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考试结束,所有的学生回到自己的班级里。
第二天考试的晚自习,数学科代表已经找到邱岩龙拿到数学试卷的答案,投影出来给大家对答案。
还有其他科目的科代表也拿到了答案,纷纷投影出来。
一节课不足以核对完所有的科目。
所以在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后,莫小笙没有回家,留下来继续对答案。
不知不觉,第二节晚自习也接近结束,莫小笙不能再继续逗留了。
如果弄得太晚,回去的路上人不多,太过僻静,有点恐怖。
莫小笙收拾书包,为了不打扰其他核对答案的同学们,她绕到后门出去。
路过于厚德的位置。
于厚德止不住的兴奋,对莫小笙表达感谢:“嫂子,我这次肯定进步了,你等着我请你吃大餐。”
莫小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好好核对。”
余光扫过林亦南的位置,空荡荡,连书包都没有,也对,他平时上下课都不背书包。
莫小笙走过静谧的校园,出了校门口。
直到上次的那个位置,再度听到那一声十分熟悉的口哨。
顺着声源,她偏头去找那个吹口哨的人。
高大的身形隐匿在树影之下,黑色的头发融入婆娑的影子,一身蓝色的校服只有膝盖以下的位置没有被黑暗覆盖。
莫小笙听到了心跳的声音,耳膜似乎都在震动。
他往前迈出一步,整个人走出来,那一张俊朗的脸也显露出来。
林亦南轻易地一跳,双手抓住栏杆,轻而易举地翻身出来。
莫小笙看着他走近,“你怎么又跳出来了?”
林亦南:“不想自习。”
和上次一样的理由,莫小笙不认可他的行为:“可是逃课是不对的。”
林亦南仰头望远处的淡黄色月亮,双手插在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着。
啪嗒一声,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莫小笙提醒他:“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没看莫小笙,空洞的眼睛望着遥不可及布满星辰的夜空,像是对自己说话:“我爸今天结婚了。”
一瞬间,莫小笙所有准备好给他灌输的大道理都烟消云散,一个标点都不剩。
他微微佝着身子,看起来落寞极了。
再多的言语到了此刻都无用,缠绕的烟雾让他身上的忧郁无处遁形。
莫小笙的心似乎被藤蔓紧紧缠绕着,切身体会他的感受。
良久,林亦南忽地笑出声,“小莫同学,要不要跟南哥去浪?”
那笑声很低很沉,却也是发自内心,有种释怀的错觉。
至少,莫小笙是这么认为的。
她没有拒绝他,就像大地万物无法拒绝柔软的阳光。
她也没有办法拒绝这个像小太阳般炽热的少年。
二十分钟后,莫小笙站在梨市公园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停在身边路过。
林亦南买了两张海盗船的门票,一张给了莫小笙。
梨市公园晚上人比较多,很多情侣会来这边约会。
莫小笙看着手里的门票,顿然觉得林亦南是小孩子。
林亦南沉吟片刻,缓缓地说道:“小莫同学,你还真的要被我带坏了。”
莫小笙:“嗯?”
他揉揉她的短发,“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家好好学习,不是吗?”
总是这幅口吻,搞得好像她偶尔出来玩就是触犯天条似的。
莫小笙闷哼一声:“那你会自责吗?”
他坦然:“不会。”
莫小笙小声嘀咕:“不会还说这句话。”
林亦南:“在那说什么呢。”
“说你坏话。”
“哟,都会跟我顶嘴了,小莫同学,可以啊。”
莫小笙有点受不了他这个说话的语气,拖腔拖调,不正经。
故意呛他:“就你长了嘴。”
林亦南:“小猫也会抓人了?”
海盗船的检票员喊:“下一场的人快进场,要开始了。”
排队的人不算少,莫小笙跟在林亦南的后面,并肩走的时候没注意,现在跟在他身后,看见林亦南的校服后领翘起。
她手脚不受驱使,像是没有重量,轻而易举地举起来,在不碰到林亦南的肌肤下若无其事地折好衣领。
后面一对情侣聊得火热,一个不留神撞到莫小笙。
神情专注的莫小笙踉跄,磕到林亦南坚硬的后背,鼻梁痛,她伸手捂着鼻子,眉头紧锁。
撞到莫小笙的男生忙道歉:“对不起。”
林亦南的表情沉下来,柔声问她:“怎么了,哪疼?”
莫小笙半垂着脑袋摇头,说话不太流利:“没事。”
林亦南淡淡地看一眼那对情侣,拉着莫小笙的胳膊,让她排在自己的前面,稍微安下心来。
莫小笙稍许用力地吸吸鼻子,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挪开手。
她的手心里一小滩血液,林亦南慌了:“怎么流鼻血了?有纸吗?”
他微凉的宽阔手掌擒住莫小笙的后颈,抬高她的下巴。
莫小笙:“书包小格里有。”
排在后边的男人抽出一张递给林亦南,愧疚:“这有纸,真的很抱歉,害你女朋友流鼻血。”
林亦南给莫小笙捂着鼻子,眼神不善,扶着她走到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
他站着,她坐着仰头。
林亦南觉得莫小笙真的很小只,就连脑袋都不大,他一只手就能掌控她的后脑勺,轻柔地抚。
“感觉好点了吗?”
莫小笙嗯一声。
这个角度的林亦南,满目温柔,嘴角的伤还是能看见一点,他的眼里有星辰,和遥远的星空相似,却更惹人迷醉。
保持这个姿势好几分钟,期间林亦南给她换了几张纸。
感觉好了很多,莫小笙拍拍他掐住自己下巴的手,“好了。”
林亦南半信半疑:“真?”
“嗯。”
莫小笙不流鼻血了,可海盗船也早就结束了一轮,有些可惜,明明他们还没玩。
林亦南对海盗船的兴致消减,“走,我送你回去。”
莫小笙很惋惜:“为什么?”
来之前林亦南兴致很高,似乎他的苦闷被欢乐的游乐取代,不论如何,她很想陪他坐一趟,就今晚。
她扯着他的衣摆:“去吧,其实,我也想坐。”
林亦南:“你可以吗?”
莫小笙原地蹦跳,“哪不行了?身强体壮。”
林亦南摁住她,“行了,我知道了,我去买票。”
“我们有票啊。”莫小笙低头看一眼场次,说:“我去和检票大叔说。”
她一溜烟地跑过去,和大叔解释因为意外错过了刚刚那一场,这个票能不能继续用。
大叔点头应允。
莫小笙问林亦南:“你想坐哪里?”
林亦南冲海盗船最边的位置抬下巴,“那里,敢吗?”
“敢。”过山车几十米两秒下来,她都敢,海盗船而已。
几乎坐满的海盗船,有些拥挤。
林亦南扶着莫小笙的肩膀,让她坐过来一点,不要被陌生人挤。
“铃……”
海盗船开始运动。
莫小笙握住扶手,温热的手掌覆盖住她。
林亦南本人毫无知觉,看着别处,嘴角噙笑。
越来越高,失重的状态逐渐增加,莫小笙微张着嘴,和其他人一样放声尖叫,内心却奇异地安定。
回家路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之前,林亦南逃晚自习和莫小笙回家,都是和她同路,这么看来,林亦南的家应该往这条路继续走?
莫小笙好奇地问:“你家在前面那个小区吗?”
林亦南面无表情:“不是。”
莫小笙:“你家在哪?”
林亦南慢慢地掀起眼皮,“都开始打听我家在哪了,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莫小笙:“……”
到达莫小笙家的小区。
林亦南把背了一路的书包还给莫小笙,“小莫同学赶紧回去,好好休息。”
莫小笙背回双肩包,调整书包带,温吞地哦一声,“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
他的声音很沉,宛若沉入海底的方舟。
莫小笙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慢慢地走,身后依然是没有动静,快进到楼梯间,忍不住回头。
他站在原地抽烟,吊儿郎当:“怎么,不舍得我?不会是想跟我回家吧?”
巨大的不正经!
莫小笙闷哼一声,快步走进楼梯间,回到家里,打开客厅的灯,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想看看他回家的方向,跑到阳台,趴在围栏俯视。
林亦南掐灭了烟头,若有所觉,抬头准确地捕捉到她。
莫小笙做贼心虚地蹲下身藏起来,抱着膝盖,慢吞吞地起身,从栏杆与栏杆之间的间隔偷偷往外望。
林亦南已经走了,原路返回。
洗完澡,莫小笙关掉客厅的灯,回房间。
晚上十点十分,距离她睡觉的时间还有五十分钟。
今天才刚考完试,没有作业,莫小笙拿出书包里校对过答案的数学试卷,大概地预估自己的分数,在117分左右。
不好也不差。
莫小笙把做错的题目再看一遍,翻动书页,不经意瞥见木质书桌上的那瓶牛奶,纯牛奶。
暂时搁置手中的黑笔,莫小笙嫣然一笑。
六点十五分,莫小笙准时起床,刷牙洗脸,正准备洗锅煮面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莫小笙的手颤抖一下,心纠起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大门前,拧开门把手。
有些掉漆的铁门缓缓打开,他的脸映入眼帘。
莫小笙松一口气的同时眉欢眼笑,“你怎么来了?”
林亦南提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纸袋进来,“上来吃早餐。”
莫小笙站在门边看他很自然地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林亦南打开纸袋,拿出两份蛋糕,一个是黄色,一个是粉色。
见她还愣在原地,他招手:“过来。”
莫小笙关上门,塑料的青绿色拖鞋拍打地板。
她温吞地开口:“我正准备去做早餐。”
林亦南:“那正好,不用做了,吃吧。”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打开蛋糕盒,白色的叉子叉进芒果黄的奶油蛋糕里。
他托着下巴:“店员说这个芒果蛋糕很好吃,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这里还有一个草莓味的。”
莫小笙将蛋糕推到他的前面,婉拒:“不用了,我还是习惯吃面条。”
林亦南大爷似的坐姿,“买都买了,不要的话就丢了。”
“你吃。”莫小笙说完,忆起他说过不喜欢吃奶油。
“我不吃。”
他们并肩而坐,林亦南咀嚼面包的声音在耳边萦绕,莫小笙动手挖了一块奶油,甜甜的芒果味在口腔肆意蔓延。
林亦南吃东西很快,三两下就解决完了。
不想让他等太久,莫小笙也加快速度。
察觉到身边人的行为,林亦南慢悠悠地说道:“不着急,还有五十六分钟才早读,时间还长着呢。”
让莫小笙慢慢吃,自己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推开门走出阳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对莫小笙说:“你昨晚就在这偷看我的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莫小笙闭了闭眼,低头吃蛋糕,不想搭理他。
这人太讨厌了!
她酡红的小脸别过去,林亦南背靠着栏杆好整以暇地视线“侵略”她。
吃完,莫小笙丢掉垃圾,转身进卧室收拾书包,注意到书桌上的未开封牛奶,听到身后的动静,连忙塞进抽屉放好。
林亦南轻敲卧室门,“我可以进吗?”
莫小笙背对着他,“随便。”
他走近,脚步声增大,直到停在她的右手边。
随意地环顾一圈。
莫小笙的房间不大,东西也不多,但一切都井然有序,床上的被单被整整齐齐地叠成豆腐块,书柜里的书本按照科目分门别类地排列。
眼尖的他在一本初中物理书旁发现了一本很薄的相册簿,抽出来。
里面的照片不多,屈指可数,不超过十张。
前两页是莫小笙牙牙学语阶段的照片,肥嘟嘟的她咬着奶嘴,冲镜头哈哈笑。
还有一张是合照,照片中的莫小笙才刚会走路,左边是年轻貌美的女人,约莫二十出头,右边是长相稍普通的男人。
看起来是莫小笙的父母。
再往后就是她的小学毕业照和初中毕业照。
乍一眼,莫小笙的变化不大,都是瘦瘦小小。
其他的学生多多少少都有点婴儿肥,可她没有,和婴幼儿时期天差地别。
小时候胖嘟嘟的脚,长大成了纤细的筷子腿,圆圆脸,长大成了瓜子脸,少了一分圆润的可爱,多了一分娉娉婷婷的骨感。
不过,倒是让林亦南看出个究竟。
似乎从小学时期,莫小笙都是蘑菇头。
莫小笙收拾完,转过身道:“走了。”
林亦南举着照片,“你这么喜欢短发?”
莫小笙愣了下,背上书包,淡淡道:“短发方便。”
林亦南合上相册,塞回原位,不经意地说:“你长得还挺像你妈。”
眉目神似,都是圆圆的杏眼,不浓不淡的柳叶眉。
莫小笙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时哑然,反问:“是吗?”
出了卧室,林亦南环顾一圈简单的房子,无心问道:“你爸妈都出去工作了吗?剩你一个人在家。”
莫小笙掏出钥匙,平静地开口:“我爸外出工作了,我妈。”
说到这,她顿了下,而后缓缓道:“我妈,她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