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哀。

32 / 49 章 · 4,135

纹身人士的聚会总会引来无数次侧目,吴不语和林观棋被几个人簇拥在最中间,几乎隔绝了外面经过路人的视线,一群人嘘寒问暖地关切着她们的日常相处生活。

林观棋和吴不语所有的手语,他们都能看懂。

吴不语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下去,林观棋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舅舅舅妈不停的往她碗里夹着菜,看她繁杂快速地‘说’着关于她遇见的纹身趣事。

她‘滔滔不绝’,林观棋看得出她是这群人中小公主似的存在。

“棋姐。”

苏茉在林观棋杯子里倒了酒,“我们悦悦很喜欢你的,你要多多照顾她啊,她一个人在外面,我们其实很不放心的。”

“她就是要强,说什么都要一个人开店,不让我们帮她。”

苏茉喝得有些多了,重重地‘唉’了一声,“要不是她家里多出个妹妹来,我家悦悦现在也该会说话了。”

林观棋拿着酒杯的手一顿,重新放了回去,【她本来可以说话?】

“她就是听不见,所以才不会发声,本来都打算请个语训师帮她恢复说话了,没想到他妈怀上了……”

“我最了解她了,悦悦敏感,肯定是觉得她爸妈就是为了要个正常孩子.......”

“害,你要想知道,就去问悦悦。”

说到这里,苏茉揽过林观棋的肩膀又不再继续说了,举着酒杯要和林观棋碰杯。

林观棋被迫喝了很多,眯着眼睛走不直直线,被送回南苑的时候,吴不语不放心地把她送回到了二楼。

“棋姐。”

是程小梅开的门,看样子刚从床上起来。

吴不语搀着迷迷糊糊的林观棋往房间走,程小梅连忙过来扶住另一边,“怎么喝这么多啊?”

吴不语哪里知道一转头,林观棋就和苏茉好姐妹似的一杯接着一杯的干,也不知道发什么疯,一副喝不死对方不罢休的样子。

把人摔在床上,吴不语喘了两口气,【我赶着去坐车,你照顾一下她。】

“行,你走吧。”

吴不语离开的时候看见程小梅去卫生间里洗了毛巾出来,细致地给喝迷糊的林观棋擦脸。

路过玄关的时候,发现对面的客房门缝里灯还亮着,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催促着她,她带上了门,脚步匆匆地下了楼。

就在大门合上的一瞬间,客房的门缝推出一条缝隙来,猫叫声跟着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从里面挤出来,奶牛猫伸了个懒腰,踩着步子跳到了软步沙发上。

门缝停留了一会儿,陈羽凡扫视了一圈屋子后,又轻轻地合上了门。

“咪咪。”

程小梅从林观棋的卧室里出来,抱起奶牛猫,“去哪里玩了?”

-

隔日,林观棋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懵懵的昏涨,手机上吴不语的消息已经堆积了近十条,全是一路的见闻。

【刚醒。】

林观棋回复完,滑动屏幕一张张放大图片看了个大概。

【不语:酒醒了吗?】

【醒了。】

要不是为了让苏茉多说两句,也犯不着这么使劲地喝酒,没想到苏茉的酒量还挺好的,看着都醉了,还能喝这么多。

【不语:我们要开始了,等会结束了联系你。】

【好。】

林观棋暗灭手机,走出房门的时候,桌子上放着一盘荷包蛋和一杯牛奶,牛奶已经冰了,她囫囵两三口就喝完了,从柜子里抽出一包面包来,敲响客房的门。

不过一会儿,陈羽凡探出个脑袋来,林观棋把面包拍在她的手上。

“谢谢。”

陈羽凡拿完东西就要关门,林观棋直接抵住门,在手机上打字,陈羽凡低着头等着。

【下午记得晒被子,铺在客厅的沙发上就行,还有记得开门通风,屋子里别闷臭了。】

陈羽凡点点头,林观棋收回脚来,又回到厨房里继续吃早饭。

陈羽凡没再关门,半开着门,等林观棋吃完洗完碗了,她才磨磨蹭蹭抱着被子从客房里挪了出来,慢慢吞吞地把被子铺开。

林观棋不怎么爱和看不懂手语的人多聊,直接下楼开门去了。

街上的风带着一股烧纸的灰味儿,隔壁水果店的老板娘啃着苹果,几个大爷围坐在梧桐树下打牌。

“人老了就是要死的。”

“这几天死的人也太多了...”

水果店老板娘摇了两下扇子,瞟了眼挂在自家门上的红布子,“年纪大了就是不好说,摔一跤就得上医院住个几天。”

“本来身体还好,摔一跤就没了的多了去了。”烧饼店的大姐啧啧啧地摇着头,“花了不少钱嘞,还是没救回来了,这就是命撒,阎王要你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

“连着死了三个了,今年还真是晦气。”

“不要乱说,不都是年纪大的。”

水果店老板娘拍了拍扇子,“说什么嘞,其实要说,哪里是年纪大的,也都七八十岁,身体好好的,不都是摔死的,奇怪的嘞....”

“又不是什么癌症,生病死掉的.....”

“你还别说,像是这么一回事。”

烧饼店老板娘听进去了,惊疑不定道:“我们这里风水没有那么差的,今年怎么回事撒,哪里变了不?”

“几十年没变过了....”水果店老板娘看了看街口的方向,“从那个哑巴奶奶死掉起,就开始了....”

“这里不是还多了家纹身店吗?”

有人凑到中间来说,“昨天晚上我看到一群人聚在这里,哎呦,吓人哦,脸上都是黑乎乎的,像个鬼!吓死我了!”

“听说有些人纹那种什么九龙抬棺啦,鸽子血,还有什么很不吉利的花,外国的鬼什么的……”

“像个那什么组织一样的,搞不好把脏东西带过来了。”

“还有这种说法?”

水果店老板恍然,“难怪罗,我们这里都是老实本分的人,突然来这么一个看起来不是好人的人在街口开店.....破坏风水了……”

“她家好像就是在老太太死的头七开业的。”

烧饼店老板娘轻飘飘地插了句话,“她莫不是在这里搞什么阵法吧?她家生意这么好,搞那种小鬼什么的,不好说哦.....”

【嘭——】

林观棋撂下一箱空啤酒瓶,灰尘溅起,吓得几个人瞬间闭上了嘴。

“棋姐。”

张亚冉跟在汪玉辉旁边从坡下走上来。

“陈羽凡还好吗?”

林观棋点点头,指了指楼上,示意她自己上去看。

张亚冉点点头,“我下班了过来,这次来做她家里的思想工作的。”

“听小冉说,你帮了她大忙了。”汪玉辉举起文件,欣慰地拍在林观棋的背上,“就该这样的,不要老是出去惹事。”

“汪警官,陈家还真是个女儿啊。”

梧桐树下的人见到警察,又把话题绕到了陈家身上。

“这么多年了,一个人都没看出来的?还有,你们去了,就要好好说说,不能再叫他家儿子打人了,吵的人没法睡觉的。”

“好了好了,都不关你们的事,不要问这么多。”

汪玉辉没理会几个人的搭话,和林观棋招呼了一声,就带着张亚冉往小道里走去。

“啧,听说他们家都不认女儿了,真狠的心呐。”

“要我说,他们一家子都知道是个女儿,那个大儿子也不是个好人,打了这么久,我不信他不知道是个女娃娃。”

“陈家这下子丢脸丢到哪里去了哦,笑死人了。”

语气听起来很痛快,看起来两家积怨颇深。

林观棋转身回了小店里,正打算把店里的过期货品清理出来。

“棋姐!”

隔着后门后院,一眼就瞧见了沿着土路跑过来的阳杰,气喘吁吁地翻过后院的围栏。

“棋姐,我爷走不见了,一早上没回来了。”

阳杰急的满头大汗,林观棋搁下手里的东西,发了条短信给黄建国。

【怎么回事?说清楚。】

阳杰嗓子跑的冒烟,顾不上喝水,吞咽了下,急急开口,“昨天我爷知道了小梅姐住过来,一直说着要去买鱼给小梅姐吃,当时太晚了,我就哄着爷说,明天一早上集市买新鲜的鱼。”

“我爷说好,就睡下了。谁知道今早一起来,我没见到爷,以为他自己上集市去了。”

“往常他早就该回来了,现在已经快过了中午的点了,一个人影都没有,我就上集市去找了,集市的摊位都撤了大半了,问了一圈,都说没见过我爷。”

“棋姐,我爷不会是走丢了吧?”

“哥不是说他可能是老年痴呆吗?这可怎么办,他是不是忘记了回家的路了啊?”

阳杰抓着衣服快要哭出来了。

【别急,可以查监控。】

-

黄建国很快就赶了回来。

“棋姐,我给老汪发了信息,他说等会儿回警局调监控,让我们先在附近他常去的地方找找。”

“还有你,别哭哭啼啼的。”黄建国拍了拍阳杰的脑袋,“我在你爷衣服上缝了手机号,要是有好心人遇见了,会打电话的。”

阳杰被留在南苑里找人,林观棋和黄建国出去找人,刚下了坡,黄建国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眼看黄建国的脸色越来越差,林观棋心底涌出不安。

“艹!”

黄建国挂了电话,骑上车带着林观棋一路狂飙。

干燥的热风吹得人眼眶干燥,砂砾尘土像是嵌在了脸上,医院急诊门外救护车送来两三个病患,嚷嚷着疼。

林观棋跟着黄建国一路穿行到了护士台,又转到了一张病床前。

“你们是林奎宁的家属?”

病床上的阳杰爷爷头上的血迹还没处理,染了床单上一片猩红,手骨歪折扭曲,很显然是骨折了,带着氧气管,身上还跪坐个医生不断地做着心肺复苏。

林观棋拉住一个匆匆离去的护士,使劲拍了下黄建国。

黄建国回过神来,“医生,我是他家属,有,有救吗?”

“他是被车撞了送过来的,年纪也大了,你们......”

护士还没说完,床头的机器发出绵长刺耳的滴声,黄建国没有回头,依旧死死拉住护士的衣袖,“医生,救救他....我弟,我弟不能没有爷爷...”

“家属!家属!上心肺复苏!家属赶紧出去!”

“什么?”听医生这么说,黄建国像是看见了希望,转头连连点头,“上上,医生,一定要救活他!”

心肺复苏机很快就被推过来,嘈杂的急诊室里,林观棋只听见了帘布里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黄建国似乎也听见了,拉住一个护士,问道:“多久治疗好?”

“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护士刚说完,里面传来了医生一声叹气,“死亡时间,十点零五分。”

护士见惯了生死,神情上除了怜悯,也没再多的情绪了。

“节哀。”

帘子被拉开的时候,心肺复苏机刚刚撤下去,阳杰爷爷的胸口处凹陷下去一大块,皱巴巴的皮肤上面混着淤青和污血,这时候右腿才露出来,膝盖以下已经血肉模糊了,粘连着碎骨皮肉挂在床边。

显得很不体面。

医院护工走过来把他的腿胡乱摆了回去,拧着手臂硬生生折回成原来的样子。

“放心的,我专业的,骨头一掰就回来的,这样子好看的。”

护工熟练地把被子换成了白布,“你们要再看看不?要不跟着我下去吧?这里好多都等着救人的。”

“生老病死,都是常有的,你们不要太难过的,人要向前看的,年纪大了死了就死了,什么都体验过了,不算可惜的了。”

林观棋拍拍黄建国的背,黄建国走上去打开护工的手,“我们自己来。”

“行行行,你们自己来,我这里有丧葬一条龙服务,要不要罗?”

“你有病是吗?非要这个时候赚钱吗?”黄建国红着眼吼:“滚!”

“你伤心归伤心的,男人要有担当的,后事你不撑起来要怎么办呐?”

护工还想再推销,黄建国恶狠狠地瞪了眼,她才不甘不愿地挪开了步子,临走前,还不忘往林观棋的手里塞了张名片。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