头,认真道:“等孩儿能彻底掌握此剑,再为它取名。”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吾儿,为父等着亲手交予你的那天。”玉念斫抚掌一笑,又转眼向一旁的人道,“三弟,看来这次打赌是你输了。”

玉苍鸾看向三叔,见对方歪着身子靠在栏杆上,抬起酒壶仰头饮尽,而后用一双醉眼打量着他笑道:“好好好,阿鸾少年意气,我愿赌服输——阿鸾,可不要让三叔等太久哦。”

玉苍鸾亦勾起嘴角,与对方对视道:“必不会让三叔久等。”

说着行礼转身,抬步离开,这时父亲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你带着弟妹们,记得早些回来!”

“孩儿知道了!”说话间,玉苍鸾已从树下牵出了自己来时所骑的白驹,他翻身上马,回头对着仍在回廊上的二人挥挥手,而后甩开缰绳朝等待在练武场边的众人赶去。

“跟上我!”

众少年正各自牵马交谈,忽见一道白影从眼前掠过,抬眼看去时,便见夕阳下少年纵马回身,哒哒的马蹄声惊动屋檐上的积雪扑簌落下,又被飞扬的发尾一扫,盈盈散在空中折射出耀眼的晖光——

尚不及那双凤眼中所盛的半分光彩。

***

落日下少年们策马飞奔的身影渐渐模糊,御弃凡轻咳一声,小声开口道:“抱歉,我并非有意窥探你的过去。”

玉苍鸾从远处收回视线,闻言回道:“无妨,我知晓这是剑中所藏的回忆。”

许是方才两人所处的神识之境受到了玉苍鸾心绪的影响,碎裂的剑身仿佛回应御弃凡的那个问题一般,将两人拉进了玉苍鸾遥远的记忆中。

随着那场灭门惨案,少时的回忆也化为一片废墟,与从前的家人们一同被玉苍鸾埋葬在了心底,却不想又在此刻重新化为潮水将他包围。

当年第一次从父亲手中接过这把剑时的心情从久远之前传达至今,令玉苍鸾的心弦震颤起来。

他想起那时自己满怀激情,眼前是长辈的殷殷嘱托,身后是弟妹们的灼灼期盼,而少年意气轩昂,坚信自己总有一日会从父亲手中接过重担,用自己手中的剑庇护所有族人。

与此同时,回忆构建的幻境逐渐崩塌,御弃凡似有所感,转过头来向玉苍鸾颔首道:“你的心情,我感受到了——这便是你的剑中最初的心意么?”

他站在坍塌的玉家楼宇外,一双满含忧色的眼睛却洞若观火,那是炼器师以最严格的标准冷静审视着自己的造物的眼神,在他的目光中,玉苍鸾缓缓开口道:“正是如此……可惜——”

两人身周不知何时燃起火来,御弃凡回头看向从玉家冲天而起的火光,听到玉苍鸾沉声继续道:“太微府到来的那一天,当我看到父亲托人转交与我的宝剑时,我才明白。”

“——答应他的事,我一件也没有做到。”

玉念斫带领族人御敌,玉苍鸾则带着一众小辈突围离开,再后来殷独觉从天而降,将父亲的头颅扔在他面前,而落萧河穿心一箭将他射落湖中——

从此再无芝兰玉树的玉家公子,只有世间踽踽独行的玉苍鸾。

火光将一切照得白茫茫,刺眼的光芒中,那镜花水月的回忆幻象转瞬消失,两人一时沉默下来。

玉苍鸾在原地伫立一瞬,果断向前迈出一步,便见脚下重新落到了实处,只是抬眼时看到的景象却无比陌生。

“这不是我的记忆,”玉苍鸾环顾四周,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他看向身旁愣住的人,“这是你的过去。”

御弃凡随他向前走去,眼中茫然:“是……是么?”

两人走过一处荒草丛生的小院,忽然间御弃凡脚步一顿,玉苍鸾驻足随他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一片草丛背后,赫然躲着个瘦巴巴的小孩。

那小孩原本抱着双膝将自己团成一团缩在角落里,此刻抬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向上看去,仿佛正在与御弃凡对视一般。

御弃凡呆立当场,嘴唇轻轻颤抖,过了片刻才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来:“啊……这是我啊。”

与玉苍鸾相比,年少的御弃凡像是另一个极端,因着身上背负的预言,除了御厌波之外,御家几乎无人愿意与他相处,御弃凡只好将大把时间投入到钻研炼器之术中去,久而久之便从中获得了乐趣,更是开始探索属于自己的法术。

那时的御弃凡十分矛盾。

他一方面渴望着得到来自亲人与朋友的关注,一方面又害怕被别人厌弃,他不是傻子,自然感受得到大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包含着厌恶、畏惧与忌惮,那来源于自己身上的预言,也来源于他手中的术法。

御厌波曾屡次劝说他放弃所谓的“独门功法”,御弃凡却不愿,他能感受到自己在炼器一道上的天赋,他在其他事上畏畏缩缩,却独独对自己的能力自负,除却这一点,他知道自己还有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因为那个预言就被御家抛弃,他希望能向御家证明自己的天赋、自己的功法,更希望能用自己的能力打破那个预言。

可是试验中屡次的失败、来自他人的质疑唾骂、兄长看向他的无奈,也令他感到自卑,他时不时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炼器的天赋,这套独创的术法是不是真的如他人所说一般,是他走火入魔的臆想,而自己还有没有能够在大家面前证明自己的那一天。

但御弃凡不想放弃——连自己的命运都不属于自己的人,也只能徒劳地抓紧自己仅有的东西,妄图从中得到自己的救赎。

那些在无人之处的矛盾与挣扎,在经年的打磨之后,在他的眼中沉淀成了化不开的忧郁。

与玉苍鸾不同,御弃凡的记忆如同走马观花,兴许是因为本就乏善可陈,所以并未刻骨铭心,只宛若指间流沙一般从御弃凡手中飞快消散,等他再握紧时,掌心已经空无一物。

看着四周重新归为一片苍白,御弃凡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向玉苍鸾道:“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玉苍鸾却并未对他几乎可称为不堪的过去置词,只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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