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盛七柒回房间准备复习数学,下周就要期中考了,时间还是挺紧的。
她头一次这么认真地对待学习,那便会全力以赴到头,这样,不管最终成绩如何,都不会后悔。
她翻开程越做的笔记,她已经把这一本笔记本吸收得差不多了,还剩两三页就复习完了,她接着往后,边啃知识点,边对应着做相应的例题。
然后就在一道题上卡住了,她算了好多遍,怎么算也算不出程越写的答案。
她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了。
之前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算不对,答案也看不懂,但是在学校,她旁边就坐着个学霸,很快就能替她解答。
想到赵嘉琪,她拿过边上的手机,准备和她视频,问她。
她刚打开微信,又关上了,把笔记本,草稿纸,笔都塞进了书包里。
她决定去网吧当面请教程越。
她站起身来,打开衣橱,一套套搭配好的衣服呈现在她面前,她翻了翻,一套一套地对着镜子在身上样了样,最后选了个学院风的中长款大衣,里面搭配着米色的薄毛衣,下面是一个深色百褶毛呢短裙,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包裹在肉色的打底裤下。
她对着镜子照了下,因为穿着短裙,一双修长笔直的腿露在外面,使她本就不矮的身材,看起来更高挑,她把扎着高马尾的头绳取了下来,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将头发分成两缕放在两侧。
她的底子太好了,皮肤白皙光滑,五官精致的不像话,一双鹿眼清澈灵动,根本就不需要化妆来修饰,最后她就涂了层唇膏,背上书包,就出门了。
到了老地方吧。
程越坐在服务台后,一眼就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盛七柒。
小姑娘没有像往常一样扎着高马尾,而是把头发散了下来,衬着巴掌大的脸更加精致了,穿着学院风的大衣,一双修长笔直的腿露在外面,看起来清纯靓丽,很吸引人的眼球。
周围路过男生,网吧里打着游戏的男生,或多或少都把目光投向她。
程越注意到,眉头蹙了起来,裙子太短了。
盛七柒走了过来,从旁边拖了个凳子,在程越旁边坐
下,因为坐下的动作,百褶裙又向上移动了几分。
服务台旁边就有电脑,电脑后面的小伙子,透过电脑间的间隙,还往盛七柒身上瞟,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程越注意到,太阳穴直跳,站起来进了里间,从里面取出个灰色的珊瑚绒毯子,递给了盛七柒。
盛七柒没有立刻接过来,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给我毯子干嘛,我又不冷。”
程越蹙了下眉,声音有些沉:“盖腿。”
盛七柒低头看了一下,其实她今天穿的裙子并不是很短,大概到膝盖上方,坐下来后,也就往上移了一两公分,并没有很露。
她玩心又起,抬头凝着他一双深邃的眸,假装不懂:“为什么要盖?越哥,不喜欢吗?”
程越眉心一跳,呼吸顿了一下,双手把毯子抖开,手一松,直接把盛七柒从头到尾盖住了。
他坐回椅子上,决定不理她了。
盛七柒扒拉下把头都盖住来了的毯子,将脸露出来,头发被毯子蹭的糊了她一脸,她轻轻拨开,愠怒道:“干嘛,我好不容易收拾的发型,都被你弄乱了。”
小姑娘的语气很是肆无忌惮,好像自从确认程越喜欢她,她就开始透出骨子里藏着的“劣性根,”不再像之前那样有点畏缩,可能是仗着那份不甚明显的偏爱。
程越:“……?”
他不懂,不就是把头发披了下来吗?
盛七柒把头发整理好,还是很听话地将毯子叠了叠,铺在了腿上。
程越见小姑娘,抱怨归抱怨,还是听话的,勾了下唇,言归正传:“你来这做什么,打游戏?”
盛七柒听了瞪了他一眼,嘟哝道:“才不是呢,是遇到了不会的题,来问你。”
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了那个他亲手做的一大本数学笔记,草稿纸,笔。
她又把笔记翻到了倒数第二面,指着那道她算了好多遍也没有算成功的题,蹙着眉头道:“就是这题,我算了好久,就是算不对,但我觉得我的步骤没错,而且你写的答案,我也有一步不明白。”
程越瞥了眼那个用狗爬字写着解题过程的草稿纸,才明白她是认真的,到底还是有些惊讶。
但小姑娘难得有学习的积极性,他自然也要好好的对待。
他低下头,看她写的解题步骤,还是没忍住:“你这字?”
盛七柒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很抽象。”
这不就是说她字丑吗?还是很丑?
盛七柒瞥了眼草稿纸,是有那么一点点,但她会承认吗?肯定不会。
她清了清嗓子,狡辩道,不是,辩解道:“你知道当人登峰造极,达到一种超脱尘世的境界后,创作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吗?”
程越没看她,低着头艰难地去分辨那些狗爬字到底是哪个字“变性”而来的,淡淡地回了句:“什么?”
盛七柒语气中带着崇敬,肯定地说道:“艺术。”
程越:“……”
“什么是艺术?就是这样的,让人难捱又很难看懂的东西。”
程越抬眼,反问道:“哦?那我想问盛艺术家,你自己创作出来的东西,自己看得懂吗?”
盛七柒觉得受到了质疑,她立马回道:“那肯定能看得懂啊,我是作者,怎么可能不懂。”
语气十分的自信肯定。
程越那笔指在一个数字上,问她:“好,这是几?”
盛七柒盯着那个数字,皱起了眉,看着它像是“9”又像是“8”,不确定了,她犹豫道:“9……”
她把尾音拖长,看他的反应,好像不认同的样子,立马又改口道:“8,肯定是8。”
程越抬起拿笔的手,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就是9。”
盛七柒揉着额头,控诉道:“我都答对了,你干嘛还打我?”
程越眼皮一掀:“你这是答对了?”
盛七柒鼓了鼓腮帮,没说话,这打脸打的太快了,有些丢人。
程越把话题回归到题目中:“你算不对就是因为,你在这一步算出的结果是9,到了下一步誊抄就变成了8。”
说着他动了动笔把她那步代错数的步骤代入9计算,果然算出了正确答案。
盛七柒傻眼了:“……”
敢情她为它算了千万遍,结果只是她看错了数,还是因为字写得太丑,导致自己都认不清的原因。
程越再次敲了下盛七柒的额头:“下次把字写得工整点,最起码你自己可以认清。”
盛七柒:“……”
她一时无言,然后弱弱地应了句:“知道了。”
程越把这题他笔记上写的方法给她讲解了,小姑娘还是很聪明,自己用另外的方法解的,虽然那个方法比较复杂,但抛开代错了数,导致没有得到正确答案,也算是会写这样的题。
然后盛七柒便就坐在他的旁边,继续复习后面的知识点,算后面的题目。
程越就坐在位子上利用服务台的电脑,做一些编程的题目。
盛七柒瞥了一眼,知道他在编程,自从上次因为那本《算法设计与分析》,弄出来的笑话,之后她特地去网上搜了一下那本书,
才知道真的是一本关于计算机的工具书,还是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核心课程要用到的教材。
他以后是不是打算学计算机,肯定是。
她想学什么呢?她不知道,从小到大,其实她都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小时候她尝试去学过很多东西,小提琴、画画、街舞、跆拳道等等,但只有跆拳道坚持了下来,倒也不是因为喜欢,一方面是觉得很帅,另一方面是它多多少少可以保护自己。
以前,她从来没有过什么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也不知道以后具体想干什么,更是连大学这个词她都没想过,可能就是接受家里的安排,出国去一所她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学校。
现在,不一样了,她喜欢他,他是她第一个想要去喜欢并一直喜欢下去的男生。
所以一切都有了目标,她想和他——考同一所大学。
她偏头又看了眼专注的人,笑了下,便低下头去,专注地继续算题。
在她低下头去的时候,程越很轻地勾了下唇。
网吧有些嘈杂,键盘声被打游戏的人拍的“啪啪”直响,还顺带附着些游戏时忍不住的骂声,这样的环境,吵闹得根本不是一个能学习的地方。
但服务台桌子上伏案做题的盛七柒,盯着屏幕轻敲代码的程越,似乎一点也不受影响。
两人专注的模样简直是如出一辙。
最后一点笔记复习完了,整本笔记算是复习完了,盛七柒合上笔记本,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她靠在椅子上,偏头去看还在敲代码的程越。
已经是深秋的季节,天气有些冷,他穿着个白色卫衣,外面套着个黑色外套,很休闲也很普通的装扮,愣是让他穿出一股子清冷又清隽的气质,不过在这样的季节里,还是有些单薄了。
她眼神往上,目光聚集在他的侧脸上,眼尾狭长,眼睫细密,鼻子高挺,嘴唇呈现着淡淡的粉色,唇形很好看,看着有些……好亲。
她眼睛盯着他的唇,脑海中一闪而过点什么,她的脸颊突然就爆红了起来,和昨晚醉酒时红扑扑的脸颊有的一拼。
她昨天是不是把他当成腌萝卜给吃了,然后亲了?
不对不对,好像没亲着?到底有没有亲到?应该不可能,上次他就拒绝了,何况这次面对的还是个醉鬼,不可能,不可能。可是,好像真的亲了吧?她怎么有点那个感觉?
她拉了下程越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昨天醉了之后,有没有干什么不好的事?”
程越顿住,脑海里闪现过那个在黑巷子里的吻,呼吸滞住。
他清了清嗓子:“没有,就是吵着要吃腌萝卜,还哭了。”
她不可置信:“我……我还哭了?”
盛七柒并不是个爱哭的人,从家里的生意做大开始,从他爸妈忙于生意不着家开始,她一个人待在家里,一个人感冒打针住院,练武时磕破膝盖自己涂药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她全都没有哭过,然后因为腌萝卜竟然还哭了?
程越点了点头,看着小姑娘不可置信的小脸,声音很低:“你还说腌萝卜再也吃不到了,然后哭得有些伤心。”
他并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但因为是她,他想知道。
盛七柒听了,大概知道为什么了,她低下了头,眼睫在她的眼睛下方打下一小块阴影,就像此时,她心中的阴影一样。
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小时候,家里还不富裕的时候,我爸妈也还不是很忙,在周末他们会一起带我去游乐园玩,会在晚上我睡着后踢被子了给我盖好,会在每天放学后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着并不丰盛的饭,我妈在这样的季节还会腌上几坛萝卜,那时候就着饭吃,很下饭也很好吃。”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我爸妈开始忙了起来,我见他们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他们也不再花时间在我的身上,我妈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强势,家里成了她的一言堂,少数几次在家也是她和我爸因为公司的事在吵架,腌萝卜这样的东西她再也不会去做了。”
程越听的很认真,他以为盛七柒这种女孩,必定是被富养出来,这个富养不仅仅是指物质上,也指精神上,但是不是的,她的精神世界缺少一种他同样也缺少的东西。
其实在这前半段,和他小时候的经历很像,家庭和睦,父母关爱,只是那到底只是镜花水月,虚无缥缈,终究是有破碎的那一天。
他心里传来一阵刺痛,像是针扎在了心上,不致命,却足以刻骨铭心。
他控制自己停住思绪,不能再想下去了。
程越眼神夹着点怜爱,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语气有些温柔:“以后,越哥,给你做腌萝卜。”
盛七柒抬眼,直愣愣的,傻住了,她反应过来,笑得明媚:“好啊。”
不管程越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说了这样一句话,这句话是真的是假的,但她还是被他感动了,“以后,”她喜欢这个词。
原来,仅仅是和喜欢的人一起期待以后,都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