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怕

40 / 142 章 · 2,277

下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撞上一块木头。

头晕目眩,全身发烫,还在发抖。

但顾不得那么多,下意识拿出那把刀,往上一挥。

反正不会死在这里。他还没成功拯救薛漉。无法此时此刻被抹杀。

大不了乱捅一把。

然后手被捏住。力道不大,但精准地捏住手腕,他动不了。

但没有后文。没有顺势夺过那把利刃。

看起来不想要他的命,是谁?

“呼吸。”有人的声音。

很熟悉。真的熟悉。熟悉得大脑里好像有根弦终于可以断了。

再反应过来时,他意识到,自己半跪着,上半身趴在一个人的大腿上。

终于明白是谁的瞬间,很没出息地想哭。

“你……”赵望暇说,“你怎么才来?”

他的声音很闷,好像在发抖,耳边都是自己说话时骨传导后精准的,无法逃避的颤。

下一刻手腕一松,刀落在地上。

他终于抬起头。

薛漉垂眸看着他,那表情他没见过,是担心,还是急切,又好像有点庆幸。

对着那张脸很别扭。不想直视,不想分析。

但没关系。

是薛见月就好。

他忽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屁话,深深呼了几口气。

“拿到东西了。”赵望暇说,“在我怀里,盒子里是证据,还有玉佩,两块。”

“还有……墨椹在地道,去救……追兵可能追来……”

他说着说着,感觉头很晕,身上很沉。

怎么回事,肾上腺素终于决定罢工了吗?

他终于能够闭上眼睛。

薛漉目光扫过他遍身的疮痍,伸手搂住失血过多,失去知觉的人。

睡得好快。口口声声让自己不要信他,不要有期待,见到自己,却怎么放下心来晕得那么干脆?

“少爷。”边上人出声了,“少夫人的伤势?”

“先去地道里。”薛漉答,“他说地道里有个人,有得救就拖过来。”

薛漉来的路上,编出一些对策。

墨椹是李时欢的人,无论赵望暇是怎么样脑子抽了或是觉得是最好的时机,单枪匹马跟着他跑来钟府偷证据,都可以改成苏筹被墨椹绑走。

再质问李时欢,到底是怎么管得他手下吹雪楼的人。

至于证据,真偷到了很好,没偷到,就必须让吏部这群人给个说法。

所有过错都可以推到墨椹身上去。

赵望暇顶着苏筹的脸受着伤,钟大人这个人精不可能不知道苏筹和墨椹的前情。

恰好可以用来发作。

可赵望暇要救墨椹。

这便很难办。

偏偏给他大难题的人已经自顾自地晕倒。他叹了口气,想擦掉赵望暇脸上的血,可只是把自己的手也弄脏。

“没救也拖出来。”补上一句。

旁边有人要来扶,薛漉只是摇了摇头。把赵望暇心心念念的东西从他几乎湿透的衣服里拿出来,交给身边人。

再双臂用力,把趴在他腿上的人抱到自己怀里。

医师诊脉,说是失血过多,背上和手上伤口不深,没有大碍。

看到一半,死士和钟大人一群人倒是同时到了。

钟岷文带来的浩浩荡荡的人们,和薛漉对上眼。

另一边,是将军府伪装成家丁的死士。

薛漉冲着他的人点点头。

“少爷,”为首的那个人说,“此人身上中了剧毒,自己又咬碎毒丸。只剩一口气,药石难医。”

话音刚落,钟岷文出声:“薛将军大驾光临,怎么不喊小厮通报一声,反倒走了后门?”

他还算得上客气,李时欢已经一声令下,周围人团团围住墨椹的尸体。

薛漉给了一个眼神。

两帮人剑拔弩张,快要打起来。但两个主人都没下令,一时之间,只得僵在原地。

“薛将军这是何意?”李侍郎问。他向来尖锐,说话并不留情。

薛漉握住赵望暇被包扎好的手,略略抬头:“自然是来问问吏部三位大人,薛府少夫人为何被掳来尚书府,还伤成这样。若不是夫人聪慧,找吹雪楼小厮来我府上报信,恐怕明日我就要向陛下告假守灵。”

“我也想知道将军夫人为何不请自来,带着青楼小倌,夺钟大人宗族祠堂的祖传之物。”李时欢牙尖嘴利。

薛漉的眼神并未在他身上顿一下。

“抢了什么?”他问钟岷文,“我夫人身上除了伤,什么也没有。”

“既如此,薛将军又为何不让我们看看这个人?”徐大人指指墨椹。

“要搜便搜。”薛漉答,“搜完了,薛府要把此人带走。”

他略略招手。

薛家的死士停了动作。

吏部人精们应该早就料到,自然是一无所获。

墨椹身上只有暗器,粉末,和他藏在牙龈,见到有人追来,自己咬碎了的毒丸。

“搜完了吗?”薛漉语气没什么变化,“那就——”

“那就是在苏家这个小儿身上。”李时欢身边门客打扮的人突然出声,“薛将军口口声声他是被掳来的。在场所有人皆可作证,是他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潜入钟家,窃取宗祠先祖遗物。他必定是受了苏家人挑唆,欺骗薛将军,过来……”

薛漉随手从身上扯下一块玉珏,直直扔到那位李家谋士脸上。

终于闭嘴了。

“薛将军这是想做什么?”李时欢问。

“李大人,”薛漉答,“我不在乎你们吏部和户部到底打算怎么狗咬狗。”

年轻晚辈的神色此刻比在朝堂上冷酷得多。武将历来有肃杀之气,为陛下所不喜。薛漉自从回京,便是一副浑然不在意的平静神色。

但此时此刻,微微眯起眼,寒芒一样的眸子盯着他看,让李时欢不得不想起镇北将军薛峣。

不藏锋,原来是这样。

“薛府从来对文官党争没有兴趣。我父亲在时是这样,只剩下我,也是这样。”

“苏筹既已嫁入将军府,就是我薛家的人。想要构陷薛府妄政,掂量一下你的脑袋。”

这是彻底要护着苏筹了。

那日和薛漉见一面,他清楚薛家仅存的血脉并非不通政事之辈。趁这时候和苏筹划清界限,明明应该是更好的办法。薛漉却毫无犹豫。

钟岷文为官廿载,直觉这之间,有东西他没有抓住。

“早听闻薛将军和令夫人蜜里调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薛漉听着钟大人说话。

“我自是相信薛府。只是众人都见到,这苏筹抢过钟某祖上遗物,跑到这里。”

是遗物还是证据,赵望暇来钟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薛漉不信钟岷文不明白。

一个千年的狐狸,又在演什么聊斋?

薛漉刚打算接话,怀里的人半梦半醒般,微微睁开眼,呢喃出声。

“夫君,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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