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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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个时辰里赵望暇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好像要烧干了。

安排所有暗卫撤离,紧急计划一二三。

影一和夜凝各自低头听少夫人或主人言辞犀利,语气有气无力,难得全是短句。

“我需要你们活着。”套着管家面具的人最后落点在这里,“想尽办法,都给我活着。”

事情安排完,走计划重要的一步,把孔澈紧急转移到暗卫府。

小女孩神情很淡。

她和薛漉相处不多,却不知怎么的,抿着唇,莫名有种和他极度相似的冷静。

“将军府短时间内不再安全。”赵望暇说,“我和你薛漉哥哥都不希望你出事。所以,对不起,我不得不把你送走。你———”

她手上攥着那根短矛,一身利落裤装,抬着一张脸,拉住他的手。

“望哥哥,”她说,“没关系。”

总不至于还要孔澈来安慰他。

他只能维持着蹲下的姿势:“都会没事。都会没事。”

她不知道从他的语气里辨认出什么,在日头将逝去的秋日傍晚,指尖轻轻用力,抓住他的手背。

小姑娘指甲没剪,利得像猫。

带来一点清醒的痛楚。

“到时候见。”赵望暇做完结语,等夜凝将她带走,等待赵景琛上门。

天色已暗,独自一人吃饭。

事到如今,总要摄入能量维持脑子的基本运转。

不能再垮。

一家只能有一个神经病,现在薛漉优先抢占名额,他又能怎么样?

灵堂未撤,秋风入怀,风声瑟瑟。

在等赵景琛赴约。

电子榨菜是作者的大纲。大理寺卿正直之人,刑部尚书没写,周彦铮补全了。影一说得更清楚,周家和薛家有旧,当年轻放薛漉,没让他监狱里搓磨一趟再天降皇恩去北境,有不苟言笑一直在混乱大局里勇当孤臣的周沅熹的手笔。至于刑部尚书,陈贵妃一手提拔。

祥祯帝颇得嘉靖风范,控制得一手好平衡。只很可惜没去修道炼丹,不然他立刻安排下了高毒量重金属的丹药把人杀了。

再细细看作者留下的对各个皇子的描述,稍稍瞪大了眼。

所以赵景琛到底在想什么。和他想的一样吗?

很快就会知道了。

赵望暇再次查看筹军款任务。

然后想着想着,突然笑出了声。

他已不必再等对面出招,最差不过釜底抽薪,最好也不过是,他自己去釜底抽薪。

让赵景琛赶紧蹦跶一会儿解决点问题才是正事。

青菜只是水煮,吃到嘴里感觉在嚼橡皮,搭配没有放血的牛肉,像是茹毛饮血。

为难那些个平日里都浑不在意自己吃什么的影卫扮演厨师给他做这餐。

吃到二分之一,正在奉劝自己勉力再塞几口到喉咙里。

筷子伸到一半,边上的油灯终于被人动作激起的风吹灭。

赵望暇垂下了脸,听见自己的心跳。

它已经逃脱所有激素的桎梏,只是平静地,无谓地平稳搏动。

“赵景琛到了。”影三落地,在一片黑暗里出声。

“那便随我去迎。”

月明星稀,异世界的苍穹冷酷无声。

照亮赵景琛精致容颜的,是将军府侍者手持的长明灯。

两张脸在灯影划出的明暗交界线里对上面,再各自谨慎地错开。

“小人薛府管家苍谓,”赵望暇垂首,“恭迎四殿下。”

赵景琛淡淡一笑:“将军府上倒是卧虎藏龙,我尚未报上名讳,便能认出。”

他们对上彼此的眼睛,赵望暇给出一个符合场景的笑容。

“四殿下说笑了,只是一身郡王蟒袍,不凡气度,小人便斗胆一猜。”

赵景琛没有作答,脸上的温文笑意却越来越深,直到已经几近一副面具。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那便由孤宣旨了。”

众人一排跪下。

圣旨很短,赏南征十年内未有之大胜,罚私自动军,焚烧地方军械库。

接完旨,赵景琛仍然穿着他那身爱民爱国的皮,迅速扶起跪地的众人。

“薛将军已下诏狱,此事由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一并查办。想必定会给出一个公道,不寒了为国为民众将之心。”

众人应下。

“好了,”赵景琛轻轻叹了口气,“诸位这些天也经历得够多了。盼今日之后养精蓄锐,静待此间事了。”

他说的是诸位,看向的,却只有赵望暇。

“此诚多事之秋。”对上视线的接过话,“四殿下年初痛失兄长,此后户部贪墨事,入夏便是南征,如今又是国之栋梁下诏狱,又南方商贸往来事未了。”

他每说一句话,赵景琛的表情就变凝重一分。

到最后,变成一声长叹。

“多谢苍管家。”

“孤只盼自己做得还不够多。二皇兄在世时殚精竭虑,孤也是接手之后,才知他的担子有多重。”

很会演,恰好赵望暇此刻也愿意陪他飚演技。

“四殿下辛苦了。”

“这语气,”赵景琛似是晃了神,“孤听着,竟像是皇兄殷殷嘱托。”

他说出口的时候,赵望暇身侧跪的一排薛府和二皇子的人里挑出来的顶尖高手们,都默默地沉下一口气。

赵望暇却全然无所谓。

“这真是折煞小人了。斗胆说一句,四殿下可要小心着身体,国家社稷,或许都要压到您身上了。”

赵景琛摇摇头。

“苍管家慎言。”

他的目光如一条顺滑的毒蛇,闭着嘴,笼好毒牙,在赵望暇的脸上滑过。

“圣旨和赏赐既已送到,孤便告辞了。”

他果然如赵望暇所想,琢磨透了祥祯帝只在乎薛漉生死,而不在乎二皇子到底是生是死,在哪个地方苟延残喘。因之没有轻举妄动。

至于此番出声暗示,恐怕只是祥祯帝血脉通传的恶趣味。

一行人目送四皇子的马车仪仗远去,直至无影无踪。

尚未安下心来,赵望暇先听到了一声闷哼。

来不及多想,果然已经有人来报。

“主人,”他的人,“三里外有羽林军。未着官服,前去试探时武功路数却很明显。属下们如您嘱咐,只是试试人的身手,并未阻止。”

“往后门来?”赵望暇确认了一下。

“往灵堂去了。”

很好,该来的来了。

毕竟皇家子弟不是每个都像赵景琛沉得住气。

“已经告诉套着苍谓面具的人了吧?”他确认一遍。

“是的,先过几招,随后伺机纵火,趁机脱逃,留下事先准备好的尸体。”

不错,等将军府再起一把火,想必赵景琛很乐意帮他们一把,替薛家善后。毕竟稍微补充一点证据,说成是羽林军秘密抓人不成,纵了一把火,就能打压他明面上的愚蠢政敌。

只是赵胤珏是哪个坑里来的千年古玉里掺的破石块。人蠢成这样,又急成这样,那就不怪人拿他做局。

带着他舅舅麾下的羽林军来抓人,也不怕活不过这个秋天?

此等上品蠢人,赵景琛敢用,赵望暇自然更敢用。

章令平在朝堂上出言暗示,赵望暇就敢用二皇子难得埋在羽林军的钉子,再次出言进谏,劝赵胤珏立刻出兵。拿住赵望暇,就能给薛漉再添一出死罪,解决父皇的心头大患,夺回因为南征之胜利赵景琛占据的棋盘。

一切如他所料,上辈子二皇子能逼宫,指望的自然有他在禁内的暗线。

只是不知道赵景琛这厮是否也激了自户部案起就在夺嫡中逐渐落下风的五皇子一把。

只是赵胤珏这么耐不住,还能活那么久,也是千古难寻了。

赵望暇点点头,感觉勉强吃下去的牛肉现在有点上涌到喉咙口的意思。

“既如此。”

他下咽几次。

“便走吧。”

话音刚落,两侧潜藏的车马已至。

安排好的暗卫们坐进马车掩人耳目,而他纵身上马,走在最前方。

是时候去见见想要当皇帝,现在又什么也没动的赵斐璟了。

秋日的冷风迎面刮来,吹出一阵阵他正好需要的入肺冷意。

他下意识地,像是为了平衡胃里涌动的酸,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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