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奶奶好

3 / 31 章 · 3,433

“来,到了。”

程陌把车稳稳当当停在25号门口,这种房子靠着马路,一楼稍微装修一下,就是一个简单的店面,从二楼往上数,就是居民区。

房子侧边开了个楼梯口,计平珏往上看,整栋楼都不高,一层分为左右两户,总共三层外加一个天台。

他微微垂下眼,打开车门,临走时对程陌说道:“谢了。”

“唉,”程陌叫住他,随后比了个剪刀手,“在二楼,02房。”

计平珏没再说什么,他下车拿上行李,一口气直奔202,连着敲了敲门:“余奶奶,是我。”

房间里很快传来脚步声。

趁着余美玲开门的时间段,计平珏余光下撇,楼下的车已经开出几米远,很快钻进一条鸡零狗碎的胡同。

“唉呀,是平珏吗?”余美玲惊讶至极,扯着嗓子隔着门板猜测道。

“是。”计平珏给出肯定答复。

房门应声打开,余美玲穿着一套宽松的棉质睡衣,一张脸上虽然布着皱纹,可跟她的名字一样,也好看的。她人老了,手也不可避免枯瘦,但胜在干净白皙。

虽然说计平珏称余美玲“奶奶”,但实际上余美玲不是计越的亲妈,只是跟计越亲妈是师姐妹,关系好到能上同一个户口本,算是个干娘的存在。同可得,她也就成了计平珏的干奶奶。

计越意外离世,计平珏世上再无亲人。

而余美玲孤寡老人一个,且从计越口中得知,她对计家有大恩,不过具体什么恩情计平珏不知道。缘分与道义使然,两个孤独的人互相取暖,留份亲情念想。

“你怎么来了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余美玲握着计平珏的手微微颤抖,满脸怜惜,但怜惜之余,又有点儿怪罪的意思,“那万一我睡太沉了,你敲门我没听见,你是不是要在外面站一晚上?”

计平珏进了屋,他自动省略了这一路上的波折,直接把结果摆在余美玲面前,苦笑道:“我这不是进来了吗?”

“那不一样。”小老太还挺倔强,“咱俩事先可说好了,等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车站接你。”

“太晚了。”计平珏淡淡地抛出三个字。

时间的确太晚了,而且退一万步,他一个20岁出头的男人,怎么好意思让一个70岁的老人家跑去10公里以外的车站接他,这种事搁他他干不出来。

“那你怎么找来的?”

这事说来话长,计平珏长话短说:“打车。”

余美玲“哦”了声,似懂非懂。

淋了些雨的缘故,计平珏头发上还挂着水珠,余美玲年龄大但眼不花,她终于松开手,进卫生间拿来条干毛巾:“你这孩子怎么都不打把伞的?回头要感冒了。”

计平珏有些疲惫,为了摆脱唠叨,他干脆利落道歉:“嗯,我错了。”

态度积极程度,砸得余美玲一怔,计越不是说这孩子犟得很吗?怎么现实情况跟她听到的不一样,使得她准备好的说辞,一时全堵在喉头。

就这样,余美玲错过了最佳唠叨时间,这个话题也就算过去了。

她注意力被转移,随后关心问:“你饭还没吃吧,饿不饿?”

“不饿。”计平珏说。

不饿?

余美玲突然伸出手,在他的肚子上拍了拍,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还不饿呢?肚子都扁了。”

十分钟后,燃气灶终于关了,面条热气腾腾。

余美玲是有生活追求的老人,她从冰箱里拿出两根小葱,在砧板上切碎了,接着往面上一撒,要的就是加点绿色,样子好看。

“吃完哈。”她跟布置任务似的说。

“嗯。”

计平珏放弃挣扎,已经意识到,反正他再执拗也拗不过老太太。

待他起身来到厨房,看着灶台上的一大锅面条,顿时双目圆睁,一脸诧异。诧异过后计平珏又陷入沉思,合着他不止是乖孙,余美玲还把他当猪养。

饲养员余美玲煮完面条后转移阵地,潇洒地来到客卧,干劲十足地帮计平珏铺床铺。

“吃不完啊。”计平珏偏头冲客卧喊。

饲养员秒变官僚主义,才不体察民情。余美玲当然不认可计平珏的诉求,无情道:“使劲吃,看你瘦的。”

计平珏敢怒不敢言,最后剩下了二分之一的面条,来表达自己隐晦的抗议。

但这个抗议举动,余美玲并不知道,她又是做饭又是铺床,经过一通忙活,干劲没了,困劲儿上来了,打着哈欠说要回房睡觉。

计平珏洗碗刷锅是余美玲睡觉后的事了,将面条倒进垃圾桶,也是余美玲睡觉后的事。

换谁坐了半天的高铁,身上难免黏糊。

计平珏冲了个热水澡,临到回房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面条没吃完呢,垃圾桶里还留存着他的罪证。

为了毁尸灭迹,计平珏连着收拾好了客厅和厨房的垃圾,一起打包好扔到进楼道的公共垃圾桶里。

等做完所有的事情,他才安心回房。

毕竟是第一天来余美玲家,他不愿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影响不好,所以睡前想着先定个闹钟。

打开手机,手机还停留在支付成功的界面,计平珏点击返回,看着屏幕下方的三个q版小人头,选了最右边的“超级赞。”随后掀开干净的床单,安静舒适的环境,困意来袭,他基本上沾床就睡了。

不曾想次日,计平珏还是睡过头了,究其原因,是因为他昨天光顾着给好评,给完之后正事儿忘了,闹钟没定。

余美玲懂年轻人的作息,特意没有叫他。

计平珏醒了,先在房间里围着椅子转了个圈,他用手压了压杂乱的头发,手一松,头发又翘起来,不沾点水根本压不平。

怪不好意思的还,出去之后该说些什么,计平珏心想,余美玲八成会絮叨他。

一直在房间里打转也不是办法,该面对的还得面对。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准备,打开门。

嗯?

客厅没人,余美玲不在家。

计平珏不知该喜该忧,他走近,注意到茶几上留着张纸条。

上面写道:乖孙,醒了就到路口的报刊亭来。

昨天夜里没注意看,现在再往马路边上仔细瞧,路口处的确有个报刊亭,距离这儿也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门口还有几个小孩排排站,管里面的人买些什么。

洗漱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计平珏没一会儿就到了店里。不出意外看到刚刚排排站的那几个小孩,一人抱着一瓶ad钙奶,坐在店门口的小矮凳上喝得正欢。

计平珏与老板对视一眼:“奶奶,你还开了个小店?”

余美玲用大蒲扇扇风,道:“早开了,开了十几年了。当时退休了无聊,想着开个店打发一下时间,后来才发现,守着店也挺无聊的,好在你来了。”

什么叫好在你来了?

计平珏闻言右眼皮重重地跳了跳,内心惴惴不安。

“你来守会儿店。”余美玲隆重地把蒲扇交到计平珏手里,表情凝重到仿佛在完成一项重大的交接仪式,“我坐一上午了,想出去转转。”

计平珏规规矩矩,光荣从乖孙变成了帮工,还是没有工资的那种。

他守了半个小时,旁边那几个小屁孩奶喝完了,嘴闲下来,叽叽喳喳吵死人。

计平珏有一茬没一茬的听着,小屁孩们好像在聊最近大热的仙侠剧,偶尔聊到兴头上,还手舞足蹈瞎比划。

“他长得可帅了,又厉害。”

“我也觉得,比那个爱穿白衣服的还帅。”

“我看到他去救人了,再后面我就没看了。”

“……”

说来也是个怪现象,这年头的电视剧,男二的人气往往比主角团还高。

巧了么不是,这部仙侠剧的剧情计平珏竟然了解个七七八八,倒不是他多感兴趣,只是付晓文爱看,且她不但爱看,她还爱往外说。

计平珏结交的朋友不多,付晓文算是一个,他们是大学同学。

同类人跟同类人玩到一块儿,促使他们能成为朋友的,绝对不是坎坷的家庭背景,而是在大部分人眼里,那个名为“异类”的标签。

他俩都是同性恋。

计平珏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大概是高中时候的事儿。

性向或许是从人出生的那一刻起,骨子里就带的。既然事实无法改变,他唯一能做的是说服自己去接受,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当时喝了口冰水,一不留神,吞下一整颗冰。

让自己接受一块冰就够了,但让别人接受难度系数指数上升。

一整个高中,计平珏没往外说,那会儿也就没人知道。但架不住他上了大学,有女生向他表白,他当然不能耽搁人家姑娘,更不能骗别人,所以坦白后这事也就藏不住了。

这时付晓文出现了。

“你是同性恋啊。”付晓文眼带笑意。

计平珏白眼差点翻到天眼上去,起初他不清楚付晓文来意。这个开学到现在没讲过两句话,连名字都记不住,勉强称为同学的人,毫无预兆地在他面前蹦出这样一句,计平珏只当她是吃撑了来找茬。

可还不及计平珏开口。

付晓文又说:“我也是。”

计平珏:“…………”

就这样,戏剧化的打招呼方式,成为了他们六年友谊的开端。

一只手扇风久了有点酸,计平珏将蒲扇换到另一只手上。满不在乎地打断那群小孩:“最后男二死了。”

此话一出,霎时间,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原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顿时停了。

静谧了片刻后,有个小屁孩陡然站起:“你胡说!”

“没胡说,救人死的,”计平珏道,“灰飞烟灭,不信你回家打开电视看看去。”

小屁孩急得在原地哆嗦了一分多钟,最后一咬牙,带上小伙伴们怒气冲冲地回家求证去了。

人走光了,计平珏放下蒲扇,刚想挑个舒服的坐姿,一偏头,就看见一人一狗从对面的胡同口出来。

“你怎么欺负小孩啊?”程陌看着他,扬眉问道。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