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办啊

96 / 142 章 · 3,063

“五哥到底在想什么?”赵斐璟问,“真就这么急?怕我那不知真假的二哥真跑了不成?”

他这回甚至没有对着下人说话,

夜已经很深,他打了个哈欠,感觉明日早朝又会过分热闹。

给舅舅写的信到一半,全然要重新落笔。

那支毛笔刚要落在一张崭新宣纸上,不长眼的小厮跑出来,就地开跪。

毁了一张上好的棉料宣。

“殿下———”

赵斐璟还没来得及抬头。

“殿什么下。”有人接上话,“赵斐璟,跟我聊聊。”

来者一手抓着块令牌,另一只手拿着把刀。

八殿下一眼扫过,判断此人根本不会使刀。

面容很是陌生,直觉却优先令他感到熟悉。

来人很不见外地把令牌往他桌子上一甩:“看。”

将军府的牌子,见牌如见薛漉。

“殿下,我们拦他不住——”

“说完了吗,说完了滚出去,替我和你们八殿下把门关上。”

此男一手握着短刀,大摇大摆地在赵斐璟对面坐下。

小厮瞧了眼自家主子和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的脸色,赵斐璟挥挥手让他就地滚蛋。

门很快关上。

赵斐璟对着宣纸叹了口气,说,薛漉哥哥手下人可真都太有趣了,半夜擅闯我书房?

“薛漉的书房我都闯得,”来人语气冷漠,“你这根本没放高手的破宅子算什么?”

好冷漠的一句话哦,他喜欢。

“坐。”赵斐璟快乐一笑,发现眼前人不光早就坐好,甚至很自来熟地跟自己斟上放在桌上的酒,自顾自咽下一口。

“酒很差。”

动作实在太眼熟,没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心上的随意态度也是。

赵斐璟于是欢天喜地:“白安兄!原来你还活着?”

面前人随意摸了摸自己的脸,懒得买他的账:“你小子少装,那天在灵堂就认出我了吧。”

被揭穿,赵斐璟倒也没生气。

“那天只是猜测嘛,现在才确定。如何,薛漉哥哥有没有听我的,怜取眼前人,出居内丧就跟你成婚啊?”

对面人听到这俏皮话也没给他点好脸色,仍然没停地给自己灌了一杯酒,然后取过一边的另一个玉杯。

倒满。

赵斐璟伸手欲接过,却见此人扬起酒杯,再喝空了一整杯。

“酒这么烂,白安兄还喝那么急?”

“骑马骑太久了。”赵望暇没跟他客气,“口渴得很。”

赵斐璟便夺过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浅啜一口。

“白安兄,别来无恙?”

他问得自认很心诚,对面人却只是哧了一声。

“八皇子,别来无恙?”

赵斐璟听这把球踢回给他的话,索性接招:“托薛将军和我那蠢货五哥的福,正考虑明日早朝穿什么衣服好。”

两人都是聪明人,一番寒暄完,步入正题。

“白安兄呢,死而复生,想跟我聊点什么?”

“别急。”赵望暇笑笑,“八殿下从来是个聪明人,隔岸观火到这个时候,没有什么问题想先问我吗?”

是场结盟,还是场信息交换的试探。

赵斐璟跃跃欲试:“哦?什么都能问吗?”

“自然。”赵望暇说。

但答不答,怎么答,就是他的事了。

赵斐璟听到这,粲然一笑,说那我其实只好奇一个问题。

赵望暇示意他说。温酒入喉,驱散些许想要杀人的冲动。

“你到底是谁?”

果然问了。

赵望暇想要和赵斐璟谈的从不只是这个。但说其他都算得上早。

所以,首先,先坦诚到聪慧的八皇子能接受的程度。

“你觉得我是谁?”

“白安兄,”赵斐璟倒也不恼怒他再次踢皮球,“苏筹真的死了吗?不对,他活过吗?”

死不死的。

一个个都老不死的,祥祯帝是,赵景琛是,赵胤珏是,瑾王是,至于赵斐璟,他比较特别,是个小不死的。

“都问苏筹了,怎么不问问你二哥,是不是也死了?”

赵斐璟说,不是很想问,他有点恶心了。死了很恶心,活着也很恶心。

少年转动着他的细狼毫笔。灯盏的阴影打下来,很是暧昧不明。

“何况,”他说,“有没有可能,三个人是不是死了,其实都只是一个问题,问向的是同一个,现下好端端坐在这的人呢?”

赵望暇耸耸肩。

“是吗?你可以以为我死了。”

书房陷入短暂的死寂,外头有鸟叽叽喳喳,吵得吓人。

“不要逃避这个问题呀。”赵斐璟拍拍手,“你算是要跟我谈条件谈合作,怎么也得告知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薛漉哥哥身边又有多少可以顾得上的人嘛。”

赵望暇答:“那我便回答你。白安坐在你对面,现在喝了劣质酒水嗓子疼。苏筹死在他的大喜之夜。而你二哥,我怕他掌不了自己的生死。但他看到你要夺嫡,大概同样也觉得你恶心。”

赵斐璟眨眨眼睛,很轻快地一笑。

“那又有什么办法,他没机会了啊。”

赵望暇懒得管他俩听起来就非常邪恶且并不存在任何形式的爱的兄弟情。特别是想到这个破二皇子或者和自己还有点不清不楚的奇怪联系,比较希望这二位自己去演那些君君臣臣,这辈子最难面对的是兄长和父亲的目光系列剧。

“你本会站在薛漉身边。”满足完小朋友的好奇心,还是说点正事吧,“但目前局势并不支持你明面上这么做。”

“嗯嗯。”赵斐璟说,“我诚心诚意地支持薛漉哥哥,但目前实在是一团浆糊啊。”

又在等他的计划。

“当然。”赵望暇说,“我也没打算指望你。”

“这话说得好伤人心啊。”赵斐璟半真不假地捂自己胸口。

面前人却只是继续喝他的破酒。

然后突然石破天惊。

“我要你建功立业去。”

赵斐璟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赵望暇浅浅一笑。

八殿下的这间书房,到处是兵书兵法,他的青玉案旁甚至摆了一个小小的佛郎机铳模型。

他的志向,从未掩藏过。

“我要你去北境打仗。”赵望暇看着他。

一句话,换得沉默几秒。

“现在?看不出来你这么相信我。”赵斐璟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却未拒绝。

没说不,就足够。

北境每到深秋无法再游牧就必起战事,算算日子,今年恐怕也快了。

赵望暇要世事重演,深秋是作战好时机,让赵斐璟去打个败仗而已。

最好是能看到希望的败仗。

筹军款,让赵斐璟去筹,筹到钱,怕是也能给他凑点积分。无痛吃白饭,买卖很值。

最重要的是,北境战火焦灼,急需帅才,薛漉就能放出来。

“没那么早,”赵望暇说,“但也不会很晚。你的人想必也收到北狄最近马价飙升的消息。”

赵斐璟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我只是以为白安兄会更关心薛漉哥哥的生死。”

“自然是关心的。”赵望暇抬起眼,“毕竟薛漉要是不能及时加入你,怕是你建功立业夺嫡功勋尚未建成,就要死在北塞了。”

赵斐璟笑着摇摇头:“白安兄听着关心我,到底还是更关心薛将军,想曲线救国嘛。”

赵望暇没有摇头。

灯光洒在那张其貌不扬的面具下,带出几丝诡异的残忍。

“在这之前,”赵望暇说,“我还需要你在京城一起做点事。”

赵斐璟看着他:“你想如何?”

赵望暇慢悠悠地抬起头,“一是自然用你的势力,确认薛漉状况;二是,赵景琛用二皇子逼得薛漉就范,我们便用你那便宜哥哥,把京城的水搅得更浑点。二殿下必要的时候,当然也可以同我一般,死而复生,在你北征的时候,和你四哥一起,替你掌掌中枢。”

“口气倒是大。”赵斐璟说,“父皇可还活着呢。”

赵望暇听到这,很平淡地敲了敲桌子。

“不大不大。哪有八殿下少年英雄,立刻应下北征来得有气魄?果然帝王风范,真龙之势。”

“何况,听起来,你也比较希望能早日给你爹上香。”

两个人对着对方的脸,各自浅笑。

“二哥就算死而复生,也无从监国。”赵斐璟浅浅指出一句。

监什么国,虽然计划顺利赵望暇怕是确实得过目点折子,但是想到就烦。

“他不是非要死了,更不是非要活,可以半死不活,可以把活人吓死,可以把死人吓活。”赵望暇笑眯眯的,“主要取决于,我们这位陛下,到底有多迷信。”

赵斐璟眯了眯眼。

“我想知道,祥祯帝到底有多迷信?”对面人提问。

赵斐璟敲了一下木头。

“哦,父皇嘛,得天地之运,自然是迷信的。”

赵望暇笑了笑:“那便会好办点。”

“有多难办?”

“薛漉要安全;你要去北征;朝堂得给你负责好后勤,意味着要削弱赵景琛和祥祯帝话语权,”赵望暇无动于衷,“全都很难办啊。你问的,是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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