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打了个哈哈。
“别急。”赵望暇同样笑眯眯地,揉完他的鼻子,揉他的眼睛。
非常干脆利落地发痒,挥之不去的难受。
“又没跟你要钱,急什么?”他平平淡淡,“你家杏仁酥确实不错。”
一轻一重,打得店小二人有点散。
“你去传话吧,就说打喷嚏的那位让他们邀请我们过去,然后把这桌的钱也付了。”
“公子?”晴锋轻声打断。
“我吃不得杏仁酥。”赵望暇简短说,“这事儿你们都不知道。说明,这些人格外了解我。”
要么是皇宫里的人,要么——。
很快会得到答案了。他此时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事。
而是他本人也确实对杏仁过敏。
只是既然他用的是二皇子的身体,看起来,恐怕二皇子的体质惊人地跟他一致。
巧合太多,他终于再把小球叫出来。
“我和这位二皇子到底什么关系?”单刀直入,“巧合地同名同字,巧合地对杏仁过敏?”
小球晃晃脑袋。
“你们的星际系统真的是随机挑的我?”
它仍然无辜:“呃……那可能除了名气!可能还有匹配率!宿主可能就是和你穿的这个人契合度特别高。”
契合度特别高。
好个特别高。什么笑话。他只和想死的人契合度高。
“我看起来真的那么好骗吗?”赵望暇问。
小球的光一闪一闪。
“我和这个二皇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它干脆暗淡下来。
“你可以沉默,”他说,“你所知甚少,我不怨你。”
“这本书我很肯定我没写过。作者大纲里的二皇子的性格也跟我相去甚远。但目前为止,夜凝也好,晴锋也罢,都是得力骨干,对我没有任何怀疑。当然可以用二皇子失忆了,来解释。”
“但除此之外,我和这位二皇子在朝堂处事风格上肯定有相似之处。否则,他们不可能一点疑虑都没有。这两个人,都不是好骗的。”
他摇摇头:“任务倒计时还剩三个月。你背后的那个系统,确定不给我一个解释?”
小球静默无言,连一贯的插科打诨都欠奉了。
那就只有他说下去。
“六个月的死线,很赶。你说你有kpi要完成。你从不撒谎,你只是隐瞒。所以这句话是真的。”
他长叹了一口气。
“你确实有kpi。可你并不催促我。”
他接着问下去:“你的kpi,到底是什么?别跟我说什么完成救赎反派指标,把我送回我的世界。这个答案,你总是知道的。你不说吗?”
它的声音依旧是电子化,没有经过任何改良。说话间隙,该有的劣质电音摩擦仍然清晰得很。
“宿主,我不能告诉你呀。”
已经是答案了。
“谢谢你擦着边告诉我。所以你的任务,也根本不是让我拯救反派,获得重生的机会,然后把我送回现世,对吗?”
它不再出声。
它没办法在不撒谎的情况下,回答他了。
“那你的任务是什么?是想尽办法让我卷进这个世界里,和薛漉纠缠不清?”
它仍是不说话。
而店小二说话了。
“两位客官请随我来。”
起身上楼。
雅致包间,三扇门,窗沿封死。
跳窗应该都来不及。
来者并非善类。
晴锋不擅长突袭,进门前已经处于安全考虑,发送暗号让四处二皇子的暗卫们见机行事。
但真正走进去,看惯人心的情报首领反倒松了口气。
“主人,不像杀招。”
不像杀招,确实,对面人的表情,看起来比他们俩着急多了。
赵望暇想了想,跟随直觉,把腰上的令牌扯下来,展开在掌心,举起,晃了晃。
“自我介绍吧。”他语气很淡,“我很忙的,没有多余的时间。”
里头三个人,长相平凡。可惜赵望暇见薛漉家的死士和二皇子的暗卫见多了,一眼能看出来,武功高强,呼吸声绵长,绝非凡俗。
他又打了个喷嚏。
“快说,不然我一会儿真的无法呼吸晕厥过去了,这份责任,你们能担吗?”
他分神扫了一眼桌上,很可惜,上头没有杏仁酥,甚至没有茶壶。
纤尘不染,一片空荡。
他舒舒服服地倒在桌子上,压住自己的鼻子。
“公子吃了多少块,属下记得……”略显沧桑的白发老人开口。
“皇宫里人,还是崔氏人?”他憋着喉咙里的痒打断,“令牌是章令平给我的,所以,不太可能是皇宫里人。博陵崔氏母族人?”
晴锋的目光扫过那三位。
一对年轻男女,一个老头。
还不说话。
“说说吧。我假死脱身,失去记忆之后,和之前,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他抛出“假死”“失忆”两个炸弹,好整以暇地等待对面接招。
这三个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老头开口。没意思。
“殿下不记得属下了吗?”老人吸了吸鼻子。
“赶时间。”赵望暇答,“说重点。”
他声音压得很低,竟有种错觉,好似在二皇子壳子里待久了,说话语气居然也向他靠拢。
可实在没力气飙戏,他需要真材实料。
“属下是崔家老仆,在豫西多年。这两位是崔氏在杭州府的密探。”
蛮好的,找情报线,这不就对上了。
“晴锋,”他转头看向老实巴交的情报头子,“你昨日传讯说看到的崔氏人,可是这三位之一?”
晴锋眼睛扫过这三个人:“禀主人,并非。”
“可能是其他走动的姐妹们。”边上的男性打扮的人说话了,声音倒是婉转温柔。
她说完话后,转头向赵望暇低行一礼:“属下清濯。”
“可认得夜凝?”赵望暇问。
这风格颇有点相像。
“幼时和夜凝一同训练。”她答,“属下曾在殿下来豫西小住时保卫府邸,殿下应是见过我一面。”
“假死失忆。”赵望暇接话,“已经都忘了。”
“南方情报要事可以稍后与晴锋商谈。我想知道,你们找我,所为何事,崔府又有何打算?”
他话音刚落,这三个人都莫名其妙跪下来。
看着心累,昨日跪半宿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主母不信您已身殒,相信您定有后招。我们的人便盯睄吹雪楼,发现苏筹的疑点。但传递的消息都发不出去。”
赵望暇扭头看了晴锋一眼。
“属下们听从您假死前的密令。”他答,“未有和其他人传递任何消息。”
“做得好。”赵望暇挥挥手。
“二皇子假死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崔府探听没有消息,具在意料之中。赵望暇死去之后,盯着豫西的人只多不少,不轻举妄动,是为了保护你们。”
他觉得口渴,但没有水,只好干干咳嗽几声。
“所以找我,还有什么其他的事?章令平和令牌又有何渊源?”
“章令平是崔家扎进兵部的钉子。”那个老头说,“崔家于他有大恩,他也是争气,竟真靠着清流身份,在朝堂里打出了明堂。”
赵望暇听了,自己吸收完毕。
“扎在兵部是因为崔家先前和薛家本就有过来往,我们必须在兵部留一手牵制薛漉?”
“除了薛将军,”老人直答,“还有朝堂。”
行,还有朝堂。
“所以令牌正是他和你们的信物。”赵望暇点点头,“你们疑心薛家那位突然来到吹雪楼又和薛将军突然恩爱非常的男妻与二皇子有关,派章令平把信物交与白安?”
“这棋很险,章令平如何断定白安又和二皇子有关?”
“京城里能够翻出此等风浪,有此等手段,看似偏向薛将军的人,一定和殿下有关。”
行。他和薛漉倒是绑得还算死。
“好。”他点点头,“所以三位找我什么事?总不是单为了确认我的死活。”
“崔氏誓死拥护殿下。”三个人行了个大礼。
赵望暇真切觉得头疼。
“说实在点。”他讲,“礼仪仁义都先放一边。崔氏让你们来探我的什么口风?”
“殿下对龙椅,”这次是清濯出声,“到底什么看法。”
终于敢问。
“老臣斗胆问。此番布局,南征胜利,利好的只会是六皇子。六殿下和工部勾结甚深,若他的舅舅又于南征有功,形势怕是对我们很不利。”
“龙椅吗?”赵望暇笑笑,“给赵斐璟坐坐又有何不可?”
他话一出,三个人的表情都凝固。
老臣一番陈词讲崔氏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多年,然后开始道德绑架。
听烦了。
“倒是忠心耿耿。”赵望暇接一句话。
于是这些人用天地可鉴的忠心发了几遍誓。
“那你们去哭昭陵吧。”赵望暇语气平淡。
骚扰一下唐太宗,不对,这本书里,应该是晋太宗。
“殿下……”
“阁下慎言。”他语气很平静,“崔家蛰伏几十年,二皇子为母族假死,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逼问。”
“山人自有妙计。”抓紧忽悠。
“南征事了,我自有要事要和你们商议。现今最重要的是情报线。瑾王联合郡王,可不是好对付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该处理的人也要一个一个处理。”
他又打了个喷嚏,看着封死的窗沿,“不要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