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南在外面晃晃悠悠了两个多小时，绕了两圈又回到甜品店。
他往玻璃门看了几眼，莫小笙一个人坐在里边，对面没人，眼神呆滞，和她进甜品店之前全然两副模样，精气神像是被吸走了。
林亦南推开甜品店进去，在她的对面坐下。
“怎么了？”
莫小笙愣了两秒，缓缓地抬起眼，神情茫然地看着他。
毫无生机的她令林亦南心里一颤。
莫小笙摇头，抿唇：“没事。”
林亦南：“你不开心。”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莫小笙背起书包，：“我们走吧。”
他们即将走出甜品店，刚刚给莫小笙这一桌送咖啡的服务员在后头喊：“小姐，你的东西落下了。”
莫小笙转过头，服务员提着那紫色的精品袋过来给她，礼貌地微笑：“小姐，这是你的东西。”
莫小笙很平淡：“谢谢。”
服务员：“小姐，您慢走。”
沿着石子路一直走，来到了江边。
奔涌不息的河流源源不断流向东边的方向，阳光映在粼粼的流水，像是细碎的金子。
莫小笙把那盒酒心巧克力丢进垃圾桶。
看着这一幕，林亦南似乎知道了什么。
莫小笙站在垃圾桶的边缘，眼睛定格在垃圾桶的口，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连带好看的包装和其他的垃圾是那么的不同。
林亦南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转移莫小笙的注意力，也不会哄人，只能默默陪在她身边。
只有不寄予希望，才不会失望。她再也不会对徐敏抱有任何幻想和期待。
莫小笙把书包背在前边，拉开了最大格的拉链，从最里层摸出破损的MP3，小小的黑色小方块躺在她的手心。
保存了将近六年的MP3，从前多么珍惜保存，如今怎么看都不顺眼，那用胶布粘住的缝隙仍旧存在，始终不可能恢复最初的模样，就像是她和徐敏的关系，有了裂痕就不可能再回到原本的状态。
莫小笙握紧，走到护河栏边，很用力地攥紧，举起手往河里一扔。
小小的东西在半空中划过一条弧度，眼睛没来得及追随它，就已然扑通一声落进滚滚河流里。
莫小笙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转而对身旁的林亦南笑着说：“我现在没有MP3了，不过我也不需要了。”
她的笑容并不是勉强扯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笑，林亦南觉得她是释怀了，她原谅了那些不堪的日日月月，原谅了那些冷漠的袖手旁观，原谅了那些一人扛过来的鸡零狗碎。
林亦南撩拨她的刘海，“嗯。以后我可以唱给你听。”
话音刚落，莫小笙立马联想到那次和林亦南他们出去烧烤的日子，笑着问：“你要唱两只老虎吗？”
林亦南半眯着眼睛，“怎么，在你的心里，我只会唱儿歌是吗？”
“那你还会唱什么？周杰伦的歌，你会吗？”
“不会。”他说得坦荡荡，“我还不能学吗？”
“哪有这么容易？”
“学个十年八年，就算不能模仿得一模一样，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莫小笙背靠着护河栏，手肘往后撑在栏杆上，和林亦南待在一起，总是会不自觉地放松，不需要顾及自己的话有没有伤害到人的可能，更不怕说错话，她可以毫无忌惮地表达心中所想。
耳边又回荡起林亦南唱两只老虎的旋律，音调抓得很准，可以确定不是五音不全的人。
她调侃：“学那么久，可以去当歌手了吧？”
林亦南捡起路边的一小块圆滚滚的石头，随手往河里一扔，扁圆的小石子在河面打了四个水漂，之后咚地一声沉入河底。
单手靠着护河栏，漫不经心：“我嘛，只唱给你听。”
丝毫不掩饰的偏爱，像悬挂在天边的艳日如此热烈和无法直视。
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莫小笙转身往旁边走，“走了。”
林亦南一个转身跟上，“怎么，还害羞了？”
莫小笙：“......”
走过两条巷子。
林亦南随意环顾一圈周围的餐馆。
“小莫同学，想吃什么呢？”
莫小笙下意识地不做选择，“我都行。”
林亦南哎一声，“你怎么每次都是这样？总是不拿主意，就没有想吃的吗？”
许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莫小笙不擅于向别人提要求，也很随和，吃什么都可以，把决定权交到别人的手里。
林亦南不乐意了，硬要莫小笙来抉择：“你选。”
莫小笙：“我没有什么想吃的。”
林亦南：“你看哪家顺眼，我们就吃哪家。”
莫小笙意思性地看一圈，：“都可以。”
林亦南：“......”
反正她不选，林亦南也不会选，就是在吃饭这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小事杠上了。
林亦南又问：“什么想吃的都没有？”
莫小笙沉默片刻，一抬眼就看见了马路对面的麻辣火锅店。
她是一个不吃辣，饭菜吃得比较清淡的人，而上次听陆世杰所说，他们在外面都是吃辣的。
抬手指着对面的麻辣火锅店，莫小笙说：“我们去吃火锅吧。”
林亦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想到什么，说：“你不是不喜欢吃辣吗？”
莫小笙：“偶尔也想尝试一下不同的口味。”
林亦南打了个响指，“行。”
进了火锅店，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
林亦南直接递给莫小笙。
莫小笙：“你点吧。”
林亦南：“小莫同学，你这是走了绅士的路，让绅士无路可走。”
莫小笙：“......”
莫小笙的口味偏清淡，这么多年，习惯吃素食，点了好几样青菜，把菜单递还给林亦南。
林亦南听着她报的菜，清一色的都是绿色植物，不满：“你怎么不点肉？不吃点肉怎么长个？”
莫小笙：“我都这个年纪了，怎么可能还会长个。”
林亦南摆事实讲道理：“怎么不能再长了？我高一高二还长了十厘米，你比我小四个月，指不定还能勉强长个六七厘米。”
说到身高，莫小笙进入高中以来几乎没长过个子了，一直维持在163厘米，而且，男生和女生怎么能同。
莫小笙陈述事实：“一般女生到了高中都不会再长高了。”
林亦南：“也对。”
莫小笙：“......”
林亦南紧接着莫小笙之后点了很多的肉类，牛肉，鸡肉，鱿鱼，肉丸子......
莫小笙听着他点，未免也太多了！
好心提醒：“已经很多了，我们吃完再点。”
末了，林亦南又加了两道油炸鸡块，不用下锅直接吃。
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林亦南对莫小笙说：“多吃点，你看你瘦得皮包骨的，要是哪天台风来了，大风一刮，你就被刮走了。”
莫小笙哭笑不得，“哪有这么夸张。”
林亦南故作忧伤地摇头，“要是那样的话，谁来赔我一个女朋友。”
尽管他们没在一起，可有的时候，莫小笙总觉得青春的恋爱感在疯狂滋生。
她知道，林亦南不想给她造成困扰，避免落他人口舌，更不让她在老师们的面前不好做人，他说过，好学生高中时期不谈恋爱，所以他等。其实，只要他开口，她便会义无反顾地答应。
莫小笙垂头盯着鸳鸯锅里翻滚的番茄，不是说好吃辣嘛，怎么点了个鸳鸯锅。
林亦南见她不吭声，自顾自地说道：“怎么从不说话？”
莫小笙：“林亦南，你还挺多话的。”
林亦南：“哟，开始嫌弃我话痨了？”
莫小笙：“......”
林亦南：“嫌弃也没用了，你呀，这辈子跟定我了，忍忍吧，一辈子也不长。”
莫小笙：“谁说跟你了。”
林亦南一边将盘子里的菜对半分别倒进番茄锅和辣锅里，一边朝着莫小笙挑了个眉，“你，是我的独有财产。”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莫小笙索性也拿起一盘大白菜全都倒进了辣锅里。
林亦南：“嘶，你怎么全倒这里了。”
莫小笙：“你吃不了辣？”
林亦南：“我能吃，你能吗？”
莫小笙：“我也行。”
几分钟过后，鸳鸯锅汤底翻腾，冒出无数个泡泡，熏得莫小笙不得不眯起眼睛。
她的位置正好面对入口，外面的风灌进来，热气都往她的脸上扑。
林亦南调小火，向莫小笙招手，“你过来我这边坐。”
莫小笙实在忍不了，起身过去。
林亦南作势要坐到她的位置。
莫小笙拉住他的胳膊，提议：“我们都坐这边吧。”
林亦南哦一声，礼让莫小笙坐进沙发的里边，两人挨着坐。
脑子跟抽筋似的，莫小笙说了一句：“挨着坐比较暖。”
说完，她马上就后悔了。
啊！她到底在干吗？！
林亦南往她那边挤，“冷啊，那就坐近点。”
大胳膊与小胳膊相碰，他们的侧边几乎要贴合在一块了，莫小笙终于意识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首次尝试麻辣火锅的味道，莫小笙夹起一片辣锅里的大白菜，纳凉了好一会儿，咬一口，大白菜吸了很多的麻油和辣味，汁水渗出，呛得莫小笙直咳嗽。
这也太辣了吧！
林亦南停下，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还一边顺着她的后背拍。
语气微微带有责备的意味：“怎么那么不小心，不能吃辣还逞能。”
莫小笙拍着胸口，咳完，拿纸巾擦了擦嘴巴。
声音都哑了：“我不知道会这么辣。”
林亦南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你吃番茄锅，别吃辣锅了。”
莫小笙小嘬一口，润润嗓子，委屈：“我也不知道那么呛。”
林亦南：“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读书。”
莫小笙：“......”
吃完午餐，他们去了图书馆。
一整个下午窝在图书馆自习，而林·学渣·亦南玩了一整个下午的手机，其中还看了两篇索然无味的古言，不得不对《离骚》的作者屈原竖起大拇指，这都是些啥字，一窍不通。
林亦南送莫小笙回家，离开前依依不舍。
莫小笙能读懂林亦南眼神里传递的信息，知道他是担忧莫君超对她家暴。
为了让他放宽心，莫小笙悄悄说：“我爸，他昨晚被人揍了一顿，手脚都不灵活了，跑得还没我快。”
林亦南嘴角隐着笑意，露出诧异的表情：“哦？看来你爸的人缘很糟糕嘛。”
莫小笙附和：“对啊。”
林亦南：“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人做的好事。”
莫小笙：“恶人自有恶人磨，谁让他品行那么糟糕。”
林亦南：“小莫同学，你看啊，这老天爷也是有眼的，他悄悄地帮你报复对你不好的人。”
他单手擒住莫小笙的肩膀，俯身凑近，眼睛望进她的灵动双眸里，慢慢地说：“所以，你要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这才对得住上天对你的格外宠爱，知道吗？”
莫小笙：“嗯。”
许久许久之前，莫小笙一定没想到今日，能大大方方地坦然承认她支离破碎的家庭，会偷偷摸摸地和另一个人说莫君超的坏话。
那些对徐敏的寄托，在潜移默化之中，似乎转移到了林亦南的身上。
这一束透过裂痕照进来的光芒，她似乎抓到了。
*
和莫小笙道别后，林亦南没有直接回家，拐进了另一条道路。
沿着僻静的小路走了一段，来到了车站，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
林亦南来到了梨市的市中心，进了一家大商场。
在商城的一楼看了看商城的布局图，找到目标后，直接来到了二楼的某家专卖电子设备的店铺。
林亦南逛了一圈，销售员在一旁给他不断地讲解，推销产品。
玻璃柜里有很多电子产品，林亦南停在其中的某个柜前。
十几个MP4在玻璃柜里展览，现在手机很多，像这种功能单一的MP4、MP3所剩不多了，价格也不贵，一百来块。
林亦南看中了一个两百三十三元的MP4，略比莫小笙的巴掌要小一点，是很招女生喜欢的少女粉。
他指着这个粉色的MP4说：“能拿这个给我看看吗？”
销售员拿出来给他，还滔滔不绝地给他介绍这一款MP4的优势，以及性能，比其他款式的MP4都要好很多，还很耐摔。
林亦南端详了好一会儿，把MP4还给了销售员，目光看向旁边不足十款的MP3，款式已经不新颖了，颜色也只有两种，黑色和白色。
其中一款和莫小笙之前的MP3很相似。
林亦南选了一款和她原本相差比较远的白色MP3。
回到家里，林亦南也懒得开灯了，直接进了卧室。
坐在电脑前。
林亦南插上数据线，MP3连接上了他的电脑。
打开音乐播放器，在搜索那一栏输入“周杰伦”。
周杰伦的歌曲通通出现在眼前。
林亦南一首一首地点击下载，进度条慢慢地充满。
直到某一首歌，林亦南停了下来，鼠标停在那首五个字的歌曲，独独没有下载，直接略过，下载下一首。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全都被他下到MP3里了。
林亦南关掉电脑，拔掉数据线，看着手心里的小小方形白色MP3，不自觉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