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清风细雨,玉苍鸾盘腿坐在窗前,细细擦拭着手中的“紫电”剑。
他想起了迷失在另一个世界时,不断试图唤醒自己的那道身影,现在他明白了,那是他自己,又不是他自己。
因为对方手中所执的那把冰蓝色长剑,他从未见过——即使是从前父亲留给自己的佩剑,也不是那个模样。
聆抒怀说自己能够破开“一梦南柯”是他所未料到的,玉苍鸾知道这其中少不了那道一直在提醒自己的声音,只是倘若真如聆抒怀所说,自己的魂魄一直在“璆琅”身上,那么另一个“玉苍鸾”又来自哪里?
——还是说,这是“玉字十六诀”的功效?
想到这里,玉苍鸾忽然停下手中动作,抬眼朝床上望去,正与一道灼热的视线在半途中交会了。
竹栖砚眨了眨眼,并无丝毫偷看被抓包的心虚,索性大胆地打量起玉苍鸾全身来。
玉苍鸾挑了挑眉,站起身来走到床边,任由竹栖砚的目光放肆地在自己身上流连,他稍稍低下头,居高临下地望着躺在床上一脸无辜的人。
二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了片刻,刻骨又暧昧的眼神在半空交缠复错开,似是一场暗中针锋较量,又仿佛只是情人间的挑弄撩拨。
半晌,玉苍鸾沉沉笑出声来,开口道:“……你醒了。”
竹栖砚慢慢勾起嘴角,却并不发话,只是抬起掩在被下的右手向玉苍鸾伸出,然后暗示般地朝对方勾了勾食指。
玉苍鸾见状又是轻轻一挑眉,而后伸出一只手压在竹栖砚枕畔,携着从窗边带来的一身湿冷气息朝床上的人沉沉压去。
脑后高扎的马尾辫随他俯身的动作慢慢滑落至耳侧,发出“沙沙”的轻响。
玉苍鸾停在对方上方咫尺之处,二人呼吸交融,他的眼中倒映着竹栖砚嘴角那抹熟悉的弧度。
他不由得也翘起嘴角,用气声缓缓问道:“怎么?”
话音方落,却见竹栖砚倏然抬手,手指穿过他耳畔垂下的瀑帘般的黑发,搂住了他后颈。
玉苍鸾呼吸微滞,而竹栖砚眼中含着笑意,就这样用目光锁着他,令他不能动弹。
他眼睁睁看着身下人微微抬起上半身,在他唇瓣轻飘飘印上一吻。
玉苍鸾抬起手扣紧对方后脑,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竹栖砚将另一只手也搭在他后颈上,一边与他鼻息交缠一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他颈侧的皮肤。
一吻方毕,竹栖砚偏头凑近玉苍鸾耳畔,发出一道舒畅的叹息:“镶钰,你可叫我好找啊。”
玉苍鸾闻言眼中却是一暗,他抬手扣住对方脖颈,将在自己耳边挑逗的人拽到面前来,沉声问道:“……你叫我什么?”
“嗯……”竹栖砚疑惑道,“你不是镶钰么?”
玉苍鸾按住竹栖砚咽喉将人压回床上,声音冻得仿佛能掉渣:“……什么?”
脆弱之处被制住,竹栖砚忍不住挣动了几下,忙改口道:“是我认错了……你是璆琅、是璆琅。”
玉苍鸾手下逐渐收紧,微眯起的眼中闪过危险的暗芒,他盯着身下人涨红的脸,寒声又重复了一遍:“再说一遍,我是谁?”
脖颈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竹栖砚勾住对方的手无力地滑下,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微薄的空气,泛着水光的双眼直视着玉苍鸾,终于求饶道:“我……我错了,你是玉苍鸾——玉大公子行行好,饶了在下好么?”
话音落下,掐着自己的手终于松了开来,竹栖砚连忙深吸几口气,方才一番挣扎令他头发散乱地披开铺在枕头上,充血的嘴唇仿佛涂了上好的胭脂,一双狐眼中含着将出未出的泪光,看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玉苍鸾整个人压在他上方,用手指挑起他几缕发丝,忍不住张口骂道:“好狡猾的狐狸。”
竹栖砚喘匀了气,复又抬手伸指沿着玉苍鸾黑袍缓缓划上对方肩膀,一边笑起来:“怎么能怪我呢?分明是某个人小气到连自己的醋也吃,还要将气撒到我身上——”
他说着以指尖挑开玉苍鸾衣领,细细抚过对方肩头那只鸾鸟,嘴边笑意愈发扩大:“可怜我刚刚醒来,就要这样遭罪,还不知要向谁说理去,当真是……嘶——”
他话未说完,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是玉苍鸾三两下扯开他衣领,将手指按在了他胸前揉了揉,盯着他语带威胁道:“你想向谁说理?嗯?”
竹栖砚不甘示弱地将手伸向对方胸口,口中继续道:“我?我找镶钰,找璆琅,反正不找玉苍鸾……哎呀。”
玉苍鸾压在他身上,用冰凉的指尖去挠他腰侧,双眼紧追着他含笑的红唇,用气声逼问道:“你再说,到底要找谁?”
竹栖砚被他扰得没忍住笑出声来,一边也拿手去挠他,一边道:“住、住手……我要去找我的好镶钰……”
两人就这样在床上嬉闹起来,不一会儿又是唇舌交缠,肌肤相贴,发丝缭绕,身下床被被踢得翻落,与被揉乱的衣袍堆叠在一起。
“咳咳咳!”突然一阵咳嗽声打破了一室旖旎,玉苍鸾忙从床榻间直起光裸的上半身来,随手捡起一件衣袍披在身上,抬眼就看见窗边聆抒怀铁青着一张脸,正冷冷盯着他俩,“既然醒了,就赶紧起来做正事罢!”
***
雨后的灵山处处泛着朦胧湿润的柔光。
小花舒服地打了个呵欠,摇头晃脑地凑近主人身边趴下了身子。
竹栖砚伸手懒懒地摸了摸白虎头上的绒毛,随意地靠在了身旁人肩头。
玉苍鸾抬指将竹栖砚披散的几缕头发缠绕在指间又解开,如此重复几次,玩得不亦乐乎。
坐在对面的聆抒怀忍无可忍,终于“砰”地一声放下了茶杯,冷声开口道:“休要戏耍于我!你们快些将阆阙悬珠还来!”
“吟柯君此言差矣,”却见竹栖砚收回按在小花头顶的手,慢慢直起身子来,掀起眼皮看向对方,“分明是阁下戏耍我等在先,怎可如此强词夺理啊?”
“阁下一开始说要帮助找回我的魂魄,却又暗中用‘一梦南柯’将我等留在异世,难道不是打着等我二人殒命之后好夺取悬珠的算计么?如今我二人完好无缺地回来了,阁下算计未能得逞,便要这般气急败坏地相逼么?”
“你!”被戳中心事,聆抒怀一时卡了壳,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道,“分明是你们夺我阆阙悬珠在先,我拿回我的东西有什么错?”
“诶,”竹栖砚却不紧不慢道,“阁下这便不对了,第一,阆阙秘境早在修真界存在多年,是多少修仙人士寻宝历练之所,且不说这是修真界公认的事实,这么多年秘境中珍宝也早被拿走大半,难道阁下还要向他们一一追究么?”
聆抒怀黑着脸:“这不一样……”
“第二,”竹栖砚打断他接着道,“想必阁下已经去现在的阆阙秘境遗迹看过了罢,其实不久前朝家修士在里面大闹了一通,秘境险些崩塌,阆阙悬珠便是在那时被打得四分五裂,又遭众人争抢。”
“我二人不过恰好路过,便被悬珠选中,悬珠融入我二人体内,虽无法再分离出来,却也无法被他人抢夺,悬珠逃过一劫,我二人也因祸得福,侥幸得了这一处秘境,也因此,这西极灵山才能保存完好至今。”
他说着挠了挠小花下巴毛,笑道:“瞧,连守护灵兽也乖了不少,小花,你说是不是?”
小花扭过头来,蹭了蹭他。
“噗嗤,”识海之中,玉苍鸾笑出声来,向一脸老神在在的竹栖砚挑眉,“你这么诓他?他可是已经成仙了的人。”
竹栖砚眼珠一转:“仙人又如何?他既不敢直接出手杀了我们,还在这里与我扯皮,必然是有所顾忌。”
原来您老人家还知道自己在胡扯,说得我都快信了,玉苍鸾无奈看他一眼,又思索着道:“确实如此,前往你原本所处的世界时,吟柯君也没有直接向你我出手,而是选择了用‘一梦南柯’暗暗影响我的行为,我想这与那些大能不轻易入世相似,恐怕仙人临世之后,因着某些规则并不能直接出手干预世事,这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在二人面前,聆抒怀沉默片刻,张口斥道:“轻薄奸猾之辈,你可知你是在和谁说话?”
“哎呀,在下随口之言,若是冒犯了吟柯君,在下先在这里向阁下赔罪,”竹栖砚笑吟吟地拱了拱手,却是不慌不忙继续道,“只是阁下也看到了,悬珠在我们身上,除非我等道消身殒不得分离,阁下之前试图令我二人留在异世也失败了……”
他见聆抒怀目露沉思之色,便知这悬珠果然无法轻易拿出,于是又道:“依在下看,不若吟柯君与我等各退一步,如何?”
聆抒怀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问道:“什么意思?”
竹栖砚问道:“不知阁下非要拿回这阆阙悬珠,是为了什么?据在下所知,阆阙秘境已经崩塌分裂,很难再修复了。”
“此皆是世人愚昧贪婪所至!”聆抒怀闭了闭眼,忽然又冷哼一声,“尔等修不得,我还能修不得?”
竹栖砚作疑惑状:“阁下便是仙人,也不能轻易夸此海口罢,在下实在好奇,阁下要如何修复秘境?”
聆抒怀稍稍扬起头,笃定道:“只要拿回四颗阆阙悬珠和‘千里咫尺’,我便有办法重新造一个‘阆阙秘境’。”
竹栖砚眼神一动:“竟是如此费心费力……只是据在下所知,那‘千里咫尺’已经被御家大公子机缘巧合下拿走了。”
“什么?”聆抒怀眼瞳一颤,口中喃喃道:“莫怪我遍寻不得,原来……原来竟是因为……”
竹栖砚盯着他面上表情,缓缓问道:“是因为,秘境里冰棺中那人,也姓御么?”
聆抒怀却收起面色一刹的震动,复又将目光投向对面二人,兀自思索了片刻,而后突然沉声开口道:“好,我可以不讨回你们的阆阙悬珠。”
玉苍鸾闻言扬起眉头,就见对方又道:“但是,我要你们替我做一件事。”
“哦?”玉苍鸾起了兴致,反问道,“什么事?”
“我要你们……替我灭了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