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珧因他的话,脑海中混乱。
可即使是太子,仍有许多问题。
她与太子名不正言不顺,太子如何能觊觎自己父亲扔在冷宫的妃子。
他会愿意这样冒险么?
他何时能为新帝?
在此之前东窗事发又该如何?
这样的选择需要许多考量,她无法做出决定。她可以拿自己冒险,但不能带上南赵。
她抱着晋子瑾,“不能这样草率,小瑾。”
她曾经或许想不清楚,但如今已经能想清楚一些了。
考虑的东西有许多。
晋子瑾听着她的回答,知道她大概考虑了许多,轻轻蹭了蹭她的颈窝。
“我会给你一个好的选择,阿珧。”
虞珧侧眸,“小瑾在说什么呢。” ……
入春后,天气渐暖,偶有回寒。
寒露宫的生活依旧平静宁和。章婮再次到寒露宫时,见虞珧回来了,坐在院里晒太阳,脸上十分欣喜。
连华在院中陪着虞珧,看她抱着布娃娃。
忽见到章婮,立刻从小凳子上站起来,过去迎她,显得激动。
“章美人,您快也来劝劝虞氏。她总要出寒露宫,去见陛下。奴婢与阿东、阿西拦过不知几回,仍是没法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她说着叹气,看向沉默的虞珧,“不知虞氏为何就是不死心。陛下从来哪儿有对她好过,她这疯疯癫癫都是因陛下而起。若真让她出去见陛下,寒露宫的日子又不知要变成什么样。她这才好了的病,怕又得成老样子。”
虞珧听着连华的话。知道她说得都对。只是她脑袋时常想不清事的毛病,是因为陛下么?
她怎么想不出是因何事?
她看向章婮,章婮到她身侧坐下,两人一块儿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阿珧是在寒露宫不开心么,如何想要去见陛下。我可是一点都不想见呢。”
虞珧未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小瑾。
“阿珧,无论是为你自己还是为寒露宫的连华、波波、阿东、阿西,去见陛下都不是个好选择啊。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为你做得这些就都无用了。”
章婮说话时,胖乎乎的波波跳进她怀里。顿时让她满脸欢喜,揉弄着波波软乎乎的身体。
“阿婮,你不喜欢皇宫。我也不喜欢被幽禁在这里,我从南赵来到晋国,我放弃了原来的一切。只是为了南赵能更好。”
“南赵如今很好,阿珧。你该为自己想想了。你已经为南赵放弃过自己一回,不必为此耗尽一切。南赵还没有那样孱弱,太子殿下告诉我,你哥哥在拓展南赵的疆土。”章婮捧起虞珧的脸,“你不喜欢这里,所以你将一切寄托给了南赵和小瑾是吗?你应该为自己想想,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很关心你。你可以尝试感受一下晋国。”
“我不喜欢这里,阿婮。”
章婮沉默了。亲了一下她的鼻尖,放开手。垂眸,抱着波波撸毛。
“晋国也有在意你的人,阿珧你想不开的话,会一直都很难过。”
“我很讨厌这里。说不出的厌恶。”
连华在一边看着虞珧,她脸上的厌恶十分明显。或许旧事忘记了,但影响仍旧残留。
“虞氏,好好对自己。才对得起爱您的人。您在南赵的家人,一定不想您在这里只想着南赵,而不顾自己死活。”
虞珧默然。
连华见她看着小瑾,“小瑾也想您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呢。章美人不是说,南赵现在很好么,您应该想想自己了。”
“我能为自己想些什么呢。我在晋国,只有无止尽的幽禁了。”
章婮将波波放进她怀里,“不会的,阿珧。寒露宫这么大,明日我陪你放风筝。”
虞珧看怀里小瑾被波波抱住,抬眸看向章婮,“阿婮知道我喜欢放风筝?”
“太子殿下告诉我的。”她坐近虞珧与她靠着,“阿珧是不是太闷了。我留下来陪你一起睡,说说话。”
虞珧点头。
“阿婮真好。”
章婮脸上笑容,“太子殿下很关心你呢,阿珧。”
虞珧稍有恍惚,低头看被波波抱着的小瑾。
太子殿下……小瑾。
东宫里因去年秋何长进的事忽然有了眉目,查到一名牵扯之人。晋子瑾命人连夜抓回来关到刑部。且去禀报了晋文偃。 晋文偃遂交此事交由他继续问审。
晋兴怀听闻就来了东宫,此时在晋子瑾的寝院,两人在凉亭中。
李思源也在,他原在给晋子瑾看腿,听禀报晋兴怀来了,就改做看病。
“这么久的事了,皇兄竟然还没放下呢?去年我拉你一块儿查案,你不是不插手么?”
“我只是喜欢用自己的人查。不然,到时都给兴怀做嫁衣了。”晋子瑾的手搭在石桌上,腕下李思源垫了一块儿布包,正诊脉。
晋兴怀站在一边,“皇兄的身体如何?咳!”
李思源收回手,“只是有些小感风寒,倒无大碍。臣去写个方子。”
他收拾了东西出凉亭。晋兴怀继续与晋子瑾道:“既然如此,我去刑部问审。”
晋子瑾抬头看他,“人是我抓得,父皇将此事交由我。兴怀也太积极了,倒是不必。”
晋兴怀咬牙,“皇兄的身体可行?”
“问审而已,不必我进牢里抽鞭子。”
晋兴怀因此不忿离去。
李思源走了回来,看他走远,与晋子瑾道:“殿下的腿,试着站起来走走呢?东福!”
他叫来东福,看东福扶起晋子瑾,观察着他走动。
东福扶着晋子瑾,如搀扶小儿走路,走得很慢不太稳,但依旧满脸喜出望外,“诶!李御医,殿下能走了!”他抬起头看向李思源,“往后可是都能走了?”
“适应适应,就能如常人了。殿下这恢复的可真好,不可思议。”李思源惊奇。
其实按晋子瑾最初的情况来看,他是没可能再走了。后来感觉有所恢复,便猜测或许将来可以跛行,总比不能走好。
但如今看,竟然已经恢复得如常人。
晋子瑾也感到欣喜,走回轮椅上坐下,想着虞珧最近的情况,他问李思源,“阿珧回去已有两月多,如今又时常郁郁寡欢,精神不佳。”
“会这样的,殿下。公主的病本就没好,环境封闭会导致一定程度的病情再次加重。但只要不再次受到刺激,影响不会很大。”
晋子瑾稍松了口气。
他想过去看看她。
但他要以什么身份,她才能接受他呢。
李思源走后,他问东福今日寒露宫的事,得知今日章婮去了寒露宫。
因虞珧与章婮关系亲近,私下里章婮与东宫也有了些联系。
“我腿的事,过几日再告诉母后。还走得不是很熟悉。”
“是,殿下。”
“既然已无旁得事了,去刑部吧。”
“是。”
这晚,章婮与虞珧挤在了一张小床上。
章婮看着虞珧怀里的小瑾,伸手捏了捏它的脸,“阿珧睡觉也抱着小瑾吗?”
“嗯。”虞珧应声,摸摸小瑾的头。
她忽然问章婮,“阿婮会做春梦吗?”
“啊?什么?”章婮被她问愣住,倏然脸颊红透,“啊呀!阿珧你在说什么。”
虞珧脸颊也红起来,“阿婮不会吗?那一定是我春宫小册子看多了。”
“阿珧你都在看些什么东西!”章婮双手捂住脸颊,“你怎么可以看那种东西。”
“母后给我的。阿婮进宫之前没有看过吗?还是阿婮是嬷嬷教的?我出宫走得急,嬷嬷没有时间教我。”
章婮的脸色更红,伸手捂住虞珧的唇,“闭嘴,不要说了。阿珧,睡觉!”
虞珧只能放弃疑惑,闭眼睡觉。
但过了一会儿,章婮又摇了摇她,“阿珧,你做春梦梦到谁啊?”
虞珧睁开眼,目光却躲闪,“不知道是谁。”
“阿珧的春宫小册子可以给我一本吗?”
“阿婮也要看吗?其实不怎么好看,就只能随便看看。看多了还会乱想。”
章婮脸颊通红,“我好奇。”
“那我明日拿给你。我有好多,你想要哪本都可以。”
章婮钻进了被子里面,“啊,阿珧!”
虞珧也感觉脸颊发烫,将小瑾按在脸上。
只是告诉阿婮,没事的。
但一定不能告诉阿婮她梦到的是小瑾。而且和太子殿下一模一样。
各自入睡后,虞珧入了梦里。
她觉从她离开东宫后,小瑾就又变成了那个总是亲她的小瑾。
她被晋子瑾抱在怀里,他趴在她肩膀上。
“小瑾。”
“嗯。”
虞珧握起晋子瑾的手,看他指骨一节节修长,“小瑾胖回来一些了吗?太瘦了不健康,连波波都长胖了。波波该减肥了,它现在太胖了。”
“阿珧喜欢波波吗?”
“喜欢。波波好粘人。”
晋子瑾将虞珧抓着他手的手握住,“阿珧想知道我胖了没有,阿珧摸摸看。”
虞珧回身,抬头看他,“小瑾是不是在引诱我?”
“没有,阿珧怎么会这么想。”晋子瑾神色平静淡然,握着她的手放在脸颊上摸了摸,又放到胸口上,“我也不清楚胖了没有。阿珧觉得呢。阿珧抱着我有感觉长肉一些吗?”
虞珧看着他,琢磨,感觉是有胖回来一点,不似冬季时那么消瘦,“小瑾要好好吃饭,多吃一点。”
“嗯。”他握着虞珧的手,重新将她按进怀里,“我想阿珧能陪我吃饭,胃口会好一点。”
“小瑾都这么大了,吃饭还要人陪吗?”
“要。”
虞珧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我不能陪你。”
“我去见你,阿珧。”
“什么?”虞珧抬起头,他俯身吻了下来。
只见他眸光如水波,唇瓣若有似无触碰她唇上,“不想再只在梦里见了,阿珧也想见我的不是吗?”
虞珧不知他要如何见她,缠绵的吻让她无法多问。
小瑾,不能总是这样。
这混乱离奇的梦境,要怎么变为现实。
在她的推拒里,晋子瑾将她放开。虞珧看着他,“小瑾说得是真的吗?”
“真的。阿珧总是胡思乱想不开心,我不放心你。”
“我……”虞珧想说她并未胡思乱想,但又将话语止住,再次问他:“小瑾,要怎么来我身边?”
晋子瑾未回答,抱着她在怀里。
虞珧想不出个结果。直到次日早晨醒来,坐起身。
她想起今日还要将春宫小册子找出来,给章婮一本。
章婮出屋去了,她就在屋里找小册子。
屋外,章婮让阿东去找太子要纸鸢,阿东利索地答应,跑走了。
连华送来早膳,虞珧将章婮叫回屋里,见波波已经在她怀里。
她拉着章婮走到床边,将春宫小册子都放在了床上,“阿婮,你看你喜欢哪个拿走就是。”
章婮红着脸看去,见那些一本本的小册子,封面都是统一的文字“南赵王宫教具”。
这让她心中放松了一些,在床边坐下。
让波波从身上跳下,拿起一本翻开来。
连华将早膳放在桌上,回头就看到章婮手上拿着一本《南赵王宫教具》,挡住了她的脸。
倏地,她脸就红了。
虞氏带坏章美人!一大早怎么能看这种东西。
她害臊地跑出屋去了。
虞珧将波波抱进怀里,“波波,你现在好重啊。你要减肥了。”她又看向章婮,“阿婮,先用早膳吧。”
章婮被遮掩在小册子后的脸通红。
“阿珧,你们南赵王宫的东西,这么详细吗?”
“我们南赵王宫的嬷嬷和画师都是很认真的人。”
“应该发一本给陛下。”
“陛下不行吗?”
“不是,陛下有些粗鲁。陛下还是挺行的。”章婮越说越羞,选择闭嘴。
虞珧抱着波波在怀里,将放在床边的小瑾给了它抱在怀里,波波与小瑾相处的一直都很融洽,只有初见的时候想要咬,后来都很乖只是抱着蹭。
她走到桌边坐下,将波波放在膝上,“阿婮,先用早膳吧。一会儿再看。”
章婮放下小册子,走到桌边还脸红得很。
虞珧看她,“阿婮怎么还这么害羞,都是见识过的人了。”
章婮越发羞愤,“阿珧见过吗?”
虞珧默然一阵,“不记得了。我与陛下也有过的,还有了小瑾。”
章婮一时沉默。
她与陛下没有过,小瑾也并不是真正的孩子。
“阿珧吃饭吧,别想这些了。下午,我们放风筝。”
“好。有风筝吗?”
“当然有了。”
虞珧始终还是心不在焉,脑海中是昨夜晋子瑾说得事。
小瑾真的会出现么,他怎么能出现呢?
那难道不仅仅只是梦吗?
到了午后放风筝的时候她都还心不在焉的。章婮倒是没发现。
傍晚时章婮就回去了。临走前还叮嘱虞珧,不要总想着南赵,南赵不是她一人的责任,南赵还有许多人呢,让她将自己的心意放在第一位。
虞珧点头,“知道了,阿婮。”
波波在虞珧怀里,见章婮走了,朝她喵喵叫,尾巴竖起来还摇了摇,像是舍不得。
虞珧就坐在屋门前的台阶上出神。
连华被阿东、阿西拉到厨房去了,不知在研究些什么。波波陪在她身边,在她身侧独自玩耍。
虞珧看着花坛出神了好一会儿,收回视线看面前膝上的小瑾。
她抚摸着小瑾没有头发的脑袋。
“我应该怎么办呢,小瑾。我放不下南赵。待在这里,即使有这些关心我的人,我还是觉得很无望。我是病了吗?小瑾,你还这么小,都还不会与我说话。”
“你怎么,会来到我身边呢。”
梦里的你,真的是你吗?
小瑾他是不是……他是不是喜欢我?我不是他的阿娘吗?
就这样,虞珧又看着布娃娃愣神,渐渐的夕阳余晖越来越暗淡。虞珧抬头,看到波波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鱼池边。
“阿娘。”
她听到有人这样叫。
虞珧回头看去,看到晋子瑾坐在轮椅上,出现在风回殿的院落,就在她不远处。
她愣住了。
夕阳余晖的光线暗淡,他的脸不是很清楚。她觉得她一定是有了幻觉。
晋子瑾被一名小宦官推着到了近前,扶着轮椅扶手站起身来,缓步走向她。
虞珧全然愣在原地。
太子殿下?还是小瑾……
晋子瑾走到了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阿娘不认识我了么?”
“是,小瑾?”
虞珧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混乱,她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会,是小瑾呢。
“阿娘连我都不认得,阿娘就只认得它么?”晋子瑾伸手指向虞珧膝上的布娃娃。
虞珧垂眸,看着手中布娃娃的神色越发呆怔。
小瑾还在。
晋子瑾看她只盯着布娃娃,俯下身与她附耳,“阿娘只认它,不认我了么。”
虞珧一阵心悸,转过头看着他,“小瑾。”她缓缓伸手,指腹掌心都抚摸到他的脸颊。
晋子瑾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腕子,“阿娘好好摸摸我,认清我。”
虞珧被他握着手腕,指腹描摹他脸颊的轮廓。
这张脸还是这样的熟悉,浅色的眼瞳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染上云霞的颜色,绚烂,颤动着光点。
她恍惚还是不敢置信,“真的是小瑾?是梦吗?”
晋子瑾看着她粉嫩的唇,凑近亲吻上去,迷恋地厮磨,片刻放开,“我顺应阿娘的愿想,来到你身边。”
虞珧脸颊微红,收回恍惚的神思,撇开头,“不可以亲。”
晋子瑾将她抱坐到自己怀里搂着,俯身鼻尖忍不住地蹭着她的鬓发与耳珠。
“阿娘是想要做皇后,生太子么?我可以让阿娘如愿。”
虞珧侧眸看他,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
她不解地看着他。
晋子瑾的指腹磨蹭她的唇瓣,垂着眼帘,“阿娘惦记着的那个仇人,早晚会记起来的。”他抬眼看她,“阿娘将我放到心上,”他握起她的手,指腹蹭着她的指腹,“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替他完成。”
“小瑾在说什么?”
“我将父皇杀了,阿娘就能做皇后。将来太子就叫小瑾,别再惦记那个破娃娃了。”
“小瑾胡说什么,我只想你好好的。”
晋子瑾垂眸,仍旧是轻轻捏着她的指腹,蓦然吻到她颈间,轻咬了一下,虞珧蹙眉轻哼一声,推开他,“不准乱来,小瑾。”
暮光暗淡的,彼此都已快看不清楚。
晋子瑾埋首在她颈间,“和你在一起,我才算得上好好的。否则我整日患得患失。阿珧。我也没有胡说,我想要你。”
“我不会离开你,小瑾。”
“你说话不算话。”
虞珧看向手里还抱着的布娃娃小瑾,仍然觉得不真实,“你真的是小瑾吗?你不是太子殿下?”
“阿珧要分得这么清吗?我既是他,他亦能是我,但我是只属于你的小瑾,阿珧。不要想得那么清楚。”
虞珧听不明白他这么绕人的话。
但她也在想,需要分得那么清楚吗?
他们那么像,只要能在她身边就好。
她看着手里的布娃娃。
她的小瑾也在呢。
她抱紧布娃娃,趴在晋子瑾怀里,“以后你不会再突然消失了,对吗?”
“我就活在你身边,阿珧。不会突然消失。”
“好。”
连华抱着波波,与阿东、阿西挤在厨房的窗棂前。
听不清院中的声音。但朦胧的落日余晖下,风回殿前的台阶上,两人就那样依偎在一起。
“原来是真的。”
她是最早因为欺负虞氏被太子殿下制裁的人了。当时就怀疑,太子殿下与虞氏有何关系。
她就知道不简单。
“啊呀,啊呀多好,看到真的了。”阿东激动感叹。
阿西从他手里抓走几个花生,“虽然已经阉了,但是阿东,还是想恋爱怎么办?”
“等有宫女看上你喽。”
院里,天色已经很暗了。晋子瑾拉着虞珧站起身,与她回屋。
那名虞珧陌生的小宦官跟在身后,要将轮椅推回屋内。
虞珧看着走在身前的晋子瑾,自己的脚步莫名小心翼翼起来。
“小瑾,你能走路了?”
晋子瑾回头,“嗯。不过还不是很适应。”
“那我们走慢一点。”
“好。”
进了屋里,晋子瑾径直向床边走去,在床边坐下后,拉着虞珧也坐下。
小宦官将轮椅放在一侧门边后就默默退下。
虞珧还是抱着怀里的布娃娃,坐下床沿边,抬头看身侧坐着的晋子瑾,“我今晚还会梦到你吗?”
晋子瑾看着她,淡笑,“不知道呢。”
“小瑾在这里陪我吗?”
“陪你到明早,好么?”
“嗯。”虞珧点头。
晋子瑾看出她脸上从心里透出的开心,忍不住伸手抚摸上她的脸颊,“阿珧。”
“嗯?”虞珧的目光看着他。屋内的光线已经很暗淡,让他的眸色呈现得幽暗。
“该点灯了,我去叫连华,怎么这么久还没从厨房出来呢。也不知晚膳是些什么。”
她刚起身,就看到波波的身影从门槛跳了进来,径直弹跳进晋子瑾的怀里。
虞珧回头,疑惑地看着,“波波认识你吗,小瑾?”
晋子瑾摸了摸波波软滑的毛,“不知,它应当未见过我。阿珧给它的名字是‘波波’?”
“嗯。”虞珧低头看怀里的布娃娃小瑾。
难道是因为波波真的很熟悉小瑾吗?
连华踏进门槛进屋,“虞氏,阿东、阿西很快将晚膳送来。奴婢给您点灯。”
她对晋子瑾视若无睹。
阿东、阿西告诉她,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装作看不见他。
虞珧见连华来了,重新在床边坐下。看向蜷在晋子瑾怀里的波波,“小瑾,它很喜欢抱着你。”
虞珧将怀里的布娃娃举起来给晋子瑾看。屋里,连华已经将烛火燃起,光线晃悠悠亮起来。
晋子瑾看着她给他看的布娃娃,听明白,她总是将这个布娃娃给波波抱着。
当初这只猫,他只在挑选的时候看过,看它不怕生,性子亲人,伸手过去摸摸它,它就会蹭手心。还爱舔手指。
此时已经比初见它时,胖了许多。
屋里的烛火都燃起,愈发亮堂。虞珧朝连华看去,她已经出门去了。
心里疑惑,连华没见她身边多了个人吗,都不问吗?
晋子瑾垂眸摸着波波,回答虞珧方才的话,“那看来它很喜欢我。”
虞珧收回神思,也看向波波,“阿西说它喜欢好看的人。”
晋子瑾抬眸目光向她看去,虞珧恰好也抬眼,撞到他的目光,蓦然脸颊微红,别开视线。
“阿珧喜欢好看的人吗?”
虞珧心中感到奇怪。小瑾是她的孩子,她夸小瑾好看,为何要害羞。
是因为小瑾,已经这么大了吗。
是因为,这已经不是梦里了吗?
“小瑾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阿珧只是喜欢孩子吗,我与你手里的小瑾,你更喜欢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