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七柒和程越从巷子里出来,已经过了好一会了,她的腿都有些软了。
那次醉酒后的记忆仿佛真的在她脑海里重现。
盛七柒和程越上车后,脸上还带着亲热过后的绯色,唇有些微肿。
她睨着旁边开车的人:“我想起来了,开始的确是我起的头,后来你不是吻回来了吗?程越,这可不是你的作风,照你那时的态度不是会推开我吗?”
程越沉默片刻:“实在是忍不住了。”
盛七柒一笑,想到星星里的告白,笔记本封面的三行情书,照片后的“爱柒”。
少年时期的程越,沉默内敛,满身伤痕,对她的感情是隐忍的,但是他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用他自己的方式回应了她的所有喜欢。
那时,情深便已埋入骨髓。
26岁的程越,成熟稳重,功成名就,将过往的感情全部摊开。
她问:“程越,高一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很喜欢我了?”
程越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神色微动:“嗯,现在我还是很爱你。”
盛七柒鹿眼一弯,灿然一笑,倾身过去,亲了他的侧脸一下:“我也是。”
程越带着盛七柒回到了他以前那个不能称之为家的老房子,老房子本来就很破旧,历经七年,本是纯白的墙上到处都是斑驳,更加老旧。
这里马上就要拆迁了,建新的体育馆,这次过来,也算是和住了二十年的它告个别,更是跟过往的种种告别。
程越和盛七柒进了家门,空气里透着长时间没住人的尘埃味。
他顿在原地,看着熟悉的陈设,心里还是有所触动。
七岁以前,他在这体验过家庭的和睦,七岁以后,噩梦般的生活折磨了他数十年。
盛七柒想起过往种种,想起他的那个父亲对他所做的一起,还是会生气,还是会心疼。
她上前,牵住了他的手,似乎在给他力量。
手上的温度很暖,亦如曾经她带给他的力量,程越偏头看她,对她笑了笑。
两人没在客厅久待,程越拉着盛七柒进了他的卧室,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他的卧室,以前她来过两次,都没进来过。
书架上摆着许多奖状以及比赛的奖杯,以前的他就很优秀,现在一如既往。
简单的看了看,程越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去洗澡吧。”
“可是没有换洗的衣服。”
程越想了想,从衣柜里找出了一套他曾经的校服出来,递给她:“将就一下?”
盛七柒看到那个熟悉的蓝白校服笑了下,接过来:“这不是将就。”
这不是将就,是我们的曾经。
程越懂她的意思。
等小姑娘出来的时候,程越已经换好了新的床单被套。
他转过头,看向洗好后,穿着蓝白校服的人儿,那一秒时光好像回到了高一的时候,恣意洒脱的少女,总是对着他明艳地笑,她就站在那,却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整个人生。
程越看得怔了好一会,直到她走到他的面前,笑道:“怎么样,是不是还和高中的时候一样,年轻貌美。”
他低着头,盯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神,“嗯”了声。
下一秒,他一只手挽过她纤细的腰肢,低下头就吻了下去。
他吻得有些凶,舌尖莽撞地挑开她抿着的唇,勾吮着她的唇舌与之共舞,卧室里的气温升高,两人倒在了床上,他的吻也渐渐往下。
盛七柒的手不自觉地环住身上的人
,声音带着丝轻喘:“我已经洗过澡了。”
程越在他的锁骨处吮了一下,抬头说:“没事,等会我帮七柒洗。”
说完凝着盛七柒的一张脸,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身上动着,下一秒,蓝白校服就被脱下,丢在了地上,程越跟着低下了头,也沉下了腰。
从卧室到浴室一共两次,等程越把盛七柒抱回床上。
她躺在被褥里,感觉全身上下软得像是没了骨头,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一只手拥着她,让她枕着他的手臂,被褥下两人坦诚相对。
一时两人都没说话,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
盛七柒想到刚刚在浴室中看到他腹部的疤痕,她的手在被子下抚上了那处,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心疼地问:“还疼吗?”
程越知道她的意思,这个疼不仅仅指生理上的,还是指心理上的,他侧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不疼了。”
那些过往,因为你,种种伤痕全数痊愈。
有时候他也会在想,上苍是不是也在怜悯他,让他遇见了盛七柒,让他遇见了光。
从此,阴霾过去,接下来全是好日子。
盛七柒听到这话安心了,眼皮子放心地阖上了,嘴里却还含糊地说着:“程越,你别怕,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到一丝伤害,这一次,我会陪你走到最后,绝不实言。”
程越眼眶微热,心尖微颤,亲了亲她的眼皮,而后盯着她的乖巧的睡颜,看了一遍又一遍。
许久之后,他紧了紧拥着她的手臂,声音带着触动:“我爱你,盛七柒。”
睡着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脸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带着笑进入了梦乡。
翌日,两人一起睡到了日上三竿,程越带着盛七柒吃完饭后,跟她说道:“下午,工作临时出了点事,要我去处理。”
盛七柒没说什么,只是有些失望,本来明天他们就准备回清合市了,程越公司需要他,今天他们本是打算到处逛一逛的,因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回来。
没法,谁让她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呢,她点点头:“没事,我自己到处逛逛。”
程越看着她一副明明很失望却不说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自己注意安全,到时候结束了给你电话。”
盛七柒点点头:“知道啦,我好歹在这长大的,对这里熟的很,别唠叨了,赶紧走吧。”
程越笑了下,低头亲了她一下,才离开。
程越根本不是忙工作的事,去了一趟灯饰城,买了许多的灯带,还有一个月亮形状的灯。
然后去了南江六中,昨天南江六中校庆,便是这学期最后的活动,办完学生就放假了,整个学校也只有一些老师在忙着一学期结束最后的教务工作。
程越从正门进去的,他昨天刚来过,门口的保安认识他,知道他是昨天的一位知名校友,很快就放行了。
他直接去了他和盛七柒初遇的河边,走到了那时他坐着的椅子边,他抬头看了眼树,把装着灯带和月亮灯的袋子放在了椅子上。
过了一会,他借了个梯子过来,然后便开始往树上缠灯带。
其实以他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找人做,但他不想,他想亲力亲为,给她一个真心实意的求婚。
灯带缠好时间也不早了,一切准备好了。
程越打通了盛七柒的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语气有些急切:“忙完了?”
程越淡笑:“嗯,忙完了?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盛七柒答道:“我在老地方吧斜对面的一家咖啡馆。”
“在那等我,我马上就来。”
程越到的时候,盛七柒正盯着对面的老地方吧发呆。
他走过去,问她:“想进去再看看吗?”
盛七柒点了点头。
程越牵着盛七柒走了进去,他们很默契地顿在了原地,盯着那个曾经他们一起在上面复习过的前台,往日画面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两人都笑了。
倒是把坐在后面的网管吓得不清,他一抬头就看到一对俊男靓女对着他这边笑,他犹豫地问:“两人是要上网吗?”
盛七柒和程越再次默契地摇了摇头,然后相视一笑。
他们只是想来看看,看看他们一起走过的路,看看那些年少时光,看看他们相爱的过程。
怕被网管当成傻子赶出去,程越出声:“我以前在这做过,所以过来看看,你们老板张启琛在吗?”
网管听了,脸上出现了了然的表情,但他又睨了眼程越,一身西装挺括,身上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那是一种居于高位才会有的,有些惊讶,这副模样着实不像是在网吧做过网管的样子。
但他知道他们老板的名字,估计也是真的,他答道:“我们老板不怎么来网吧。”
程越点点头,了然,张启琛一直都是这样。
两人真就看了看,便离开了,坐在车上,盛七柒对程越说道:“老地方吧真的一点都没变。”
牌子,内里的装修,陈设通通都没有改变。
“是啊,一切都没有变。”程越牵了牵她的手,眼里漾着笑意。
盛七柒盯着两人牵着的手,心
里很甜,还要些感动,是啊,一切都没有变,曾经的地方还在,人还在,爱也还在。
过了一会,程越才驾驶离开。
盛七柒看着前方的路,问:“我们去哪。”
“带你去个熟悉的地方。”
盛七柒有些狐疑,等到了南江六中的正大门,她才知道他说的地方是哪。
盛七柒笑了笑,看着黑漆漆的校园问:“这么晚了,我们来学校干嘛?”
程越没答话,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保安还在,很快地放他们进去了,看着两人往里走的背影,脸上挂着一种感叹“年轻真好”的笑意。
程越牵着盛七柒一起走过,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每一处。
篮球馆前,盛七柒说:“那次你以四打五,可把我帅呆了,我就在想,我喜欢的人当真是宇宙第一帅。”
程越听着他夸张的称赞,反问:“怎么现在不帅了。”
她踮脚亲了他的脸一下:“现在一样帅。”
程越笑而不语,心情是真的好。
经过操场,盛七柒指着操场又说:“我们还一起在那遇到初雪,我和你说初雪象征着第一次纯洁的爱情,只要在初雪时和心爱的人一起看,就可以永远幸福地在一起,你还说我迷信来着。”
她抬了抬两人牵着的手:“看,这不是实现了吗?”
“我是说了迷信,可是我在心里还说了一句话:如果这是迷信,那么,我愿相信,所以我说去看台上看雪,是因为,我也想和你一起看,因为那个寓意。”
一句话,让盛七柒心里又浸入了甜意,她知道他不是一个相信那种寓意的人,可是因为她,他愿意去相信,愿意陪她去做一些盲目的,她又想做的事。
最后,两人走到了初次见面的那个河边,树下,长椅处。
那里是她初遇程越的地方,是她对他一眼惊鸿的地方。
盛七柒指着长椅,又开口了:“当时你就坐在那看书,阳光打在你的身上,别提多好看你,然后我就陷进去了,后来和你越来越熟,我便越陷越深。”
她以为他们只是来故地重游,重温美好的曾经的,她一直也很坦诚,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爱与恨在她这都是明朗的。
直到程越盯着她的眼睛开口:“我也是,喜欢你这件事,也许从遇见你的那一刹就已经萌芽,直到后来,这份喜欢演变成爱,越来越深。”
盛七柒盯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是深情而温柔的眸光,那里面含着的是经久不衰的深爱。
突然他们站的地方亮了起来,盛七柒抬头看去,树上挂满了灯带,一颗一颗泛着晕黄灯光的小灯泡像一个一个小星星亮了起来,树上还挂着一个月亮灯,不过灯光微弱,远没有星星的光芒耀眼。
盛七柒有些惊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颗闪耀的树,偏头看旁边的人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程越没答,眼里含着笑意,反问:“喜欢吗?”
盛七柒点头,其实他不回答,她也知道应该是下午的时候,他应该是骗她说有工作的。接着她又意识到他接下来可能要做的事,一颗心怦怦直跳。
下一秒,程越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盛七柒就知道他猜对了,那一刻她的眼里有些晶莹。
清隽的男人,单膝下跪,打开盒子举在她的面前,一双眼满含着深情专注地盯着她。
就在这时,以他们站着的树前为圆心,那棵树的两端的其他的树一颗接着一颗的亮了起来,直到这一排的树上的灯带都亮了起来,一个个小灯泡构成了一片明亮的星海,格外好看。
他薄唇轻启,声音格外温柔:“七柒,愿意嫁给我吗?”
盛七柒怔怔的看了一眼那如漫天的星空的树木,心里是有震撼在的,她一直觉得程越跟她一样都不在意这种仪式感,他们已经结婚了,哪怕没有求婚,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当他真的用心做了,而且毫无预兆,她还是感动而震惊的。
她低下头,怔怔地看着他:“你怎么?”
程越知道她问什么,他温声道:“其他人有的没有的,我都会给我们七柒。”
一句话,让她眼里充斥着水花,险些落下,那是幸福的眼泪。
她看着程越专注而深情的模样,激动地一个劲点头。
就在这时,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树上那个发着微弱光芒的月亮灯奇迹般地亮了起来,和漫天亮晶晶的小星星比肩,一起耀眼。
程越笑得温润,从戒指盒中取出那枚戒指,缓慢地套进她的无名指。
盛七柒注意到,那是她因为觉得张扬让程越保管的戒指,那上面还刻着“27”。
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是爱柒、爱她的意思。
她指腹摩挲这戒指内侧刻着的两个数字,心里格外柔软。
程越站起身来,注意到她的动作,笑了笑,盯着她的眼睛,又说:“其实27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我还没有告诉你。”
盛七柒摩挲的动作一顿,惊讶抬头:“什么?”
程越的声音格外的缱绻,带着时光不变的深情,他说:“我的爱妻——盛七柒。”
七岁之后的程越,身处深渊,不知路在何
方,甚至对人生都没有期待,那年,七月七日,一个女孩用一个身影划开了他人生的黑暗,让他有了期待,再后来,她便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整个人生。
“七”对他来说本来意味着不好的意思,七岁那年的七月七日,母亲的抛弃,让他在往后的将近十年里承受着父亲的家暴,后来也是在七月七日,他被他的亲生父亲捅了一刀,好像与七相关都没有发生过好事。
后来,遇到她,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她,“七”有了全新的含义。
它代表的是在七月七日得到的救赎,是那种怀揣着信念等待的七年,是他最爱的女孩成为了他的妻,是他往后的每个七月,七年都不在孤独黑暗,而是天光大亮。
这一切的一切都来自于他的此生至爱——七柒。
原来,关于“七”是我噩梦的开始。
后来,因为她,成了我一生的浪漫。
——程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