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回来,就见到坐在椅子上,脸颊泛红,眼神迷离的女孩。
他顿时就知道她是怎么了,他蹙着眉,把目光投向周然他们,冷冷地问:“谁给她喝的酒?”
这语气,周然知道他生气了。
他脑袋一缩,双手一摊,十分无辜地说道:“是她自己拿起一杯酒就,咕噜噜地全给喝完了,我连阻止都来不及。”
说完,就站起来,准备跑路了。
他急急地说道:“我去把账结了,越神,七姐就交给你了。”
戴文瑞等人见这形势不对,和程越打了声招呼,就都走了。
一瞬间,就只剩下程越和醉酒的盛七柒。
程越无奈地看着醉酒后,还挺乖巧的女孩,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问她:“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盛七柒轻呼了一声,捂了下脑门,喝完酒,她的眼神迷离,水汪汪的,有些楚楚可怜地说道:“哼,程越,你打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家暴。”
程越不知道听到什么,身体一下就僵了,精神都有点抽离。
盛七柒浑然不觉,颤颤巍巍地要站起来,她的步伐凌乱,身体不平衡,往一边倒去。
程越这才回过神,急忙地搂住盛七柒的腰身,防止她倒下。
他稳住她,让她站好,又低头轻声问她:“能不能走?”
如果盛七柒没醉酒,定能发现他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盛七柒突然抬起双臂,双手的手掌底部抵在一起,两只手向上开了个角度,放在头顶上,憨憨地说道:“我是个萝卜,我不能走。”
程越:“……”
他这才明白盛七柒的动作是什么意思,敢情是萝卜的绿叶呢。
盛七柒又意识到什么,直笑道:“嘿嘿,我是一个萝卜,我也不能说话。”
说完,双唇紧闭,履行着萝卜的职责。
程越:“……”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这会正是烧烤店最上人的时候,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旁边桌的人,或多或少都往这边看。
程越没办法,扶着她的两只胳膊,硬往外走,一边嘴里,安抚着:“七柒,乖。”
盛七柒这会哪是安分的主,大喊道:“大胆拔萝卜贼,竟然敢拔本萝卜仙……”
她顿了一下,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又补了个字:“女。”
程越:“……”
这话一出,声音很响亮,一整个烧烤店的吃客,都像是静止了一样,看着他们,目瞪口呆。
程越眼皮直跳,这一晚是真的没省心过。
他顶着一店人怪异的目光,费了好大劲才把人带了出去。
程越出来后,扶着盛七柒在路边拦车。
她不知道看到什么挣扎着要去马路对面。
程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对面是一家叫“我是大玩家”的游戏店,招牌用灯带装饰着,五颜六色,很引人注目,从外面看去,能看到一排排娃娃机,跳舞机,还有篮球投篮游戏机等等。
他的目光聚集在门口的一台剪刀娃娃机上,玻璃框里是一个又大又胖的白萝卜毛绒娃娃,白萝卜成精了,有了表情,头顶几片绿叶像是头发一样覆盖着它光秃秃的脑袋,看起来憨厚可爱。
显然,盛七柒应该是被“她的同类”吸引了。
盛七柒指着“她的同类”,哭丧地问:“它是萝卜,我是什么?”
程越想了想:“萝卜柒?”
萝卜柒鼓鼓腮帮,揪着程越的衣角,小姑娘醉了,水汪汪地鹿眼凝着他,声音软绵绵的,和平时一点也不一样:“哥哥,我想要它。”
“哥哥”两字仿佛带着电,让程越心里一麻,他拒绝得了吗?他拒绝不了。
程越牵着她过了马路,进了“我是大玩家”的店里。
他先花了10元换了12枚币,他想着就是剪娃娃,应该不难吧?
他牵着萝卜柒走到那个装着巨型白萝卜娃娃的机子面前,看了下说明书,投了两个币,按住按钮不放,剪刀便朝着绳子移动。
萝卜柒见剪刀在动,似乎很开心,哼起了歌来:“拔萝卜,拔
萝卜。哎呦哎呦,拔萝卜,哎呦哎呦,拔不动。哥哥呀,快快来,快来帮我们拔萝卜。”
程越太阳穴直跳,尽力地把注意力聚集在剪刀上,他找准时机,松开按钮。
萝卜柒还没醉死,似乎也知道只要剪断绳子,就能拔到萝卜,她歌也不唱了,屏住呼吸地盯着那根白线。
结果,刀口连白线都没碰到。
程越这才意识到,这东西有点难,10元的币很快就用完了,他又去换了100元的游戏币,就这样不断投,不断按,愣是剪了个寂寞。
程越怕盛七柒趁他不注意乱跑,一直单手牵着她的手。
在漫长的等待中,萝卜柒的耐心似乎耗尽,她也意识到这是个很难的事,软糯糯地说着体谅人的话:“哥哥,拔不到萝卜,我们就走吧,我这个萝卜比它好看多了,是它没有福气,还不识抬举。”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眼睛还盯着那个大胖白萝卜,显然是很想要的。
程越没放弃,说什么都得剪到,在最后一次中,只见刀口贴近白线,一合,白线断了,娃娃坠落。
萝卜柒眼睛睁大,很惊喜:“啊啊,哥哥,真厉害。”
程越见她这副满足的样子,觉得一切都值了,他拉开那个玻璃门,从里面取出那个白白胖胖的白萝卜,递给盛七柒:“拿着。”
萝卜柒开心地接过白萝卜,抱在胸前,娃娃很大,有她半个人大。
程越看着白萝卜,它除了头顶的头发是绿色的,浑身都是白的,一双眉毛很弯,一双眼睛圆圆的,脸颊两边有两圈红晕,嘴巴很小。
他再看看盛七柒红扑扑的小脸蛋,莫名地觉得她们还真有点像。
萝卜柒抱着白萝卜自觉往外走,程越走在后面看着她。
他听到她开心地又哼起了歌:“拔萝卜,拔萝卜。拔到一个好萝卜,摆摆手呀,敬个礼,你是我的好老婆。”
程越:“……”
嗯?你是我的好老婆?
“我是大玩家”的店开在转弯处,旁边是一条巷子,黑漆漆的。
他们出来后,程越再次牵上盛七柒的一只手,站在路边拦车,一时不察,盛七柒挣开了他,单手抱着白萝卜,歪歪扭扭,步伐凌乱地往那个黑巷子里走。
程越车又没法拦了,他不知道她又唱哪出,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拉住她的手,往回走。
萝卜柒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开他的手,对着他的胸膛一推,直接把他推到了墙边。
她自己也踉跄了一下,手一松,娃娃也被她丢在了地上,然后她人便向前摔进了他的怀里。
盛七柒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似乎有些舒服,不断地蹭来蹭去。
他抬手准备推开盛七柒的脑袋,还没来得及。
她似乎玩好,抬起头,迷离的眼神看着程越的脸,她抬手,点了点他的鼻子,又拂过他的眉眼,懵懂而娇软地问:“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你是盐水吗?”
程越不知道她这又怎么了,但是他能明显的感觉身体有什么在变化。
他的呼吸明显重了。
他还没来得及推开她,嘴巴就被堵住了。
他身体顿时就僵住了。
唇上有她清甜的味道,她应该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一会用唇吮吸,一会用舌头舔舐,一会又像是在用牙齿咬他。
他脑海里的那根弦断了,再也忍不住了,他反客为主,调换位置,把盛七柒按在了墙上。
他低下头重重地吻了上去。
黑暗中,似乎隐藏了他的一切顾虑,他一直以来隐忍的感情似乎在这个吻中,全部放开。
盛七柒嘤咛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舒服。
程越马上就停了下来,他意识到他出格了,他呼吸还有些重,躬着腰,低着头,闭着眼睛,把脸贴在她的颈窝里,妥协了。
萝卜柒,我该拿你怎么办。
盛七柒全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抿了下唇:“腌萝卜,真好吃。”
程越眉毛动了一下:“……”
他缓过劲来,捡起地上的娃娃,才把人从巷子里带出来。
他再次站在路边拦车,这次终于没出幺蛾子了,上了车,他让司机先随便开着。
低头问,一上车就靠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的盛七柒:“七柒,你家住哪儿?”
盛七柒压根听不到他的话,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嘤咛着:“腌萝卜,好好吃。”
突然,她又动了动,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说:“可是再也吃不到了。”
说完,哭得更凶了,眼泪从她闭着的眼睛里滴落下来,也滴进了程越的心里。
他一下子就慌了,他从来没见过她哭,一直以来她都是开开心心明艳的模样,哪怕上一秒她还是沮丧的,下一秒她也能很快恢复到乐呵呵的状态。
他一直以为她是个小太阳,永远充满力量,带给人光,但是他忘了,太阳照过的地方,就会有阴影,就像是每个人的人生。
他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手僵硬着在她的背上轻拍,一边不甚熟练地轻声哄着她:“不会的,以后,我给七柒做腌萝卜,七柒想吃什么样的,我就
做什么样的。”
盛七柒在程越的安抚下,渐渐地止住了哭声,呼吸逐渐平稳,慢慢地睡了过去。
他低头看着脸上挂着泪痕,睡得乖巧的女孩,眼里的心疼和浓烈的感情融在了一起,怎么也掩饰不了。
他这才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周然拨了过去,周然那边接的很快。
程越没废话,直说道:“有赵嘉琪的联系方式吗?”
周然不解:“有是有,不过这么晚你要她的联系方式,干嘛?”
程越蹙着眉,不耐道:“到底有没有?”
周然突然意识到什么,暧昧道:“卧槽,你和七姐是不是还在外面,啧啧,这离吃完饭都多长时间了,越神,你和七姐干嘛呢?”
程越怔了一下,突然又想到了在那个黑巷子中放肆的吻,黑暗里,感官感受被放大,那种蚀骨的感觉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他抹了下脸,沉静几分,清了清嗓子,说出去的话还是有些哑:“电话。”
周然也不开玩笑了,说道:“132******92。”
他知道,程越记忆力很好,所以直接报了电话号码。
2字刚落音,电话就被挂断了。
周然:“……”
害,老工具人了。
程越拿到赵嘉琪的电话,拨了过去,那边过了好一会才接通。
赵嘉琪的声音很疲惫,又有些哑。
但这些,程越自然都意识不到。
他问了盛七柒的家庭住址,又问她方不方便,将盛七柒从小区送回家,毕竟这么晚,他一个男生送她回家似乎不太妥当。
到了锦园小区的门口。
程越扶着盛七柒下车,赵嘉琪正好赶了过来。
她急急地跑了过来,看到睡过去的盛七柒,担忧地问道:“怎么还醉了?”
小区门口,路灯明亮,打在赵嘉琪的身上,能看到她的左脸上有个十分明显的巴掌印。
程越盯着那块,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嘉琪察觉到他的目光,把左边的头发拨了拨,试图遮住。
程越这才发现,他的目光有些不礼貌,他转开目光:“不好意思。”
赵嘉琪知道他在为他刚刚的行为道歉,故作轻松:“没事。”
她的心却下意识地提紧,生怕他问些什么。
程越扶着盛七柒,往小区里走,没说话了。
赵嘉琪跟上,心里松了口气。
一路沉默,到了8栋,顶层。
下了电梯,程越才将盛七柒交给赵嘉琪,走进旁边的安全通道,亲眼看着盛七柒进了家门,才放下心来。
程越和赵嘉琪原路返回,到了小区门口。
程越问道:“需要送你回去吗?”
现在已经有些晚了,毕竟人是他叫出来的,自然要顾及人的安全。
这一路,两人都很沉默,没话说。
赵嘉琪很紧张,哪怕他们做过一年的同学,但她也从来都没近距离接触过他,站在旁边才发现,程越的气场很强,也是真的冷,自带冷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感,让人不敢造次。
她突然很佩服盛七柒,就这清冷的气质,还不把人冻死。
她摸了摸鼻子,指着隔壁小区,有些尴尬地说道:“不用,不用,我家就在隔壁小区,很近,这一带,我很熟。”
程越看了眼她指的方向,没答话,点点头,转身就往公交站走去。
赵嘉琪见人走了,拍了下胸膛,松了口气,心平复下来,看着隔壁的那栋小区,一点也没有回去的欲望,一个裹着家的外壳,内里充满着暴力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呢?
*
第二天周六,日上三竿,太阳透过米色的窗帘,照进房间,盛七柒的房间很大,装潢是简约大气的风格,以米色等浅暖色调为主,衣橱,书桌等家具都透着金钱带来的高级感,设计感很强,将舒适、美观、精致很巧妙的结合在一起。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抬起手臂遮住眼睛,而后在床上左右翻了翻,才拿开手臂,适应光线。
盛七柒从床上坐起,按了按太阳穴,透着宿醉后的头痛感。
她有些懵逼,记忆从她喝完那杯酒,就有些模糊了,她的余光扫到旁边床上躺着的大胖白萝卜,记忆好像突然就清晰起来。
她记起,她酒后一直念叨着自己是个萝卜,然后还看到剪刀娃娃机里的它,让程越给她剪,他好像花了一百多才给她剪到,一百多!!他好像还缺钱,她竟然让他给他剪娃娃,还花了那么多钱。
她又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尖叫,很懊恼,啊啊啊,她脑子有坑吗?
她一下子又坐了起来,要不把钱给他?这,不太好吧?他应该也不会收。
期中考试后很快就是圣诞节,要不借着这个由头给他买学习资料?
嗯,这个她看行。
她找好了理由,看着那个胖白萝卜,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开心。
因为那是她喜欢的人费了努力给她得来的。
已经中午了,她又磨蹭了一会,才从床上下来,趿着拖鞋,进了卧室里的洗手间。
洗漱完,才下了楼。
秦姨
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她,从锅里盛了碗解酒汤放在桌上,喊她喝:“小七,把这个喝了吧。”
说完,语带担忧:“昨天怎么喝那么多酒?”
盛七柒坐在饭桌上,拿着勺子舀解酒汤往嘴里送,听到秦姨的语气,心里染上了暖意,笑地温润:“比赛赢了,一不小心喝多了。”
其实也没喝那么多,就一杯,然后就醉了。
秦姨点点头,很温柔:“那是该庆祝,不过,下次可不能喝这么多了,伤身还会难受。”
盛七柒点点头,十分认可,她现在的确不是很舒服,关键昨天喝醉后,她都不太记得到底干了些什么,有没有出洋相?
应该、大概、也许没有吧?可是,好像不太可能?
盛七柒哭丧着脸,晃了晃头,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她又喝了口汤,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昨天江总和盛总回来了吗?”
秦姨听到这两个名称还有些愣,哪有孩子叫自己的爸妈什么什么总的:“在你之后回来的,今天一大早又出门了。”
盛七柒应了声:“奥。”
她盯着解酒汤出了会神,而后摇了摇头,把他们抛之脑后。
待盛七柒喝完解酒汤,秦姨把两菜一汤,端出来,放在桌子上,最后,又从厨房里端出一小碟腌萝卜。
秦姨把腌萝卜放在她的面前,笑着说道:“夫人说,你这个季节喜欢吃腌萝卜,我就做了点。”
盛七柒怔了下,盯着那碟腌萝卜发呆,一个个被切成小方块的白萝卜像是白玉一样晶莹剔透,盛在白色的方形小蝶中,看着很精致。
她动了动筷,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入口便是强烈的酸感,和她记忆里的味道很不一样,她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秦姨吓到了,盯着那碟萝卜,十分愧疚:“是不好吃吗?”
盛七柒解释道:“好吃的,只是我可能醉酒的原因,有些反胃。”
“是哦,看我,我应该给你熬粥的,做什么米饭啊?”秦姨想到她的状态,懊恼道。
盛七柒一边安慰她,一边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事,就刚刚那股子感觉,过去了就好,不过,秦姨,以后不用做腌萝卜了,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吃了。”
秦姨愣了一下,应着:“哎。”
盛七柒吃着饭,盯着那碟比记性里的腌萝卜精致不知道多少倍的腌萝卜,却再也没动过它。
盯着盯着,又想起了点昨天醉酒后的事。
她隐隐约约好像记得也吃了腌萝卜,但又好像不是腌萝卜,因为她感觉比腌萝卜更好吃,口感更绵软一些,但她绞尽脑汁,硬是想不起来吃的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注:
某柒第一次唱的“拔萝卜……”出自拔萝卜儿歌,把“老太婆”换成了“哥哥呀。”
某柒第二次唱的“拔萝卜……”改编自找朋友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