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揉揉。

16 / 49 章 · 2,579

吴不语没有在店里待多久,对面的刺青店迎来的客人比前几天多了一些,从下午五六点到晚上十一二点,吴不语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整片南苑都暗了下来,只有不语刺青和南苑小铺亮着灯,遥遥相映。

林观棋也沾了点光,陪着同伴过来纹身的人总是跑过来买零食饮料。

“听说是方师傅的传人,别的不说,就一女的练手针,我只能给出一个评价——牛逼。”

林观棋看着结伴走进来选零食的两人,一人两只手臂上都是纹身,一人脖子上的纹身一路连到脸侧,鬓角,听他们说的话,应该是纹身爱好者。

“搞艺术,搞噱头撒。”

旁边的男人随手拿了两包薯片,又拿了两瓶低度果酒,像是打趣似的说道:“开在这个地方还有生意,那就说明这家伙的技术是真的牛。”

“才二十几岁...还真是后浪拍前浪了。”男人啧啧感叹,“可惜是个聋子....”

林观棋看了眼说话的人。

“纹身要是什么听力,你怕不是看上她了吧?”旁边男人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屑,“我们搞搞纹身就行了,选女朋友还选个搞纹身的,不太好...”

“怎么不好了?”男人似乎不太同意这样的说法。

“网上说了,纹身不一定是坏女孩,但好女孩一定不纹身。”男人把挑好的东西往展台上一堆,憋着嘴摇摇头,“玩玩就算了,正儿八经来,还是别了吧。”

“也是,不会说话就算了,还这么高冷。”男人指了指台面上的东西,“一起算。”

计算机按得啪啪响,机械电子音滋滋啦啦地响起——“三十八。”

“在那包后面的qq糖。”

“加六...”

林观棋扔出一包糖,同时计算机面对着两个男人,“等于四十四。”

男人付了钱喃喃道:“这年头,糖都涨价了。”

等到刺青店的人都走完了,林观棋从货架上拿了袋面包往对面走去,推开门的时候,吴不语正摊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抬眼看见林观棋,原本呆滞的眼睛瞬间被点亮。

林观棋把面包放在她前面的桌子上。

【晚上会饿。】

吴不语暗灭手机,仰靠在沙发靠背上,软着手比划,【手好酸,背也酸。】

刺青店的灯光用的是炽白的灯光,落在吴不语的脸上,显出了几分疲态,林观棋好像知道吴不语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但是她没动,只是看着吴不语。

果不其然,吴不语继续比划。

【帮我揉揉。】

指甲刮弄指腹,林观棋的脚下意识地迈了出去,等坐在吴不语身边后,她有些后悔了。

又是那种甜甜的香味。

那只手没有预兆的落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吴不语已经阖上了眼,似乎精疲力倦。

林观棋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把手掌覆盖在吴不语的手腕上。

吴不语的手腕很细很凉,很轻易就能完全圏起来,林观棋不知道该怎么按揉,也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度,只能抓着手腕,一紧一松地收放着手劲。

她能感觉到大拇指指腹下的筋脉形状,两根细长的手筋被肆意揉捏着,时不时掠过肌肤下连接着心脏的脉搏,在林观棋的指尖上任情跳动。

好像一不小心窥探到了吴不语的心跳。

一下接着一下,微弱又急遽。

林观棋不动了。

吴不语的呼吸声似乎近在咫尺,她没有转头确认,她一直垂着头,心里默数着手下脉搏的起伏。

25,26,27.....56,57,58.....

没人抽开手,林观棋知道吴不语没有睡着。

因为她的心跳在加速。

空调的温度是不是太凉了?时间是不是太晚了?明天是不是还要早起?衣服好像还没收?吴不语不饿吗?

林观棋心乱如麻,手却像是被黏住了似的,不知道该怎么松开。

吴不语的手指曲了一下。

林观棋一眼不眨地盯着那只手,似乎在等待她后面的动作,好找机会让自己的手合理又自然退出这种暧昧又怪异氛围。

那只手收了回去,吴不语睁开眼,轻轻拍了一下林观棋的背。

【睡着了。】

林观棋点点头,站起来,按摩的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小卖部,示意自己回去了。

吴不语笑了笑,朝着她挥挥手。

林观棋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挥手,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跨进小卖部的一瞬间,她熄灭了小卖部的灯,躲在黑暗里长长舒出一口气。

路灯投射进来的树影飘飘摇摇,像她脑子里残留下来的默数声,让她有些飘忽迷茫。

投进来的光暗了一个度。

对面的刺青店关灯了。

林观棋点了根烟,火星明明灭灭,白雾缭绕心绪,遮掩了她压制不住的狂乱心跳。

烟灰落在地上,林观棋蹍上去摩擦了几下,留下了一道难以擦拭干净的余烬。

关门落锁,林观棋上了楼。

视线习惯性地跟着对面的身影转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醒悟过来,脚步匆匆地走去浴室洗漱了。

-

林荼荼第二天一早就到了,林观棋扑了把清水,眯着眼往嘴里送了一大坨牙膏,一边刷,一边开了门。

“琪姐.....”

林荼荼整张脸哭得水肿,眼皮都肿得没法看。

黄建国跟在后面把林荼荼的行李箱拉进来,“棋姐,兔子先住你这里吧,那边没法住人。”

林观棋点点头,黄建国根本不用林观棋指,拉着行李箱就往空闲的卧室走。

“棋姐,爷爷.....”

林荼荼一句话还没落下,眼泪就开始啪塔啪塔往下落,林观棋轻轻拍了下林荼荼的后脑勺以作安慰。

林荼荼原本憋着嘴忍着不出声,一瞬间就憋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

“爷爷...都怪我....”

黄建国走出来和林观棋对视了一眼,就默不作声地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林观棋去浴室簌了口,又给林荼荼倒了杯温水放在桌子上。

“我还带.....了爷爷喜欢吃的.....饼干....去年他...说好吃....”

林荼荼抽抽噎噎地哭着,“怎么就....还没吃...还没吃...”

“我要早....点回来....就好了,我爸他还...不回来....”

“每天都要...跑生意...”

林荼荼说到这儿,闷在沙发扶手上,肩膀一抽一抽地颤动着,脖颈脑门上都鼓动起了青筋。

林观棋拍着她的后背,黄建国杵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不停抽烟。

楼下的商铺三三两两的开了门,趁着还凉快的时候,聚在梧桐树下叽叽喳喳地聊着八卦,哪户人家的老婆娶的好,哪户人家在闹离婚,哪家的女儿还没嫁人,哪家的儿子离家出走......

好像什么大事小事都有拿来说的意义,就连别人上田垄除草摔了一跤的事,都能扯到那片田垄的分配不合理。

“老头子的白事办不办啊?小哑巴家都摆了七天七夜....”

是水果店老板娘经典的大嗓门,“这老头子的孙女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还上了名校,这不得也摆上七天七夜孝敬孝敬?”

“是啊,这么热的天,我真不想烧饭,我家那口子好吃懒做,也早点死了得了!”

“要我说,那小孩能有多少钱啊...老头子养的都是白眼狼,你能指望出一个例外?”

“唉,那可吃不上这席了.....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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