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玺看向奶奶,咽下嘴里的饭菜说:“奶,如果我早上露面了。她又哭又道歉的,我说什么?她的眼泪和道歉,对我没有必要。她生了我,就不欠我什么。至于养育,她至少把我送回了家,没把我随便丢在路边。她20年不敢回家,只能说她蠢。她对不起的只有您和爷爷和大姨。奶,我不是孤儿。你们这样不是心疼我,是可怜我。我祁玉玺不可怜!”
凌靖轩心疼地搂住小爱人的肩膀:“四婶,咱们就别纠结安安和橘红姐之间能不能恢复母子关系这件事了。安安从小就是把大姐当成妈,大姐也是把安安当儿子疼。安安不可怜,他不是孤儿,不缺人疼。橘红姐对安安的愧疚,我们不能阻拦,但安安,真的不需要。橘红姐觉得对不起安安,那是不是后悔帮助麦克尼他们了?安安本来就不是感情浓烈的人,我们周围的人如果在这件事上放不开,总是想达到一个我们自认为理想的效果,那是为难安安。”
祁四奶奶抹抹眼角:“好,好。安安,奶奶不说,不说了。不管你对你妈怎么做,奶奶都不插手。咱们安安不可怜。”
祁四爷爷站起来:“让安安好好吃饭吧。明天他俩舅舅全家就过来了。大后天晚上又有什么宴会。安安还要跟他爸闭关,他忙着呢。咱们别烦他。”
祁四奶奶跟着站起来:“嗯嗯,让安安好好吃饭。”
祁四爷爷和祁四奶奶走了,百里元坤和岳崇景也走了。郗琰钰却是坐着不动。凌靖轩捏了捏小爱人的肩膀,走了,把空间留给这父子二人。祁玉玺低着头继续扒饭,在他把他的那份所有饭菜全部吃完,放下筷子时,一直在沉默的人出声。
“安安,我是不是这辈子都等不到你喊我‘爸爸’了?”
祁玉玺喝了口茶,咽下说:“你无法破界成神,那肯定等不到。”
郗琰钰:“我在跟你说严肃的问题!”
“我也是认真地回答你。”
郗琰钰看着儿子,眼底是失落。他真的,很想听儿子,喊他一声“爸爸”,哪怕是生疏的“父亲”也好。祁玉玺:“你想听人喊你那个称呼,你可以跟祁橘红再生一个。”
郗琰钰:“我和她只会有你这一个儿子!”
“那就等到你破界成神那天吧。”
祁玉玺起身就要离开。
“安安!”
祁玉玺戴上帽子。
“我打算,留在上京,陪着你。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不想再跟你父子分离。”
“随便你。”
“安安,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放你母亲走。我会守着她,看着你出生,陪着你长大。”
“幸亏时间不能重来。如果我练了郗家的残缺功法,那我可就废了。”
抬脚,祁玉玺走了。郗琰钰的胸膛起起伏伏,这个儿子,绝对有把死人气活的能耐!
祁玉玺没回房间,他给凌靖轩打了个电话,两人约在祖宅大门口碰头。凌靖轩亲自开车接上祁玉玺,问:“郗琰钰跟你说什么了?”
祁玉玺不耐烦地说:“还能说什么。老生常谈。他们一个个觉得对不起我,根本不管我需不需要。哪怕我是孤儿,我也不可怜!”
凌靖轩停车,解开安全带,搂住小爱人,在他头顶亲了口:“对,我们家安安不可怜。他们总觉得对不起你,是他们迫切地想和你拥有正常的亲子关系。郗家主,想听你叫他‘爸爸’;祁橘红,想听你说你不怪她。只是他们与你分离了20年,不是两年。时间无法重来,有的事更不能强求。时间长了,他们会明白的。中午吃饱了吗?”
“没有!”
放开祁玉玺,凌靖轩系好安全带,问:“想吃什么?”
“烤鸭。今晚不回去了。”
“你大舅、二舅他们明天过来。”
“明天早上再回来。”
“好。”
凌靖轩发动汽车,带小爱人去吃烤鸭。这边,郗琰钰回到房间,祁橘红没有在整理行李,而是坐在床边一只手里拿着一本书,另一手里是一张照片。郗琰钰敲了敲门,祁橘红慌乱地抬头。在看到是郗琰钰时,她急忙擦掉脸上的泪水。郗琰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的内容。
祁橘红主动说:“这是安安,出生后,我带他去照相馆照的。”
郗琰钰挨着祁橘红坐下,从她手里抽过照片,说:“安安的性子像我,性情冷,却又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橘红,从现在开始,你要开始养生,我也会想办法延长你的寿命。或许终其一生,我们也等不到安安叫我们一声‘爸、妈’,但我们要尽可能的,有更长的时间陪着他。”
祁橘红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急忙擦掉。
郗琰钰抬手把她搂进怀里:“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最大的错误,是我。等这次我和安安闭关出来,你和我去一趟英国,我们正式登记结婚。你是否介意,我们的结合不会有隆重的婚礼?我只想你做我郗琰钰的妻子,而不是郗家家主的家主夫人。”
祁橘红哽咽地说:“不,介意……我想,留在华国,再也,不走了。”
“好,我们都留在华国,留在安安身边。橘红,谢谢你,为我生下安安。我这一生最大的骄傲,不是我在武道上取得了多大的成就,而是我有一个叫祁玉玺的儿子。谢谢你。”尽管,你只是生下了他。
祁橘红仰头,眼泪滑下:“以后,在安安面前,我再也不哭了。”
“不要哭了。安安不喜欢。但现在,我允许你再哭一会儿。”
祁橘红抱住郗琰钰,肩膀耸动,却没有发出哭声。
凌靖轩带祁玉玺去吃了烤鸭。吃饱了肚子,心情也好了一些的祁玉玺让凌靖轩带他去四合院看了看。时林的效率很高,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他需要的药材,四郗也都送了过来。至于“闭关”期间的饮食,凌靖轩也已经安排好了人,届时会每天送新鲜的食材过来。
从四合院出来,凌靖轩上车后问:“要不要去看电影?”
“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去看看?”
祁玉玺点点头,不反对。显然上一次两人看电影的经历给他留下了比较好的印象。电影院有进口大片,有国产新剧,凌靖轩挑选了一部美国枪战片,座位还是选了最后一排。两人又抓紧时间约会去了,祖宅内的人却不像他们这样心情轻松。
晚上,祁四奶奶接到孙子的电话,说晚上和凌靖轩在外面过夜,不回来了。祁四奶奶只能说好,在心里叹气。晚餐,没有看到儿子,祁橘红失望,但没哭。吃完饭回到房间,郗琰钰就给儿子打电话,电话却是凌靖轩接的,因为儿子在洗澡!
郗琰钰的心情要多不爽有多不爽。挂断电话,他黑着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手机响了,郗琰钰立刻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他的脸色又瞬间恢复黑沉。
按下接听,他冷淡地开口:“什么事?”
电话那边传来一位女人的不满:“大哥,我是你妹妹,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有话快说!”
郗琰钰同父同母,也是他唯一的亲妹妹郗舒语很郁闷:“大哥,谁给你气受了?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不说我挂了。”
“大哥!”
郗舒语对这个大哥无奈极了,只能赶紧进入正题:“大哥,我和永权已经抵达上京了,我们明天想登门拜访百里宗师和岳宗师。”
郗琰钰冷冷地问:“你们以什么身份来拜访?百里家可跟你们侯家没有往来。”
郗舒语噎了一下,说:“大哥,怎么说我们也是祁宗师的姑姑和姑父,这还需要往来吗?”
郗琰钰:“我儿子还没认我这个老子,你们算哪门子的姑姑、姑父?”
“大哥!”
“不想自取其辱就别多事。你是侯家家主的长房夫人,于我儿子仅此而已!”
心头正火的郗琰钰直接挂断了电话,气得那头的郗舒语直跳脚。大哥那边走不通,郗舒语拨父亲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气愤地说:“爸!我哥不许我去见祁玉玺!我是他姑姑!我难道不应该去看看他?!”
郗润怀会在明天携夫人(郗琰钰的生母)和郗琰钺及其长房夫人一起抵达上京。郗琰钰是不许他们来的,但郗润怀不肯听他的,郗琰钰的母亲也迫切地想见见那个近20年没有见到的优秀孙子。郗家二房这一支,郗琰钰虽然是老大,但祁玉玺却不是长孙。郗琰钺的长子今年已经23岁了,届时,郗琰钺的长子郗廷训也会跟着一起来。
郗琰钰完全懒得搭理郗家人的自作主张,反正他丑话已经说在前面了,听不听是他们的事。洗完澡,穿着保守睡衣的祁橘红走到客厅,就看到郗琰钰明显的不高兴。她小心翼翼地坐下,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郗琰钰:“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祁橘红瞬间紧张了。
郗琰钰深吸一口气,吐出胸中的闷气:“安安和凌靖轩,不仅是师兄弟,他们还是,恋人。”
祁橘红的双眼倏然瞪大,怔怔地瞪着郗琰钰。郗琰钰烦躁地说:“我在知道安安是我儿子之前,他们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安安的‘伏阴剑法’极为阴寒,无法与女人结婚,女人于他是阴阴相克。安安让凌靖轩转修‘烈阳掌’,‘烈阳掌’是‘伏阴剑法’的双修功法。我就是反对,也没用。”
祁橘红的视线慢慢从郗琰钰的脸上转移到茶几上,看起来像是在发呆。沉默了许久之后,祁橘红开口:“我们,没有养过他一天。即使,没有双修,没有阴寒,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祝福吧。”
祁橘红抬眼,看向郗琰钰:“我们能做的,只有祝福。”
郗琰钰脸臭臭地说:“凌靖轩配不上我儿子!他,私生活混乱!未成年就有了儿子不说,他还比安安大了十六岁!他哪里都配不上安安!”
祁橘红微微一笑:“可是,安安,喜欢吧。”她低下头,控制眼眶的热辣,“只要他喜欢,我就会接受,这样……至少,不会让他更讨厌我。”
郗琰钰长叹一声。祁橘红说得对,他也都明白,可就是接受不了儿子会喜欢那么一个老男人。郗琰钰站起来:“我去洗澡。安安晚上跟凌靖轩在外面过夜,可能也是嫌我们烦了。这小子,生来就是气我的!”
丢下一句充满了“老父”口吻的无奈,郗琰钰去洗澡。祁橘红看着郗琰钰走进浴室,关了门,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儿子的存在,让她和郗琰钰之间少了许多的尴尬与陌生。郗琰钰依旧是20年前的模样,她……祁橘红摸摸脸,她要努力活着,看着儿子能走到武道的何种地步。在对待儿子的事情上,她要多像郗琰钰学习。不管儿子接受不接受她,她都要弥补对儿子的亏欠。
郗琰钰洗完澡出来,祁橘红已经不在客厅了。他披散着一头长发,明显刚洗完吹干的。穿着传统男士睡袍,郗琰钰走进卧室,意外又不意外地看到祁橘红半躺在大床上。祁橘红看到他进来,眼里是紧张。两人的那一夜情,祁橘红完全是在被下药的迷幻中,对于那一晚,郗琰钰才是两人中记得最清楚的那个。
郗琰钰面色平静地走到大床另一边坐下,说:“给我把头发编起来。”
暗暗深吸一口气,祁橘红掀开被子爬过去。郗琰钰的头发常年是编起来的,披散的头发就不是直发,而是有着明显的卷曲。祁橘红轻声建议:“编得松一点好吗?睡觉比较好睡。”
“你看着办吧。平时都是四郗给我梳头。”
祁橘红曾经还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穿着打扮如此古董,现在却早已习惯了。国外的古武者,特别是先天以上的古武者,都是长辫子、功夫服或功夫长袍。像华国这里都是短发、寻常打扮的古武者才是不寻常的。
郗琰钰的辫子不是用皮筋扎起来,而是用发绳。祁橘红动作麻利地给郗琰钰编了一个松散的辫子,扎好编绳,然后说:“好了。”
郗琰钰拽过辫子看了看,说:“以后都交给你了。”
“……好。”
祁橘红又回到她那边躺好,郗琰钰打开床头的台灯,然后起身关了大灯,回到床边,脱鞋上床。两个孕育过一个儿子,儿子都快20岁的“夫妻”,却是第一次在两人都清醒的状态躺在一张床上。别说祁橘红都紧张得呼吸急促了,就是郗琰钰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祁橘红慢慢地翻身,侧背对着郗琰钰。郗琰钰扭头看了她一眼,关了台灯。房间陷入黑暗,祁橘红悄悄吐了口气。突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腰,祁橘红瞬间全身僵硬。接着,她身后传来郗琰钰的声音,呼吸几乎贴着她的后脑,她都不知这人何时翻身,何时凑过来的!
“橘红,我和安安说,我只会有他这一个儿子。”
祁橘红屛住呼吸用力点头。
“你当年,是在哪里生下的安安?”
祁橘红没有回答,郗琰钰把她的身体翻过来,让她贴在自己的怀中。
“你当年,是怎么发现自己有孕的?又是去哪里生下的安安?”
郗琰钰并不打算和祁橘红太快地走到最亲密的那一步。他们两人还需要时间了解彼此,加深彼此的关系。加上他很快要跟儿子去闭关,明天祁家人又会全部过来。他们会有很长的时间在一起,所以不急于一时。
不算新婚的新婚夫妻说着迟了20年的话。上京的一栋公寓里,大床上却是活色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