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球亮醒的时候,已经不知今夕何夕。
手上和背上的伤口都处理好了,只觉得很饿。
“说。”赵望暇开口,“积分,你的行动,任务,随便什么,说吧。”
小球感觉它的宿主有了点变化,但看不出来是什么。
“我用了二十积分给你兑换了临时清醒剂!”它骄傲地挺起胸膛,“很好用吧!是我们商城销量top3,所见即所得,见效快,性价比高……”
赵望暇又有点想死了。
“你也想直播卖货?”他问。
“啊?”
“但看起来卖不出去。”又摇摇头。
“可是宿主,我的客户只有你啊。”
“我是客户吗?”赵望暇无语,“我是你绑来的牛马。”
甚至不是牛马。比较像个动不起来的骡子,没有下一代。
“现在还有多少积分?”
“宿主的养伤任务给了一共150积分呢!算上你的安眠物质扣除的,还有足足90!”
“哇,好多。”赵望暇模仿它的语气,半死不活地说,“够买武器图纸吗?”
小球理所当然的电子音响彻在他耳边:“我不知道呀,现在没有开放相关商城的权限。”
不和它插科打诨,赵望暇起身,决定进行一些艰苦劳动。
他推开门,日光昏沉,恰是夕阳。
一路往前,走到书房口,却见到薛漉在舞剑。
光影绰绰,人如一枝梨花,缀在枝头,落在轮椅上。动作之间,英姿勃发,杀气十足。
昏黄霞日落在薛漉身上,淡淡光尘里,轮廓锋利却温暖。
很好看,想再多看几眼。
直到薛漉回过头:“醒了?”
“饿了。”赵望暇答。
他走向前,问,吃点什么?
“你想吃什么?”薛漉收了剑,向他滑来。
天气真好,温柔曛黄的夏日。
赵望暇握住轮椅把手:“肉吧。”
今夜可能无眠,补充点蛋白质。
准备餐食尚须时间,赵望暇看着薛漉的轮椅,说,这东西,能给我也准备一个吗?
“腿疼?”这人抬头。
“想坐着。”赵望暇垂下眼,“一直想坐着。”
“如果坐在地上,是你低头看我。我推你,是我低头看你。”他说,“不舒服。”
他弯着腰,平视薛漉。
“下次给你备一个。”对面人说。
“怎么学的剑?”
“七岁开始学的是枪。但我娘有把剑我太喜欢。偷来玩的时候把手割破了。索性开始学。”
“你小时候这么贪玩?”赵望暇弯着眼睛。
“还不是我们家最贪玩的。我大哥十三岁的时候受够练武,就离家出走,徒步十里去附近私塾和附近小孩一起听课。”
“薛府不送孩子上学?”赵望暇开玩笑。
“他嫌烦。”薛漉说,“被我爹找回来,痛骂一顿。第二次溜走,我娘就打了他一顿。后来他俩都放弃了,默认他一个月必须溜出去那么三四次。”
“挺厉害的。”
“你呢,小时候?”
“我小时候比较乖。”赵望暇说,“是很乖吧。主要就在学堂上学,在其他私塾补习。”
他笑着,展颜的时候,薛漉的心脏莫名有种离奇的痛感。
“可能小时候离家出走得少了,所以长大补回来,觉得跑得越远越好。这不,跑到你身边了。”
薛漉看着他的眼睛,说,感觉怎么样?
“挺好。”赵望暇答,“没有变得更差。”
日光将尽,进屋吃饭。
餐桌上是牛肉和鸡肉。
他吃下一口,下意识想往外吐。
但还是固执地往下咽。
嚼碎,从右侧大牙,放到左侧大牙。牛肉连着筋,他咬不断,硬生生吞下去。
有东西涌上来,再咽下去。
重复若干次,薛漉递了一杯水来。
“不要勉强。”他说,“想吐就吐。”
“不能吐。”赵望暇说,“得吃点。不然吃完了吐,到时候还要吃。更麻烦。”
话说到这里,薛漉便不再劝。
赵望暇缓慢地吃完半盘,觉得自己的咬肌已经隐隐发痛。
“盒子里的东西,是些什么?”
他对着满盘食物开口,努力不把它们的同类呕出来。
“信,和账本。”薛漉答,“你应该能读出更多东西。”
赵望暇终于没有再推脱。
他说,让我看看吧。
薛漉从怀里掏出那些纸张。
蝇头小字,信,私账。
密密麻麻的字看下来,脑子一抽一抽地疼。
钟岷文没说错。户部尚书是有够胆大包天。户部账上已经看出端倪的军饷问题,在这里写明了张晓忠控制的资金走向。
四分进入陛下私库,六分留在户部。
孔主事和张尚书确实有旧。信件保留下来。考学时受他资助,进士之后,进入吏部,算是张晓忠埋在吏部的一个最深的钉子。他夫人是商贾出身,私下担起白手套的职责。
孔主事出事前,还写了最后一封信。说吏部已经查到贩卖私盐的事。
这案子一查,足够拖泥带水。
赵望暇说,张晓忠的胃口够大的。
人看到过于荒谬的事,第一反应,真的是笑。
“当朝皇帝把张尚书砍了我也没意见。”
薛漉问他,你是不是甚至不知道陛下的年号?
赵望暇说那确实。
“祥祯。”薛漉说。
“那很不吉利了。”赵望暇接话,“听起来迟早亡国。”
祥兴,崇祯,宋明末代君主年号,各抽一字。
“但都不重要。”他抬起头,“跟赵景琛聊聊呗。”
“我提着你的头去?”
赵望暇消化了一下,想起来那是他劝薛漉杀了他时说的疯话。
当下笑出声,说薛漉,看不出来,你真的挺记仇的。
“提着吧,保你有好果子吃。”
“另外,钟岷文和张晓忠也不会放过你的。”赵望暇说,“赵景琛要聊,钟岷文要聊,苏芮可能还会来找我。”
棘手得要死的几张纸,摸上去错觉还有人的体温。
“好多人。”赵望暇说,“我们得做点准备。”
薛漉看向他。
“主要是商量一下,去见赵景琛,我要用哪张人皮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