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萍没料想代驾老哥敢放她鸽子,她陈述的明明都是事实, 半句没掺假!
吐车前盖上不算什么大事, 要在白天,开进洗车店拿水枪冲两下就结了。但眼下是凌晨, 哪家洗车店不打烊?大热天呕吐物放着不管,明早铁定能把人熏个半死。
翟逸池臭着张脸要上去买水, 于萍抬手把人拦住:“加个微信,给你转洗车钱。”
“没必要。”
于萍坚持道:“我不喜欢欠人情, 你等等。”
她低头翻出钱包, 如今都用手机支付, 里面只剩些零钱,一股脑儿掏出来塞给翟逸池:“应该够了。”
等翟逸池拎一大塑料袋纯净水回来, 叶宜婷已经换根柱子靠着,搀扶她的哥们还在, 和于萍一样守在旁边玩手机, 其余看热闹的男人早各回各家了。
夏末的夜极其静谧, 停车场里终日晒不到太阳, 和空调房一般凉爽。于萍的裙摆被过堂风吹得紧贴在修长的腿上,长发披散着, 在脸颊两旁肆意舞动。
她眉眼精致,身材高挑,该瘦的地方瘦,该丰满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加上事业有成不缺钱,衣品紧追时尚潮流, 这样的女人,到哪都备受瞩目。
翟逸池却无心欣赏美女,憋口气靠近车身,拧开瓶盖往上洒,一瓶水眨眼间就见了底。于萍倒想帮忙,可她受不了那个味儿,转脸指使旁边那位:“你和他不是朋友么?去帮着一起洗啊。”
这哥们是富二代,家里做建材生意,名叫易珩,在一帮纨绔里算比较积极上进的,人也仗义。不用于萍说他也准备去搭把手了,闻言笑着反问:“是你吐的吧姐姐,干嘛让我去?”
于萍一脸嫌弃:“是不是男人?磨磨唧唧。”
易珩捂着鼻子上前,两人合力很快把污物冲干净,只是气味暂时难消掉。
于萍新叫的代驾也到了,本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易珩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叶宜婷架到于萍车后座。
“你比姓翟的善良多了,今晚多谢啦。”
易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目光落在叶宜婷身上,“她是你妹妹?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
于萍差点没说她醉成这样你也能看上,你口味有点重啊兄弟。“是表妹,在开发区农行工作,今年刚二十六,你呢?”
“我比她大一岁,在老爸开的公司上班,我们家销售建材相关,顺带着做房屋装修。”
易珩诚意满满,人瞧着也蛮可靠,于萍答应把叶宜婷手机号给他,自己也加了易珩,“我妹微信和电话同号,作为交换,你把翟什么池的名片推送给我。”
“翟逸池,轩逸的逸。”
“你家还卖车啊?”
轩逸是什么鬼?不应该是安逸的逸、飘逸的逸么?
代驾着急走,易珩晃晃手机:“发给你了姐姐,路上小心,到家报个平安。”
周六4S店刚一开门,齐云笙和沈念就把新车提了,他们拎着行李过来的,办完手续直接加满油往老家开。
这回沈念有记得带驾照,到人少的路段,齐云笙让她练手。新车磨合期拉拉高速是好事,但沈念不敢开太快,上一百码都有点战战兢兢。
左右不赶时间,两人轮换着你开一段我开一段,十二点多到家时,孙雅丽已经把午饭准备好了。
沈老师掐着点在大院门口守着,见女儿不声不响整辆新车回来,好奇地打听:“你买的?怎么不跟老爸说一声?”
沈念指指齐云笙:“他送的。”
沈老师皱眉,想说又没订婚怎么能收人这么贵重的礼物,齐云笙忙解释:“念念也送我手表了。”
“哦,给我瞧瞧。”
齐云笙把手伸过去,沈老师低头瞅得倍儿仔细,突然间不是太开心的样子。“挺好,这牌子我听说过,我也喜欢。”
沈念上前抱住老爸的胳膊:“话中有话啊,喜欢我买一个送您?”
沈老师还拿乔:“老头子戴那么贵的表有什么用?手机也能看时间。”
沈念和齐云笙对视一眼,嬉皮笑脸地道歉:“对不起啊老爸,您辛辛苦苦把女儿拉扯大,我不该只想着男朋友把您忘了。镇上买不到,我托朋友从北京专柜买一块给您快递过来,好不好?”
沈老师总算露出笑脸:“最便宜的那款就行,我就图它牌子响亮,戴出去能跟人显摆。”
刚进院门,孙雅丽又责怪沈念不该养鸡,拉的满院子都是屎,还啄菜叶吃。“有猫有狗还不够?准备凑个动物园啊。”
“鸡养大能生蛋。”
“我们超市土鸡蛋正宗的很,想要多少我给你带。”
沈念强行辩解:“感觉不一样,我亲手养的鸡会下蛋了,多有成就感?”
孙雅丽很不给面子,继续冷嘲热讽:“你上那么多年学,就为回家养鸡?还成就感,我从没听过养鸡养出成就感的。”
面对齐云笙时,孙雅丽立马切换到另一幅慈眉善目的表情:“云笙最近工作忙不忙?阿姨烧了海参给你补身体。还有些发好的,带去放冰箱里储存,想吃拿出来化个冻,方便得很。”
海参营养丰富,号称“海中人参”,润肺补肾效果极佳,可干海参泡发的过程太费事,一般人没那个耐心。得保证容器中干净无油,水要用矿泉水,头遍煮开冷凉泡,每隔二十四小时更换一次新水,折腾个四五天才能吃到嘴里。
要不为准女婿,孙雅丽才懒得费这番工夫。
沈念爷爷奶奶也一道儿跟车回来,开饭时把姚奶奶叫过来,满满当当一桌子人。
姚奶奶说:“赶紧让俩孩子结婚吧,我看念念魂都被云笙勾走了,见天不着家。”
孙雅丽不悦地剜闺女一眼,意思是你怎么这么不矜持。“就是回来商量结婚的事呢,再急也得选个好日子,依照旧俗该预备的嫁妆得慢慢置办齐。”
听长辈们闲聊,沈念才晓得结个婚竟有那么多讲究:请人推算适宜婚嫁的良辰吉日,给亲朋好友散发请柬;婚礼上的诸多职务皆由专人担当,大到总指挥,俗称“大支”,小到送亲时跟在新人身后撑红伞抱鸡的,一早都得安排好。
女方要预备个红箱子,收亲戚们给的压箱礼金。新房还要点两盏长明灯,整个洞房花烛夜都不能熄灭……
沈念听得头晕,齐云笙亦是一头雾水,两人只管默默吃菜。午饭的硬菜就是那盘“古今八珍”之一的葱烧海参,色暗汁宽,柔软香滑。
沈念吃完一个想再夹一个,孙雅丽抄起筷子敲在她手背上:“给云笙留点。”
“不还多着呢吗?”
那一下带有警告意味,力道不小,沈念委屈得要死:吃口菜都要被打手,这是亲妈又不是婆婆!
孙雅丽说:“你又不工作,又没什么活要干,大补的东西吃了浪费。”
“谁说的,我天天看书学习呢。”
“海参不补脑子,只会让你发胖。”
斗嘴斗不过,沈念憋憋屈屈地低头扒饭,齐云笙夹一个放她碗里,哄小孩似的:“我不吃,都给你。”
饭后孙雅丽问沈念洗碗机怎么用,能洗干净的话她也买一个,沈念阴阳怪气地讽刺道:“手都被打肿了,让您最喜欢的齐医生教您去。”
齐云笙在院子里陪长辈们聊天,沈念扒住厨房门框探出脑袋:“我妈要学用洗碗机,你来教她。”
沈老师招呼沈念:“你出来,跟你说个事。”
两人恰好掉个个儿,擦肩而过时,齐云笙恶作剧地在沈念腰上掐一下。她腰间全是痒痒肉,又不敢叫出声,只狠狠瞪齐云笙一眼。
齐云笙笑得忒得意。
沈老爷子饭后闲不住,拿把大剪刀修整他的宝贝葡萄架,奶奶到姚奶奶家串门儿去了。沈老师站在荫凉底下,喝口清茶,问沈念:“云笙说要参加市里组建的医疗队,派驻国外大半年,你什么意见?”
“没意见,全力支持他呗。”
“支持是对的,不管啥时候,家国大义都比儿女情长重要。我还怕你舍不得放他走。”
沈念蹲下来,低头拨弄栅栏旁那几棵红艳艳的的鸡冠花,“不舍得也没办法,他想去,院领导也有意向。于公于私都是光荣的事,实在不行我出国看他呗。”
“其实等他回来再结婚也好,有充分的时间筹备婚礼。嫁妆我同你妈商量过,要在别的地方安家,还能给你陪嫁套房子,上海那地方寸土寸金……”
沈念讶异地抬起头:“挺富啊沈老师,居然敢肖想上海的房子。”
“老沈家就你一个独苗苗,能让你寒碜地出嫁?钱都给你,是装修婚房还是怎么花你自己看着办。
沈家搬迁得早,市里的房子以极便宜的价格入手。老头老太住的那套,花的大部分是耕地征用补偿款。沈爸沈妈多年的积蓄全攒给女儿做嫁妆用。
沈念当然不乐意:“你们留着养老,孝敬我爷爷奶奶。云笙住的房子当婚房好得很。”
沈老爷子本不想插嘴,听到这忍不住了:“婚礼在镇上办,上海顶多酬个客。我还想风风光光拉几车嫁妆到齐家呢,多有面子。可惜你们不住这边……”
见齐云笙从厨房出来,老头收住话头,哼着小曲儿专心致志地剪葡萄藤。
两家聚餐安排在晚上,同齐妙、严姨他们都讲
好了,饭店也已安排妥当。沈念让齐云笙陪她去石叔叔家挑花盆,把花园里的花移栽一部分放到室内做装饰。
没过多久,他们各自抱一摞花盆回来。盆大多选的陶制,虽美观度差点,但透气性好,不容易烂根。
沈念从库房拎出一袋鹅卵石,挑大小合适的卡在盆地的圆洞上,往盆中铺薄薄一层营养土。准备工作做好,就可以移花。
先用花铲把四圈的土挖松,再把多余的根须斩断,把铲子斜插进土里,用力往上一挑,整株植物连泥带土的被铲起来。
放进盆里用土填满压实,浇水,等水不再往外渗漏,便可以摆到想摆的地方。
沈念挑选的都是适宜室内养的品种,蓝雪、茉莉、月季等,不算名贵,在小城里十分常见。可这些花就像小城长大的姑娘一样,有种清新自然的美。
铲完花的土坑没来得及填上,肉包越过栅栏跳进去,疯狂地用两条前腿刨土。刨得差不多躺进去滚两下,打个喷嚏,接着霍霍下一个。
沈家两个男人遇上喜事心情好,由着它瞎闹。沈妈妈收拾完厨房,准备到后屋歇歇,见狗子把花园刨得坑坑洼洼,跺跺脚训斥道:“刚扫完鸡屎你又来添乱,不听话弄个狗笼把你关起来!”
卧室窗台上一左一右摆着两盆茉莉,齐云笙和沈念并排趴在中间看热闹。
“阿姨回来好像把猫、狗、鸡全骂一遍。”
“我也挨骂啦,这家里所有能喘气的,她就看你顺眼。”
齐云笙转身牵起沈念的右手,“还疼么?当时都红了吧?”
沈念故意嗲声嗲气地说:“疼,要小哥哥吹吹才能好。”
齐云笙极不厚道地笑:“你什么口音?是亲亲不是吹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