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琰钰让四郗把祁橘红的个人行礼拿到了他的房间。四郗住东屋的两间卧室,麦克尼、努勒和法丽哈暂时就住西屋的两间卧室。祁橘红对于和郗琰钰住在一起这件事有些慌乱,但她没有拒绝。
房间里,祁橘红一边擦眼泪一边收拾行礼,郗琰钰走进来抓住了她的手腕。祁橘红吓了一跳,看到是他,放松下来。郗琰钰道:“先不急着收,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祁橘红随着郗琰钰的力道,跟着他去了客厅。坐下后,郗琰钰说:“安安确实是在睡觉,我没有骗你。”
祁橘红的眼里瞬间又有了泪。
“但是,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不想给你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
祁橘红吸吸鼻子,点点头。
“那三个人,你有什么打算?”
祁橘红声音沙哑地开口:“法丽哈,还是得,跟着我。麦克尼,可能会在上京买房子。他的事业,在阿联酋,他需要经常回去。努勒……努勒这孩子,亲眼看到过父母惨死,他有点,恋家。他说,他想在华国玩一圈,再考虑之后做什么。”
郗琰钰:“安安不会介意你跟他们怎么相处,但你要考虑老人家的心情,和我的心情。我不介意你继续做他们的母亲,但在老人家和我的面前,你不要对他们表现得太过母子情深。私下里,我看不到的地方,随便你。”
祁橘红理解地点点头。
“我已经让人去办了。就在附近的山头买一块地盖房子。我是郗家的家主,不能一直住在百里家。等房子盖好了,你搬过去和我住。那三个人,也可以搬过去住。只是,橘红,我们已经彼此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他们三个人也已经成年了,他们应该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不能一直粘在你身边,你也要学会放手。你的未来,是我,是安安。”
祁橘红没有说话,她看着郗琰钰的眼里有为难。郗琰钰说:“你不好开口,那我就开这个口。那个女孩儿,你可以安排她去读书,去多结交一些朋友。橘红,你如果真的想补偿安安,就要先学会让那三个人独立。”
祁橘红擦擦眼泪,慢慢点了下头,说:“先给他们一些,适应的时间吧,尤其是法丽哈。我会考虑,让她去读书,去多认识一些同龄的朋友。”
“过来。”
郗琰钰伸手,祁橘红看了他一会儿,起身,慢慢走过去。被郗琰钰拽入怀中,祁橘红低声哭了起来:“对不起……我真的,很差劲……”
郗琰钰只是抱紧了她。在对待儿子的这件事上,他也是一个很差劲的父亲。
中午,一群人在餐厅碰头,吃饭。凌君凡也来了。见到祁橘红,凌君凡倒抽一口气,比照片上还要漂亮数倍!根本不像已经40多岁的女人!说她20多都有人信!难怪玉玺那么漂亮,原来是遗传啊!也不是,玉玺是遗传的父母五官中最优秀的地方,然后加以升华。
面对儿子的好朋友,祁橘红特别热情,不过她的眼底也有失落,儿子仍旧没有露面。百里元坤让凌靖轩去喊祁玉玺起床,结果凌靖轩还是独自回来,祁玉玺仍在睡着。他也不好跟老人家说,昨晚安安拉着他双修到早上,祁橘红到的时候安安才刚睡下没一会儿。他更不好跟老人家说,双修后的安安会特别嗜睡。不过凌靖轩怀疑,小爱人是故意的。小爱人明明知道祁橘红隔天一早就到了,却还拉着她双修到清晨。
祁玉玺不露面,午饭很丰盛,可气氛或多或少有些尴尬。最尴尬的就是麦克尼、努勒和法丽哈,因为他们是造成祁橘红和亲生儿子母子分离多年的“罪魁祸首”。而就在众人在餐厅努力保持气氛地用餐时,赖床的人睁开眼睛,睡醒了。
起床后的祁玉玺下床先去洗了个战斗澡,然后拿起手机给凌靖轩打电话。凌靖轩正在活跃气氛地跟麦克尼聊生意上的事情,他的手机响了。拿起手机一看,凌靖轩:“安安起床了。”
他的话一落,饭桌上瞬间安静。在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凌靖轩按下接听键:“安安。”
“我饿了。”
“……我们都在餐厅,要过来吗?”
“不了。送到我房间。”
电话挂了。
收起手机,凌靖轩对所有看着他的人微微一笑,说:“安安说牙膏没有了,我去给他拿,顺便带他过来吃饭。”
祁秀红立马说:“我再去炒两个菜。”然后起身就离席了。
祁橘红紧张了。可在场距离凌靖轩最近的几名古武者,却都清楚地听到了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包括坐在凌靖轩身边的麦克尼。麦克尼没有戳穿凌靖轩的谎言,看着凌靖轩起身离开。百里元坤和岳崇景看向对方,两人的眼里都是担心。如果靖轩不能把安安劝过来,那场面就真要尴尬了。郗琰钰掏出手机给儿子发了条消息,又把手机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手机响了,坐在沙发上等着送餐过来的祁玉玺拿起手机看了眼,就又把手机丢了回去。对于短信里郗琰钰让他立刻过去餐厅吃饭这个要求,他选择了无视。
等了几分钟,凌靖轩回来了,却没有带来祁玉玺等待的午餐。凌靖轩一进来走到茶几前,面对祁玉玺坐在了茶几上。
“安安,去餐厅吃饭吧,大家都等着你。”
祁玉玺不客气地说:“去看她哭,还是听她说‘对不起’?我只想安静吃个饭。”
祁玉玺是赖床,睡到现在才醒。但堂屋发生的事情逃不脱他的耳朵,他只是不想理会罢了。凌靖轩劝道:“你不可能一直躲着她。而见到你,她肯定会哭,肯定会跟你说‘对不起’。你可以不理会她的感受,但你不能不考虑四叔四婶和大姐。他们都在餐厅,都等着你过去。”
凌靖轩低头亲吻了一下祁玉玺的嘴唇:“你可以戴上帽子,吃完饭就走,师兄和你一起走。”
祁玉玺眼里闪过明显的不耐烦,不过还是同意了:“给我拿帽子。”
祁橘红忐忑难安,麦克尼、努勒和法丽哈也很忐忑。来之前,他们做了无数的准备要怎么面对祁玉玺,要跟他说什么,可结果,对方却根本不见他们。他们所有的准备在对方的拒绝面前都化为了泡影。阿拉义的眼里是担心,橘子这次回来要面临的最艰难的事就是她的亲生儿子,全球目前最强大的古武者——祁玉玺。如果祁玉玺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还好说,可他偏偏是那样的一个身份。
在不同人的不同心情下,餐厅的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祁橘红的心几乎从嗓子眼跳出来,她缓缓站了起来。麦克尼、努勒和法丽哈也站了起来。法丽哈紧张地握住努勒的手。可其他人,心里却是“咯噔”一声,因为祁玉玺,戴着帽子。
郗琰钰心里皱眉,起身:“安安,怎么睡到现在才起床?”
祁玉玺:“这要问你为什么要去烦我。”
祁玉玺走到餐桌旁,好似没有看到站着的几个“陌生人”,在一个空位上坐下。祁橘红看着戴着帽子的儿子,眼泪流了出来。祁四奶奶:“安安……”
“奶,我饿了。”
“……”
祁四奶奶:“橘红,你们都先坐下,先吃饭。”
郗琰钰拽了拽祁橘红,让她坐下。麦克尼在心里叹息一声,看向努勒和法丽哈,让他们坐下。在两人坐下后,他也坐了回去。凌靖轩挨着祁玉玺坐下,他另一边就是麦克尼。
万玲玲端来了特别给祁玉玺留出的一部分午餐,说:“我妈她再给你加两个菜,一会儿就好。”
“嗯。”
祁玉玺拿起碗筷,开始吃饭。祁橘红的眼泪一直在流,其他人也没人动筷。百里元坤拿起筷子:“吃饭吧。”
大家都拿起了筷子,但绝对是食不下咽,气氛真是太尴尬了。凌君凡跟数数一般,一颗米一颗米送到嘴里,不敢看在哭的人。
“啪!”
祁玉玺突然把筷子搁在了餐桌上,所有人都停了动作。接着就听他说:“你自己的选择,就不要后悔。你现在在这里哭,又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愚蠢,还是后悔了自己当初的决定?
我不需要你对我忏悔。你唯一对不起的是我爷爷奶奶和大姨,你欠了他们二十年的解释,你让他们背负了二十年的流言蜚语。你生了我,却也没有养我,我和你互不相欠。我不缺爸,也不缺妈,我不需要人可怜。你现在的眼泪只会让我看不起你,只会让我认为你对你当初的选择后悔了。你既然决定带着他们逃亡,就不要后悔,至少那样还会让人敬佩你的勇气和担当。收起你的眼泪。祁家的人,没有敢做不敢当的。”
说完,祁玉玺重新拿起筷子,捧起碗。祁橘红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眼泪憋了回去。如果当事人不是自己的师弟,霍连元等人都要忍不住喝一声彩了。不愧是安安,不愧是大宗师级别的人物。这番话说得那个洒脱,那个有力。
百里元坤:“安安说得对。橘红,你当初带着麦克尼他们三个孩子逃亡,没有错。你没有尽到对安安的责任,这是你对他的亏欠,但你生了他,给了他生命,这才是最重要的。安安从小有爷爷奶奶疼,有大姨爱,有舅舅护,他不可怜。因为你,麦克尼他们三个孩子才能平安长大,才能成人成才,这是你值得骄傲和自豪的地方。
安安不是一般的孩子,他是古武大宗师,他是一心向往武道追求的人,任何人加诸在他身上的多余情感只会给他造成困扰,只会阻碍他的修行。橘红,擦干你的眼泪。你可以补偿安安,不会有人反对,这也是你应该去做的。但你的补偿,要放在行动上。以后,不要再哭了。你和郗家主好好的生活,帮着你大姐照顾好你爹娘,让安安没有后顾之忧,就是对安安最大的补偿。
还有,麦克尼、努勒、法丽哈,你们也不要觉得对不起安安,对不起祁家。你们能在那么小的年龄逃出魔窟,想办法自救,足以证明你们的勇气和智谋。在那样的情况下,你们只是想活下去,这没有错。你们的母亲20年不敢联系家里,也是情有可原。你们过得好,过得幸福,孝顺对你们有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的父母,才是你们对他们最大的报答。至少,你们的母亲,没有白白的牺牲。以后,你们三个人也是我们这个大家族的一员。
麦克尼、努勒,你们要努力在武学上精进。有朝一日,你们要告诉世人,邪道就是邪道,靠捷径获得的实力永远比不上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实力牢固。你们要担当起身为长子、儿子、兄长、男人的职责。法丽哈,你要学会长大,学会放开过去,学会面对你自己的未来人生。你们的母亲,为你们构筑了20年的平安生活。未来,或许会有危险,会有很多的不确定性,但你们要开始学会自保,学会保护你们的母亲。
这20年,你们的母亲放弃了家人,放弃了亲生的孩子,放弃了自由和爱情,这是她的选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愿意看到她后悔。我祁家和百里家的人,敢做就要敢当。不过现在,你们长大了,也到了该是让她把她曾经舍弃的东西一样样重新捡起来的时候。她不仅是你们的母亲,也是祁家的女儿,是安安的母亲,是另一个男人的心上人,你们说是不是?”
麦克尼和努勒重重点头,法丽哈擦着眼泪点头。
岳崇景接下:“连元他们以后都是你们的师兄。你们只要愿意,就可以找他们切磋,找他们指导你们练功。既然已经迈入古武者之列,就不要轻言放弃。武道艰辛,一定要有大毅力坚持下去。”
麦克尼红着眼眶:“是!岳爷爷!”
努勒哑着嗓子:“是,岳爷爷!”他再也不会去想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百里元坤:“来,继续吃饭。吃完饭,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橘红,你好好陪你爹娘说说话。明天你大哥、二哥他们两家人过来,你帮着你大姐招呼他们。君凡,你和法丽哈是同龄人,你多照顾她,多带她出去在上京逛逛。靖轩,你招待好阿拉义,他算是咱们祁家和百里家的恩人。”
“是,师叔。”
“好的,白爷爷。”
“不不不,不用客气,我和橘子是好朋友好朋友,应该的应该的。”
阿拉义是受宠若惊。
这时候,祁秀红在厨房那边喊了:“玲玲,过来端菜。”
“我去。”
祁橘红先站起来,快步过去了。她的眼睛仍旧红肿,却是没有再哭了。这期间,祁玉玺没有停筷。在祁橘红端了两盘菜放到他面前时,他也没有拒绝,始终安静且沉默地夹菜、吃饭,但也没有摘下帽子。
其他人其实都吃得差不都了。凌靖轩对大师兄使眼色,霍连元站起来:“我吃饱了。师父、师叔,我就先离席了。”
“去吧。”
霍连元一走,岳思元等吃饱的也纷纷离席。麦克尼看了看,放下筷子:“我也吃饱了。”
百里元坤:“你去吧,今天好好休息一下。”
努勒和法丽哈也放下筷子。
餐桌旁的人越来越少,祁秀红扯扯妹妹,祁橘红站起来:“我也吃好了。爹、娘,我回房间整理行李。”
“去吧。”
最后,餐桌旁只剩下了百里元坤、岳崇景、祁四爷爷、祁四奶奶、郗琰钰和凌靖轩。祁玉玺摘下了帽子放在凌靖轩腿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祁四奶奶:“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