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孟大婚

2 / 3 章 · 15,763

十月初九,下午申时三刻。

“滴当啷滴当!滴当啷当!”

满大街都是唢呐在吹吹打打,今天是个好日子,好几户人家都在迎亲。

孟府.

孟葵面上口脂都抹上了大红色,用了最好的青黛描了眉毛,耳坠了一对东珠,挽着朝云近香髻别了一对翡翠珍珠的流苏,戴着繁重的礼冠华胜,面上却满是喜悦。

手拿了一把骨柄竹叶图的团扇遮面,腰上戴了珍珠带子,与那一身火红的嫁衣色彩格外耀眼。

由官人扶着走出了门,父母早就在大厅等候,孟健泽孟侍郎依依不舍得看着自家女儿,“葵葵,去了可有半点委屈一定要告诉爹爹和你娘啊!”

孟夫人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又给孟葵整理了一下衣衫,“是,你爹爹说的对,有什么都要和娘说,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你不要理会,我们葵葵嫁的是程莫尽这个人,是不是商户都不重要。”

二人给她千叮咛万嘱咐着,孟葵情难自禁流下了两行泪水,一旁官人赶紧补了妆。

“不多说了,你快去吧。”

“是,父亲,母亲!”

孟葵盖上了盖头,走了一遍礼仪,由人扶着慢慢走向了喜轿。

路上程莫尽骑了高头大马,胸前一朵红纱巾绑的喜花惹眼的很,一脸激动,一到了就急下马来应和着拦亲的亲戚们,早就在门口迎接着孟葵上轿了。

虽说十月里结亲迎亲的人多不胜数,在同一天的更是不在少数,都是因为选比成就了他们一对对鸳鸯,所以大多数结亲的新郎新娘也不会计较这些,反而感谢。

程莫尽结亲前程酒就给他们小两口置办了一处上好的宅院,作为程宅。

.........

程宅门外来的大多是些富商巨贾、江湖侠客,官家臣子人少之又少。但今日沈思早早地到了,坐在男席和单如皎一起聊天嗑瓜子。

王怀淑当时看见沈思的时候简直和看见沈谨跳舞一样惊讶:“天爷,这是四皇子吧?怎会在商户家里参宴啊?”

一旁费琉和费然一家人作为生意伙伴也来参加婚宴,费然还是一副欠揍样子,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说道:“好巧啊,王小姐,真是冤家路窄,您还是一如既往地俗气。”

王怀淑最喜欢艳粉,今日更是穿了最好的一套出来参加宴席,“你.....你家长辈在我不骂你!你真是我上辈子结了仇的祖宗,我躲还不行么!”

说完就上女席待着说话去了,费琉这几日一直消失,这是有了重大婚宴才回来参加,神色憔悴没心思搭理费然。

程酒和费节,门对门的生意场的伙伴也是死对头。

“啊呀!费兄怎么随这么大的礼?”

“诶!此话怎讲,礼轻情意重,礼重情意更浓浓!你家公子好福气啊,娶了官家小姐,不像我们家那顽童没个正型儿的,操心死了。”

“只是二人自己拿的主意,两情相悦嘛,我们做父母的只是安排而已,哈哈哈哈!”

..............

“太子殿下到!”

原本沈谨和余舟是要早早就到的,可是想了想觉得坐在位子上应酬说话也是麻烦,所以在最后孟葵进门前才来。

“草民/臣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民妇/小女参见殿下!太子妃!”

沈谨下了轿子握住余舟的手接她下车,“起来吧。”

随了礼后各自去了宴席里。

............

单如皎迎着沈谨说话:“殿下,看来你和清月郡主感情很好的样子。”

沈思却默不作声看着余舟渐行渐远,不能确定自己爱慕余舟之心,只能说自己对余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沈谨也知道是沈思先喜欢上余舟的,他一直不知情而自己后来者居上。敷衍应了一句:“嗯,就那样吧。”

余舟落座之后等候着孟葵新娘子前来,身旁一左一右是郑真真和费琉。

费琉似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喝着茶水,余舟出声询问道:“费小姐,最近如何?为何脸色这么差。”

费琉有气无力地应着,完全没了往日气度道:“去了个药堂子学医,比想象中苦了些,劳烦郡主忧心了。”

药堂子?

京中药堂除了宫里的太医院就是一些老字号的药堂,再就是鸪野堂,费琉如此憔悴进的会不会是江闻的堂子?

王怀淑发了声:“药堂子是苦,费小姐家财万贯,何必学那些东西?”

费琉应:“是为了个人,想配得上他,学点东西也好。”

郑真真十分理解的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很理解你,我也常为了自己心爱之人日日奋斗着学些事。喜欢一个人是不容易的。”

王怀淑说道:“原来郑小姐也有看得上的如意郎君,我还以为你是打算满京城挑一挑才行。”

余舟也不好说话,因为郑真真就是为了自己家沈谨这位太子爷倾心的。

郑真真却被戳中痛处,捶桌道:“那也并非我所愿!你没有喜欢的人吗?曲肯新不还是被你吓跑了。”

王怀淑起身急了:“你可不能这样讲的!不过是玩笑话还当了真,谁家聊天有如你一般的人?”余舟抬手安抚了王怀淑,让她落座,说:“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呢?这些玩笑话说说便算了,我们的姻缘牵扯的多了,总记往昔怎好往后看?”

郑真真说:“是,是这个道理,婚姻大事总要忖度多些。若她玩笑有度我也不会恼。”

王怀淑不听劝:“我可不是这样想的,我宁愿当一辈子被人骂的得意小姐,也不要为了空空的名声,和什么上一代人的牵制枉顾自己幸福,苦活一辈子。”

余舟喝了杯茶说:“怎的说苦活?几位也别再动火辩论,的确是世间一人一个活法,谁也别瞧不上谁,都是个人选择罢了。”

费琉、郑真真应是,王怀淑也闭了嘴,等着孟葵进门。

............

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程宅门口,新郎新娘携手共进,程莫尽脸上神采飞扬,春风满面。敬过茶后,程酒夫妇给他们二人一人一个砖厚的银票红包,程夫人还动容地流下热泪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孟葵被女官们扶着去了婚房,程莫尽则去了席间与程酒夫妇给大家敬酒。

“好福气啊,程兄!你家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多谢赏脸,你家的水路生意以后还要多多照顾我们家啊!”

“那是自然,自然!”

“程兄家一个独子,以后的生意说不定就是程公子接手了吧?”

“犬子愚钝,还需时日,你家钱庄今年的盈利我家一成可不能再少了,大喜的日子别像去年推辞!”

“是是是,全听今日做了岳丈的程兄做主!来来来,我再敬你一杯酒!”

............

程莫尽左手拿酒杯,右手扶在沈思肩膀上,沈思看着程莫尽腰间大红包,感叹道:“以前以为我们三个只有殿下是有钱人,我们俩都是贫困户,可如今却发现,跳梁小丑原是我自己!”

程莫尽喝的都有些累了,看着自己爹娘满脸高兴忙碌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说说生意,对沈谨敬酒道:“殿下,今日便是初九,明日初十,现已是黄昏,殿下若是忙就不必在此久留了,草民没什么事情的。”

沈谨高冷名声在外,没什么人敢来敬太子的酒,他只接了程莫尽这杯敬酒道:“嗯,本宫一会就离开。”

沈思不知所云:“什么初十?”

程莫尽顶着一张红透了的脸,满腔酒气把脸贴在沈思脸上,醉醺醺说道:“不知道了吧,我知道的就是比你多那么一点点~行了,你好好吃吧我去敬酒啦!”

程莫尽说完便起身给沈谨作礼,后转身离开投身席间。

沈思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好学却一辈子参加不了选举科考,这世间幸事也算是成了一半。”

沈谨站起来拍了拍沈思,“你等着闹洞房罢,本宫先行一步了。”

沈谨刚想说不必作礼,这一桌的人都站了起来作礼道:“恭送太子殿下!”

这一喊便惊动了整个院子的人,也都纷纷作礼道:“恭送太子殿下!”

沈谨不可奈何,既然声势扩大,余舟作为他的太子妃闻此言,也只好从女席谈话间抽身出来和沈谨一同走了。

“起来吧。”

“谢殿下!”

沈谨很自然的拉过了余舟的手,一同上了车驾,这细节惹得旁人好生艳羡,夸赞二人珠联璧合的一对。

“一般人可嫁不了太子殿啊!”

“可不是嘛,且不说出身家世,容貌背景,仅殿下的冷淡性格就吓退了一众女子啊。”

“可清月郡主多才多艺又与殿下如此琴瑟和谐,当真是天生一对的。”

............

郑真真看见喜欢了五年的沈谨就要娶别人,向来冷漠的他更似是喜欢上了余舟,心里很不是滋味,极不甘心。

马车上,余舟问道:“殿下,我们这么早就回东宫别苑么?”

“回别苑是有事,你第一次进别苑,不是说书楼后有集市,还猜对了本宫心思。今日初九,本宫说有些别的事,就是去孤仃准备些东西。”

这几日余舟祈福节后一直住在别苑,没有回东宫,也没见过小满觉得有些不妥。道:“那我便不去了,那毕竟是殿下的隐私,好几日没见到小满,我回东宫就好。”

“嗯,也好。本宫也没打算带你进去,女孩子家应该少管江湖的事。回东宫就不能像在别苑一般恣意了,记得小心些。”

“是,殿下,我不会多说乱说什么的,不想也不会辜负殿下信任,会谨言慎行的。”

荟聚坊市

“七进,暗卫最近训练的如何?”

沈谨一边检查最后确认的邀请函名单和荟聚坊开市卖家名册,一边问着面前几人。

“回殿下,很顺利,孤仃暗卫十九人在武功高绝的基础上都已逐步开始训练道法。”

“七出,这名单上卖火药的商人安排在最外面靠门的地方,不要放在内里,太危险。其他地方安排的还算妥当,当日一定要严格按照名单排序。”

“是,殿下。”

“财账上最近收入出纳还好吗?”

七出拿了一本账单放在沈谨桌上,说:“殿下,一切正常,这是墨元阁和进佳钱庄收入明细,临近春节收入比平时还多些,荟聚坊收入还在整理。但只这些,就比用在训练人手及买卖宅院上的银子多之又多。”“嗯。齐是齐错,你们二人到时在楼下,不必在二楼,负责好荟聚坊门徒开市当天在各自岗位上看守的工作。”

“是,殿下。”

沈谨坐在荟聚坊二楼,看着楼下摆布好的摊位椅子,道:“别人都下去吧,齐错留下。最近生五门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齐错面色凝重:“殿下,鸪野堂去了锦官城设点,观星台星卫与鸪野堂门徒联手,在近四日里杀了蹊跷楼近三十人。据可靠情报,他们死相难看:或七窍流血、或骨骼分离、或毒发身亡......十分凄惨。”

沈谨示意齐错继续说下去。

“此事据查最初一次,是那日早朝陛下颁布众官员名册及长公主过继贤王殿下开始的。蹊跷楼损失惨重,我们的人在昨日杀伐中无意参加了一次乱斗。是五门门主雪念,受了重伤,根本不知道是哪方伤的。”

沈谨问道:“蹊跷楼可有反击?”

齐错应:“有,他们动用了大量的物力财力招进一大批道士和用毒之人,看似想压制住鸪野堂的药徒。”

“真是烦人啊,安生待在各自地盘不好吗?偏要这么早就兴师动众地杀戮,生怕江湖上他们的名号不够响,到时候在新代朝堂站不住脚?”

齐错应道:“是啊,当今还是元明十五年,陛下当政仅十五年,这时便筹备未免过早。”

沈谨猛然惊醒,心中陡然一惊:

“不是.....是都已经十五年了。”

沈凝忍了萧太后十五年,江闻也出京游历了十五年,他们是带着怨恨在抢,此时沈谨才意识到他们的野心何止朝堂——

不出意外的话陛下顽疾难消,最多再过七八年,朝代便要更替,自己便是继承人,安宁和平是自己想要的,却不是沈凝和江闻想要的。他们觊觎权力多少年了,整整十五年!

他们想抢的哪里是区区财货,想要的何止江湖地盘和朝堂权势,而是自己手中桦国未来!

“把七出叫过来。”

七出到后,沈谨从暗格掏出一把钥匙,“七出,我们有多少流动银两,库里又有多少存银?”

“回殿下,有五万两流动,每月进账后只留下五万两其余进库,至今已有百万纹银,是不算珠宝黄金和田产地契的,册子在小人房里。”

沈谨拿出其中一把钥匙来,交给七出,道:“七出,吩咐下去,每州平均十万两银子,拨出库里七十万两,把荟聚坊给本宫开到外州去。齐错,剩下十万银全部拿来招揽京中荟聚坊门徒。”

齐错不解:“殿下为何突然如此大动干戈?那外州是王爷的地盘。”

七出也愣住:明明前几日殿下还说不着急去争夺江湖权势的。

“是本宫前几日疏忽,该未雨绸缪的,是本宫。外州沈凝既然去了,本宫也必须去,因为他们最终要抢的东西是本宫所拥有的,这桦国的安宁。”

七出,齐错一起应道:“是殿下,小人这就去办。”

..................

余舟这边刚回到东宫,小满就急匆匆跑出清华殿来对余舟作礼道:“郡主,小满有话说,请快进殿吧!”

小满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恨不得直接上手拉着余舟进殿。

余舟便应着快步提裙走进门去问道:“怎么了?什么事这样焦急。”

小满遣散了屋内女官,贴近余舟道:“王爷昨日便有消息给郡主,可您这几天一直不回来,小满当然捉急。”

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这信我生怕别人看见,夜不能寐的守着怕别人偷去,郡主快看看罢。”

女官翡翠不知不觉藏在了屏风右侧帘布后,偷听他们讲话。

看完后,小满拿去焚毁问道:“郡主这几日和殿下恩爱不渝的事满京城传遍了,小人多嘴多舌,告诉郡主还是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的好。”

余舟默不作声看着小满。

“小满也不是非要给郡主施压,是上面人的意思,郡主应该明白。”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满路过屏风看见了藏匿的翡翠却表现得若无其事,视若无睹地走出门,对余舟轻描淡写应道:“是,郡主。”

...............

沈凝初九当晚亲自来到了蹊跷楼。

“一群垃圾!我要你们何用,连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还次次折损本宫大量人力物力,不论是我们埋伏还是他们出击,竟都算不上两败俱伤,最后告诉本宫你们是落了个人财两空!”

沈凝已然暴跳如雷,看着一张张从锦官城传来的信报,全都是自己这边人马被绞杀,死相难看至极。

“江闻真是山中狼,猖狂!外州贼渣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我们迟早扳回一局。银川,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一旁蹊跷楼总管银川是蹊跷楼武功和道法最高者。他自然不是掌柜,掌柜这种活计交给随意一名普通杀手便可。

“殿下,小人已经找到那名山鬼老道,并且按照您的吩咐新招揽了大批杀手,予以训练。”

山鬼——楚幽国道士,天涯亡命之徒。因其修炼江湖禁术而被正道修道者封杀,多年来于桦国四处游荡,居无定所,行迹如谜,此刻却站在沈凝面前。

“老朽参见长公主殿下!”

一耄耋老人衣衫褴褛,驼背羊髯,手拿的不知道是什么木做的扭曲状拐杖,黑帽掩面,声音嘶哑难听。四周围更像是萦绕了一圈黑气腾腾不散。沈凝看了看这位花费大力气寻到的老者,道:“你当真懂得禁术诡道?”

“是,殿下,老朽修正道二十年时,暗自修习了诡道,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江湖再也没有容得下老朽的地方,这才四处漂泊,如今模样。”

沈凝望了望他,虽然形象不佳,但也是银川特地找来为数不多会诡道之人,便欣欣自得道:“好,本宫听银川说你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诡道发扬光大,代替正道。依本宫看,明天你就去蹊跷楼里教习,这样的话你的诡道也有人传承下去,如何?”

那山鬼老人本就身躯佝偻,看不清是不是在作礼,道:“多谢殿下收留,成全老朽心愿!我们志同道合,一定能在这江湖之中成为翻云覆雨之人!”

随后银川便命人把山鬼带去了杀手营里归置。

“殿下,我们最近是否还要行动?”

沈凝打了银川一巴掌:“你是被浆糊粘了脑子么?我们本就是弱势,此时再战,岂不是被人挫骨扬灰,还不好好养精蓄锐。你明白我们败哪儿了吗?”

银川心中无语却还是说:“殿下,小人只是问一句罢了。您说要开战时小人就多嘴阻拦过,败因我们的人并不精通道法,虽武功还算上乘,可终究是落了下风的。如今覆水难收,小人斗胆请殿下慎行诡道一事。”

“你也知道是道法不够,可道法并非一日之功,本宫哪里找那么多道士去抗衡?不修这速成的诡道,既快又可有正道多少年求不得的功力,银川,我们何乐而不为?”

“是,殿下。”

沈凝坐在一把交椅上,摸着楼里售卖的珠宝首饰,暗自忖度:江湖上这一局是败了北,可自己迟早会赢回来。这一次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的,至少江闻和沈谨真刀真枪也打起来了,达到了自己挑拨局势的目的。

她真的是,不疯魔,不成活。

初十坊开

每月初十,荟聚坊开。

“十月初十!寅时荟聚坊开!”

这次齐是亲自下场手持一盏红灯,轻功飞跃,面纱掩面,于一横钉麻绳上站定把灯挂在荟聚坊最中央。

没有锣鼓喧天,红旗招展,初九夜里子时一过,摊位上的人如鬼祟一般出现在荟聚坊外排队进坊,凌晨寅时开市。而翌日天蒙蒙亮时他们便不知去向的烟消云散,再也找不到他们踪迹,犹如雨雾仅存片刻。

坊内除入口外没有一处可见明窗,漆黑一片,只开市时在天花板最中央点一盏红灯笼照明。摊位上大多也不点火烛,客人提小红手灯笼进坊,只许看货不许照脸,人脸被照则是坏了规矩:一是卖家面貌信息泄露,二是这种行为视为挑衅卖家,对价格不满意。

人群涌入,影影绰绰站着卖家卖家互不问来处,一经售出,不予退回。

这种集市在江湖大多称为“鬼市”,而之所以荟聚坊兴盛的原因就是因为鬼市里鱼龙混杂,水深水浅没个几十年赔了万两教训是根本没办法分辨出的。荟聚坊则不同,每位卖家每笔交易都由门徒勘验再上报记录,一百笔交易里最多一笔假货。

上报的文书大多由沈谨批阅,不太重要的就交给齐是七出去办,这种保障是别家集市望而不及的。

这些年来,荟聚坊本是日日开门,根本没有鬼市一说,但长公主沈凝的蹊跷楼一开,沈谨为了避让,便改为每月初十。原本也是不会批阅勘验,只像别家那样普通买卖大都交给手下做。但每月只一次的话精力大把,这才渐渐建立了鬼市好口碑,一日顾客比以往一月总数还要多,也算因祸得福。

齐是挂完灯并没有飞下,而是站在三丈高空那仅一指粗的麻绳上来回踱步,观看来来往往的人有无异常。齐错带着面纱也在坊里来回巡游,以防不测风云。

“殿下,事情都安排下去了,您一夜只睡了一个时辰,会不会太累了?”

二楼高台上,唯一一盏烛火在薄帘后摇曳,七进七出站在沈谨两侧。

“锦官城里呢?”

七进答道:“回殿下,已经派了不少人手去驻扎,那边鸪野堂和蹊跷楼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立刻报回。”

“那就好。”

荟聚坊分四层,一层普通买卖,二层吊空仅一小阁是沈谨暗房,三层是杀人买卖会面地点,四层是财库。

..................

酉时过半,一黑衣门徒来报七进,七进闻言后对沈谨作礼道:“殿下,锦官城有消息传来。”

“说。”

“王爷的大批骨干得力门徒和星卫都聚集在锦官城外各处,包括从前在外州的鸪野堂外五州堂主:玫瑰,山茶,雏菊,鸢尾,水仙五人,加上江闻在蜀州的总堂主苍耳,都去了锦官城。”

这是沈谨意料之中的,没有很惊讶只是说:“江闻真不愧是学药的,名字取得不错,苍耳,决明药材是侍卫,一群花名女官们,真是好听。”

七出问道:“殿下,您昨日便让我们派人去锦官城,您为何料到他们也会去那里?”

沈谨有些疲惫,便把这会儿东西都交给手下去做,靠在椅上揉眼道:“那是个三州要塞。”

———锦官城

锦官城位于京、蜀、徽三州交界处,是三地快捷通道之一,又守着一条注入东海的大河淮江河,支流许多。

水、陆客运往来,海货客船,大陆交易,烟花酒楼,庙会盛节应有尽有,三地游客路过者更是不计其数。锦官本身是一个十分繁华的大城,但因其身于交界,所以外周都是些骏山河流、丛林荒地,离得最近的京州新都城也足有四十五公里之远,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时辰才能到。

离得近的,再就是蜀州江宁郡和徽州眉山城,约莫七八十公里的路程,所以来往路上常常有强抢钱财、谋财害命之事发生,很多江湖人士也会在夜黑风高夜里发起争斗,刀光剑影之间林里便会少上不知多少条性命。

许多人说,“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就是因此,久留于此家财性命不知道何时便会丢了。

但同时锦官城因其繁华而遗世独立,在民间素有“桃源锦城”之美名。”

...............

临近黄昏

突然齐是发现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四皇子?连忙飞身踏壁到二楼薄帘前禀报:“殿下,有一位贵客。”

沈谨安排着人手,把想做杀人买卖的顾客带到三楼去他们被安排到的门主面前。“什么人?”

“回殿下,是四皇子。”

沈思?沈谨立马放下手中信件交给七出去做,起身来到薄帘前隔着帘子朦胧看见沈思提了一盏红灯走向交易情报的地方,那张脸怎么会错,就是沈思。

“殿下,要不要赶出去?”

沈谨忽而想到前几日沈思下朝对自己说的玩笑话:殿下,你别笑我,我就是喜欢河间舟云,而且我已经找到方法了,很快就能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厮找人都找到鬼市来了么?”

“殿下,您说什么?”

沈谨坐回书桌前,看着沈思笨手笨脚不懂规矩的样子道:“不用,找个人帮他一把,别让人把他宰了,看看他要的是什么东西回来告诉我。”

“是,殿下。”

..................

沈思面前一位六指道士翻看着手中书籍问他道:“公子,要什么报哇?”

“我能进这里吗?”

“当然可以,贵人您身上穿的可是云锦,小店蓬荜生辉。”

沈思刚要抬手看看这人年纪样貌,就被人一把夺过了灯笼,那人也是一身黑衣:“公子,小人是专为贵客引路的,您跟着小人即可。”

那六指道士却疑惑:“这位朋友,我在这荟聚坊待了七八年,没听说过有门徒指路这说,你可不要坏了规矩。”

黑衣门徒道:“这芽儿是坊主的并肩子,小人帮他趟市,贵人是空子,可您可别随便当雁尾,后果自负。”

这番话沈思没听明白是正常,江湖黑话,意思是:在年轻人是坊主的朋友,我帮他在鬼市里买卖,他是外行人,你要是宰客骗人后果自负。

那六指道士却听的明明白白,点头哈腰道:“是我冒昧,二位请罢!”

三人一进屋里,外面帘子挂着有客二字便立马落下了。沈思坐在六指道士对面,黑衣门徒提灯站在二人身旁。

“贵人,求什么消息?”

“我想要一幅画的主人名字。”

“我一定倾尽毕生所知所闻,您说罢,是哪幅画?”

“《河间舟云》,是预选比的一品画卷,好像来自泉州女子。”

六指道士十分无语,还以为是什么大情报犯得着坊主出人关照,到头来竟只是位女子?平时顾客问的都是江湖斗争门派消息,谁家有奇珍异宝名家字画,朝堂势头如何,再不济也是江湖人踪迹,如今却是问失踪人口?

“贵人请稍等片刻。”

六指道士真是无奈,这失踪人口自己也没准备着什么平平无奇的女子呀!上哪立刻找去,只能慢慢翻了,净耽误自己钱多的大生意还浪费宝贵时间。

沈思看着满屋的纸在黑暗中飞来飞去,终于在两刻钟后,那六指道士翻出来一张压箱底的破纸——谁能想到居然有人问这个,没扔了就算不错的。

“河间舟云......有了!”

那六指道士赶忙递过去画册名单说:“贵人您看,第三行这位画者名为陶文舟,是泉州女子没错。”

“怎会是陶文舟?”

沈思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张缺了半块的黄旧纸页:罪臣女陶文舟流落至今未寻到,怕是早就更名改姓,要是别家的也能去看看,甚至自己还想过去泉州提亲。可如今这点念想也是虚妄,难道自己注定要和她错过吗?

等一下,文舟?余舟会不会是她?但很快沈思就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余舟已经是未来太子妃,自己还在乱想些什么东西。又觉得余舟选比的画确实很像陶文舟的手笔.........

“贵人?贵人!您该结账走人了,我的生意不好做,您挪个地儿想吧。”

沈思回过神来放下纸,掏出钱袋来说:“哦哦,多少钱?”

六指道士哪敢要价,“十两?”

黑衣门徒摇了摇头。

六指道士马上说,“呃不,六两?”

黑衣门徒还是摇了摇头。

六指道士敢怒不敢言:“三两。”

沈思放下三两,然后接过了黑衣门徒手中的灯笼,道:“这么便宜?下次我还找你,还有这位大哥谢谢啦!”

把沈思送出门后,黑衣门徒到二楼禀报:“殿下,四皇子要了份画卷女画者的名字情报,现已离开。那六指道士收了三两银子。”

“本宫知道了,忙你的去罢。”

“是,殿下。”沈思真是个痴情种,都告诉了他河间舟云主人罪臣女的身份,沈思今后还会对她念念不忘么?

沈意大婚

十月十五,未时七刻,黄道吉日。

屋里紫檀木散发着微微的淡香气味,镂空雕花的梨花木屏风后便是今日主角——贤王妃,盛怀雨。

她只觉得有些恍惚,仿佛自己昨日未出阁时的光景还在眼前,可此刻的她坐在家中的圆凳上,看着外面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哀。

由礼部派来的后宫女官替她穿戴,盛怀雨一袭云锦描金勾边的正红色嫁衣,凤冠霞帔皇室独有,长长的裙摆拖地坠得人走的慢极了。

面上口脂都抹上了大红色,用了最好的螺子黛描了眉毛,唇边两颗珍珠,耳坠和田玉珠子,挽着朝云近香髻别了一对金镶玉的步摇,戴着繁重的礼冠华胜,点缀了不知道多少银簪金饰。

拿了一把玉柄海棠图的团扇遮面,手腕上两对双响金镯叮叮当当,由官人扶着走出了门,父亲礼部尚书盛临早就在大厅等候,说的第一句竟然是:“你快些,别误了时辰。”

盛夫人却泪流满面,紧紧握住了盛怀雨的手,给她千叮咛万嘱咐着,生怕她受什么委屈,还把自己的一对耳坠子包好了放在小匣子里让一旁女官好好拿着。

盛怀雨愣愣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泪流却不敢多流,怕花了妆容。父亲的催促,母亲的不舍,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踏在红毯子上走向那喜轿。

迎亲队伍里,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可沈意并没有来接,只因为是她盛怀雨高嫁了王府,低就了的沈意自然不必来。

盛怀雨心里想的不知道是父亲的无情还是沈意会如何待自己,不知道哭的是亲情还是命运

——从今往后,她只是贤王妃,再不是盛怀雨。

仪仗浩浩荡荡出发,喜字贴的到处都是,鞭炮声不断,贺喜声不断,仪仗扇足拍了八扇,唢呐班子吹吹打打。

八抬大轿抬着,盛怀雨下轿做着学了多日的婚礼礼节,混混沌沌嫁进了贤王府的大门,最后一个人盖着红盖头待在了婚房里,床上铺满了红枣花生一类,她动也不敢动。

“圣驾至!”

众人纷纷作礼道:“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沈政从轿辇上由王常侍搀扶着走了下来,“今日是贤王的大喜之日,朕不好抢了风头,你们该如何便如何,朕先去主厅坐着了。”

“是,陛下!”

太后倒是没有来参加婚礼,只是长公主沈凝来了,和皇后一起跟在皇帝沈政后面也进了门,文妃早就请了旨意住在贤王府一晚陪着贤王迎亲。

宾客络绎不绝,纷至沓来,报喜记名随礼,多是些朝臣在位风光正盛之人,官位若是太小又没有什么交情的,也便不好意思凑这个热闹了。

沈谨、沈楚、沈瑶、沈思等一众皇子也都按理参加,恭贺新婚。

长公主坐在陛下右侧出声问道:“陛下难道不奇怪本宫今日为何前来吗?”

沈政回问:“长公主不是来参加这喜宴凑个喜庆,难不成有什么别的事要告诉朕吗?”

长公主笑了笑,拿起青花釉里红温酒壶,故意换了称谓:“皇弟,皇姊前些日子里女儿册封一事,未免过于潦草罢?但皇姊明白,贤王封府,太子定亲都要人力物力财力,免不了多破费。可皇姊忍下来这口气,有另一事相求。”

说完起身抬手往沈政的玉雕双螭耳酒盏中倒了一杯清酒。

“皇姊既然这么说了,但说无妨。”

此时沈政心中已经大概猜到是什么事,却没有直说。

沈凝坐定,也不看沈政表情:“皇姊,是把意儿过继到本宫膝下抚养的事,陛下虽然在朝堂说了,可天家圣旨迟迟不来本宫难免有些心焦了。”

沈政当即愣住,想要拿起酒盏的手也收了回去,面色难看,“可意儿是皇室子,文妃不知道愿不愿意。”

沈政早就知道他这个姐姐会拿嘉柔封号的事情说嘴,沈凝说过一次所以才在早朝将事情放在明面安抚一下,没有真的要过继想法。

也知道她今天或许是为了沈意而来,可没想到她如此直言快语,不怕冒犯自己这个天家皇帝。

沈凝又接着柔声说:“本宫已经询问过她了,也是愿意的,本宫只是年事已高,想有个男儿陪着,养着。”

“可何纪安不是已经在皇姊膝下了吗?皇姊怕是忘了么。”

“他非我亲生,又贪玩不用功,本宫实在受不了那个放荡子的形式做派。陛下都在早朝说了答应,总不能收回成命,又再次辜负本宫心愿吧?”

沈政拿起一旁的玉酒杯,一饮而尽其中烈酒,说道:“待朕过几天问问文妃吧,若是她也同意,朕再拟旨罢了。长公主,也你适可而止吧。”

一旁玉雕双螭耳酒盏里的温酒放得都凉了,沈政也没喝。

............

酉时过半,差四刻戌时。

沈意见宾客都入了席,便来到陛下跟前作了礼坐在了皇后身边,文妃则坐在了长公主身边。礼部尚书盛临夫妇坐在最下边。

沈谨等皇家子弟与皇亲国戚在侧殿饮食,男女各一殿。皇家摆的是红木圆桌圆凳。

热热闹闹的大席上,皇家坐正殿贤安殿,底下足有三十几桌,实木的圆桌方凳,男女分开,摆满了整个贤王府的前院后院。园林小路来来往往的官人们递着酒水菜肴,大红灯笼高挂各处,席间宾客交谈相互奉承着。“这就是未来太子妃吧?”

一位蜀州来的安乐侯指着侧殿女席里,安坐的余舟道:“清月郡主真是与传闻中一样的丽质,想必定是秀外慧中,殿下真是好眼光!待大婚之时臣必定到场备一份大礼祝贺。”

沈谨微微颔首,“您谬赞了。”

“来,臣敬殿下一杯酒吧!”

沈谨今日不知道接了多少敬酒的杯子,推脱道:“本宫今日身子不爽,不宜饮酒过多,只能以茶代酒了。”

“无碍无碍!殿下能与臣对酌臣就已感激涕零了。”

江闻接了旨意明日可出京不必每日早朝,也在席间喝着酒,不过他的酒量一般人根本比不了的,也灌不醉他。

..................

女席这边更是热闹:余舟坐在了沈瑶身旁,年纪尚小刚刚及笄的六公主沈筱一口一个嫂嫂的叫着,叫得余舟心里发慌,沈瑶只看着好玩不阻拦。

沈楚也到处和人说她在选比上的表现多么独领风骚,同时夹带着贬低自己,余舟想要推脱辩解,沈楚就笑着不由分说灌她一杯自己手里的酒去。

“大公主,我真的不能再喝了,我本就酒量不好,明日怕是起不来的。”

余舟此时已经有些莫名困意,想着还要去请旨回家乡的事还有小满给的纸条上的任务,更不能再喝。

“怕什么?起不来便在东宫好好歇一天不就行了么,妹妹以后在东宫日子长着呢!还怕这一时半会儿?”

众人纷纷点头迎合着沈楚让余舟快把那酒喝了。淑华公主沈玉却到了,“婶婶姐姐们,沈玉来迟了,什么事这样热闹呢?我也瞧瞧罢。”

余舟顶着微红的双颊晃晃悠悠地起身作礼,迷糊着看见一位温柔至极的女子走来:

沈玉身穿了纹银淡黄长衫裙,浅蓝的薄绒外氅,挽着随云髻配了一件玉珠小华胜,耳无坠饰。手捧了黄铜刻凤纹手炉,面善一双桃花眼,黛玉眉,手里帕子雪白,不时轻咳。

“你便是清月么?”

“是,清月见过淑华公主。”

沈楚绕了半圈桌走到沈玉身旁,挥帕对那些皇亲国戚的女眷们道:“婶婶妹妹们坐吧,都是自家人。”

众人落座,一人应了:“真是折煞我们了,我们这些人怎敢当二位公主的姑姑婶婶。”

沈楚笑了笑转身对沈玉说:“三妹妹身子骨这么弱竟也来了,我怎会怪你迟。但今日怎么没看见嫡公主来?”

沈玉清咳,说道:“沈灵她近日迷了不知什么舞,多练时扭了脚,不便来。”

官人又添了一把圆凳在沈楚位旁。

沈玉边走边说:“大姐你要为难清月,非要她喝了这酒不可,三妹我倒是要护一护这位未来太子妃的了。”

沈楚命人收了放在清月面前的酒壶,对余舟道:“清月,这位是从小养在太后身边的,前几日刚封府。于我如亲妹一样,多有喘疾才没参加选比。”

五公主沈瑶六公主沈筱都没资格说什么,虽然他们也是贵人生的公主,却没那个福分去太后宫里,更是为了闯祸而少说话。

沈玉让人上了一壶茶来,把沈楚的手开玩笑一样放在了桌子上,“大姐,我是好命的,可也不能这样说,让人听了不对。我从选比第一日便一早听说了郡主,是夺了榜首的奇女子!”

余舟开始有些发昏,四肢无力,有气无力的应着:“淑华公主见笑,清月不过是众多女子里争出头的那只笨鸟罢了。”

沈楚得逞,却还想再灌余舟一些酒喝,便趁着沈玉拦不住,拿着手里青花长颈瓷酒壶左摇右摆的,清醒地走到已经烂醉如泥的余舟身边。

“清月,你喝了这壶剩下的罢,只有一杯了,凑个整数喜气。”

说完就把剩下的酒倒在她的青花酒杯里,余舟手撑在桌子上,起身一个没站稳还是身旁沈瑶扶住了。

余舟顿觉不对,寻常的酒怎么如此烈性,喝了一杯茶也不见散,身上火烧火燎的,难以自抑。

“大公主,清月真的是喝不下了。这最后一杯.........”

“本宫/本王替她喝!”

她被陷害

江闻和沈谨同时喊出了这句话。

这二人早就暗里关切余舟,沈谨看见这一幕刚动身江闻就跟着来了。

女席上的宾客作礼落座后不敢多言,虽然男宾到女席大不体面,但毕竟一位是清月的世交哥哥王爷,一位是清月未来夫婿东宫太子,谁敢多说一句。

江闻又说道:“今日这酒本王替她喝,大公主赏本王个脸罢!”

沈谨却拦住了江闻的手,用力道:“王爷,不合规矩吧?她是本宫的太子妃,不必王爷来保。”说完就扶起来余舟靠在怀里。

看着余舟整个人都扑在沈谨肩上,江闻喉结微动,手心被指尖狠戳,眼睁睁看着沈谨抱着余舟,磨牙凿齿讥笑自己道:“是本王冒昧。”

后负气摔杯,挥袖而去。

几位公主和众女宾一头雾水王爷在生什么气,只有沈玉起身追了过去。

众人此时皆醉不敢言沈楚却醒,知道势头不对,便又拿了一杯酒说:“殿下,是我不对非要清月郡主多饮酒,这杯酒我喝了罢!”

说罢一饮而尽,又从沈谨怀里扶住已经站不稳走路颠倒的余舟,“殿下,清月是女宾,你那边也不好交代,不如让她去客房休息一下吧。”沈谨点头离开,看余舟身边小满没在,就把余舟交给了一位女官。余舟也神志不清应了是,全身像是在被万千密蚁啃食般难熬,胸前心脏跳的厉害,手不听使唤任凭沈楚和女官拖着去了一处房里。

可定睛一看发现这屋子床榻是寝室用的大床,还铺好了米白色褥席,一双鸳鸯绣花枕头......不像是客房,却像是二人用的寝室。

“不.....公主,这里不对.....我要回东宫去,我不能在这......”余舟摇摇晃晃要回头却发现沈楚早就走了,是女官在扶着自己,女官们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扔到了床上,锁死了房门。

“你们......嗯...怎么这么难受,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下毒了么......”

可听得一声门响,一男子偷偷摸摸走了进来,走进她的榻旁,一双熊眼色眯眯的盯着余舟看,色胆迷了心更是对她开始动手动脚。

“让我摸一摸这京都出了名的美人儿罢!秀发可真是顺柔的厉害,啧!这小脸也白皙的很,不知道滋味如何?今天你就是我的了!”

说完就要扒开余舟身上外衫。

“狂徒!做你的春秋大梦!”

余舟全身无力根本起不来身子,拼了命打了此人一巴掌,就已是香汗淋漓,瘫软如泥倒在床榻上去。

男子反手就是一掌,拍得余舟右颊立显了五个指印,险些滚下床来,“小贱人!你以为你今天逃得过我手掌心去吗?中了那药还想保名节,我看你才是白日做梦!”

说完就一把扯过余舟整个人,撕烂了她胸前衣襟,露出锁骨半边,白色内衫里酥胸白嫩如银,青色肚兜若隐若现。肌肤本就若雪,此时香汗淋漓浸透了余舟的内衫,更是诱人无比。

那男子的手愈发放肆,在余舟身上来回游走,更是咽了咽口水骑在余舟身上想要解开自己衣衫束缚要了她。

余舟却无力反抗,眼里滚烫的泪珠滑落,“不要......”

..................

沈玉追着江闻到了院里,拽住了他的衣袖说:“王爷,生的哪门子气呢?”

换做是旁人,江闻早就一脚蹬开管他是谁,可回头却是沈玉,“姐姐,太后不懂我,你也不懂吗?”

沈玉作礼:“王爷要称我淑华才是。太后怎么想的淑华不知道,王爷怎么想的淑华却再清楚不过,不过你也适可而止,人家毕竟已是别人家的。”

江闻定了神,从刚刚负气中回过味来——沈楚一个劲灌了余舟的酒?

是......

沈玉当然不知情才追出来,可这提醒了自己,刚刚带走余舟的根本不是小满,而是沈楚的人!

“我还有事,姐姐,恕不奉陪。”

转身像后院刚刚余舟走过去的地方奔去,沈玉不明所以。

而沈谨在往回走的路上便想到了这一点——为什么小满恰好不在?她不是余舟唯一的贴身女官吗?

立马顿住脚步,是沈楚!

“七进七出!立马去给我在后院寻人。”沈谨则立马用轻功从一处墙角飞身上了屋顶:沈楚,太子妃出了差错,本宫饶不了你,无论你背后是谁,也敢动到东宫太子妃身上来!

七进七出发动了带来的所有侍卫女官,齐是齐错也在内纷纷寻觅起来。

等到齐错来报时,沈谨根本顾不得别人的眼光,立马用轻功飞跃到了屋前,一掌震开了铜锁,手上都被飞出的铜锁砸出了血印来。

沈谨一脚踹开房门看见的就是那样荒唐一幕:

余舟神志不清香汗淋漓躺在床上,被一男子赤着上身马上要下手对她行不轨之事,衣襟也被扯坏露出一片香肩玉胸来,玉骨冰肌正被那污秽之手摸着。

沈谨发了狠得空手扔了那人下来,把自己的外氅包在余舟身上后,利落的一个转身不暇思索,拔出七进的刀抬手就要杀了他。

“太子殿下请慢!”

这时,沈楚得了信报神色慌张急忙地来了。沈楚看到那刀意识到事情败露,事态严重到了预料之外的地步,恐慌万状急忙叫停。

“殿下,恕沈楚冒昧,此人乃是萧家独子,萧行凌,殿下万万杀不得!”

沈谨的刀就架在萧行凌脖子上,已是艴然不悦。萧行凌倒是吓得屁滚尿流失了魂一样寒毛卓立,瘫坐在地梗着堆了肉的脖子一动不敢动。

沈谨不仅为了余舟,皇室尊严也受到了践踏,怒火中烧道:“沈楚!这就是你给本宫太子妃寻得好地方吗?她今日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沈楚和一众官人即刻下跪,沈谨是真的动怒了,他一贯的冷淡作风早就在挥刀时消散的一干二净,现在,他顾不得那些!

大步流星赶来的江闻前脚刚到门口,便见沈楚在内所有人都跪着,只沈谨一人右手拿了一把青刀站立最中:

沈谨眼神中全是寒凉,周身迸发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如临深渊的绝望,杀意四起,他只看了狼狈不堪的萧行凌一眼,便手起刀落狠砍下萧行凌刚刚放在余舟身上的一只手下来。

“啊!!啊!”

萧行凌哪里受过如此切肤之痛,一时间右臂下鲜血淋漓,流了满地的暗红渐渐凝固,他呼天喊地抱着右臂叫着疼,滚来滚去一身肥肉跟着颤抖,在地上跌交打滚。引了外面宾客都听得见。

哐啷...

沈谨在沈楚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十分痛快的扔了那把带血的刀,接过齐是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转身对七进道:“刀沾了脏血,不干净就要扔掉,回头再补你一把更好的去杀干净那些蛇鼠妖狐。”

七进应声:“是,殿下。”

沈楚颤颤巍巍的要起身,由身旁官人搀扶着才惊魂未定地站了起来:她是真的没想到沈谨做的出这一步,沈谨平日里多隐忍,如今却砍了萧行凌这萧家独子的一只手,萧家怎么交代,太后那里又怎么交代啊!

刚要说话,又看见江闻进了门看见了床榻上衣衫不整的余舟,转头横眉冷对着自己,沈楚刚站稳的脚跟又软了下去,那眼神好似要吃人一般,沈楚面色如土,胆颤心惊辩解道:“王爷,不是你想的那样,王爷你听我说......”

“天爷呀!我的儿啊!”

沈楚还没来得及解释,萧行凌的母亲王必婉许是跟着宾客来看看发生什么事,却见是自家儿子,顾不得其他就横冲直撞进了屋。

她也不管在场的都是些什么王权贵族,撕心裂肺的喊着:“快!来人去找个郎中来!儿啊!你告诉娘是谁......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你刚回京里几天啊,就这样了,娘可怎么活?”

沈谨吩咐七出去正门备车,看向眼前蛮不讲理的妇人,道:“他不过是缺了一只手罢了,可本宫告诉你,太子妃已经晕厥,她要是出了任何差池,你家都是玷污皇室的大罪,流放都是轻的,诛他九族也未尝不可!”

王必婉护着萧行凌怒不敢言:“殿下怎知清月郡主不是与萧行凌情投意合,所以才私相授受!”

沈楚立刻走到王必婉跟前给了她一巴掌:“泼妇!你当太子殿下是什么人?也敢在此叫嚣,滚下去。”同时用眼神示意不服气的王必婉赶紧下去,毕竟他们二人都是萧家的,沈楚得护着。

沈谨又看向一旁江闻:“王爷平日定是喜欢看戏吧,王爷的戏本写的本宫实在佩服!五体投地。”

江闻想要看看余舟怎么样了,却被沈谨一把拦住,“王爷,这是你要的结果吗?本宫的太子妃,就不用劳烦王爷关心了。”

说完一把推开江闻,抱起余舟藏在怀里又披了件外氅出了门,不管门外围观宾客的纷杂眼光和议论,上了正门的轿子。

江闻面凌寒霜站在原地,看着沈楚眼中怒火中烧,恨不得杀了她。

沈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江闻他,究竟是因为谋划失败恼火,还是因为不是他的策划沈楚牵连他的人而愤怒........这二者,没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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