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景行问:“你今天怎么又去了万师?不上班?”
时徽:“跟着主任去万师学习。”
“所以你才刚到,就看见有人跳楼了?”
“嗯。”
“你这运气,没谁了,”柯景行把楼顶天台的照片给他看,说:“你看看,这是天台上的血字。”
时徽没接过照片,问:“你确定你这样符合规定?万一被逮到了,你这身警服可能就要脱下来了。”
“不是你说你是我的私人顾问吗?”
时徽浅笑着:“你就不怕我把细节说出去?”他手托着下巴,身体略微前倾,从柯景行这个角度,可以瞥见他劲瘦的锁骨和腰线,再加上他那清澈的、含笑的眼神,柯景行下意识别过脸。
时徽:“???你怎么了?”
柯景行尴尬地咳了几声,然后说:“我相信你不会说的。”
“那可真是谢谢你的信任了。”时徽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接过照片:“好吧,那我帮你看看,不过要是被你们领导发现了,我可不帮你。”
“没事,这点事我还是能承担的。”
照片里,是几行暗红色的血字,时徽看了好一会,柯景行问:“能不能看出什么?”
时徽放下照片:“信息太少了,我们现在还不了解于宛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不过我只能觉得有一点很匪夷所思。”
“你说。”
“你们调查舒窈的案子刚进入僵局,无法继续调查下去,正愁着没有证据指明学校的参与,这时候于宛就跳楼了,而且还留下了这行血字,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们万师这个学校有问题,在你们被迫结案之前,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柯景行:“我们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有人在推动我们去调查案件。”
“没错,他一直在关注着案件调查的进度,但是你们调查的进度不对外公开,受害人家属也没有闹,这就证实了之前的猜测。”
柯景行喝了口水,现在只觉得头疼,一面在愁着怎么破案,一面还要防着市局里的内鬼,他说:“所以你现在有什么高见?”
“我怀疑于宛的自杀是有人引导的,你们可以去查查她近期联系过什么人,另外,对学校的调查,不能太明目张胆,在没有确切证据指向某个人时,都不能轻易行动,并且还要监视着几个高层的举动,防止他们逃跑。”
“可以,不过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告诉我们学校的情况?”
“因为自杀是一种比较轰动的方式,涉及人命,只有这样可以足够引起警方的重视,而且,如果她单纯来找你们举报,她可能被人监视着,没准在路上就被人弄死了,并且,我觉得只要于宛死了,引导她去举报的人就会隐匿起来,没有人能说出他的存在。”
柯景行点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白杨敲门进来,说:“老大,我们要重新审问那几个嫌疑人,你来吗?”
“行,你告诉常裕,让他去审杜明荣,我去审吴心萍,让小葛去审秦悦容。”
“那刘英梅还要审吗?”
柯景行想了想,说:“审吧,你带人去。”
“是。”
时徽起身,正要说“我走了”,柯景行就把他按下,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说:“你在这等着。”
“为什么啊?”时徽正要控诉被剥削压迫的不满。
柯景行留下一句:“一会请你喝奶茶全家桶。”
时徽:“......”算了,看在奶茶的份上就等吧。
柯景行进了审讯室后坐下,他还没说话,吴心萍就开口了,有些烦躁:“警官,又审我干什么?”她满不在乎地靠在椅背上:“什么时候把我移交检察院啊?”
柯景行笑着:“不急,案件还没完,你现在判,也判不了多久。”
“是啊,”吴心萍冷笑着:“所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反正坐几天牢我也不在乎,出来照样和正常人一样。”
“是吗?你出来后,只要坐过牢,你都没法再做回现在的辅导员了,,我觉得你身为老师应该是知道这点的,毕竟学校不会收一个有前科的。”
吴心萍嗤笑一声,柯景行继续说:“我来猜猜你为什么有这个底气觉得自己还和以前一样,是不是你和学校达成某种协议,只要你不供出学校,他们就保证你出来后依然可以和以前一样?”
吴心萍有些不耐烦:“我再说一遍,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有学生主谋策划,我睁一只一眼闭一只眼地纵容,和别人没有关系,你们警察就是这样污蔑栽赃别人的吗?那你们手里得有多少冤案啊?”
“是不是污蔑还不用你说,我们自然是有证据的,不然也不会还特地再跑来审你。”
吴心萍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动,警惕地问:“你什么意思?”
“在你被关起来的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你们学校有个女生跳楼自杀了。”
“哦?所以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们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判定学校有问题吧?”
柯景行说:“吴老师,你知道吗?如果你不这样为学校说话,我们或许还真觉得学校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但是你这样袒护学校,我就不得不怀疑了。”
“呵呵,我只是不想看见有人被冤枉。”
“你这样纵容学生拉皮条的,还怕别人被冤枉?”柯景行继续说:“那个自杀的女生叫于宛,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
“也难怪你不认识,她是外语学院的学生,你不认识也很正常,但是她跳楼前在顶楼留下了几行......嗯,算是遗书。”吴心萍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只是还在挣扎:“什么遗书?”
“里面的内容就是,指控学校逼迫学生被包养,甚至还有卖卵子。”
吴心萍神色彻底慌了,柯景行问:“你不解释一下吗,吴老师?你们可都是说这是学生间的交易,是主动的。”
“我不知道有没有强迫,我只是负责让她们能出去。”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郑雅的人?”
“不认识。”
“吴老师,我希望你能认清楚状况,你现在再替别人包庇也没用了,因为你已经被抛弃了,你这样,只会让幕后的人放纵,而你,得替他们背负着罪名在监狱里活着,出来后,你以为他们还会管你吗?你信不信你可能会被灭口?”
吴心萍似乎被吓到了,然后又故作镇定地说:“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们跟你承诺了什么,是说你这样的不过就是犯了点小错误,不会被判几年,出来后还可以回来继续做老师,待遇和从前一样甚至更好,哦对,你还有孩子家庭,他们是不是承诺把你的孩子送入重点学校,以后还有出国留学的机会?你的丈夫也会有升职加薪的机会,或者,如果你意外被判很多年,他们是不是会想办法捞你?”柯景行说出所有假设,然后说:“但是你看,你已经被关在这那么些天了,为什么他们一点动静也没有?”
“因为他们也自顾不暇。”
吴心萍此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柯景行继续煽风点火:“他们现在只能自保,完全顾不到你,更别提许给你什么承诺,如果这次他们不能被抓住,而你只是坐了一段时间的牢,出来后,要么你被灭口,要么你的家人被控制住,逼你做更多过分的事。”
“我们上一个案子的嫌疑人就是,他还是个有点实力的人,最后还是变成了弃子,现在自己在坐牢,而他的老婆孩子到现在都不知所踪,”柯景行压低了声音:“你想让你的家人也过上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吗?”
“不,不......”吴心萍突然哭起来:“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柯景行耐心地等她哭,吴心萍哭着说:“是学校的副校长。”
“你们学校三个副校长,你说的是哪个?”
“不是那三个,是其他两个,姓周,还有一个姓蒋,是他们在策划着这一切,他们是学校外聘的副校长,因为是学校的赞助人,所以给了一个副校长的虚职,其实都不算正经的副校长。”
柯景行厉声说:“公办学校的校长和副校长都应该由上级部门任免,你们这样做,和改变学校性质有什么区别!”
“校长当初也是不同意的,不过听说他们是给了校长什么好处,就同意了,他们不管学校的事务,只是提供赞助,对外还说学校就三个副校长。”
“那这件事,校长知不知道?”
“校长不知道,他不参与,周副校和蒋副校只是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方便在学校做这种事。”
“你们学校这种事从师专就开始了,那时候又是怎么回事?”
吴心萍擦去眼泪:“那时候就都是学生自愿的,我听说那时候就很很多有钱人开着豪车,把车停在学校外,要是有女生愿意,就自愿走过去和人家搭讪,双方觉得不错,就上车走了,那时候这种事的确没法管,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周副校他们才看中这点,要资助学校。”
“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他们就相当于负责出人,有一个女生给了有钱人,那对方就得给钱给他们,还得给一些介绍费给中间人,而且他们自己也会从好看的学生当中挑选自己满意的养在身边。”
“这和卖的有什么区别!”柯景行一拍桌子,吴心萍吓得浑身一抖。
“那强迫都是怎么回事?”
“学校变为本科后学风校风也更严了些,招进来的学生素质也更高,许多学生都没有这种想法,也对这种事嗤之以鼻,周蒋两人看着这样下去他们赚不了什么钱,所以就会强迫学生。”
柯景行问:“总有选择机制吧?总不能是每个都这样吧?”
“是的,学校里有很多他们的势力,女生工作部就是其中之一,所有加入女生工作部的人都被强迫加入,还有一些老师,以及像秦悦容那样的学生,都会选人。”
“给我个名单。”
吴心萍:“外院的辅导员,体育学院的教务处主任,美术学院的副院长和辅导员,音乐学院的辅导员和几个班主任,还有就是我......他们觉得这些学院里女生更多,长得不错的女生也很多,所以就集中在我们这几个学院。”
“都怎么强迫?”
“他们要求挑选的女生,身高、体重、学习成绩都要好,要么天生就性欲过盛,要么就是软弱,家境不好的,方便下手,遇到难对付的,就会被带去一个地方,那里听说会严刑拷打,直到屈服,或者死亡。”
“是什么地方?”
吴心萍想了想:“是郊区,在一个老小区里,叫东风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