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第五日,虞珧与章婮在客栈的床上醒来。
章婮还是不死心,想虞珧与她一起回南赵去。她不想待在晋国,待着于她而言只会是磋磨。
握住虞珧的手,“阿珧,我们偷偷逃了吧?你叫我怎么放心,我还不如不走了呢。”
这些日子的在外,让虞珧的心也动摇。
海阔天空的自由她有多向往,唯她的心知道。她从小在南赵就是自由惯了的。
两人随意裹了外衣,披头散发,乱糟糟地从卧房的窗户翻了出去,溜出客栈的后门。
衣服是故意穿得乱七八糟,头发也是故意不梳弄得乱乱的,从后门跑出很远后,两人靠在小巷的墙壁上相视而笑。
虞珧心中还是有忧虑,“会被抓回去吗?”
“不会的。就他们那两个人怎么可能找得着我们俩。城里人可多了。”看着虞珧额头贴着一缕碎发,章婮伸手替她理了一下,“歇会儿,我们再跑。得早些出城。”
“嗯。”
两人还未到城门,城中已经开始四处张贴虞珧的画像寻人。张贴画像的都是官府的士兵。
两人在城中看到了官府寻人,虞珧担忧愈重,章婮拉起她就快步往城门去。
“别管了,阿珧。出了城就找不着我们了。”
虞珧不想连累章婮,心中生出返回之意。但被章婮拉着,她坚定得很。
城中有商贩注意到两人,恰身后来了官兵手中拿着画像,他好奇探头去看,为赏金心动。
“我方才看到有两可疑的姑娘呢,倒是有些像。”
官兵闻言向他询问,他立刻便殷勤地要带路去追人指认,将摊子托付给相邻的小贩照看。
虞珧跟在章婮身后,两人脚步很急。为了遮掩不容易被认出,遂两人衣裳穿得奇怪,头发蓬乱。
虽增加了辨认难度,却同样引起可疑。
很快官兵就追上两人,“前面的,站住!”
章婮见似乎被认出了,拉着虞珧就跑。后面的官兵却大喊着:“拦住她们!快!”
二人快到城门,因官兵的话被拦在了城门处。
章婮脸上显得不甘。虞珧立刻拉着她站到自己身后,挡在官兵面前,“你们做什么?凭什么抓我们。”
官兵中一人手拿画像与虞珧比对,只知要找的人身份不简单,不敢动粗。
虞珧偏过头仍心想躲避。
章婮扯住虞珧往后退,“你们凭什么拦我们!”
那人道:“二位姑娘不要为难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他拿着画像给章婮看,“这是要找的人,我看就是这位,还望跟我们回去。否则难免动粗。”
章婮握紧了虞珧的手,虞珧瞧她一眼,与面前僵持的官兵道:“走吧。”
一旁,带路找到人的小贩满面春风喜不自禁,“官爷,小的赏钱?”
“走了。随去府上,自会赏你。”
章婮看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虞珧不禁凑到她耳边安慰:“只是天不遂人愿,阿婮莫气了。”
轻拍了拍她的手。
看她如此,章婮愈是不忿。
进入郡守府上,听闻消息赶来的随行护送章婮的侍卫或是说壮士,向小贩支付了赏钱。
小贩欣喜不已地被送离。
虞珧看向他,知道他还负责看管她,拉着身边心情不佳的章婮防止她冲动,走到他身前与他道:“我们只是出去走走,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男人并未戳穿,微颔首,“虞氏,送到此处您也该回去了。出宫已有多日,陛下会担心您。属下送您的好友往南赵,郡守会让人护送您回京,入宫。”
虞珧轻呼出一口气。
不连累到章婮就好,如今的晋子瑾已让她无法预估,难以捉摸。
她回头看着章婮,“那阿婮,我们在此别过吧。”
章婮看着她,她虽面上淡笑着眼里却暗淡,生机渐散。可今事已至此,难以再改变。
“阿珧珍重,待我回来看你时,你要健康快乐。”
虞珧眸光亮了些,“我会的,阿婮也珍重。在南赵快快乐乐的。”
二人分别,于郡守府前踏上不同的马车,各奔东西。坐于车内皆心事重重,难不忧虑。
虞珧低着头心中愈发空落。
晋子瑾的事本就如在她心中掏了一把,让她在晋国少有的一些填实之感减半,章婮的离去又再次掏向空洞的心房。
抬眼望去,低头自顾,都觉迷茫而无路。笼罩于重重迷雾。
她蜷着手指轻置于心房,感到心中有对他的喜欢。喜欢由一点点堆叠起,隔阂也由桩桩件件堆叠起。
这其中复杂已是多想无益。
虞珧靠在马车的车厢上,一路浑浑噩噩,昼行夜歇,都在马车里。早些回去免在路上耽搁,免得让他生怀疑。
踏进御合殿见到晋子瑾时,虞珧心中所想都是,路上欲与章婮逃跑的事他应当知道了。
她不能连累章婮。
去时六日归途四日,离开不过十日。
晋子瑾坐在榻上看她进内殿来,她精神颇有颓委,甚至不及离宫之前。
“阿珧。”话音里是再见她的轻快带着几分担忧,要起身过去抱她,以安慰这些日子的想念。
虞珧道:“路上的事皆错在我,还望陛下不怪罪阿婮,让她平安离开。”
晋子瑾的念头被打断,想到所收到的飞鸽传信,一时沉默不语。
他不愿因这些事再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可以当做不曾发生。可似乎,即使他不提,他们的关系也不是从前。
“好些日子不见了,阿珧没有一点想念我吗?”
他站起身走过去,将一直带着的装在香囊之中的平安符放入她手中,“算是我与阿珧交换。它也会保佑你的。”
虞珧看着手中较新的平安符香囊,抬眸看他。不知道他所想,“阿婮会平安到南赵吗?”
“我并非先帝。我如今在阿珧心中是什么样的。”
虞珧说不出,她已经猜不透他。对如今的他也感到陌生。
或许他从来如此,只是从前在欺骗她。
晋子瑾看她垂眸不语,搂住她的腰压入怀里,俯身吻到她唇上以汲取她的温度。
越想抓住,越不能抓住。徒劳无功,适得其反。
越是惶惶,越是癫狂,越是失其所有。
晋子瑾就只是凡俗间的庸人,想不开,放不下。
虞珧还是未得到他确切的答案,她心里不安。她总有很多来由不明的恐慌,曾经害怕南赵亡国害怕失去亲人,如今害怕章婮会因她错误的决定被牵连。
着急赶路回来,她此时十分疲惫。晋子瑾的吻她未有半分反抗。
晋子瑾搂着她纤弱的身体,汲取她的芬芳,抬眸望她的目光,她垂着眼帘,像是春日盛放过后转向衰败的花朵。
他放开了她。
“阿珧是不是累了,路上可以散散心,不着急回来。”
他拉着虞珧到榻上坐下,吩咐东福取来毯子,“睡一会去沐浴,嗯?”
虞珧手里握着平安符,看到他身后趴在窗台上的波波,还是想问章婮的事,她想要确切的答案。
“嗯。”
她最终还是只嗯了一声。怕再问他生气反对章婮不利。
靠在榻上不过片刻,虞珧就睡着了。晋子瑾牵了牵她身上的毯子给她盖好,从她手中拿过平安符系在她腰间。
坐在一边看着她出神,“阿珧。”
一步错,步步错,又或许从头到尾这感情都不应该存在。
可再来千次万次,都无法阻止这样的选择。
他小心地将虞珧挪到怀里靠着,俯身唇瓣触碰在她脸颊上。
“阿珧,我不想变成如今这样。”
天色不早,晚膳前虞珧被叫醒,睡意惺忪还不太清醒。晋子瑾唤连华带她去沐浴,回来过会儿就是晚膳的时辰了。
虞珧泡在浴池里,连华替她擦洗,睡意已经清醒的差不多。
连华看她出去一趟回来依旧情志郁郁,没见好转,“虞氏出去还是不开心吗?”
虞珧从思绪里回神,摇头,“出了些别的事,心有挂念。”
连华以为她是担忧章婮到南赵后的生活,“虞氏总是爱为别人操心,虽然身边的人会因此很喜欢你,但你也该为自己想想。想开一些。”
虞珧看她,脸上不禁露出笑容,“知道你担心我,我没事呢。”
回到御合殿里见到晋子瑾,似乎是加急送来几本折子,他坐在榻上与几人在议。遂没进内殿去,退了出来在庭院中散步。
晋子瑾已经看到她,议事过后,人都离去,他也起身出屋,向东福吩咐叫李思源过来。
东福应是,亲自过去找李思源。
如今的御合殿人手许多,他不在也无事,偷个懒出去溜一圈。
他如今仍是晋子瑾身边近侍,东禄同样。不过二人如今的事务比在东宫时多了许多。官儿升了,责任和压力也更大了。 原在晋文偃身边伺候的粱翕,晋子瑾问过他的打算。
粱翕跟在晋文偃身边已经十几年,不欲再跟在皇帝身边,想要个养老的职位。晋子瑾便将他调去当了挑选培养宫人的总管。手下差遣的人多,是个清闲职。
毕竟跟了晋文偃那么多年,比许多人都更了解这个凉薄暴戾的帝王,一切皆有因由。亦不能说毫无感情。
晋子瑾遂一切都随他的心意,未多要求。
站在御合殿前的台阶上,晋子瑾看到庭院一侧常青藤爬满的回廊下散步的虞珧。向她走过去。
连华跟在虞珧身边,看到晋子瑾过来。
待人走到近前,她行礼告退。
晋子瑾不太喜欢侍人总跟在近前,但她又担心虞珧会被欺负。便走到远处,远远伸头看。
如今虞氏与陛下待在一起常不开心,她难免担心她会被欺负。
初春之际,虽仍寒风阵阵,但万物已悄然萌发生机,蠢蠢欲动。不惧寒意的勇猛之士已先一步点上新绿。
晋子瑾握住虞珧的手,拉她走到长廊内的石凳边。
他坐下后,让虞珧坐在他怀里。
目光望到长廊之外,见枯丛中隐含春芽。
虞珧只注目一瞬,回头与晋子瑾道:“阿婮的事……”
她话未说完,晋子瑾将她打断,“我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除了你要离开我的事。”
虞珧默然,望着他的目光片刻后重新看向了廊外的庭院。
她面上看不出情绪,晋子瑾蹭入她的颈窝,沐浴后她身上淡淡蔷薇馨香,令他迷恋至极。气味相投,肌肤磨蹭在一起,肢体亦相依相贴。如两蛇交缠的旖旎。
连华躲到了一棵树后,看虞珧微偏头,对晋子瑾的亲近表现出些许躲避。感到心中的情绪复杂。
不久东福带着李思源回来庭中,两人正要进御合殿去,连华拦住告诉两人晋子瑾与虞珧在长廊。
遂往长廊,见到了人。
晋子瑾担忧虞珧的身体,想知道调理一段日子之后的结果,见李思源走到近处,“看看吧。”
李思源看虞珧精神不佳,她时常精神不佳。他听闻她刚外出回来,似乎心情也未好转。
“是,陛下。”
晋子瑾继位后,李思源也升了职,如今已经是太医署的医丞。未来有望成太医令。
他搭上虞珧的脉。
调养一段日子以来有所成效,不过许是刚从外回来身体有些劳累。
还有些话欲言又止。
晋子瑾吩咐东福送虞珧回御合殿,嘱咐晚膳也可以送来了。
看虞珧跟着东福进了殿中去,望向李思源。
李思源道:“公主只是有些情志不畅,需多开解。旁得都很好。还有陛下担心的事,其实臣也担心。若是全好了,她大概是都能想起来的。”
说完,看着晋子瑾。不知他是何打算,可还有需他做之事。
晋子瑾沉默了一会儿,“我与她何时才能有孩子?”
“这……”李思源大概猜出他的想法,“陛下,公主身体无碍。旁的得看天意。您若是想用孩子让公主挂念,心软,臣想不一定能行。”
“她很在意,她很喜欢。胜过我。”
“但……”李思源不再乱说下去,只敢于心中道:那也是喜欢孩子而非陛下你啊,这有什么用。
晋子瑾问:“能让她不想起来吗?”
“陛下,这伤身体,伤脑子。”李思源不赞成。
晋子瑾一听他这样说,不再提,“你下去吧。”
“臣告退。”
李思源想让他主动将虞珧忘记的事都坦白托出,但他执念太深,想是劝不动,想想作罢。
这夜,即使虞珧疲惫不愿,还是让晋子瑾要了一次。
“分别多日,阿珧一点不想我。心里只想着离开,只想着别人。”他抱着虞珧,吻在她颈边的肌肤上,吻在她肩头,“阿珧一句也未问过我好不好。”
虞珧喘息着靠在他身上,目光在一盏昏暗的烛火里微抬起,看向他,“那小瑾还好吗?”
晋子瑾俯身吻于她的唇瓣,吞食她的喘息。
……
郦芜因知晓二人间的事,常到御合殿陪伴虞珧。
如今的后宫比之以往晋文偃在位时,清清冷冷,连刘悠都离开了。
郦芜送她出宫时,询问她的打算。她道:“回娘家吧,支个摊子过自己的小日子。都是个寡妇了,还怕什么。”
她很是乐观,未有半点愁绪。
拉住郦芜的手,笑说安慰:“若有难处,定来找你。可千万不能忘了我这个妹妹。”
郦芜心里的忧虑闻这话也消散,“那是。只要你来找,帮你解决得妥妥的。往后,虽山高路遥,但我一直在。”
刘悠沉默片刻,忽然开始掉眼泪。郦芜拿出帕子给她擦,听她道:“望往后还能再见。”
“写信也成啊,妹妹。莫哭呢。”郦芜扶住她,难不觉心酸,“要不留在京城吧,我能多照应你。”
刘悠摇头,“我想回家了。会写信给你的,望你也安好。”
“好。有难处,一定记得找我。”
刘悠哽咽着应声,上了马车,从车窗内探出头,手里握着郦芜的帕子与她挥手告别,随着马车渐行渐远。
坐在虞珧身边,郦芜叹了口气,“各有各的去处,如今这里真是冷清多了。阿珧是个好孩子,我在你身边呢。”
虞珧道:“关在笼中的飞鸟都已回归野外,往后亦是生死自负。”她问郦芜,“娘娘呢?”
“我?”郦芜淡笑,“阿瑾在这里呢。”
虞珧忽然笑得狡黠,灰黑的眸水光盈润,倾身凑到她耳边,“若我能离开,我带娘娘跟我一起跑。娘娘也该去看看外头。”
郦芜微怔,转头看着她明丽狡黠的样子。
“他已经长大了,娘娘不必一直自责于过去。天高海阔。”
郦芜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心中愈发感到怜惜。可她试图劝阻过阿瑾,无用之功,她无能为力。她做不出再伤害他的事了。
虞珧并未想过牵扯郦芜,她在等着南赵的消息。
两国若讲和,那她留在晋国也有了自我安慰的理由。
只是南赵迟迟没有任何的回应,她只感到不安。
送走郦芜,虞珧吩咐连华去太医署叫御医,不要叫李思源。
连华虽疑惑,但并未多问,应声照做。
虞珧走出屋,坐到庭院内的凉亭内,春色渐浓,庭院内绿茵茵的,花草满院。
她抬手摸上小腹,现在还不是要孩子的时候。
每日早晚膳后的养身汤,她让连华想法子弄到了药渣,拿去太医署问,那是养身助孕之药。
看着院中芬芳张扬明媚之景,虞珧出了神。
阿东抱着波波走到亭中,“虞氏。”
他脸上带着讨喜明媚的笑,将波波放在石桌上。虞珧看他,心中清楚他是晋子瑾的人。
在这里,只有连华是真正心向着她。
二人的曾经虽很不愉快,也早已化解。 她抱起波波,与阿东道:“我想独自坐一会儿。”
“是,虞氏。”
阿东、阿西都很单纯,肚子里没有弯弯绕。听着虞珧的话,阿东就退下了。
虞珧坐着,一直等到连华领着御医过来。
御医在虞珧的腕上搭一方帕子,摸到脉上。她道:“可有法子不怀上孩子?”
御医连带着连华都被惊到,御医更是被吓到呆愣着。
整个太医署都知道,医丞李思源时常被召见去替御合殿那位南赵和亲公主诊脉,陛下十分关注子嗣的事。
他收回手“噗通”跪在地上,“公主饶命啊。臣,臣,臣……臣怎敢谋害陛下子嗣。”
虞珧摸着怀里的波波,它亲昵地不停追着她的手指舔舐。
“陛下子嗣,可也是我的孩子。你下去吧。”
是她考虑不周,未想到这样的事一旦被发现会连累到他人。
御医爬起身行礼告退,离开的脚步匆忙之极。
连华看着虞珧,“虞氏,您不想要孩子吗?”
“我心中不安定。总觉事情还有变数。”
待晋子瑾回到御合殿,虞珧问了他南赵的事。对于南赵一直不给回应,晋子瑾也觉得不妥。
为表诚意,他未去插手南赵与北羌、中蜀之间战事。
但若南赵这番态度,他或许也该强硬一点,以示警告。
所想晋子瑾未告诉虞珧,拉着她坐到自己怀里,“阿珧,若晋国只能与南赵为敌呢?”
“我与南赵共存亡。”虞珧说着回头看他,“那陛下还强留我在晋国,意义为何?”
“为我自讨苦吃。”晋子瑾望着她的目光,曾经她看着他的眼里都是亲近与喜欢,如今只有平静和冷淡,“两国之事,非我一人能决定。你心里没有我,我同样无能为力。”
虞珧避开了他的目光,站起身离开走到床边坐下。
晋子瑾问:“今日召见御医是为何?”
“身体有些不适。”
晋子瑾并不信,连华偷偷叫了一名御医,怎可能只是因身体不适。他未亲自召见那名御医询问,是想回来问虞珧。
她不说,晋子瑾遂吩咐东福去太医署询问。时间不久,带着答案回来。
东福禀报后速速退下,内殿中陷入异常的沉默。
晋子瑾从榻上起身走到虞珧身边坐下,“阿珧连和我的孩子也不想要吗?”
虞珧不知如何回答,抬头看着他,“我不想侍父又侍子。我是和亲公主,因是和亲便只能任人摆布吗?”
“在阿珧心里,我和他一样是吗。”
他眼中情绪繁复,虞珧不欲辨别,眸光微颤垂眸不语。
或许曾经不同,但如今大抵相同。又或者,从来都相同。
晋子瑾低笑一声,“你不喜欢我,自然我做什么,你都觉得厌恶。我从不想欺骗你,可将一切都告诉你,你只会更厌恶我。阿珧觉得,我真有那么令人生厌吗?”
虞珧还未给他回应就被他握住手腕,扯入他怀里,“不管阿珧怎么想,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我们会有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