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不知道怎么了,家庭、校园、社会,在人们看不到的角落,早已充斥着暴力的因子,施暴者猖狂、肆无忌惮、死不悔改,被施暴者哪怕日后恢复成完整的模样,但那道隐藏在内里的伤口在晦暗的日子里一直存在,难以愈合。
程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似乎在秦韵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施暴者可怖狰狞的面容一下子就把他带回了不愿回忆的小时候,父亲醉酒后借着酒疯对他拳打脚踢,带着辱骂,一下又一下,小时候的他挣扎不过,最后总逃不过的满身是伤。
他求助过,可没人帮他,他一个人被困在那一隅,一过就是近10年。
原来,时间过得那么快,他长大了,长高了,情况才有所好转,但那些心上的伤痛不会因为时间就愈合。
他的脑子嗡嗡直响,精神好像在抽离,那些隐藏的炸弹被引爆,他的心里涌出了洪水般的阵痛,他看到那个女生又扇了秦韵一巴掌,他想上前帮她,可是步子就像是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开。
这时候,一个女孩出现了。
那个女孩逆着光,扎着低马尾,带着顶鸭舌帽,鸭舌帽扣得很低,看不清脸,身上穿着实验中学的校服T恤,是个初中生,一个人站在那群人中显得格外瘦小,却又带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
她正是一年多前初二刚上完的盛七柒。
盛七柒直接上前就拉住那个女生的胳膊,反手用力地一推,就将她推倒在地。
她向秦韵伸出手,温和地说道:“你别怕,我很厉害的,我来保护你。”
秦韵跪在地上,抬头,额头滴落的鲜血有点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子的善意,她知道盛七柒,她是隔壁实验中学的一霸,学校的风云人物,很厉害的一个女孩子,可她们素昧相识,为什么要帮她?
盛七柒似乎看出来她
的疑问:“有些事情既然是错的,那就要去阻止,更要让犯错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后面的那句话她瞥了眼那五人,眼神中淬着冰。
她知道那个女生,隔壁学校的,早就她妈听说过好欺负人,还专欺负女生,真他妈奇了。
她向秦韵再次伸了伸手。
秦韵盯着那只手,心里一麻,眼眶有些热,她慢慢地抬起手递了过去。
盛七柒将她从地上拉起,扶着她往靠墙的地方走。
秦韵靠在墙上,借着墙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她的衣服皱巴巴的,T恤底部和领子都被撕开一个口子,险些就要走光,额头还在滴血,脸色煞白,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那边的四男一女,总共五人正在往盛七柒她们靠近,显然,没有放过她们的打算。
盛七柒蹙着眉瞥了他们一眼,又垂眸问道脸色十分不好看的秦韵,担忧道:“你还可以坚持吗?”
秦韵虚弱地点了下头。
盛七柒便转身准备独自去对付那一行明显不善的人。
秦韵拉住了她,担忧道:“你小心点。”
盛七柒笑了下:“你可能不知道我,放心好了,我很厉害的。”
那个画着大浓妆,染着长卷发像“邪恶皇后”的女生站在中间,她的左右分别站着两个刚刚冷眼吸烟嬉笑的混混。
“邪恶皇后”现在十分火大,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敢推她,真他妈找死,她眼神不善的睨了眼盛七柒,狠狠的吸了口烟:“多管闲事,你他妈知道管的是谁的闲事吗?”
盛七柒眼里一点惧意也没有,冷眼看着她:“我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隔壁学校的?还是初中生呢?找死呢?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是你现在离开,我也就大人有大量放过你,不然……”“邪恶皇后”将烟头扔在了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灭,威胁的意思很明显,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扭曲。
盛七柒不想再废话,直接说道:“我看是你们想不开,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的,今天遇到我,我就来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邪恶皇后”轻笑:“呵,你他妈口气还真不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抬手一招,旁边的四个男生就向盛七柒冲了过去。
盛七柒丝毫不慌,上去一脚就踹在了一个男生的肚子上。
那个男生顿时就火了:“他妈的,臭娘们,你找死。”
盛七柒正在对付另外三个,没想到那个男生,掏出了一把小刀,就向她冲了过来,她打的分身乏术,没注意,手侧被小刀划出了一个大概一厘米的伤口,鲜血滴了出来。
盛七柒心中“卧槽”了一声,真太妈可以,偷袭。
她眼中冷意一凝,反手抓住那人的拿刀的手腕,一用力,那人痛呼出声,小刀掉落在地,盛七柒脚一踢,就将小刀踢远了。
没了凶器,这四个人根本就没有战斗力,对于盛七柒这个从小练武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弱爆了,三下五除二,四人倒成一片。
“邪恶皇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副场景,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乖巧清纯的女孩这么能打,她当场就转身,想跑路了。
盛七柒察觉到,直接揪住她的酒红色的长卷发,往后一扯,轻笑:“想跑,这恐怕不行。”
“邪恶皇后”头皮很痛,她的手上下滑动,想挣扎开:“放开,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我要是受伤了,多的是人不放过你。”
盛七柒仿若没听到这些狠话,手上再次用力,直接把人带到了秦韵面前,手上的力气松了些,让她能看清人,语气有些重:“道歉。”
“邪恶皇后”眼睛睁大,不可思议:“你他妈让我和她道歉?”
盛七柒不耐烦:“听不懂人话?”
“我凭什么跟这个臭婊子道歉?”
盛七柒抓着头发的左手又是往下用力一扯:“就凭你他妈做错了事。”
“邪恶皇后”头再一次往后仰,能看到一点盛七柒的面容。
盛七柒突然笑了下,右手拂过她的T恤的衣领,覆在她的耳朵轻声道:“刚刚你在干什么呢,不仅打人,还想扒人衣服,怎么扒人衣服很好玩吗,你要不要试试,你说我这手沿着衣领一撕,你还能走出这条巷子吗?”
她的右手揪住她的衣领的一角,又一松,“邪恶皇后”上身只穿着一件紧身T恤,这样一弹直接打在了她的皮肤上,也让她从心里升起了一股恐惧。
盛七柒没什么耐心了,重复:“道歉。”
两个字咬的有些重,直接敲在了她的心口上,如果她不道歉,她丝毫不怀疑盛七柒真会把她的衣服给撕烂。
“邪恶皇后”带着点惧意,小声道了声歉:“对不起。”
“听不见,大点声。”
“邪恶皇后”声音放大了一点,再次道歉:“对不起。”
盛七柒蹙着眉,还是不满意,准备让人再道。
秦韵拉住盛七柒的衣角,虚弱地说了一句:“可以了。”
她不是原谅了她,只是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盛七柒点点头,抓着她头发的手再次用力一扯,附身又一次覆在“邪恶皇后”耳朵,语气十分不
客气:“今个,我话就摞这了,如果再让我看见你不干人事,欺负人,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她轻飘飘地拂过她的衣领,意思很明显。
说完,她的手一松,“邪恶皇后”头皮上的痛意终于缓了几分,她立马屁滚尿流的跑了,显然是被真的吓到了。
这人就是这样,她刚刚做的事对一个女孩子的影响有多大,她根本就没想过,但只有当同样的事发生在她的身上,她才知道怕。
秦韵见人离开,松了一口气,她看到盛七柒手侧的伤口,低着头,真挚地说道:“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素不相识,却救我于水火。
“谢谢我就收下了,只是这对不起,你就收回吧,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既然不是你的错,那就不用道歉。”盛七柒把秦韵脸上粘在伤口上的头发别开,温和地说。
秦韵盯着她的伤口,还是有些愧疚:“可是你受伤了。”
盛七柒抬起手看了看,笑道:“没事的,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
她笑得格外轻松,也格外耀眼。
从程越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她黑色鸭舌帽下,一点点模糊而精致的侧脸,以及她左唇角上勾起的弧度。
她站在那,像是一道光,划开了这个世界上的阴暗面,也照进了他的心里。
那一刻,程越从噩梦般的回忆拔出,心脏一点点的回温。
原来,这世上,有着至亲关系的人可能伤你至深,两不相识的人也可能会将你拉出深渊。
他那如死水般的心颤了颤,他开始有了期待,期待有一天,他也会被人从深渊里拉出。
“嘀嘀嘀”一声汽车的鸣笛声,将程越从回忆里拉回,他站在原地,转过身,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看到盛七柒偏着头和秦韵说话,秦韵不知道说了什么,盛七柒笑了,那个侧着脸的笑颜似乎和一年前那个逆着光,带着鸭舌帽不甚清晰的侧颜重合。
他知道,他的期待正在慢慢实现。
一年半前那个给了他力量的女孩是他现在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他抬头再一次看向太阳,阳光沐浴在他的身上很温暖,似乎生活也在变得越来越好。
*
盛七柒和秦韵聊得很开心。
秦韵软糯糯地问:“现在学校还会传你把人打进医院了吗?”
说起这个,盛七柒还是有点哭笑不得,那天的后续是,秦韵晕倒了,盛七柒手忙脚乱的打了120,然后便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不知道被谁看到了,救人也顺理成章变成了打人,还是把人直接打进医院。
盛七柒无奈道:“是有一点风声,但不多。”
“要是我当时澄清就没有这么多事了。”秦韵有些愧疚,知道盛七柒不让她说真相,一方面是不在乎那个流言,但更重要的是想保护她。
后来,也是盛七柒,教她练武,教她怎么样保护自己,教她遇到这种事要反抗,很多时候,造事者都是欺软怕硬的,看你好欺负,才一次又一次的越发嚣张。
她,一直都很感谢她。
盛七柒喝了口牛奶,捏了捏她的小圆脸:“小包子,这都过去多久了,对我一点影响也没有的,不说这个啦,我还没问你在新的地方,新学校怎么样呢。”
秦韵后来在南江十三中没再被“邪恶皇后”欺负,后来因为父母的工作调动去了新的城市和新的学校。
秦韵笑的温软:“很好,同学都很好,她们都愿意和我交朋友,会在放学时,邀请我一起去吃饭……”
她脸上挂着笑意,显然过得是真的不错。
盛七柒也笑了:“韵韵本来就很好,自然会很受欢迎。”
秦韵听着这夸她的话,有点不好意思,悄悄地红了脸。
她眼神有点无处安放,随意一抬,便透过玻璃窗、马路,看到站在网吧服务台后,凝着这边的程越。
秦韵笑了下,突然觉得有点好笑,那个清清冷冷的少年似乎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冷,也是,盛七柒多好啊,她值得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她拉了拉盛七柒的袖子,指了指程越的方向。
盛七柒不明所以,抬头看过去,似乎透过了千山万水,对上了程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深情目光。
程越似乎发现被抓包了,故作镇定地撇开了视线,耳后根再次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盛七柒笑得不可抑制,她从刚刚就发现他今天有点不对劲,就莫名地有些——黏人,黏人,这个词出现在她脑海里,就被她否定了,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但是,刚刚他的样子好可爱啊。
秦韵很体贴地说道:“你男朋友好像一直在等你,你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