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羽凡已经躺进了救护车,医生护士很快就开始了身体检查,就在要掀衣服的时候,张亚冉跳上了救护车。
“医生,她好像是个女孩子。”
动手掀衣服的护士一顿,车里的医生似乎着急救人,喊了一嗓门。
“还管什么男的女的!救人要紧,你赶紧去把前面那两个人赶走。”
张亚冉‘哦哦’的点头,跳下车的时候,那医生又喊了一句,“把车门带上。”
聚集在这里的人看热闹的本事都厉害,一两句话都能拆分好几个意思来听,医生的一句话很快就引得几个大姐小跑着凑上来往门缝里看。
“散了散了。”
张亚冉挡住了几道窥探的视线。
“警官,那娃娃是女的?”
有人掂着脚,转着眼睛还想看个清楚,张亚冉把人往后挡了挡,“大姐,你管是男的是女的,现在在救人呢,你别耽误了人。”
要是男的就说男的了。
围过来的几人对视一眼,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又不怕事大的绕到了车前面。
看着躺在地上的夫妻,看似真心关切地发问,“你家的小儿子是女的?你们知道不啦?不能是生了什么病吧?我听说什么基因病,搞的人不男不女的罗...."
“你说什么!”
男人一听,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来,“谁说的?!谁说的?!哪个王八蛋说我儿子是女的?!”
“什么谁说的,医生在里面,还能是错的不成?”
八卦的大姐吓了一跳,抚着胸口道:“这么紧张干什么,都是你家的小孩,男的就男的,女的就女的,不男不女不也是你家的好种....”
说着看了眼旁边惊疑不定的女人,忍不住阴阳怪气道:“陈家媳妇的好肚子,生出的小孩怎么不是个儿子嘞....”
“哎呦,想当初,我家那个老不死的,真的羡慕死你了,两个儿子,多少痛快的事...“
“还老是指着我肚子骂,说我生不出儿子来……现在看来,我家的女儿也是蛮好的,赚的多,又孝顺,不像你,你家的大儿子没出息,小儿子……”
“哦,错了错了,是小女儿……”
大姐越说越痛快,忍不住笑了两声,“没想到啊,是个假儿子....我说你怎么不怎么出门了,心虚了不?”
“你胡说!是医生搞错了!我们家羽凡就是儿子!就是男的!”
女人突然暴起,一把抓住嘲讽她的大姐头发,尖利地反驳,“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就是儿子!算命先生说过的,我命里两个儿子!”
“警官警官!打人了!”大姐粗着嗓门大喊着求救,“这个女人疯掉了!想儿子想疯了!!!”
驱散着要上来凑热闹的人群的张亚冉又焦头烂额地跑上来拉架,陈羽凡爸爸眼看着自家老婆寡不敌众,张望了一圈,跑到废墟边上抽了根木条子出来。
吴不语眼尖,连忙指了指男人的方向,要去拉林观棋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到楼道口了,她急忙站起来,麻着脚一瘸一拐地跟着跑下了楼。
“诶,你们去干什么?”
林荼荼从厕所里探头出来,人影都没见到,只听见了楼下一片嘈杂的叫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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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观棋推开小店门的时候,陈羽凡爸爸一手拿木棍,一手拿板砖,二话不说就往车上砸,“把我儿子还给我!”
林观棋上来就先把拉扯着张亚冉的女人拉开。
“谢谢。”
林观棋看了她一眼,把手机上屏幕上的字给她看。
张亚冉看一眼,尴尬地点点头。
【报警。】
让警察报警。
汪玉辉今天正好休假,不然她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出来,本来以为只是片区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想到局面会这么一发不可收拾。
吴不语扶着墙靠在一边,林观棋扫了一眼,不放心的嘱咐,【离远点。】
吴不语乖乖的退到了小店里。
救护车的车头凹陷下去一块,男人整个身子都趴在上面,司机按着喇叭驱赶,车里的医生在车里大声地催促着。
“医生,这人趴在车头上,我想走也走不了。”
司机欲哭无泪,遇上这样不要脸的无赖,说什么好赖话都没用。
张亚冉这边腾出了手,连忙跑到车头边上去拉男人,“你家小孩等着上医院救命,你赶紧下来!”
“我儿子没有病,你们拉去干什么?又不是我们叫的车,把我家儿子还我,我就让你们走!”
张亚冉一看就是刚上任没多久,遇上这样的事,气的一张脸通红。
林观棋提着木棍走上去,女人跑上来挡住她的路,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旁边的警察,大声喊着,“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你让开!”张亚冉气得太阳穴突突地涨。
【嘭——】
木棍擦着女人的脸颊落在女人的手边,差一点就挨着她的手打了下去,沉闷地砸地声响起,不难想象,这一棍子落下去,女人的手会怎么样。
场面安静了一瞬。
女人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歪着头看着手边的木棍,吞了口口水,突然暴跳如雷,“你有病啊?!”
“臭哑巴,你想杀人啊!?”
“我看你们才想杀人!!!”
车里的医生跳下车来,冲着两夫妻大喊,“你们女儿情况很危急,快点让开!!”
“再不让开,你们就是故意杀人!”
“谁谁.....谁....说....说说.....”
一听医生说“女儿”,趴在车头的男人结结巴巴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林观棋拉着腿,拖下了车头。
“快过来打把手!”
张亚冉趁机招手让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帮忙。
旁边围观的几个人见有人上了手,又听到警察发话,这才都跑上来压着人往旁边挪。
之前的几个大姐也拖着女人的往旁边拉,更有公报私仇拉扯着头发的,大声嚷嚷着。
“别耽误你家女儿救命了!”
“不是女儿!不是女儿!”女人大声嘶吼着,“是我儿子!我的是儿子!”
人群好不容易分开了道,救护车滴滴呜呜地刚下了坡,那边警车就上了坡,在张亚冉的安排下,陈羽凡的爸妈很快被扣上了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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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说呢,他家儿子怎么整天勾着背,像个娘娘腔似得,瘦不拉几的不像个男人,原来就是个女娃娃....”
“女娃娃就女娃娃罗,头一个是儿子了,有什么亏得....”
“你还别说,他家的小孩,从小就没怎么去过医院的说,还说什么皮实的很,我看是怕被人发现自家是个女娃娃,怕被上报改掉性别....”
“可怜的,可怜的.....”
发生点事,梧桐树下的人就蹲着坐着不肯散去,围在一块儿嚼着舌根,嘀嘀咕咕地说上一天也不嫌够。
林观棋把手上的木棍扔在一边,吴不语跟着林观棋走进前台货柜里。
【他们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她是女的?】
林观棋把听到的几个八卦比划给吴不语看,然后补充比划。
【我听说,他家老婆怀孕的时候,找过算命的,说她第二胎还是男的,第一胎就是这么算准的,他们就信了,所以整个村都知道她家第二个孩子是男的。】
这还是听老太太说的,老太太当时还特别瞧不上陈家媳妇,说是靠肚子长得面子又不是什么好面子,多少显得有些可笑了。
这样的事出来,倒是应了老太太的话。
【都是要面子的人,可能是觉得要是女的,面子上挂不住。】
吴不语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要打她?】
林观棋摇摇头,这她哪里知道,陈冠蒲本来就是个混蛋,会打人也不奇怪,只是他应该知道陈羽凡是女的....
“棋姐!陈羽凡居然是个女的!”
林荼荼从外面刚吃完瓜回来,一脸不可思议,“陈冠蒲知道不?要是知道还打她的话也太不是人了!我还以为他多嫉妒他弟....”
“真太无语了,她爸妈也是奇葩,女的就女的,男的就男的,难不成还指望她的假儿子装一辈子的假儿子......”
“离谱。”
总归是不熟悉的人,别人的家事看看就算过去了,林荼荼招呼了一声,就回去楼上收拾行李了。
看了眼日历,临近月底,林观棋扫了眼货架上的货品,拿出纸笔来写写画画。
想着吴不语看她有事,应该不过会儿就该回去了。
没想到吴不语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反而凑过来,趴在柜台上看她写字。
前一天晚上的事,两人默契的都没有再提。
林观棋的字不难看,也不好看,有点像是故意不想端端正正写出来的连笔字,尤其在吴不语的注视下,每一笔的连笔都显得有些笨拙。
以至于写下最后一笔、收回手的时候,手心里一片湿濡。
吴不语指尖点点其中一行,林观棋不太明白,她就从她手中抽过笔。
林观棋看到她在甜糖后面的数字改多了一倍的数量。
【都是我的。】
吴不语把笔又塞了回来,温热的,潮湿的,林观棋想,应该不会是自己手心上留下的潮热吧。
林观棋拿出手机,把写好的单子发给供货商,然后从后面的货架上掏出几颗甜糖来,放在吴不语前面。
【你今天开店吗?】
吴不语收了糖,看了眼林观棋,似乎想到了什么,原本脸上还有点笑意,一瞬间消失了,然后一声不吭地转身走出了店门。
跨出店门的时候,脚步停住,扭头,【我每天都开店,很忙的,不来了。】
比划完,就直直地看着林观棋。
林观棋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点点头,【那你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