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又没用,有他就够了呀。”
沈念无心的话语令于萍怔在原地, 继而释怀:是啊, 有许多人追又怎样,还不是择一人相守到老。
她转身到卧室换衣服, 于母小声拜托沈念帮忙照看着点,别让自家女儿沾辛辣或油炸的, 越清淡越好。“这两天夜里睡眠不大好,脾气也差, 我讲她就甩脸子。”
沈念请于母放心:“就算我劝不了, 不还有翟总嘛, 她肯定愿意听男朋友的话。”
提到翟逸池,于母仍旧不能宽心, “她怕拖累人家,老抻着不肯答应。男人的热乎劲能维持多久?非等到……”
于萍拉开门, “妈, 这裙子拉链在背后, 我够不着。”
沈念忙说:“我来帮你。”
她们彼此间不算熟稔, 因为齐云笙的缘故方有接触。但女人交朋友也容易,性格相投便成闺蜜。
沈念左手固定住裙侧, 右手捏住细头往上拉。隐形拉链缓慢合拢的过程中,她看见于萍白皙无暇的后背,修长的天鹅颈。
“我小时候特羡慕学姐,长得漂亮,身材好, 不管穿什么衣服都跟挂历上的模特儿似的。”
于萍保持着背对着她的姿势,没有答话。
镇上的公寓楼层普遍不高,当然也不可能安装电梯。两人走楼梯下去,从拐角的窗户里看到灰衫黑裤的翟逸池靠在车边,戴副墨镜,活脱脱是位有钱小开。
“我跟他算老牛吃嫩草了吧?”于萍自嘲道,“其实我没想过找个比我小的男朋友,但时间过得太快,眨眼就三十岁了。”
“你看起来年轻呀,像二十刚出头。”沈念倒不是哄于萍开心,她身上当真瞧不出岁月流逝的痕迹,只是气质中多添几分成熟韵味。
于萍轻笑两声,说:“我算明白齐云笙为什么喜欢你了,善解人意是好事,不过也不用处处陪着小心,我没那么脆弱。”
沈念跟着笑,“希望学姐永远快乐、自信。”
翟逸池见她们从楼道里出来,迎上去对沈念说:“你也别动车了,都坐我车去,结束再把你们一道送回来。”
饭店离得不远,估计空调没打起来就到了,沈念索性偷个懒。地点是翟逸池预定的,他是本地通,吃喝玩乐统统难不倒。
沈念曾多次从饭店门口路过,都以为这里只承办大型宴席,结果翟逸池领她们搭电梯上到顶楼,居然有间私人包厢。“他家不接待散客,除非老板的朋友来,才单开一桌。”
“那我们今天有口福啦。”于萍说着,站在门边让沈念先进去。叶宜婷和易珩要晚点到,担心沈念落单,翟逸池特意把陆宇叫来作陪。
包厢是新中式装修风格,十分雅致,陆宇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听见开门声立马跳起来:“美女们可算来了,我游戏都玩好几/把……”
“注意文明用语。”于萍心情甚好地开起玩笑,见她这样,其他人也多少松口气。
陆宇扑哧一笑,“口误,口误,姐姐可能不了解,我比他和易珩那家伙都文明。”
待服务员奉好茶水,翟逸池邀于萍和他去点菜:“没有菜单,去看看后厨有哪些食材,想怎么做直接跟厨师说。”
于萍问沈念:“要不要一起?我不清楚你的喜好。”
陆宇好容易把人等来,哪舍得放她走,“你们去吧,让她搁这儿陪我讲讲话。”
两人走后,陆宇同沈念八卦:“你还不知道吧?他和老夫人闹翻了。”
“因为于萍的病?”
“可不是。老夫人的想法也可以理解,毕竟翟家就他这么个独苗。我们当哥们儿的,不晓得是推他一把好,还是拦着他好。”
“感情的事还是顺其自然吧,我们就做朋友该做的事,尽量让她过得开心。”
于萍爱吃鱼,特意点了道鱼火锅,学七秒鱼的吃法儿,滚烫的清汤里放入切得薄薄的鱼片,边一打卷便捞出来,蘸上大厨秘制酱料,味道极其鲜美。
翟逸池坐于萍旁边,充当免费服务生,不厌其烦地烫给她吃。叶宜婷碰碰易珩的胳膊,提点道:“你能不能也帮我烫鱼片?”
桌上都是熟人,没必要假模假式,易珩故意逗叶宜婷:“吃这个就是拼手速,帮你弄我一口吃不上光饿肚子啊?”
于萍扬起筷子吓唬易珩:“别以为把我妹追到手就可以随意拿捏,对她不好我跟你没完。”
易珩笑呵呵地往叶宜婷边上躲:“开个玩笑啊姐姐,你的厉害我是见识过的,哪敢不听你话。”
他们逗趣玩闹,说到底还是想让于萍开心。刚回老家那几天,于萍很不适应,从大都市的高级白领,陡然沦为小镇姑娘,心里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家乡嘛,用来怀念就好了,偶尔来住几天,会会旧友,解解乡愁。长期呆着真心不习惯,街上姑娘小伙儿穿得土气,人们生活得慢悠悠的,吃完早饭琢磨午饭,吃完午饭等晚饭,太没追求。
她和沈念性格不一样,事业是她第二生命,任何时候都不能割舍的存在。闹完于萍认真征求大家伙的意见:“马爸爸说,未来最赚钱的行业少儿教育是其一,我在咱们镇上开家少儿英语培训中心怎么样?”
几人都觉得可行,小地方有钱人不少,攀比心重,哪怕定价高些,不愁招不到学生。“就冲你这位美女老师,爸爸们也乐意把孩子送来。”
于萍笑笑:“我没本事教小孩,专业人干事业事,老师肯定要从外面聘请。我顶多拉客户,搞搞管理。”
陆宇
和易珩都说等培训中心开起来,他们要入股。翟逸池一直不表态,于萍扭过脸看着他,听他慢条斯理道:“想做就做,需要我出人还是出钱都没问题。但有一条,别把自己累着。”
不知是他眉眼隽秀,抑或是目光太温柔,于萍头一次觉得,她被一个男人无条件宠爱着。
小镇居民通常在秋天腌咸菜,沈家老两口从菜市拎回十斤新鲜的雪里蕻,准备拿院子里的咸菜缸腌上,烧肉烧鱼都是绝顶美味。最简单的,加煮熟的花生米和猪油炒炒,早晚喝粥的时候配一碟,格外下饭。
沈念和奶奶一起把雪里蕻摘好,用水洗干净搭在绳上晾晒。咸菜缸用丝瓜瓤里里外外刷一遍,用白酒消完毒,就可以往里码菜。铺一层菜,撒一层盐,盐要多加,用保鲜膜封好坛口,放到阴凉地方即可。
有的地方雪里蕻腌一个月左右就拿出来吃,那时菜还是绿色的,吃的是那股爽脆劲儿。但沈念从小到大吃的都是土黄色的雪里蕻,需要长达四五个月的发酵时间。所以,初秋开始腌制,差不多春节前才能上桌,这样的雪里蕻味道更浓郁。
幼时家里有三个咸菜缸,分别用来装雪里蕻、萝卜和酱豆。沈念亲眼见过酱豆发霉的样子,长出厚厚一层白毛,加上那味道,当地人都形容像臭脚味,她从来都不肯尝一口。
腌萝卜也是长大后才变得爱吃的,因沈念对萝卜有心理阴影。大约六七岁的时候,应该还没上小学,大院最边上有户人家挖地窖储存萝卜和红薯,傍晚时沈念和齐妙偷偷躲进去玩,谁知下去容易上来难,她们被在关里头了。
那时大人们要忙正事,孩子都是放养,到点儿喊来家吃饭。寻常沈念要是饭好了还没回家,就是在隔壁蹭吃蹭喝,可孙雅丽到齐家一问,不仅沈念不在,齐妙也不知去向。
孙雅丽和严姨还有齐云笙满大院的寻人,地窖修在偏僻的犄角旮旯,两个小姑娘在里头哭根本没人听见。最后还是齐云笙率先发现她们,掀开盖探头一看,好嘛,正灰头土脸地蹲在萝卜堆里呢。
齐妙见到哥哥,刚止住的眼泪哗哗往下淌,哇哇大叫:“哥哥我害怕,快救我上去。”
地窖口小,里面只有孩子能站着,大人进去必须弯着腰。沈念缩在角落里,怯生生地望着齐云笙,心说他又要骂人了吧?会不会不救我?
果不其然,齐云笙跳进去,一把拉起她,“萝卜比饭好吃?我要不过来,你俩得在里头过夜!”
他抱住沈念用力往上举,孙雅丽在外面接应,回家两个女孩各挨顿臭骂。自那之后,沈念就不喜欢萝卜,在地窖里饿得难受时,她和齐妙偷吃人家萝卜,没洗,咬一口满嘴泥巴,委屈死了。
“奶奶,您还记不记得,我和齐妙小时候老被她哥骂?”沈念边往绳上搭雪里蕻边问。
沈奶奶不假思索道:“云笙多疼你俩,走哪都把你们两个跟屁虫带着,骂两句也正常。”
“那时您没想过我会和他结婚吧?”
“我又不是神算子,能推算几十年后的事。要早知道他愿意娶你,这两年也不替你婚姻大事发愁了。”
沈念把棵雪里蕻甩干,根朝天往头上一戴,翘起兰花指用戏腔说:“都怪您孙女天生丽质难自弃,他便是眼光再高,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