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雪路难走,所以要早些起来。”他抱紧了虞珧,脸颊贴到她颈间,“阿珧觉得山里冷吗?”
虞珧摇头,闻他的话担心起他来,“日出前寒冷,山中更是。太子殿下身体可会不适?”
“还好。”
虞珧转回身抱住他,“为何约在这个时候,日出后就要暖和许多。”
“想在这个时候便在这个时候了,我想你能,喜欢晋国。”
虞珧默然,心感惆怅,“为何呢?”
她心中如何看待晋国,并不会影响到太子殿下。
“我想你能开心一些,我想你能留在这里。”
虞珧恍惚。
这似乎是小瑾说过的话。
她未多想,她并不想深想这件事。这只会让她更思念南赵。
山顶空旷的崖边,寒风瑟瑟。
东福抬起车帘一角,告诉两人到山顶了。
虞珧闻言立刻钻出晋子瑾的怀里给他将裘衣系好,将汤婆子塞到他手里。
晋子瑾看着手里的汤婆子,“我不喜欢这个,阿珧抱我。”
虞珧默然一瞬,“出去会冷,殿下先拿着。”
晋子瑾也给虞珧将裘衣披上,蓝银狐的皮毛很是衬她,脸蛋雪白的一团带着微微红晕。
虞珧先跳下马车,向山崖边看,天边散射出赤橙的霞光,她不自觉往那处跑去。东福进了马车内,推着晋子瑾出来,跟着虞珧过去。
“公主,您慢点。”
虞珧回头,熹微天光里,脸上淡淡的笑,她走回晋子瑾身边接替东福推着他。
山崖之外,云海翻涌如轻盈的波涛,随着日出霞光万千,将涌动的云浪染上赤橙流转的色彩。仿若步入天宫。
虞珧停下脚步,走到晋子瑾身前还想要再往前一些看,被晋子瑾拉住手腕,跌坐他怀里。
“在这里看就够了,太靠近崖边不安全,阿珧。”
晋子瑾将她身上的狐裘解下,披到她身前围住。双手伸入裘衣里,搂着她,她给他的汤婆子塞回她手中,握住她的手。
下颌轻压她肩头。
虞珧静静的,虽心中还在想一会儿是会见二殿下吗?但很快就将思绪抛之脑后。
“太子殿下。”
“嗯?”晋子瑾鼻音朦胧,嗓音低低沙哑,他趴在虞珧的肩头在犯困。
“晨光很美,我看到太阳了。”
晋子瑾看向云山雾海中升起的红日,想的却是,若这一切在她眼中看到,定然还要美好。
他侧眸,看向虞珧的侧脸,霞光照在她脸上像有一层光晕。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瓣。
他从裘衣内伸出手,指腹触碰到她的唇瓣上。
虞珧回过头看着他,有些疑惑,晋子瑾按住了她的头,吻上她的唇瓣。
虞珧睁大了眼眸,望着他不可思议。
她伸出手推他的肩膀。晋子瑾却不舍得放开。
他浅浅地吻了吻,垂着眼帘望向一边,神色委屈有些可怜,又看着她有些恍惚的样子,“阿珧,我觉得头晕。”
虞珧蹙眉,摸他的额头。
晋子瑾抱紧她,“我有些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了。我感觉难受。”
虞珧知道他总是病得反反复复,不禁担忧,“我们回去吧。”
晋子瑾摇头,乖乖趴入她怀里,“再看一会儿。我靠着阿珧就好了。等得人还没有来呢。”
虞珧默然。
指腹摸到自己的唇上,没再计较。
“那太子殿下再等一会儿。”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云海日出,晋子瑾望着她。
若她能将他当成小瑾就好了。
汇县令府中晋兴怀起身后到了晋子瑾的屋外,不见人。向府中下人询问,得知去了东山头。 他想起昨日傍晚的事,看来晋子瑾是先过去了。
晋子瑾约在这东山头他感到奇怪,但若说那女子怕生不愿见人,在她看风景时接触她确实也算是个好办法。
遂未多想,乘马车过去。
他出门时,天边已见赤橙的晨光。
山林中因少有人走仍有许多积雪,因此车轮碾过的辙印十分明显。晋兴怀让车夫顺着车辙走。
中途一根巨大的断枝挡住了去路,看起来像是被积雪压断而坠落。
无法,马车掉转,只能另寻小路上山。
车夫告诉晋兴怀,还有一条路也有车辙印。晋兴怀未多想,让他走这条去山顶崖边。
天愈来愈亮,林中的光线也越来越清晰。
车夫忽然告诉晋兴怀,在前方看到了马车。
晋兴怀掀开车窗帘,果然看到了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就是昨日他看到的晋子瑾乘得那一辆的车饰。
地面有大片蓬松的新雪,无人注意。
马匹忽然一阵悲鸣,摔倒在地,车夫受到惊吓,下马车去看,晋兴怀也因此下了马车查看,闻车夫告诉他,“马踩到了捕兽夹脚受伤了,二殿下。”
晋兴怀一阵晦气,见晋子瑾的马车就在前头,徒步过去。蓦然脚下一轻,坠入地坑。闻痛叫一声。 车夫瞧见,倏然站起,头顶却蓦地落下一根树枝将他砸晕。
前方的马车里,东福拂开了车后帘,见外头已经无人再站着,下了马车。拍了拍车夫的肩膀,两人一道往前走去。
两人饶过地坑,走向被砸晕的车夫,将他抬起来丢在地坑旁,踢入其中。
坑内,晋兴怀还在恐慌地喊叫。一捧接一捧的雪就不断砸落他头上,“谁在外面?谁在外面!救我出去,你想要什么好处我都给你!”
雪还在往他的头上堆砌,他身边躺着昏过去的车夫,外头还有马疼痛的嘶叫。
“皇兄,太子皇兄!是你对不对!你算计我!”
又是一大捧雪砸在他头上。
他看不到外头是否有人,也听不见说话,只有簌簌的雪一捧一捧将他掩埋。
他开始不断地求饶,但无人理会他。
山顶的崖边,晋子瑾还趴在虞珧的肩上瞌睡。他看着渐渐已有些刺眼的太阳,伸手遮住虞珧的眼睛,“阿珧,不看了。”
虞珧回头,摸了下他的脸颊冰凉凉的,又摸他的额头,温温的。倒也还好。
“回去了吗?”
话落才注意到原本停在不远的马车不知何时不在了,东福也不知去了哪儿。
“二殿下还来吗?”
“回去了,阿珧。等东福回来。”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条黑色布带,遮住虞珧的双眸要系上。
虞珧抬手要拿下来,“我不看了,太子殿下。不用这个。”
“阿珧乖,这里光线太刺眼。”
虞珧默然,只能依他。
晋子瑾将遮眼的布带系好,唇瓣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虞珧只感觉到一阵柔软带着淡淡凉意,那肯定不是他的指腹,她脑海里想起的是他唇瓣的柔软。
她未说话,只当不知是什么碰到了她。
没一会儿,她听到东福的声音,“殿下,回去了吗?”
东福看到虞珧的眼睛被蒙了起来,“殿下要过去看看吗?”
“嗯。”
他有些担心做得不够干净。
虞珧想要起身,被晋子瑾搂紧了腰,“阿珧现在看不见,山上路不平石块多,会摔到。就这样坐着。”
虞珧依了他。
她只感觉微微颠簸,应当是东福推动了轮椅。
东福要推他们两个,不知会不会太重了。她还是头次感受坐轮椅被推着走。
虽然看不见还颠簸着移动,她倒是没有许多失重与不安。约莫因为太子殿下将她抱得很稳吧。
推上马车,晋子瑾也不让她取下眼睛上蒙眼的布条。也不放开她。
虞珧回身搂住他的脖颈,“为何要这样?”
晋子瑾望着她蒙眼的样子。
她漂亮清透的眼睛被遮住,粉润的唇就更加明显。诱人想要亲一亲。
“有秘密不能让阿珧知道。”
虞珧并不热衷窥探别人的秘密,她很有这样的分寸,于是没有再问。一路上也未再提想要将遮眼的布条取下来。
马车停了下来,虞珧听到外头有另一匹马的哼哼。
东福上来马车,见晋子瑾还抱着虞珧,未多嘴,将两人一块儿推着出马车。推到已经被雪填平了的地坑前。
“殿下,就在里头了。”
晋子瑾看向一边还躺着的马,车厢。
“坑还是小了,不然这些都埋进去。”
东福问:“这殿下要怎么处理?”
“扔到山崖下去吧。”
“是。”
车夫下马车,替躺在地上的马取下脚上的捕兽夹,简单包扎。强行抽着它站起来,驾马离开。
虞珧不知他们所说指得什么,发生了什么。
只听马的叫声,而后是车轱辘的响声,越来越远。但他们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未离开。
她靠在晋子瑾的怀里,听他又道:“再下一场雪,就掩盖所有踪迹了。”
她觉他说这些话的声音都清冷了许多。
“太子殿下。”
“嗯?”
但是与她交流时声线又会柔软。
“可以拿下来了吗?”她抬手欲取,被晋子瑾握住手,“再等一会儿,阿珧。”
车夫是走回来的。
晋兴怀的那辆马车此时已经坠崖。
他向晋子瑾躬身行礼,“殿下,办妥了。”
“地上的脚印与车辙都抹除掉,走吧。”晋子瑾淡声。
回到马车上,远离了这条分支路,回到主路时,晋子瑾取下虞珧眼上遮挡的布带。
“好了,阿珧。”
虞珧看着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殿下觉得冷吗?”
晋子瑾摇头,“阿珧身上很暖和。”
他还是不愿放她从他怀里起身。
虞珧虽未去探究晋子瑾的事,但心中还是有些好奇方才都在干什么。
她从晋子瑾手里将黑布带拿了过来,蒙到晋子瑾的眼睛上。
将他那清池一样的琥珀眼眸挡了起来。
她道:“殿下的眼睛很好看。会勾人。”
晋子瑾的唇角弯起一抹弧度,虞珧向他的唇亲了上去。
他顿时抬手抓住布条想要拿下来,蓦地又松开,将手放下,扶住她的肩膀。
自欺欺人就自欺欺人吧。
阿珧也在欺骗自己。
但他不明白她的心。
虞珧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想亲他。
纠缠的吻从两人唇间牵出一缕细丝,她的手按在遮着他眼眸的黑布条上,不让其滑落。
她轻轻喘息,看着那缕细丝在喘息中断开。
她仍想要再亲一亲他的唇,可她知道不应该了。她已经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了。
她收回手,靠回晋子瑾的怀里。
晋子瑾也微微喘着,想她能再亲一亲,他想俯身去抬起她的头,继续方才的吻。
可她未将这一层遮挡的黑布系住,他一动就会滑落。
没法再继续了。
虞珧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抬起头,伸手将那黑布条扯落,落在车厢内的深棕熊皮毛毯上。
他一低头,她就又看到他那琥珀眼眸。
“太子殿下。”
“阿珧。”
他那一眼仿若含情、温柔似水的目光。却让她有种置身于温暖清池却会被柔润水流囚禁其中的感觉。
她收回视线,垂下眼眸,靠在他怀里。
他不是小瑾,那她到底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她已经混乱一团,什么都理不清了。
她抱住晋子瑾,“我这个样子,还能好吗?”
“嗯?”晋子瑾疑惑她的话。
“太子殿下,我是不是个疯子?”
晋子瑾怔了一下,“阿珧不是好好的吗?”
“是吗?明明我的脑子就乱七八糟。”
“想不清就不想了阿珧,不要为难自己。”
她已经比从前恢复许多。要慢慢来,好好养着。钻牛角尖,自怪自责都不利于恢复。
虞珧听了他的话,不再纠结于想不清楚的事情。
两人回了县令府上。
因汇县的事已到了收尾阶段,加之晋兴怀一事,晋子瑾未再出门。
其余人各自都还有事情忙碌,都未注意到晋兴怀今日出门去哪儿了。
待发现找不着晋兴怀时,已经是午后。
四处搜寻也无结果。
但仍是只能继续寻找。
得知早晨晋兴怀向府上下人询问过晋子瑾的去向,便到晋子瑾院前询问东福。
“二殿下吗?不知道啊。殿下到东山头去……”他有些不好意思说的模样,“是带人去看日出呢。未有关注到旁得。二殿下是去东山了吗?”
来询问的小厮也不知道,离开了。
汇县令与其夫人本身就对晋子瑾身边的侍女身份多有猜测,得到东福的答复越发确定那必不是一般的侍女。遂未对去看日出这种事有何怀疑。
晋子瑾的性子这些日子的接触,他们都心中有数,认真又负责。
对有意的姑娘愿意用心也无可怀疑。
只是晋兴怀忽然失踪的太奇怪了,众人都猜测可是遭遇不测。又到东山去找。
这日夜里,又落雪。
本就难以寻到的踪迹越发被掩埋。
几名京中官员觉得兹事体大,必要禀报给晋文偃。晋子瑾也认同,二弟弟丢了这样的事拖不得了,要向京都通个消息。
离开汇县的日子在即,晋兴怀仍然没有下落。
晋子瑾与几名随行官员商议,拖下去想也没什么进展,先回京都,让晋文偃调人过来再寻。
几人认同,遂启程回京。
马车上,虞珧想着此事。想着那日汇县东山上晋子瑾蒙着她的眼睛时所听到的对话。
太子殿下不想让她知道可是因为不信任她?
太子殿下那日在东山约见二殿下,但她那日并未见到二殿下。
自那以后,二殿下就失踪了。
殿下那日与东福说得话,可是在指二殿下?
她不知自己能不能询问晋子瑾。他那日说这是秘密。她许是不该多问。
虞珧将这些都放在了心里。
回到东宫后,知道消息的郦芜就匆匆过来探望。
晋子瑾为雪灾的事去汇县,她是在人走了以后才知晓。
待在宫中为此担忧的寝食难安。唯一的安慰便是虞珧跟着去了。
进入屋中,见虞珧坐在桌边吃米糕。
她听到禀报回过头,口中正塞了一块。
晋子瑾坐在桌边喝茶,也侧眸看来,“母后。”
虞珧赶紧将口中的吞掉,“皇后娘娘。”
晋子瑾看向她,“慢点吃,要噎着了。”说着,倒了杯热茶给她。
郦芜见两人都还好好的,松了口气,走过去,“可是汇县吃不饱?”
虞珧点了点头。
晋子瑾默然,片刻才道:“让阿珧跟着我受苦了,我不该要带你过去的。”
虞珧看他,因郦芜在,未多说。
本是想说,他比她被折腾得厉害得多,看起来越发清瘦了。
望明年春后,能好起来。
“并未这样觉得,太子殿下莫这样说。”
虞珧起身过去,拉着郦芜坐下,郦芜又问晋子瑾,“我听说李御医被你叫去汇县,看你的身子觉得如何?”
“一直都这样。”
晋子瑾也未多言有关他在汇县生病的情况。
郦芜又问了晋兴怀失踪的事。
“我只听闻他到汇县去失踪了,这几日诸相玟都在锦翎宫里发疯呢,还找到我这儿来闹事。阿瑾可知怎么一回事。”
晋子瑾沉默一会儿。
虞珧觉得或许不是自己该听得,站了起来,“我先到外头去。”
郦芜顿时疑惑地看向她,“阿珧出去做什么。”晋子瑾抓住她的手,“阿珧。”
虞珧也露出不解看着晋子瑾。
晋子瑾犹豫地看着她,“并非不想让你知道,只是……”
只是她一直就没那么喜欢他,若知道他残害手足这种事,会更不喜欢他吗?
她喜欢乖的,她喜欢乖乖听话的小瑾。
郦芜看着两人,满脸疑惑,询问,“是发生什么了吗?”
虞珧不清楚晋子瑾的意思。
“太子殿下,你与皇后娘娘说即可。我不必听这些。”
这些晋国的事,本就与她无关。
晋子瑾却握着她的手没放开,他并不想与她这样疏远。他想她能关心他的事。
可这件事,他却怕让她知道。
郦芜见此场面,站起身压着虞珧坐下了,“阿珧出去做什么,你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听的。”
晋子瑾在一旁沉默不言。虞珧目光看着他。
郦芜自然知道晋子瑾不说定是有他的考虑。但若真让虞珧就这么出去了,不就是把她当外人。
这往后的关系可就难走心了。
她试探着问晋子瑾,“阿瑾,有什么不能说的?阿珧难道还会生气吗?”
晋子瑾的神色显然是有这样的考虑在。
郦芜一时也没法了。她尽力猜测着晋兴怀这事,怎么会让虞珧生气。
晋子瑾垂着眼帘,忽然说:“我想,阿珧会不喜欢我这样的人。”
虞珧看着他,思索着他的话。
从前她不喜欢,觉得他很冷漠,带着冷血。但如今的接触,觉得他并不似从前的印象。甚至很像小瑾。
他对百姓也很认真负责。
“为何会不喜欢?我觉得太子殿下人还不错,也很照顾我。”
晋子瑾抬眸看着她的目光,“你会喜欢一个活埋掉亲弟弟的人吗?”
虞珧怔住。
他说这话时,眼底带着冷漠。
她猜测他或许是对晋兴怀做了什么,以至于他失踪了。但未想过是这样的。
郦芜脸色一僵,立刻笑着想将此事揭过,“这件事陛下还在查呢,还无人知道结果。阿瑾怎么会知道。阿珧也别多想,人一定能找回来的。”
虞珧沉默了一会儿,望着晋子瑾,他也再次垂着眼帘沉默不语,但紧握着她手的手掌一直没放开。
他是将二殿下埋在山里了么。
她其实一直觉得二殿下不是个好人,他的轻挑总带着极大辱没,蔑视于人。
郦芜见自己的话似乎没起作用,又道:“阿瑾这孩子受了委屈从来不说。德妃母子俩,当年算计我,算计他,即便是后来,阿瑾也没少被二皇子算计。”
晋子瑾出声道:“这次去汇县的事,是他让人向父皇提的。”
“什么!”郦芜的嗓音忽然尖锐起来,“他们害你害得还不够吗!你在东宫里病了多日,他想法儿让你去救灾。他这是想要你的命,等不及了!”
虞珧见郦芜忽然之间已气得不轻,连忙替她顺气,“皇后娘娘,好在太子殿下已经平安回来了。”
“他们两个怎么能不死呢!阿瑾变成今天这样,陛下!诸相玟!都该死!她的儿子一直惦记着阿瑾早死好当太子,活该死了!”
虞珧和晋子瑾都被她的话震惊到,虞珧呆住只来得及捂住她的嘴,“皇后娘娘。”
晋子瑾惊异地看着她。
她竟然会想要晋文偃死,他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去恨丈夫。她总是恨她自己。
“母后这样的话,放在心里便好。说出来,反害到自己。”
郦芜是已经气到失控。
她看向虞珧,语气却还能温和,只是略有急促,“阿珧,虽然我是阿瑾的娘亲定然心里偏向他,但那些人做得事就是该死!”说到此又是一阵咬牙切齿,“阿瑾受到的折磨,他们够死一万次了。都是咎由自取。”
虞珧愣愣看着她,明明方才还气得不行,转头就来劝说她,令她一时反应不及。
她这个冬季几乎都在晋子瑾身边,他忍受的痛苦,疾病,身体与心理的折磨她都能看到。
若是皆因这些人而起,他做什么他们都是咎由自取。
况且,她是南赵的公主。宫里朝堂后宫的争斗她都清楚。历朝历代都无干净的。
她与皇兄也遭遇过这些事。她并非不能接受。
皇后娘娘是担心什么?
她又不是纯洁无瑕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都这么远离开南赵来和亲了。
“娘娘是担心我不能接受皇宫的争斗吗?南赵王宫也是这样。”
郦芜一时失语。
她扶额。
啊,忘了。阿珧是南赵王宫出来的。哪个政治权利中心干净。她定然也知道这些事。
晋子瑾在一边看着虞珧,看着她的神色。只感稍微松了口气。
仍然担心她会不喜欢他。
即使,这些喜欢在此时的他们之间毫无意义。
他道:“担心阿珧会不喜欢这些事。”
虞珧看向他,他也正看着她,“这是太子殿下需要解决的晋国的事,也是太子殿下需要解决的自己的恩怨。”
“阿珧不会担心我吗?”
“会的。”
虽然未得到虞珧对此事确切的想法,但这些回答已经让晋子瑾心中感到满足。
郦芜也松了口气。
她着急的过来,更多是担心二人的身体。既然都好好的,她不再多待,免得又说出些尴尬的事让两人之间生嫌隙。
她只要心中知道这俩孩子好好的,她就放心满足了。
静和宫里有流珠她们,平日散散步说说话,没有什么担忧的事,神清气爽。
虞珧起身要送郦芜出屋,郦芜按住她,“累坏了,坐着再多吃些,我又不是不认路。” 晋子瑾看着郦芜离开,目光落回虞珧身上,见她又吃一块米糕,“阿珧,喝点水。”
虞珧点头。
端起晋子瑾倒得茶,喝了两口。
倒也不是真有这么饿。是在汇县日日清粥甜豆糕加之也吃不饱。她实在想吃些好吃的。
“那日山上的事,阿珧想知道吗?”
虞珧看他。
她其实心里是好奇的。她被蒙了那么长时间的眼睛,怎么想怎么好奇。
晋子瑾看她眼里有些期待,期待他告诉她,“是他不小心掉进雪坑里了,我就让东福往坑里又添了些雪,让他埋得严实些,省得日后再来烦我。阿珧知道的,他很烦。”
虞珧点头。
二殿下总是很没礼貌地就闯进太子殿下的屋里。
她是陛下幽禁的后妃,在太子殿下身边这样的事,如何能让外人知道。
“我与殿下的事,不能让他知道。”
“是啊,阿珧,不能让他知道。他会害了你和我,甚至是母后。所以只能委屈他去世了。”
虞珧点头。
她与太子不止那日晚被晋兴怀撞见的同床共枕,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她迷迷糊糊做下的事,她迷迷糊糊想不清楚的事。
若让外人知道,晋文偃杀了她都不足为提。
无法面对的,是若对质到两国之间,她身为和亲公主,会被如何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