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里直到天黑之后,来了人回禀。晋兴怀找不到了。 他跳入河里于中下游处浮出水面,在一众人的围剿之中还爬上岸,又入林中一路躲藏等到了几名接应。
与他的接应混战之中,晋兴怀已经不见人影。
晋子瑾坐在桌边,闻言放下茶盏。
“看来这种法子总是很难要他的命。知道了,下去吧。”
“是。”禀报的侍人退下。
晋子瑾吩咐东福,“注意锦翎宫那里,看他何时回来。”
“是,殿下。”
晋子瑾这夜没有早早歇息,就坐在桌边手撑着头,等待消息。
看着盏中青绿的茶水,他抬手指腹沾了一点,在桌面上画起圈圈。
水渍干了,就再沾一点继续画圈。
白日里,阿珧是怎么想得。
如今的阿珧已经与从前不一样,他不能再轻易猜出她的所思所想。
她已经恢复得越来越清醒,只是忘掉的记忆依旧未回忆起。依旧将那个破布娃娃当她与父皇的孩子。
依旧还是将他当那个破布娃娃长大的样子。
她若是真的都想起来了,全然恢复,她还会喜欢他吗?
她喜欢如今的他吗。
东福静静站在一边,看他在桌上画了不可计数的圈,忽然又开始在那个圆圈内画叉。
一直到来人禀报:“殿下,二皇子回宫了。”
晋子瑾才停了下来,站起身,“那就过去吧。”
东福立刻推过来轮椅,他坐上去,出了屋,与手中的提灯破开夜色。
锦翎宫内诸相玟忐忑焦急地坐在床边,无心要躺下。 屋中还剩一盏烛火点着,昏黄幽微的光映着她焦急的脸色。
傍晚晋文偃派人过来告诉她,晋兴怀与另两位皇子入山中打猎后失踪。
她听来大惊失色,忙不迭就跑去太阳殿,跪在晋文偃面前央求他派人去寻晋兴怀。
“朕已经派了人去找。”
而后她就失魂落魄地回来,一直等着,一直等着。心像被放在火上煎那样。
她的怀儿,到底要经历多少磨难才成。她到底要担忧多少才够。
他一定会平安的。
蓦然,听侍女急促禀报的声音,看她疾步入内殿,“娘娘,殿下回来了。”
诸相玟立刻就站起身,扶住侍女,急得险些左脚踩到自己的右脚,慌忙往外去。
“怀儿可平安啊。怀儿可平安啊?”
她一边还急急问着侍女,但侍女答不上来。到了晋兴怀的院里,见屋内亮着灯,松开侍女就小跑过去,进了屋内。
看到御医,闻到血味。
晋兴怀拧着眉头衣衫湿透带血,坐在榻边。
“怀儿!”她几步上前,满脸心痛至极,“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弄成这样?”
晋兴怀见她,看一眼御医,与她道:“母妃,先让御医给我看过吧。”
御医包扎未完,外头来人禀报太子殿下过来探望。
晋兴怀的目光倏然间阴沉似幽潭,转头往外间看去。
他拦不住晋子瑾,只能看着他依旧坐在那轮椅上被推着进入他的视线。
晋子瑾见他,望一眼还在屋内的御医,神色关切忧虑,“兴怀回来了,如何伤成这样?是遇着山间的猛兽了么?”
御医抿唇,向晋子瑾行了一礼,“太子殿下,”而后愈发快了手中处理伤血的动作。
晋兴怀面色苍白虚弱,但气息深沉起伏,明显动了怒气,刚要说话,被晋子瑾打断,“我看兴怀的伤像是也处理的差不多了。”
御医撒药的手一顿,略一思索,立刻收拾东西。
晋兴怀憋不住火气,看着晋子瑾厉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诸相玟抓住御医收拾药瓶的手,“你做什么!怀儿的伤还没包扎好!”她转头愤恨怨毒地望着晋子瑾,“是你!又是你!”
御医拎起药箱背在身上,慌张歉意,“二殿下,德妃娘娘,臣已经都处理好了。若是还有不适,明日再召御医就好。”
说着,不顾诸相玟的拉扯,疾步离去。
走出内室又回头,向晋子瑾拱手躬身行礼,“太子殿下,臣与此事无关。只是夜半恰好被叫了来。”
晋子瑾的声音回他:“兴怀的伤劳你费心了。”
御医额头微有些汗,他听不出他是否已经算是与此事无关,“臣告退。”起身急急离开。
诸相玟看御医跑了,气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怒气上头冲向晋子瑾就想动手,她身侧的侍女吓得后退险些跌倒,惊呼,“娘娘!”
东福握住了诸相玟的手,“德妃娘娘。”
诸相玟看着东福冷意的目光,回笼了理智,可怒气仍未消减,她看着晋子瑾,“又是你,又是你害得我儿!”
“母妃。”晋兴怀已经冷静了下来,晋子瑾这么晚过来必然有其目的,“您先回去休息吧,此时已经很晚了。我无大碍。”
诸相玟不想打搅儿子谈事,东福将她的手放开,她叫上婢女愤恨离去。
屋内,剩晋兴怀与晋子瑾对峙。
“太子皇兄这么晚来,总不会真是来探望吧。”
“自然不是。只是告诉你,父皇已经知道你与王俭的牵扯。”
“你!”
“兴怀乖一点对你我都好。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养伤吧。多折腾还不知会折腾出什么来。”
“你还要我信你吗?”
“兴怀可以掂量着,如何选。”
“你既然已经好了,何必还要装下去?”
“我喜欢坐在这轮椅上,不可吗?”
晋兴怀看不懂他。
若他告诉诸臣与父皇,他的身体已经好了。那他的太子之位必然更加稳固。
他想要什么?
要说的已说完,晋子瑾小打了个哈欠,命东福推自己回东宫。
晋兴怀目光阴沉沉地看着他,看他耍弄他后还这样悠然自得。
王俭一事成了他胁迫他听话的把柄。
他一定得死,这件事才不会再有人提起。
晋子瑾回东宫后就沐浴就寝。
他惦记着梦中见虞珧。
入了睡梦里虞珧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出神。清晨的微光带着微微寒意。 晋子瑾拂开内室的珠帘向她走去。
“阿珧。”
虞珧朝他看来,微笑,“小瑾。”
一回宫中,她就又像是囚笼内的鸟。失去了洋溢的活力。
晋子瑾在她身边坐下,搂住她躺倒在床上。他无法克制地鼻尖蹭着她的后颈,想要得到更多她的体温与气息。
他的吻落在她后颈细腻的肌肤之上,不知餍足地轻轻吮吸。虞珧身形僵硬,感知到他的欲望越来越浓烈。
“小瑾。”
“阿珧。你想要的会得偿所愿,那就留在我身边。”
虞珧有短暂的沉默,“小瑾是想要我留在晋国吗?”不闻晋子瑾的回应,“可我从来也不得离开。”
他仍然未有回应。
虞珧转过身,却又觉他的目光她不能直视,遂微低头,“小瑾是我的小瑾吗?一直是我的小瑾吗?”
她不知她在畏缩什么。
他眼中的爱意又或是真相。
“我一直是你的小瑾,永远会是。”晋子瑾搂紧了她,鼻尖碰到她的鼻梁上,“阿珧喜欢的我,只是那个娃娃吗?你喜欢我吗?”
虞珧并未给他回答。
晋子瑾抬头,吻在她的额头,吻到鼻梁,吻到鼻尖,目光望着她的目光,吻在她的唇瓣上。
他握住她的手,打开她的手指,放她的手掌按在自己心脏之处,仿佛这样能将他的心置于她掌上,让她看得明白。
吻愈发纠缠诚挚。
虞珧垂着眼帘睫羽微颤。她感到一些混乱。仿佛是被他搅乱了所有思绪。
小瑾。
她应该相信皇后娘娘的回答。
他只是小瑾。
可若是如此,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他们越来越混乱,这样荒唐。
曾经梦中的相依相伴,成为如今梦中的放纵与爱恋。
晋子瑾未感到她的抗拒,握紧了她在他胸口处的手,将她的后腰搂得贴得他更紧。
他早知她根本不懂这一切,可还是陷得越来越深。
他像是演着一出独角戏。她懵懂地与他亲昵却置身事外。 虞珧蓦然被他捉住两只手按在床上,她唇瓣娇艳,看他目光晦暗跪在她身前看着她,“阿珧真的就不明白吗,若是真不明白……”
他拉她起身,推她靠在了里侧的墙壁上,俯身吻在她颈间,吻凌乱地下落到衣襟内的锁骨处,要吻向胸口。
“小瑾。”虞珧慌张。
晋子瑾抬头看着她,他眼中欲望似点燃的火苗,“阿珧不是总说我像父皇么。不如就将我当成他,这个梦里,又无人会知晓。”他的掌心扶住她的脸颊,“我要如何才能知道你爱我。让我得到你。”
虞珧恍惚中在他身上看到晋文偃的影子。
他的吻又封堵住她的唇。
如今的梦境已经混乱到失控。她、他都已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虞珧被他吻得已是快失去清明。他想要解她衣裳的手还是被她握住。而很快,她的手就被他十指相扣着按住。
他搂着她趴在他身上,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询问:“阿珧到底喜欢什么。将我当成父皇也不行么。”
虞珧喘得脑海一片混沌。
小瑾到底在乱说些什么胡话。
“你是我的小瑾。”
“我想要些别的,阿珧。”
“不行!”
晋子瑾叹气,只能放弃。
“阿珧也没那么喜欢我,果然都是骗我的。只有我在当真,只有我在难过。”
虞珧默然不语。不知如何应他。
这样荒唐的事,她怎么能答应。
……
晋兴怀山中脱险,负伤而回的事。对外只道林中遇到了猛兽,逃跑途中不慎摔落山坡而致。
此后便在寝院内养伤未再外出。
诸相玟心中诸多怨恨,但都被晋兴怀劝住,未让她去找皇后、太子闹事。
晋文偃这段日子以来噩梦频频,精神愈发显得萎靡。
粱翕看他坐在案后扶着额头,连召美人的兴致都日渐淡薄。
“陛下,这般邪异之事,可要召巫祝前来卜一卦?”
晋文偃蹙着眉很是烦躁,疲惫:“召。”
“是。”
粱翕垂眸应下,退出大殿。
待巫祝前来,粱翕吩咐人在殿中摆上案台,令巫祝起卦。
片刻后,巫祝以钱币解卦道:“陛下此乃凶兆,需祭奠先祖亡灵,祈求先灵的庇佑,或可安好。”
晋文偃眉头皱得更深,又问:“朕那些梦,可有说法?”
梦里都是些诸子争位的血腥事,令他对几个儿子厌烦生疑。他还活得好好的,他们就已经等不及了么。
巫祝闻言,又起一卦。
答道:“陛下所忧虑之事,并非无道理。是该注意一些。”
他的话落,晋文偃的脸色愈发阴沉。
先是大儿子告诉他,二儿子勾结虎贲营中郎将。
这次又是几个儿子到山中游猎,二儿子负伤而回。这些事他并非不关注。
他知道但懒得多去理会罢了。
二儿子一向争功冒进,好胜心强。三儿子油滑,墙头草四处倒。
大儿子……他一直觉得很乖顺、听话,不争不抢。做事还稳妥。
现在想来却觉得他的性子最是有疑。
不过就算真有心计,他那身体也折腾不出什么来。
若只是为了个太子位争抢,他实在懒得放于心上。但若是心再大,就留不得了。
“下去吧。卜个日子,看哪日宜祭告祖先。”
“是。”
巫祝应下,退出大殿。
粱翕也命人将屋中的案台撤下,看向闭目揉着眉心的晋文偃,收敛了视线站到一旁。
东宫里晋子瑾已经知道晋文偃召见了巫祝占卜。一切皆在计划之中。 粱翕早已是听命于他。
他并非如晋文偃那般寡情薄意,在宫中谨小慎微,力求自保。却也心存善念,不愿看人受晋文偃磋磨。
晋文偃的精神不好是他让粱翕将他寝殿内的安神香调换,在他的茶水中加了些李思源调制的药剂。
君王无道,无需待天诛。人不和终将自灭。
虞珧待在寒露宫中,对外界的事大多不清楚。
但每日往外跑的阿东或阿西会与她说外头的事。
连华偶尔也会偷偷出寒露宫去曾经的云英殿找故人叙旧。
虞珧对晋国皇宫的事并不感兴趣。她只惦念着,她写给哥哥的信何时能送到。
还能有回信吗?
天气愈发炎热,她摇着罗扇,听阿东坐在一边给她说今日太子去了太庙,随陛下祭祀。
虞珧看着手中的布娃娃小瑾。
他与她越来越亲密,这些事也越发的频繁,让她越来越不知如何应对。
他们到底该如何。
她该是当他做太子还是小瑾呢。
她在这寒露宫又会待到哪一日。会在此幽禁至死吗?
……
晋文偃与诸子抵达旧都宫殿,安排准备祭祖事宜。
晋兴怀的身体已经恢复,他看向被东福推着下马车,还坐在轮椅上的晋子瑾。
眼中憎恨混着杀意。
他的把柄死死捏在他手中,而他如今的身体又已全然恢复。虽不知他为何不将身体恢复的事公之于众。
但他这样“孱弱之身”,才是杀他的好时机。不可再等,越等越生变。
还有晋先祈。
游猎之事,他会不知情吗?
晋子瑾仿若未觉他毒蛇一样阴冷的目光。在晋文偃下令今日各自休息,为明日的祭祀做准备后,应下。
命东福推他去休息。
他真是无论去哪儿都想带着阿珧。可此次却无法带上她。
他知道晋兴怀会想动手,他已经无法再忍下去。
回到旧都行宫内安排的寝院,休息了一会儿,他让东福去叫晋兴怀,让他过来与他谈谈,但晋兴怀未至。 晚膳时,坐在膳桌前,刚端起碗拿起筷子。晋子瑾停了动作。
不对。他不过来很是异常。
饭菜他未动,赏给了院里的几名侍人。让东福推他去晋兴怀的院子。
屋里,晋兴怀正在用膳,看他过来脸色有些维持不住。
晋子瑾脸带笑意被东福推进屋内,“有些事想与兴怀谈谈,奈何兴怀不愿去见我,只能过来了。我还未用膳,给我添副碗筷吧。”
晋兴怀脸色微沉,维持着平和,命人添碗筷,“太子皇兄用膳还要来我这儿蹭吗?你院里的难道还与我的不同?”
“与兴怀一块儿,更显得亲近。”
晋兴怀望着他,只觉得虚伪得恶心,“发生了这么多事,还有亲近吗?”
“至少在父皇面前,还是得亲近啊。”
晋兴怀想站起来摔碗,吃顿饭都吃不安生。
碗筷添上,晋子瑾从容地端起碗拿起筷子,问他:“兴怀想如何对付我呢?”
晋兴怀脸色阴沉地垂眸不语。
晋子瑾吃了半碗,又道:“我的饭菜里,兴怀会动手脚吗?”顿了顿,因晋兴怀不语,接着道:“毕竟,你连去我那儿谈都不愿谈,想是法子已经想好。我思来想去,你也不敢大动干戈。”
晋兴怀感到被他嘲讽,抬眸看他,“太子皇兄不吃就走。”
晋子瑾笑意从容,“我得等等再走。”
晋兴怀未理解他的意思。
晚膳后晋子瑾也未离开,甚至在他院里赏月。
晋兴怀站在门边,看他赖着不走烦躁至极,听他清冷的声音叹息:“明月何时入我怀。”
“……”
一直等到了宫人传来消息,晋文偃闹肚子腹泻不止,宣召御医。
晋先祈也闹肚子。
而后,院里两人也都腹痛起来。
不等去寻茅房,来人禀报晋子瑾,寝院里几名宫侍死了。
晋兴怀捂着肚子,神色震惊。晋子瑾看向他,腹痛难忍的神色之中几分讥讽,“兴怀啊,我猜中了。”
晋兴怀咬牙,来不及多想去找茅房。
晋子瑾让东福推自己离开。
忍耐之中嘲讽,“他倒是想得还挺仔细。”
连晋文偃都要被折腾一番。
御医替晋文偃看过后就被叫到晋子瑾的院中,他虚弱萎靡地靠坐在床上,御医要替他看诊。
他道:“我院中几名侍人较我严重,快先去看看。”
东福立刻领着御医离去。
不多久,晋子瑾院中几名侍人中毒而亡的事情就传到了晋文偃那里。
事情弯弯绕绕,但又能理出头绪,他身为皇帝,怎么会想不明白——这是想要害死太子。
那无非是晋兴怀与晋先祈二人之一所为。
且为了掩人耳目毒杀本就身体孱弱的太子,在其他人的饭菜中也放了微毒致泄的药。
若真死得是太子,因他身体弱,还真难以辨清。
这段日子以来他本就因噩梦频频,精神颓靡,还又害他被折腾得痛苦不堪。
晋文偃下令去膳房内查尚食局的人,却得知有一人已中毒而亡。
霎时明白,知情人已死。
一时更是气得热血上头,差点倒地。被粱翕扶住。
“这点事都办不好,留着何用。全都处死!”
膳房此次牵涉之人,皆被处死。
晋文偃心中更怀疑之人,是晋兴怀。他向来是爱争的性子。而晋先祈比之他则显得畏缩。
且若是晋先祈,他杀了太子,好处也落不到他头上。除非再杀掉晋兴怀。
但此次晋兴怀不过也是腹泻罢了。
这些推测没有证据。
晋文偃并不能以此推测就将二儿子定罪。他气得好半晌呼吸难以平顺。
晋子瑾被泻药也折腾得不轻。
因“查不明真相”他只能命人将那几名宫侍安葬。向其家人给出救济。
因这事,他向晋文偃提出身体难以支持明日的祭祀。同样,晋文偃想着明日自己定然也精神极差。
祭祀一事被推迟,连夜召巫祝又重新占卜吉日。
这夜。一直到天将明才得以平静。
祭祀另择吉日,返回京都的事延后了半月。朝政之事都于这处曾经为晋国皇宫,而如今改为行宫的旧址内照常进行。
晋子瑾在院里休息了五六日,提前往太庙祭拜。
太庙在皇宫以西。
晋子瑾被东福推着,跟随的另一名小宦在前,于庙宇的门槛前铺上木板以方便轮椅的进入。
祭祀先祭三皇五帝,再祭列位先祖。
但晋子瑾只是进了太祖庙内。
燃上三炷香几拜后,让东福替自己将香插入香炉。
他命小宦去叫晋兴怀。
而后便在太祖牌位之前等着晋兴怀过来。
“祖宗之眼可真能看到后辈所为。若祖宗真会显灵,历朝历代又如何会亡国。不肖子孙怎还能将祖宗基业一番折腾后,潇洒入土。祖宗可是也无能为力。”
另一边的院内,晋兴怀见晋子瑾又要见自己。
思及几日前被他摆了一道,即使不想去见他,还是去了。
生怕不过去,又让他算计。
踏进太祖庙的门槛,他看着晋子瑾,“太子皇兄如何今日就独自过来。”
晋子瑾转过轮椅看着他,脸上淡笑,“提早来祭拜祖宗,给祖宗留个好印象。”
还是这么虚伪。晋兴怀心道。
“那太子皇兄叫我来又是为何?”
“当着祖宗的面,把话说清楚。”
晋兴怀闻言看向太祖牌位,“有何好说的?没什么好说的。”
晋子瑾淡然,“兴怀与我之间有所误会。一些过去的纠葛,并非是我所为。桩桩件件,我想兴怀许是都算到了我头上,才会如此憎恶我。”
晋兴怀阴沉地看着他,半点不信他的惺惺作态。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想兴怀能与我冰释前嫌,你对我下毒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晋兴怀猜不出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毒不是我下的,太子皇兄怎能污蔑我。”
“是吗?我知道兴怀一直想做这个太子。认为我这样一个废物不配做太子。”
晋兴怀抿唇,愈发警觉。
“太子皇兄要在祖宗面前说这些吗?”
“祖宗面前说实话,才有可能实现。”晋子瑾答他,话锋一转,“但只是太子之位,哪里需要兴怀惦记上虎贲营呢。王俭也是糊涂,白白搭上性命。”他一副真诚样子看着晋兴怀,“我这样一个太子的位置,哪里用得上父皇的精兵。”
晋兴怀沉眸不语,半晌才道:“太子皇兄在胡说什么。”
晋子瑾笑了笑,“你我之间,何必要装傻。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兴怀。我知道你如今很是着急想要除掉我。”
晋兴怀忍而不发,转身离开,不欲再多言下去。
晋子瑾看着他要踏出门槛的背影,“这样的把柄在我手上,很难耐吧。父皇已经在怀疑你了。”
晋兴怀的脚步一顿,蓦然回过身看着他,“你到底想要如何?”
“只是想与兴怀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哈。”晋兴怀气笑,“我的心思你一清二楚,何必说这些假惺惺的东西。”
晋子瑾疑惑之色,“那兴怀是什么心思?”
“我想要你死!太子皇兄以为在祖宗面前装得兄友弟恭就有用了吗?真是让人恶心。”
“只是想要我死吗?”晋子瑾压住眼底讥笑,“你怎么还给父皇下药呢。”
晋兴怀默然答不上话。
这件事他不能认,但方才他已经被激得说了不该说得。
不再答,抬脚就往外去。
一侧目,撞见晋文偃。
他身边的粱翕出声道:“今早扫洒的宫人发现太宗庙中牌位遗失,陛下过来问责。听闻太子殿下在太祖庙,来了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