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保姆

8 / 21 章 · 13,954

左安看着圈里多少有点名气的男人,明的暗的大多有了情人或者红颜知己,最不济的也在和一些女性崇拜者通着信,心里就有点点艳羡。

市文联是个闲散单位,有名望有才能的人,都在拿着公家的钱干着私事:书画家忙着办画展卖作品;小说家忙着出书讲学;诗人并不觉得自己神经质,整日无病呻吟自以为感情第一流;杂文家沦为文摘公,天天在报刊堆里东翻西捡,到处查找可用素材,以便生发高论。

左安虽然不是名人,却有着名人的所有劣习,比如浮躁,比如好名,比如轻视同行。左安不容易出名因为他是词人,一个严守格律讲究韵脚的词人。如今那些流行歌曲的词作者,又有几人是按词的要求去创作的,他们甚至不懂词是怎么回事,但这不妨碍他们因歌词而走红,写歌和写词往往成为两回事。左安是规规矩矩的词人,写的词不断在各地报刊发表,发表了也就发表了,没有读者给他写信,仿佛没有人看到,连编发者也无话可说。左安常叹生不逢时,每恨不能生在宋朝。词人成了怪物,一说是词人,听的人就会用怪怪的眼神看你,仿佛你是从发黄的旧纸堆中钻出的。你如果有勇气问他们词是什么,他们大多茫然不知,最多知道上学时语文课本中的几首。你不死心地问词怎么写,他们就会用更怪的眼神看你,仿佛你问他们懂不懂甲骨文。

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左安决定改行写小说,再说词太短赚不来多少稿费。圈里的知名小说家一帆,原名王治国的,一年能写三本言情小说,拥有许多读者。左安的妻子易菲就喜欢看一帆的言情小说,三十好几的人了,还相信书上那些瞎编的凄美故事,常看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后来听说一帆就是左安单位的王治国,不胜诧异,说看不出老实巴脚还有点丑的老王,竟是写艳书编煸情故事的高手,人真是不能貌相的。

易菲上大学时崇拜琼瑶,日里夜里希望能成为琼瑶小说中的女主角,嫁给左安多半是受琼瑶的影响。那时左安还是农村出来的穷大学生,酷爱写词,教文学的老师是个词作者,惺惺相惜,动辄就说左安怎么怎么有才,若干年后必是一代词家。易菲看老师都这么抬举他,他又仪表不俗,还真觉得他不是一般人,心想农村出来就农村出来的吧,琼瑶小说中的男女主人公不就是只讲感情不讲门第的嘛,

文联在市委大院里。上午,左安在单位里坐了半晌,看着那些有头有面的人物点个卯应个到接下来各忙各的去了,觉得心里空空的没着没落起来。书法家大风给人请去吃饭,小说家一帆忙着跟出版商联系出书事宜,诗人凯歌给一来历不明的女子用电话约了出去。。。。。。剩下的就只有左安和小丁了。小丁是新来的年轻人,一张好看的娃娃脸,嘴甜得像蜜罐,见了谁都喊老师,平时抹桌子扫地倒茶递水传送信件分发报纸,没人支使他这么干,他却乐此不倦。左安有时就琢磨这小丁怎么这样勤快,活雷锋似的。

左安喝了两杯茶看了几张报纸,说有朋友约他吃饭,让小丁留守岗位,他骑着自己那辆旧自行车除了车铃不响哪儿都响地出了市委大院。市委大院的门卫老刘总记不住左安的名字,左安跟他打了三四回招呼,他次次叫错左安的名字,大风,凯歌,一帆,他能远远地只看背影就认出来。左安觉得老刘挺那个的,就不再理老刘,出入经过门门岗时故意视老刘如不见。

左安骑着破车径直出了市委大院,顺着新安路回家了。哪有朋友请他吃饭,他是跟小丁瞎扯淡的。新安路的尽头是南宛小区,左安新近在这儿买了房子,宽敞的三室一厅,想想都觉得美气,他将其中的一间布置成了书房,辟作私人领地,日常钻进去,觉得就是在过着准文人的书斋生活了。

早退回家的左安在书房内构思着他的第一篇小说,他坐在高背椅里,一手捏着烟头置放在嘴边,双眼微眯,处于出神状态。。。。。。

下班回家的易菲见厨房内冷锅冷灶的,忍着气

推开书房门,里面左安正在吞云吐雾,她立时就发火了:“又抽烟,又抽烟,你不是说戒了吗,早回来不去接小斗,也不做饭,你看看几点了,你以为我是保姆啊,尽该伺候你。”左安理亏似的忙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四岁的儿子小斗从妈妈的身后探出头冲着他扮鬼脸,又挤进来爬上他的膝头要笔玩。

易菲去厨房手忙脚乱地做饭,气呼呼地遥控左安将小斗的脏衣服扒下,换上左边挂衣柜里那件淡蓝的,然后再把脏衣服洗了晒在阳台上。左安不敢违逆妻子,能住上这么舒服的房子,多亏妻子的娘家拿出一半钱才实现了他梦寐以求的愿望。在这个城市,许多市民只要往上查三辈,就能查出是农民的后代,但易菲家不,就算向上查六辈仍是市民。所以易菲总说左安骨子里存有农民的劣习,天生的,用俚语说就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比如左安不爱洗澡,爱生嚼大葱大蒜,最不雅的是夜里老放屁,真是有辱斯文。易菲不能忍受左安的坐吃等穿,家务活最少也要两人扯平,谁也别闲着。

一阵忙乱后,两人终于能坐在饭桌边吃饭了。左安有口无心地说:“每天为三顿饭忙得焦头烂额,不如请一个保姆算了。”易菲当真起来:“就是,我们单位的人大都雇了保姆,没雇保姆的也是因为有老妈在管厨房。别人雇我们不雇,好像我们多抠门似的,还不能雇老的和丑的,我们单位的那帮人,总爱拿别人家的保姆说事,还评比。”左安听得稀奇:“你们银行部门都养着些什么人,真是小资得可以。”小斗一边吃一边玩,弄了一桌子饭粒菜汁,易菲用筷子敲了一下小斗的头:“有这个小祖宗添乱,再不找保姆我可真吃不消了。”饭后,左安自觉地送小斗去上幼儿园。

下午四五点时,书法家大风又给人请出去吃饭。大风临走时跟左安说:“一块儿去吧。”左安巴不得他说这一声,反正吃的又不是他的,不吃白不吃。

请大风的是某公司的马经理,财大气粗附庸风雅浑身给包在名牌衣服里的一个人,请大风无非是想要大风的一幅字。大风的字在这个城市很有名气,市里几家有名大饭店的匾额都出自大风之手。左安跟小说家一帆出去吃饭的次数最多,跟大风吃饭只是偶尔的事。吃这样的蹭饭,左安是心安理得的,有时甚至会觉得自己也在受请之列,因为请吃饭的人听说左安是词人,总会说:“久仰久仰,您能一起去吃饭是我的荣幸。”

到了市里那家最有名气的“皇都”大酒店,马经理要了包间,还点了小姐陪洒。小姐芳龄二十,风姿卓绝。大风一见倾心,以开玩笑的口气向马经理说:“谁能得到这样一位红颜知己,实在是人生一桩美谈。”马经理就意味颇深地笑笑:“大书法家是想夜读□□红袖添香了吧。”大风遂作出调侃的神情:“怎敢和你左偎红右依翠的大手笔相比,我只想有一双素手给我研墨执绢而已。”说罢两人相对大笑,左安也跟着笑,小姐更是嫣然巧笑。小姐给左安劝酒时,左安只觉香气袭人美色眩目,一时竟有点心跳气喘,多少年没有这种热恋时的感觉了。那顿饭左安喝了不少酒,晕晕乎乎的总觉有双素手在眼前晃。

像左安这种不雇保姆的双职工家庭,只有晚饭和休息日才能将饭吃得从容丰盛。因为和大风在“皇都”吃过了饭,左安就不再吃晚饭。易菲一人在厨房烹煎炒炸地忙乎,弄得满屋子飘香,嘴里还哼着歌,多快活似的。左安一边看电视一边感叹人只有在自做自吃时才不会迁怒旁人。

易菲吃过晚饭,洗涮完毕,又打发小斗睡下,这才坐到电视机前。八点一到,易菲霸道地抢过遥控:“《还珠格格》开始了。”左安叹口气:“你就不能口味高点。”易菲白他一眼:“你口味高,见了美女还不照样暴出眼珠来。”忽然想起一件事,觉得好笑,“我们单位有几个男同事看《还珠格格》竟然不清楚剧情,照样看得欲罢不能,你说怎么了,原来是看里面的大小美女。”说起美女,左安想起“皇都”的那位绝色小姐,不由叹口气:“美女都在别人家啊。”易菲警惕起来:“怎么,嫌我是黄脸婆了?”左安作出嘻皮笑脸的样子:“唐朝有个御史裴谈,最怕老婆,常说三怕:一,当老婆年轻貌美时,看她如活菩萨,人怎能不怕活菩萨;二,等老婆儿女养育满堂时,看她如九子魔母,人怎能不怕九子魔母;到她年老色衰,薄施脂粉,有青有黑,状如鬼怪,人怎能不怕鬼怪。反正你是貌美如花时我怕,年老色衰时我也怕,哪敢嫌你是黄脸婆。”易菲才骂得一句贫嘴,忽然停了电。

左安摸索着点亮蜡烛,柔和的烛光令室内一下温馨起来。易菲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很女人味,她看着左安抒情似地说:“我一直很喜欢烛光,小时只要妈妈一给我点蜡烛我就停下了哭闹。”左安调侃:“是不是很暧昧。”易菲双手环抱住左安的脖子,整个人贴在左安身上,只管发泻着一腔突如其来的柔情蜜意。雪白的墙上映出两个合为一体的影子。左安看着易菲,似坏笑似挑逗:“饱暖思□□,前人说得一点不错。”易菲笑骂:“怕我缠你当太监好了。”左安抱起易菲进了卧室。两人正在床上缠绵,一边的小斗给声响惊醒,黑暗中害怕地哭叫着

妈妈。易菲忙一把推下左安,爬过去抱住小斗:“宝宝别哭,妈妈在这儿。”等哄拍小斗睡下,两人早已兴意阑珊了。左安说:“小斗不小了,这夫妻间的事不经意中让他耳喧目染的,会给他造成不良影响,该让他另睡一间了。”易菲抱拍着小斗说:“孩子太小,还不能自己照顾自己,一人睡觉晚上踢了被子怎么办?有保姆照顾就好了。今天下午我还真去了一趟职介所,他们保证两三天内给提供一个高档次的。”左安笑了:“你买家电啊。”

那天上午,左安早早从单位回家,正在书房绞尽脑汁写小说,忽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门外站的竟然是他十四年前的初恋情人胡蝶。虽然时隔多年,胡蝶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仍能一眼看出她就是胡蝶,从衣饰上看不像是从乡下来的,倒像是惯住城市的。左安惊异中带了警觉,但他接着看到胡蝶手里拿着职介所的介绍信,一下子明白胡蝶是来干什么的。

胡蝶猛一看到左安,更是大出意外,呆在门口,眼中竟泫然有泪。两人相对发愣,都恍惚如在梦中。胡蝶首先打破僵局,勉强笑笑:“这是你家?”左安说不出话,只能点头代替回答。胡蝶很快镇静下来:“职介所给我的地址是四单元三楼,女主人叫易菲,再想不到男主人会是你。你说我这个保姆当还是不当。”左安一脸窘态:“哪敢让你当保姆。”胡蝶走进门打量着室内摆设,唇上慢慢浮上丝不易察觉的讥笑:“有空调有冰箱,看来你过得还真不错,难怪乐不思蜀。反正我到哪都是打工,不如给熟人打工,一个月三百元,这是一般价,另外管我吃住,带孩子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我全包,包证不会拐带主人一针一线。”左安的脸一直红到耳根,才张开嘴,胡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觉得别扭是吧,说实话,我有难处,你留下我就是帮助了我,再说你出钱我出工,两不亏欠,全当以前咱们不认识。”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嗒嗒的,像个娉婷的女人走来。胡蝶看看门,又看看左安,脸上现出一抹复杂的表情,但这种表情稍纵即逝了:“你太太回来了,左先生。”在左安觉得这话像尖锥。

易菲推门进来,随手将坤包丢在客厅的沙发上。胡蝶凭这个动作就断定回来是女主人,她迎上去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您是易菲太太吧,我是职介所介绍来的,叫胡蝶,刚才我正和您先生做自我介绍。”易菲满意地打量着胡蝶:“名字好人也不错呀。职介所说你上午来,我就特意早点下了班。你先熟悉熟悉我家的环境。”易菲领着胡蝶逐个房间看着:“这是厨房,那些煤气灶电热锅什么的会用吗?”胡蝶走近看了一遍:“太太,这些东西我以前使用过,不会有问题。”易菲更满意了:“你以后别叫我太太了,我怎么听怎么跟电影上似的。我今年三十四岁,你呢?”“三十二。”“比我还小两岁,你就叫我易姐吧。”

左安听两个女人呱呱叽叽的像挺投缘,暗舒了一口气,不知是喜是忧。他和胡蝶十四年没联系了,再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而且胡蝶成了他家的保姆,此后,一个夫人一个情人,如何相处?如果坚辞了胡蝶,胡蝶有难处,他不帮胡蝶谁帮?可让胡蝶给他一家三口做饭洗衣,又觉于心不忍。左安心里为难着,其实左安潜意识里想留下胡蝶重温旧情,这隐秘的念头,左安不仅不愿意承认,而且没有形成明显的意识。

易菲把保姆应做的事向胡蝶交代一番,比如买菜去东三条;洗衣服要内外分开洗;左安书房的书信稿件不要乱翻乱看,更不能随手丢弃,说不定一片烟纸盒上草草写下的几行字,正是左安创作出寄到报刊杂志社就会发表的好词。等等,等等。易菲成了碎嘴的女人。听着妻子喋喋不休,左安不敢看胡蝶,别扭得浑身燥热,说声去接小斗就溜下了楼。到了外面给秋风一吹,左安才觉一身的燥热下去好多。

等左安接回小斗,易菲和胡蝶也做好了饭。吃饭时,胡蝶不和左安一家同桌吃,易菲把她拉到桌边:“吃,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哪有我们吃你看的事。”左安忙将一把椅子挪到胡蝶背后:“坐,坐。”小斗歪着头看胡蝶:“妈妈,她是谁啊?”易菲在小斗脸上亲亲:“她是你胡蝶阿姨。”小斗想想:“我怎么从没见过?妈妈,胡蝶阿姨很好看,眼睛像小燕子。”胡蝶不再推让,坐下泰然自若地吃起来。倒是左安如坐针毡,不住用眼角偷看胡蝶,饭吃到嘴里味同嚼蜡。左安第一个吃罢饭,说单位有事就匆匆走了。

离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安来这么早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左安靠坐在办公室的长椅上,两眼盯着门外发怔。门外热烈的秋阳儿直晃人眼,不远处是架葡萄,正结得硕果累累。左安恍惚觉得耳边响起一片蝈蝈的大合唱,此起彼伏,好似潮头,一潮接着一潮。豆地,大块大块的黑豆地,支立的豆棵和交掩的豆叶,蝈蝈伏在豆叶里叫得热烈而亮丽:“吱吱,吱吱。。。。。。”不知为什么,左安一想到胡蝶,就想起他少年时在农村田间所常见的景象,就像他一想到易菲就联想到高楼耸立的城市。

胡蝶是左安高中时的同学,起先两人只是一般同学,因为胡蝶长得美丽,左安常常注目她。胡蝶不经意间看到几次左安那种怪怪的呆呆的

眼神,不由怦然心动。很快,两颗年轻的心撞出了爱情的火花,他们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地恋爱了,并且偷尝了禁果。恋爱影响了两人的学习成绩,高考时,胡蝶名落孙山,左安勉强上线。左安去省城上学时,胡蝶眼儿红红的去送他,他发誓说毕业后一定娶胡蝶。左安上大学的第一年,两人通信频繁,第二年书信渐稀,第三年,左安就不给胡蝶写信了。胡蝶独自去了她从没去过的省城找左安,好不容易找到左安就读的大学,正在她向人打听时,恰恰看见左安和一窈窕女生勾肩搭背相拥相抱地走了过去。胡蝶顿觉脑中一片空白,心中有个什么坚固的东西哗地碎裂了。胡蝶转身回了乡下,不久就嫁了人。。。。。。

“左老师,来这么早啊,这有你一封信。”小丁举着一封信走进来。左安惊醒似地抬起头,接过信掂掂份量就知道是封退稿信,懒懒地拆开看,果然是退稿信,心里一阵沮丧。随着小丁之后进来的一个人伸手抓过稿件:“什么大作,我看看。”原来是小说家一帆。左安脸上有点发红:“一个短篇,人家给退了回来。”一帆看看信封上的地址,不客气地说:“你初学乍练写小说,怎么能眼睛光盯着大报大刊,要知道那些大报大刊多是优用名家的。稿子我看看,合适的话就发在我主编的那份期刊上。”左安忙说:“真给发了,我请客。”其实左安心里并不怎么看得上一帆主编的那份市级期刊。一帆随便翻看了几页稿子就顺手放进公文包里:“上午,下边县里一个爱好文学的银行行长请我吃饭,拿着一叠酸文假醋的文章要我指正。我知道那人单位阔,想拉他的赞助,就捂着鼻子说好,他听了信以为真,高兴得都找不着北了。最后我给了他一个编委的虚名,拉了他三千元的赞助。”左安问:“他给你看的文章发了没有?”一帆点上一支烟:“发了,我给它动了大手术,变得面目全非了。现今的刊物编不出水平,主要是关系稿太多,就拿我编的刊物说吧,我的作品在别的刊物上发了,那家刊物的编辑寄来稿件我怎么能不给他发表,得罪了他,就别想在他的刊物上顺利发东西了。”左安叹口气:“裁判有吹黑哨的,编辑有发黑稿的。都办着刊物,干脆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家稿子在自家刊物上发多方便,自家的园地,种苗种草还不由着性儿。”一帆苦笑:“谁傻帽到在自家刊物上讨人嫌地左一篇右一篇地发,想假公济私就只有和别的刊物互易阵地,或者在自家刊物上接二连三发稿后署一个谁也想不到会是他的古怪名字。”一帆的手机响了,他接听了一阵唔唔几声,就走了出去。

左安无所事事地坐着,胡思乱想着胡蝶这时在家干什么,会不会东翻西寻地发掘她自以为的隐私?这么些年她是怎么过的,又怎么从农村到省城打工?左安很想回家趁易菲不在时细细问问胡蝶,又觉有愧于她,她若算起老帐,岂不是自讨没趣。

下班后人都走完了,左安估计易菲已回到了家,才磨磨蹭蹭离开单位。经过菜市场东三条时,左安买了一只活鸡。小商贩捏着花母鸡的胸脯跟左安说:“你捏捏,肥腻得很,两年养小母鸡,正好吃,黄焖清蒸随你便。”左安觉得小商贩话中有话,好像在说胡蝶怎么怎么的,脸就有点红。小商贩找左安钱时,给了一张十元的□□,左安心不在焉地收了钱,走了老远方想起那钱有点异样,拿出细看,还真是假的,气愤愤返回去找那卖鸡的小商贩。小商贩赌咒发誓地说这□□不是他的。两人争吵起来,许多人围过来看,还指指点点的。左安面红耳赤地败给了巧舌如簧死不认帐的小商贩,心想不过是十元钱,犯不着跟这种小人怄气,权当交了学费买了经验。小商贩倒像无端受了羞辱,向着左安悻悻离去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

易菲见左安拎着活鸡回来,夸张地说:“太阳今儿从西边出来了。”左安依然在沮丧□□事件,想跟易菲说说,又怕易菲责骂他有眼无珠,落个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只得隐忍着一肚子气。

胡蝶摆出饭菜,不待易菲再让,自行坐到桌边。左安一直没心情,饭后在书房码了一会儿字,觉得文思枯涩。客厅里,易菲和胡蝶在看《还珠格格》,电视里那些俊俏男女无聊的笑嗔嬉闹,透过书房的门缝钻进来,让左安心烦意乱。左安决定去睡觉,他走过客厅时,见易菲穿着睡衣坐在沙发里正看得出神,胡蝶和小斗玩积木,双眼直瞟电视。左安忽然想起苏童的一部《妻妾成群》的小说。

左安双手枕头,盯着房顶想心事。不知过了多久,易菲抱着小斗进来了,接着隔壁房间的门开了,想是胡蝶也去睡了,再听听客厅,已经寂然无声。易菲看看表:“都十一点了,怎么还没睡?”左安翻个身,压低声音:“我就奇怪你和新来的那个胡蝶,怎么一见如故,她才来一天,你倒像和她有着八辈子的交情。”易菲安排小斗睡好,自己宽衣解带:“还别说,我一见她就满意,人长得清清爽爽的,连小斗都喜欢,又会做事又会说话。”左安想想,还是小心地说了出来:“你觉得她是一般人吗?”易菲光着身子钻进左安的被窝:“倒是她什么都会做让我觉得不是一般人,也许是保姆做得时间久了,都成保姆精了,这样不是更好吗。”易菲光滑的身子缠住左安,“你好像对

她很冷淡。”左安慌忙掩饰说:“你们女人的事,我瞎掺和什么。”随即翻个身,以背对着易菲。易菲从后面扳他的身子:“转过来呀。”左安一想到隔壁睡着胡蝶,任易菲怎么调情就是没有一点激情和欲望,气得易菲踹他一脚背过身睡了。

今天是双休日,易菲领着小斗去了娘家,左安推说写稿没去。其实左安哪是真心写稿,坐在书房却侧耳倾听胡蝶在厨房洗涮东西,一片水响声。左安实在坐不住了,就去厨房看。胡蝶系着围裙在洗一摞摞许久没用过的碗盘。左安站在门口,胡蝶听见了却不看他。左安看了一会儿,心里生出许多怜惜,走近胡蝶,声调柔和得自己都难为情:“歇歇吧,那些东西洗了也没用。”胡蝶停下洗涮,双手沾满了洗涤剂丰富的泡沫,有一缕头发垂到脸前,很碍眼。左安忍不住给她撩起。胡蝶看了他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手:“这不是你能随便帮忙的。”左安尴尬地缩回手:“你到底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会尽力帮你。”胡蝶冷冷地说:“没难处。”左安不明白了:“那你怎么出来当保姆?”胡蝶看向别处,眼中有种冷冷的东西让左安心里发凉。胡蝶说:“我想体验一下城市的生活到底有多大诱惑力。”左安明白胡蝶话有所指,内疚地说:“所以你就出来当了保姆。”胡蝶冷笑:“像我这样农村出来一没文化二没背景的女人,不当保姆还能当白领金领?”左安脱口说:“那倒是,你出来多久了?”胡蝶收拾起碗盘,解下围裙,自顾走进客厅。左安跟到客厅,带着一脸想知道胡蝶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期待。胡蝶在沙发上坐下,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你想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吧,我可以毫不保留地讲给你听。你大学毕业那年我结了婚,不久生下一个儿子。那时我有一个亲戚在这个城市做生意,人手少要我去帮忙,我就把儿子留给婆婆出来了。后来亲戚的生意做赔了,要回老家,见我不想回去就给我找了一份做保姆的工作。说来你也不相信,我在这个城市干保姆这一行都快十年了,期间换了不少人家。你奇怪怎么一次也没见到我吧,我也奇怪这十年怎么一次也没见到过你。省城就是省城,我越干越不想回乡下。在来你家之前,我在照料一个半身不遂的局长,喂他吃饭给他洗澡。”左安面露不愤之色:“你一个年青女子,喂他吃饭也就算了,怎么还管洗澡?”胡蝶大眼闪了一下,里面溢出一丝丝柔和,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因为他们给我的工资高。局长虽然半身不遂了,口齿也不清,却色心不死,每次我给他洗澡,他都用一只能动的手胡乱摸我。”左安几乎气愤得喊起来:“老流氓!你怎么还在他家做事?”胡蝶神情低落下来:“所以我不干了,他的儿女说给我加钱。”“加钱也不能干!不知道那个老流氓在位时祸害了多少女子。”左安气愤得脸都红起来。胡蝶盯着左安足有一分钟,左安感到手足无措。胡蝶接着说:“他们给我加钱我还是坚辞了那份恶心的工作,我走那天,那个老局长哭得呜呜响,我看都没看他一眼。”左安不觉把手按在胡蝶肩上,安慰她:“好了,现在没人敢欺负你了。”这次胡蝶没拂去左安的手,只是一脸倦容茫无所视地盯着客厅一角,像是说给左安听又像是自语:“谁知道今后还会不会有人欺负我。”左安此时看到的是一个楚楚可怜无依无靠的女孩子,她单薄的肩膀凄楚的眼神都让左安心疼,禁不住一腔柔情就要喷薄而出时,墙上挂的电话响了,左安一惊,以为是易菲打来的,顿时消失了对胡蝶的柔情。原来是一帆打来的,告诉左安他的那个短篇还可以,已经给他编发了。左安连声道谢,说一定请一帆吃饭,挂断电话,左安就满脑子是他那个短篇小说了,兴奋得脸上焕出光采,连声问胡蝶他大前天在东三条买的鸡呢。胡蝶也替他高兴:“鸡还在阳台上喂着。”左安大声说:“杀了咱们吃黄焖鸡,庆祝我的第一篇小说发表。”胡蝶提醒他:“一人吃偏食你老婆会不高兴的,还是等她回来一块儿庆祝吧,我可不想当你们的和事佬。”左安忽然神秘地说:“知道吗,其实那鸡是我特意给你买的。”胡蝶露出一丝讥笑:“那我更不敢吃了。”左安无奈地说:“那你午饭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好了。”胡蝶想想说:“吃煎饼卷大葱怎么样?”左安乐得一拍手:“美食啊。”

胡蝶进厨房摊煎饼,左安跟进去打下手。一张张薄薄的煎饼,在胡蝶的巧手下很快叠了一沓,香喷喷热腾腾的,令左安恍惚回到了和胡蝶恋爱时的日子。

煎饼端到饭桌上,一根剥得干干净净的葱白递到左安手里。左安拿起一张薄如纸的煎饼卷住葱白,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胡蝶双手托腮,眼珠不瞬地看左安吃。左安有点不好意思:“我的吃相很难看吧?”胡蝶摇摇头。左安敞开肚子大吃一气,直至吃完所有的煎饼。胡蝶问他饱了没有,他一手按着肚子说:“我从没吃过这么饱,都弯不下腰了。你去厨房给我抓几个红枣来。”胡蝶奇怪:“要枣干什么?”左安说:“去除嘴里的大葱味。易菲最讨厌我生吃大葱大蒜,我每次吃了大葱大蒜就嚼几个红枣,一吃就没葱蒜的难闻的气味了,还挺见效。”胡蝶唇上不易察觉地浮上她那惯有的讥笑,什么也没说地去厨房给他抓了几个红枣。

一帆带来的几本刊物,还散发着油墨的清香。左安细细看着刊物的封面,觉得它素雅中透着大气,待翻到刊有他那个短篇的页码时,就觉心中有种什么花儿在怒放,在一瓣瓣绽开,顷刻达到花期的鼎盛。左安想:“这是我发表的第一篇小说,表示着我可以由一个词作者转变成作家,这篇小说对我来说意义不凡,我要给胡蝶看看。”他首先想到的是与胡蝶共同分享喜悦,没有想到易菲,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异常。

几本刊有左安小说的刊物,整整齐齐放在左安面前的办公桌上。小丁笑嘻嘻地靠近去:“左老师,能让我看看您的大作吗?”左安巴不得有人传阅,却故意拿捏着说:“瞎写的,不好看。”小丁拿起一本,才看了几行就夸起来:“左老师真不简单,开头就这么有气势,大手笔啊。”左安听了心里很受用,觉得小丁挺有眼光,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下班后,左安兴冲冲地骑着车回家,脖子上挂的手机响了,他停下车,一脚支地,一手拿出手机放在耳边。“我是易菲,下班后你拐个弯去接小斗。”原来是易菲打给他的。左安不满地说:“你不是顺路吗,我这一拐可就多拐出三四里呢。”易菲生气了:“我有点事,你别跟我讲三话四的。”

等左安接了小斗回到家,易菲已经安然坐在家里了。左安问她:“你不是有事吗,怎么反比我早到了家?”易菲白他一眼:“一直是我接小斗,你也该尽尽责任了。”左安忽然气愤了:“你这不是故意折腾我吗。”易菲也来了气:“你干嘛那么大声,小斗是我一个人的?”两人你一嘴我一舌地吵起来,越吵越有气。胡蝶在旁冷眼看着,唇上浮着她惯有的不易为人察觉的讥笑。左安忽然看到胡蝶嘴边的讥笑,一下子气馁起来,颓然坐在沙发上。胡蝶适时过来劝解,易菲指着左安向胡蝶说:“这人越来越不像话,你让他一寸,他就要进一尺。”

易菲上班走后,胡蝶故意向左安说:“我还以为你们多恩爱呢。”左安悻悻地说:“恩爱个屁!”胡蝶听了这话,就又露出唇上的讥笑。左安看到了,觉得浑身不自在,也有点点生气,就打消了要胡蝶看他那篇小说的念头。

小斗晚上跟着胡蝶睡,易菲已经顺利将他移交给了胡蝶。

易菲这几天心情很好,单位不仅给她加了薪水,还提升她做了财务科的科长,用易菲私下向左安炫耀的话就是:“这回我可是名利双收了。”左安也觉得高兴。易菲比起以前,好像在性生活上恢复了第二春,夜夜缠着左安。左安虽然也想满足她,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偶尔激奋起来和易菲云雨时,却提心吊胆惟恐弄出声响惊动了隔壁的胡蝶,常常心意沮丧地半途而废。开始易菲还体谅他,以为他工作压力大,或者是身体不舒服,后来见他次次如此,就疑心他得了阳痿,劝他去看看医生。左安矢口否认得了阳痿,可不管他怎样努力,那东西仍是死蛇一条,丝毫没有奋怒起来的意思。左安的性无能,惹得易菲常常无端发火,这令左安越发不能尽人事。

有次半夜,左安起来想去卫生间小便,才要开卧室的门,听见隔壁的门开了,胡蝶小跑着去了卫生间,很快卫生间里响起了哗哗的小便声,在这静夜里显得很响亮。左安不觉呆站在门后,想起小说家一帆在言情小说中常用的一个词“春涧流水”。说也奇怪,这静夜中的“春涧流水”声唤醒了左安□□的那条死蛇,它在多日的冬眠后,竟然一下子奋然昂起了头。左安正觉全身血脉奋张时,易菲醒了,见灯亮着左安站在门后,随口问了一声:“干嘛?”左安吃了一惊,欲望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含混地说:“我小便。”易菲转个身又睡了。左安回到床上,侧耳听着动静,卫生间的门开了,接着是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一切恢复了寂静。左安在暗中睁着眼躺了许久,觉得小便憋得很难受,才起身去了卫生间。

这夜,左安失眠了。

文联主席和几个才名昭著的文人,应外省兄弟单位之邀前去采风。谁都知道所谓采风就是出去游山玩水,不仅吃喝有人照管,而且有出差补贴费。这样的好事是轮不到左安头上的,和文联主席同去的有小说家一帆书法家大风,另有一个受文联主席青睐的传记女作家,圈内人都称她为“美女作家”,她不以为谑,反而很受用这称号。文联内没资格出去采风的文人,都有些愤愤不平,说文联内有这“□□”掌权,别人是再没有出头之日了。一时人心怨怼,单位纪律越发涣散。

左安巴不得文联主席一直在外采风,他去单位上班和其他同事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这段时间左安有两个短篇在一家全国颇有名气的刊物上发表了,他不觉就有点看不起一帆办的刊物,写了小说都是遭大刊退稿后才给一帆的刊物。

易菲上班去了,左安在书房写东西,总觉心猿意马的写不下去。胡蝶在打扫卫生,弄得客厅里一片声响。左安奇怪易菲怎么放心他和胡蝶孤男寡女呆在家里,若换了自己是易菲决不请像胡蝶这样年青又有姿色的保姆。胡蝶那双眼还是那么迷人,不知道肌肤还像不像从前那样滑腻富有弹性。。。。。。

书房的门开了,不知为什么胡蝶站在那儿看着左安,眼神如

怨如慕的,看得左安怦然心跳,觉得胡蝶的眼神在鼓励着他去做什么。左安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将胡蝶拉抱在怀里,胡蝶竟然一声不响也不反抗。左安在心里想像了多少遍的今天这一举动,果然如愿以偿了。左安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变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胡蝶仍然一声不响。任左安抚摸亲吻和剥脱她的衣服。。。。。。胡蝶终于激动起来,她气喘吁吁满眼含泪:“我在这个城市找了你十年,为了找到你,我一直在这个不容易存身的城市里坚持着,坚持了十年。说实话,我恨你,可我更爱你。不是冤家不聚头,想不到我会把自己送到你家里。“左安给她的痴情感动了,更紧地抱住她,喃喃地说:“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胡蝶凄然笑笑:“我并没有觉得你对不起我,环境不同了,人是会变的。”左安又愧又爱地看着胡蝶:“今后我会加倍补还你的。”胡蝶唇上不经意地又浮上一丝讥笑:“补还我什么?”左安发誓说:“我要永远跟你好下去。”胡蝶冷笑:“你想长期包二奶?”左安恬着脸说:“包二奶又怎么了,二奶才是真爱。我们单位的书法家大风置别墅金屋藏娇,和一个小他二十岁的大酒店小姐姘居,家里家外地两头跑还挺忙乎;还有我们的一把手,眼看六十岁的人了,把一美女作家怜惜得不得了。况且你是我的初恋情人,有首歌不是公开唱说情人是老的好吗。”胡蝶鄙夷地说:“文人无行。”左安看看座钟,放开胡蝶,意犹未尽地表示遗憾:“易菲要下班了,还是打扫战场吧,免得她回来起疑心坏了我们的长久大计。”胡蝶苦笑:“你还真想长久包二奶啊。”左安依然恬着脸:“到嘴的鸭子我可舍不得让它飞了。”胡蝶不由叹口气:“命,都是命啊。”

左安再想不到易菲会给他买回一盒伟哥。易菲说:“给你的,我盼着久旱逢甘霖。”左安心头漾上一层愧疚:“这东西喝了会伤身子,其实,我行的。”易菲怀疑地盯着他:“你说你行,可次次都不行。”左安无话回答,接了伟哥,不由心想:“女人就是女人。”随手将伟哥丢进抽屉里。易菲看他漫不经心的样子,觉得受了羞辱,觉得自己犯贱,心里有气又无端由发作,一连几天不理左安。左安也不刻意讲和,怕胡蝶说他惧内因而看不起他。

左安乘着头儿不在单位纪律涣散的机会,能不去单位就不去,躲在家里和胡蝶偷情。有次左安和胡蝶完事后,满足地叹口气:“难怪有人说偷来的才是最好的,说这话的人若不是亲身体验怎么知道其中的美妙。”胡蝶则忧郁地说:“这样欺骗易菲,我心里不安。”“心里不安的该是她,是她先抢了你的情哥哥。”左安觉得自己这话是在不怀好意地怂恿胡蝶继续和他好下去。胡蝶越觉不开心:“这样下去,恐怕总有被发觉的一天,那时怎么收局?”左安想想说:“我们节制中加上小心,她是个马大哈,不会看出问题。”胡蝶摇摇头:“就算她不能发觉,我也不能一辈子在你家当保姆。”停停,看着左安故意说,“长久的办法倒有一个,你和她离婚娶我。”左安一怔,脱口说:“这不行。”胡蝶当下冷笑了:“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对我好,只是玩玩。“左安连忙抱住她表白:“我是说离婚了小斗怎么办,孩子小,心灵会受创伤的。我对你是真心的,要不我跪下发个誓。”胡蝶厌烦地推开他:“哪个真的要你离婚,我是不敢有这奢望的。”胡蝶只觉心里一片冰凉,茫然盯着她心爱的人,仿佛遭了海难,好不容易挣扎着爬上一个孤岛,可这孤岛也沦陷了,她无路可逃,只能眼睁睁地葬身大海,她不想挣扎,挣扎也没用。此前,她一直觉得自己真要他离婚他也会答应的。

左安又有一篇小说在大刊物上发表了,他心里禁不住地得意。那天下午三四点钟,左安一边想着已发表的那篇小说会给他带来什么影响,一边爬在书房的窗台上下望熙熙攘攘的街道,胡蝶出去买菜这时该回来了吧。左安自从和胡蝶好后,不仅文思泉涌,而且连连在有影响的大刊上发作品,他觉得全身充满了创作的活力,这一切是胡蝶给他的。左安因为心情不错,就盼着胡蝶快点回来。他爬在窗台上用一种怡然自得又有所企盼的心情俯视着街道。很快,尽管行人如织,他还是一眼认出了拎着食品袋的胡蝶。胡蝶的身材很高挑,细腰娉婷的,走起来很有女人味。左安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胡蝶,忽然生出想在胡蝶身上试试伟哥的念头,遂转身去卧室的抽屉内拿出原封没动的伟哥。。。。。。

胡蝶轻声哼着歌儿从楼下上来。左安看看表才三点半。易菲五点下班,常常五点半甚至更晚才到家。左安在卧室内静候着药效发作,故意不理胡蝶。胡蝶一点也不知道左安的这些鬼心思,嘴里哼着歌儿自顾忙着家务。左安还没见过这么快乐着的胡蝶,她多像一个勤快而又知足的家庭主妇,可惜这个家不是她的,痴痴寻了十年才寻着的情人也不是她的。左安油然生出一腔怜惜,觉得只能用肉体来补偿她的这份痴情了。

伟哥很快起了作用。左安开了卧室门,悄悄走近正在厨房背对着他削土豆的胡蝶,从后面猛地揽腰抱住她。胡蝶吓了一跳,笑骂:“冤家,吓死我了。”左安嘻皮笑脸地说:“这会儿我特别想要。”胡蝶想挣脱,无奈他抱得太

紧,叹了口气,颇有自责的意思:“早知道你这般难缠,真后悔当初。你这样不节制,出了乱子可别怪我,反正我是有心理准备的。”左安□□焚身,更不搭话,抱起胡蝶进了卧室。不知为什么,胡蝶又重复了一遍那句不吉祥的话:“出了乱子可别怪我,反正我是有心理准备的。”

左安很快进入颠狂状态,等听到门响时什么都晚了。那时胡蝶面向着卧室的门,她比左安更早地听到了卧室外的动静,也知道是谁进了来,但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嘴角浮上惯有的讥笑。

左安听到背后有人惊叫了一声,他一下子像从云端摔到了坚硬的地面上。易菲站在卧室门口,神情极怪异可怖。左安面如土色,仓皇中竟滚落到床下。胡蝶坐起整着衣服,看看左安的狼狈样,唇上的讥笑更明显了。胡蝶没有看易菲。易菲从极度的羞辱中回过神,并没有像胡蝶想像中的那样大哭大闹,她堵着门口,神情嫌恶而又绝望地问左安:“说,谁勾引了谁?!”左安提着裤子,不禁瑟瑟发抖,冷似的,看看胡蝶又看看易菲,然后低下了头。易菲凄厉地大叫一声:“说,谁勾引了谁?!”尖锐的声音像把刀子刺进左安的心窝,他偷眼看看胡蝶,小声说:“她勾引了我。”左安的声音虽小,却像炸雷响在胡蝶心里,有什么一直温存在心的东西应声裂成碎片,孤岛沦陷海中的绝望再次抓住了她。她陌生地看着左安,嘴角的讥笑比任何时候都明显,全然无视易菲的存在:“我一直准备着这一天的到来,我要看看你到底会怎么做,果然如我所料,一到关键时刻,一到有碍你的前途和名声时,你就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我。”

胡蝶的东西给易菲统统扔了出来:“滚,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让我看见你。”胡蝶面无表情地捡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样东西。里面易菲开始哭了,一遍又一遍地说:“左安,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要跟你离婚。”胡蝶知道他们是离不了婚的。胡蝶甚至有点同情易菲。

胡蝶决意离开这个耗了她十年青春的城市,这个城市没有她的爱情,就算有也是虚假的□□的。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