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兴奋的时分

61 / 68 章 · 4,383

把那句话发出去之后,许宁夕终于松了口气,暂时从看到墓碑后不安的情绪中解脱。这样的顾虑太过荒谬,可她无法控制自己,想要确认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一整个午后,她努力将注意力放在电视上,认真地看家长里短情情爱爱,终于在一集结束迎来120秒广告的时候叹了口气拿起手机,那边还是没有回复。

现在的人已经不怎么使用qq,她不期待着马上收到什么,但是一天两天三天,还是一个星期两个星期,她总会收到什么吧,还是她应该再多发两句,发一些让他一看到就必须回复的话。

她还没有打算结婚,秦思薇也没有迎来第二春,于是只好放下手机。

林云起见她愁眉苦脸,率先出声:“我给你开个视频会员吧,就不用看广告了。”

许宁夕抬头:“要不要出去走走?”

村子从这头走到那头不过二十分钟,许宁夕拿出小红书查询安南镇攻略,按照上面说的带林云起到渔港边转了一圈,又刷到常有人打卡海边的老教堂。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许宁夕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回头一看,是小卖铺的老板娘,她骑着辆电动三轮车,后面放了两个箱子,热情地招呼他们去魏兰新开的民宿坐坐,魏兰在那边布置房间。

民宿刚好在沙滩边,许宁夕看了眼林云起,林云起说:“都行。”

老板娘拍了拍三轮车两边的灰,把一个箱子叠到另一个上,喊他们上车。

她解释:这些箱子里都是什么气球彩带啥的,兰兰网上买的,拿来布置房间,到时候她从民宿上车,拍照好看,你们俩有空就一起帮着布置一下。

她这么一说,许宁夕倒不好意思不去了。

两人爬上了车斗,一人一边坐着,往民宿去。

他们一到魏兰就停下了手上的活儿,上来给了许宁夕一个热情的拥抱。

林云起帮老板娘把箱子搬进大厅里,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数和他们年纪相仿,许宁夕见着眼熟,但叫不出名字。

看他们俩一起走进来,大家先是起哄,然后推搡着手忙脚乱地腾挪出沙发上的位置。

都是村里一起长大的孩子,大家都自来熟,相互介绍了一轮,就没那么拘谨了。还有几个年轻一点的,也是村里的,是这次魏兰婚礼的伴郎伴娘。

几个男生拉着林云起去大厅另一头挂彩灯带,许宁夕坐下和她们一起包糖果礼盒,给伴手礼的袋子系蝴蝶结。

聊着聊着就想起来了,都是小时候一起跳过皮筋一起下海游泳的关系,有人说小时候还和许宁夕因为跳皮筋压没压线吵过架,许宁夕说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小时候大家都比现在黑一点。

她们有的在企业上班,有的自己开店做老板,都不约而同地说羡慕许宁夕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

许宁夕说离自由还差得远呢,她指着林云起说他就是她的老板。

魏兰笑着问:“这就是你对象吧。”

许宁夕没打算对她们也撒谎,“还不是呢。”

魏兰拆台:“大家都听桂姨说过了,来过小卖铺的人都知道了。”

“第一次觉得桂姨没夸大其词。”旁边的女生搭话。

其他女生听完纷纷转头看林云起,林云起接收到身后的目光,转过来礼貌地笑了笑,其他女生当即表示赞同。

林云起看着她们嘻嘻哈哈的脸有点迷茫,许宁夕对他挥了挥手,他也挥手,然后继续闷头干活儿。

魏兰说等民宿开业了,她也想开个视频账号,问许宁夕能不能教教她基础的运营知识,许宁夕说没问题。其他女生说也想学,现在大家业余时间都想通过社交平台赚点钱。

魏兰说:“夕夕,你到时候给我们在民宿办个培训班得了,省得一个一个教,我们轮流请许老师吃饭。”

许宁夕也在考虑,这几年做免费助农直播的效果虽然不错,但是一年就那么几次,应该找机会多教大家一些基本运营知识。

等快忙完的时候,一个男人推门而入,热情地喊大家去院子里,都留下吃晚饭,后面的几个男生放下手里的活儿,上前和他勾肩搭背,问他有没有酒。

魏兰摘下男人的帽子挂在架子上,许宁夕想起来他是请柬照片上的另一个主角,魏兰的未婚夫孟军。

他们在屋里忙碌的时候,孟军在外面忙着,外面已经架上了烧烤架,食材也摆好了,有肉有酒有海鲜,都是他刚从镇上拉回来的,大家一阵欢呼。

许宁夕架不住魏兰的热情,在她的监督下给许美凤打了个电话说不回家吃饭。

院子里安装了移动玻璃棚,架起了好几个炉火,大家挤在一起并不冷,林云起还是拎着外套让她穿上,又给她的围巾打了个结。

许宁夕问:“你是不是要热死我。”

林云起说:“你感冒还没好。”

“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烤。”许宁夕感觉他今天兴致不太高,比平时话还要少一点,以为是因为他和大家不熟,“随意一点,大家都是朋友。”

林云起摸了摸她红红的鼻尖,“知道,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知道就好。”许宁夕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又给他套上,“我的围巾就是你的围巾。”

她拉着他挤到人群里,喊:“大哥们,谁给我们小林分配点任务?”

孟军端出一盘牛肉串,“那就请林老板先烤着吧。”

天色渐暗,外面下起了雪,落在玻璃顶棚上,大家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每个人的脸都被炉火映得红红的。

许宁夕和林云起第一次参加他们的聚会,被敬得最多,她感冒着,大多数酒都被林云起接过去喝了。

越是这样,大家越是兴奋,许宁夕一阻止,男生们就起哄说要给小林表现的机会,一杯变成两杯。没人管他平常是不是林总,在这儿也只能做小林,是许宁夕的对象,只有他们俩知道这是假的。

好在都是啤酒,许宁夕偷偷在桌子下面捏了捏他的手,问他:“没醉吧。”

林云起回握住她的手,“差得远呢。”

许宁夕说:“吼,真的假的,还挺得意。”

“假的。”林云起脸上挂着微笑听大家插科打诨,像是在回答这个问题又像是在回答别的问题。

魏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个移动音响出来,还架了投影仪,廊前的彩灯一亮,院子里变成了小型ktv。

林云起指着那灯笼说:“和你家的一样,你家的不仅会转还会唱歌。”

他的眼睛里映着五颜六色的光,许宁夕答:“我知道,屋前屋后都是你挂的,特别能干。”

孟军唱到“你最珍贵~”的时候眼神腻腻歪歪地看着正在从箱子里拿啤酒的魏兰。

有人笑话他们:“都快结婚了还这么腻歪。”

“怎么,你嫉妒了?赶紧让桂姨给你介绍一个。”魏兰呛他。

魏兰回到许宁夕身边坐下,认真地看着孟军唱歌。

唱到高潮处,大家三三两两不着调地跟着吼,然后齐刷刷鼓掌。

“跟你说个秘密。”魏兰喝了口酒跟许宁夕说:“其实也不是秘密。”

许宁夕把头凑过去,听见她悄声说:“孟军就是我高中那个男朋友。”

说完魏兰又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姐不是在炫耀哈,军儿肯定不如小林长得俊,就是想和你分享一下。想起那时候为了和他在一起,我妈没少打我,打得最惨那次还被你看见了。”

许宁夕说她记得,那时候许美凤让她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也害怕。

“那时候你还给我递纸巾来着,都忘了和你说谢谢。后来我们就分手了,各自上了大学,大学毕业之后我去了深圳,他来找我,跟我说现在他能赚钱了,以后我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如今我们马上要结婚了,突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魏兰的表情仿若完成了一件壮举。许宁夕也觉得这的确是一件壮举,需要许多的恒心和毅力,还有一些运气。

她说:“那我得给你包个大红包。”

魏兰说:“不用,婚礼不收份子钱。”

她坚持:“这不一样,我可是你们过去和现在的见证人,就当沾沾喜气。”

不知道谁先提起了许宁夕唱歌好听的事情,许宁夕赶紧挥手否认,大家振振有词,说听许美凤说过她高中拿过校园歌唱比赛的奖。

许宁夕说许美凤胡言乱语,可大家才不管,有人走过来拉她,许宁夕不得不起身,林云起也跟着起哄,注视着她和大家一块儿喊:“唱一首,唱一首,唱一首。”

随着她站起来,两个人刚才藏在桌子底下的手被带上台面,许宁夕无奈道:“那你是不是要先放开我的手呢?”

林云起笑了一下,松开紧紧扣住她的手指头。

很久没唱歌了,许宁夕握着话筒,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有点紧张,在遥控器上滑来滑去,不知道选什么歌。

魏兰建议:“不然就唱你当年比赛那一首吧。”

前奏响起,大家叫了几句好,就都安静了。

许宁夕轻轻闭上眼睛。

“今夜还吹着风,想起你好温柔……”

舒缓的音乐像此刻一片又一片悄无声息落在玻璃棚顶上的雪。

“你对我那么的好,

这次真的不同,

也许我应该好好把你拥有,

就像你一直为我守候。”

橙黄炉火噼啪作响,大家的眼睛不由自主望向各自的伴侣,林云起身旁无人,只跟着歌轻轻和着。

“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谢谢你这么长的时间陪着我。”

《亲密爱人》

歌曲是回忆和情绪最好的载体,这首太久没唱的歌,唱起来像第一次那样生涩,以前她唱着感激和亏欠,现在再唱却觉得里面还有渴望和惦念。

她睁开眼睛,目光和林云起碰在一起,隔着人群,像一个遥遥的吻。

散场的时候,路面上已经结了层薄薄的冰。许宁夕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和雪地靴不觉得冷,在上面窸窸窣窣地踏着步,走到坡上一不留神打了个出溜滑,还好被林云起及时拉住了。

许宁夕没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兴奋,又往前滑了几步,拽着林云起的胳膊喊他一起。

林云起应了声,在后面推着许宁夕下了个长长的缓坡,许宁夕伸开手臂,像一只准备起飞的大鸟。

大鸟没飞多远就踩到石块,哎呦一声栽倒在地。

还好她穿得多,像一颗圆滚滚的棉花糖,屁股摔得并不疼,只是又牵动了膝盖的伤口。

林云起把她拉起来,一边拍落她衣服上的雪,一边忍不住笑。

“你在幸灾乐祸吗!小林!”许宁夕问。

“是又怎么样?”林云起低头吹去她头顶沾上的雪。

许宁夕作势要生气,林云起问她:“还能走吗?”

许宁夕想也没想就伸开手臂耍赖:“当然不能了~”

林云起转身蹲下,许宁夕快乐地跳到他背上。

“重吗?”她问他。

“要说实话吗?”

“我喜欢听好听的。”许宁夕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恶作剧般把手伸进他的围巾摸索进领口。

林云起被冰了一下,猛地转了个圈,作势要把她甩下来。

许宁夕尖叫一声,赶紧牢牢抱住他的脖子。

整条路上只有他们两个,林云起又背着她转了个圈,快乐地喊:“不抓紧要掉下来咯~”

头顶是沉沉的夜,脚下是白茫茫的雪地,两边的人家开着灯,房前挂着灯笼,黄的光、红的光映在雪地上,旋转交错,许宁夕抱着他的脖子有些眩晕。

爱情降临若有征兆,应该是会告诉你,此刻应该闭上眼睛。

于是,许宁夕闭上眼睛喊他的名字。

“林云起,林云起。”

“怎么啦。”

“再转一圈。”

林云起喊:“来咯~”

他背着她边跑边转了一圈又一圈,两个人哈哈大笑,声音惊落枝头的雪。

连林云起也有些晕眩了,两人哗啦倒在旁边的稻草堆上。

有林云起垫着,许宁夕一点也没觉得疼,两个人也没爬起来,躺在路边像两个疯子哈哈直笑,胸口上下起伏了一会儿,才把刚才的气喘匀。

“转够了吗。”林云起问她。

“我让你转你就转吗?”许宁夕转头拨开他头上的稻草。

“怎样。”林云起双手背在脑后望着天空。

“幼不幼稚。”

“是你幼稚。”

“还说我过家家,你不也挺傻。”

“真傻。”林云起附和。

“我说什么你都听?”许宁夕挪动到他的肩膀上趴在他的耳边。

林云起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许宁夕说:“那你做我男朋友吧。”

过去停在过去,此刻属于此刻。

林云起睁开眼睛扭头看她,眼神像刚化开的雪,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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